世宗憲皇帝御製文集
世宗憲皇帝御製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世宗憲皇帝御製文集巻九
雜著
執中成憲御論
家語舜之為君也其政好生而惡殺其任授賢而替
不肖徳若天地而静虚化若四時而變物是以四海
承風暢於異類鳯翔麟至鳥獸馴徳無他好生故也
虞舜寛裕而温良敦敏而知時畏天而愛民恤逺而
親近
虞舜好生而惡殺盖生者發育長飬之意是以聖人好
之殺者閉藏收歛之威是以聖人惡之二者皆天地四
時自然之功用故下文曰徳若天地而静虚化若四時
而變物盖天地以静虚為徳故其生殺也以神應而無
心四時以變物為能故其生殺也亦化行於不悖觀風
霆雨露之兼施秋肅春温之迭嬗則知天地四時之有
殺正天地四時之惡殺正天地四時之好生也聖人合
天地四時以為心故惡殺而不能不用殺如四凶之誅
五刑之作皆堯舜好生惡殺之實心實政若務好生之
虚名而以無殺為惡殺則其流必出於姑息之一途政
寛民慢如水弱之玩而多死是非真能惡殺乃適成其
為好殺也豈天地好生惡殺之心豈聖人好生惡殺之
道乎帝堯之言曰一人有罪此我䧟之也惟存此心然
後可以惡殺盖明罰敕法正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期
於人人皆知逺殺其斯為真能惡殺者乎
書曰先王克謹天戒臣人克有常憲百官脩輔厥后
惟明明
人君出治仰承天命俯臨百官必也上之明於天戒而
省愆脩徳以承眷佑之恩下之明於百官脩輔之道而
選才任能以收贊襄之益故曰厥后惟明明也苟不能
明於天戒是不知敬天固無足論矣不能明於百官脩
輔之道必至賢否混淆誠偽雜出失辨才論官之宜而
庶績皆為叢脞矣是以百官修輔之當明與明天戒而
並重也
史記湯出見野張網四面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
網湯曰嘻盡之矣乃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右右
不用命乃入吾網諸侯聞之曰湯徳至矣及禽獸
成湯觧網三靣史記以為諸侯悦服稱其徳及禽獸由
斯而言則是聖人當日設為解網之事以籠絡人心聳
動觀聼類於權術之為非聖人之心也且既有觧網之
仁則當放桀南巢何為不觧網而釋之乎以此詰問将
不免於後人之疑矣朕謂聖人之心至公無私慶賞刑
威皆因物付物而已所執之法如網張於一面而三面
皆虚左右之間皆人人可生之地乃人或不肯由三面
以自全而甘心蹈一靣之網則聖人亦無如之何矣若
夏桀者自蹈於一面之網者也書曰天討有罪聖人奉
若天道而已何所容心於其間哉
商王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
天以仁愛為心必無作孽於人之理此皆由人之自取
也其云天作孽者乃人有過失天降災異以示儆而人
能恐懼修省自可潛為轉移故曰猶可違也若有過愆
而上天垂訓仍無忌憚不知畏懼故曰自作孽也其能
逭乎
商王盤庚曰若網在綱有條而不紊若農服田力穡
乃亦有秋
為政之道大綱舉而後衆目張所謂大綱者莫有過於
農事田功也是以聖人知服田力穡之為綱而所其無
逸惟念小民之依則乃亦有秋者即網之有條而不紊
也由是而家給人足時和年豐百度之脩明萬邦之作
乂莫不於農事統之矣
又曰汝分猷念以相從各設中于乃心
分猷分念人臣之職也但事有至當之理不及不可過
亦不可所謂中也若能得中則所分之猷所分之念皆
有益於國計民生苟不得中則雖有佐理之才何能獲
贊襄之益乎而此大中之理又不待外求也人性皆善
返之此心而自得故曰各設中于乃心
商王武丁曰股肱惟人良臣惟聖
股肱之道左右元首與庶司百職承流宣化者不同故
必得其人乃可以翊贊君上康濟兆民若居股肱之任
而不能盡股肱之道則非其人矣是即伊尹所稱任官
惟賢才左右惟其人之義也至於才全徳備盡啓沃寅
亮之功而為良臣者此乃禹臯稷契伊尹周公之流立
臣道之極所謂聖人者也故曰良臣惟聖若云良臣輔
而君聖何以良臣如箕子比干而不能輔導君徳於萬
一乎此専為臣道而發者况辭意顯然甚易明曉後人
因聖字不敢居遂勉强詮觧大失本㫖矣
又曰惟后非賢不乂惟賢非后不食其爾克紹乃辟
于先王永綏民
惟賢非后不食舊說賢人待食於君斯亦淺之乎言賢
矣朕謂賢非后不食者乃聖賢之心必欲得君以行其
道否則憂國憂民寢食為之不寧又或如易井渫不食
禮記穫而弗食之義言賢者抱道而不遇主譬猶清泉
嘉榖而不得為人所食也
孟子曰文王視民如傷望道而未之見
常人不能見道而自妄以為聞道者無足論矣若夫文
王乃生安之聖身在道中動容周旋自然中道從心所
欲皆合天理渾然與道為一孟子曰望道而未之見也
此正言文王聖不自聖惟恐或離於中道即無斁亦保
之義也
書武王曰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亶聰明
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
臯陶曰天聰明自我民聰明武王曰天視自我民視天
聽自我民聼是天不自聰明而以百姓之視聼為聰明
為人主者必能明四目逹四聰以天下人之耳目為耳
目方能理無不燭物無不照謂之亶聰明而克盡元后
父母之道其自恃為神靈天縱者非亶聰明之道也
又曰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見小人難保徃盡乃心無
康好逸豫乃其乂民我聞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
不惠懋不懋
聖人以仁民愛物為心自無歛怨之理以大公至正為
道亦無避怨之方歛怨者咈百姓以從已之欲者也避
怨者違道以干百姓之譽者也夫已之欲必不可從而
百姓之譽亦不可干何也天下之人心不同則含怨之
情亦異善者之所不怨者必惡者之所怨惡者之所不
怨者必善者之所怨是以為人君者不在乎辨怨端之
大小而為之去就不在乎統怨端之大小而為之趨避
惟問我之所行惠與不惠懋與不懋而已吾果惠而順
於理即任怨之意果懋而勤於事即任勞之意則在已
者信無可怨兆庶之廣即中有怨之之人而無可怨之
實則雖怨猶不怨也不能如是則不怨猶怨也實心愛
民之君臣常任怨任勞而有所不恤不辭即如子産古
之賢臣也為政之初百姓怨之迨及三年百姓頌之同
一子産也同一民情也同一子産之政也而先後之間
民情㢠異如此然則為政者惟凖於理而已何所用其
取舍哉
孟子書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曰其助上帝
寵之四方有罪無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一
人衡行於天下武王耻之此武王之勇也而武王亦
一怒而安天下之民
君師之道非有兩端君師之責亦非分屬為君者教飬
並施正徳利用厚生缺一不可其理自兼為師是師道
即在君道之中未有為君而不兼師者也為師者以先
知覺後知以先覺覺後覺而君道亦寓孔子為萬世師
表其所垂之道法人人尊奉率由實如臣服且千古帝
王無不奉令而承教則君道即在師道中矣君師之任
有不可岐視者
書成王曰我聞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
徳惟馨爾尚式時周公之猷訓惟日孜孜無敢逸豫
又曰爾有嘉謀嘉猷則入告爾后于内爾乃順之于
外曰斯謀斯猷惟我后之徳嗚呼臣人咸若時惟良
顯哉
成王此語乃向君陳而言故教以善則歸君一徳一心
之義當如此也若為臣者果有嘉謀嘉猷入告於君可
以福蒼生而利社稷則為君者亦自揚播於衆以表彰
其善焉盖君陳臣也故成王訓以為臣之道而成王之
所以為君者已在不言之表矣若言成王為一偏之論
則大失古聖王垂訓之深意苦心也
書穆王曰五刑之疑有赦五罰之疑有赦
刑罰之疑而後有赦疑者其事曖昧而難知游移而莫
定聖人罪疑惟輕故赦之也若無可疑則無可赦矣帝
王之道賞不僭而刑不濫夫刑之失入固為濫而失出
亦為濫後世相沿於刑罰之情状顯然供証歴歴者猶
屢加平反而减等以示寛則是於不疑者亦矜恤之矣
若復援肆赦之文槩為宥釋則姑息之害其濫不亦甚
乎有明刑之責者極當詳慎
漢世宗書詔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諸侯
相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士丞相衛綰所舉賢良
或治申商韓非蘓秦張儀之言請皆罷奏可詔曰公
卿大夫所使總方畧壹統類廣教化美風俗也夫本
仁祖義襃徳禄賢勸善刑暴五帝三王所由昌也朕
夙興夜寐嘉與宇内之士臻於斯路故旅耆老復孝
敬選豪俊講文學稽政事祈進民心深詔執事興亷
舉孝庶㡬成風紹休聖緒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
人並行厥有我師今或至闔郡而不薦一人是化不
下究而積行之君子壅於上聞也二千石官長紀綱
人倫将何以佐朕燭幽隐勸元元厲烝庶崇鄉黨之
訓哉且進賢受上賞蔽賢蒙顯戮古之道也其與中
二千石禮官博士議不舉者罪
漢武帝下求賢之詔而曰議不舉者罪盖其求賢若渴
之意廹切於中故其形於教令者如此夫知人則哲古
帝其難之故人不難於舉而難於所舉之公且明也使
臣工果賢則不待罪之而自能舉即或不舉亦必有不
舉之故舉不舉公當則均有益即此亦可以觀舉者之
心志如臣工未必皆賢則所舉何能盡當又豈可䋲之
以法使之借口以不得已濫舉塞責乎古者進賢受上
賞蔽賢䝉顯戮盖謂素所深知之賢而&KR0945;嫉遏抑不與
同升耳非概言不舉者俱加之以重罰也
世宗憲皇帝御製文集巻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