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製文集
御製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御製文初集巻四
記
皇考世宗憲皇帝恩賜御書記
乾隆元年丙辰恭送
皇考梓宫自
泰陵廻忽忽若有失也廼開琳笥啟錦囊展向日所賜
手蹟敬觀之慰與悲俱來瞻與否罔措爰拜手稽首而
為之記曰惟我
皇考世宗憲皇帝本天亶資懋日新學養潛朱邸三十
餘年朝夕書史自娱每當明窗浄几輒弄翰作書凡晉
唐宋元諸名家蹟罔不心摹力追實集古今書法之大
成較之漢帝唐宗逕庭過之逮
臨御區宇勵精圖治自朝至于日中昃不暇時親筆墨
然間一臨池而翔鸞翥鳳之竒印泥畫沙之妙薈萃行
間宏璧天球無足為重也臣承顔侍膝猥被
寵光迄今霜露屢易
龍髯莫挽墨瀋猶新每一啟椷肅容仰閲輒嗚咽流涕
而不能自已記有之父沒而不能讀父之書手澤存焉
爾矧我
皇考拂素飛毫駕顔淩栁俾予小子獲瞻
天藻之光華兼誦
宸章之美富興思
手澤視古人所不能讀者有加焉其能弗愴然於懐而
翹然思屢覩耶
圓明園後記
昔我
皇考因
皇祖之賜園脩而葺之略具朝署之規以乘時行令布
政親賢而軒墀亭榭凸山凹池之紛列於後者不尚其
華尚其樸不稱其富稱其幽樂蕃植則有灌木叢花怒
生笑迎也騐農桑則有田廬蔬圃量雨較晴也松風水
月入襟懐而妙道自生也細旃廣厦時接儒臣研經史
以淑情也或怡悦於斯或歌詠於斯或惕息於斯我
皇考之先憂後樂一
皇祖之先憂後樂周宇物而
圓明也圓明之義蓋君子之時中也
皇祖以是名賜
皇考
皇考敬受之而身心以勗户牖以銘也不求自安而期
萬方之寧謐不圖自逸而冀百族之恬熈則又我
皇考綏履垂裕於無窮也予小子敬奉
先帝宫室苑囿常恐貽羞敢有所増益是以踐阼後所
司以建園請卻之既釋服爰仍
皇考之舊園而居焉夫帝王臨朝視政之暇必有遊觀
曠覽之地然得其宜適以養性而陶情失其宜適以玩
物而䘮志宮室服御竒技玩好之念切則親賢納諫勤
政愛民之念踈矣其害可勝言哉我
皇考未就
暢春園而居者以有此
圓明園也而不斵不雕一
皇祖淳樸之心然規模之宏敞邱壑之幽深風土草木
之清佳髙樓邃室之具備亦可稱觀止實天寳地靈之
區帝王豫遊之地無以踰此後世子孫必不舎此而重
費民力以創建苑囿斯則深契朕法
皇考勤儉之心以為心矣藉曰
祖考所居不忍居也則
宫禁又當何如晉張老之善頌甚可味也若夫建園之
始末
聖人對時育物修文崇武煦萬彚保太和期躋斯世於
春臺遊斯人於樂國之意則已具
皇考之前記予小子何能贅一辭焉
遊盤山記
連太行拱神京放碣石距滄溟走薊野枕長城是為盤
山蓋冀州之天作俯臨衆壑如星拱北而莫敢與争者
也昔魏田疇隠居於此故名田盤或曰古有田盤先生
自齊來棲止焉地僻而山秀樹密而谷深韓昌黎文所
稱太行之陽有盤谷者無從考其非是而其為隠者之
所盤旋則一也山亦有盤谷寺自唐寳積開堂代有名
宿憨山拙庵後先輝映為是山佳話然吾儒木石居而
鹿豕遊者田疇之後無聞焉四顧梵宇精藍依山隠谷
鏤峯磨石刻畫天真而乏栁州西山之文杜陵北征之
作嗚呼是亦可慨也已乾隆七年秋因謁
陵廻鑾便往遊之斥警蹕減儀從輕輿朝陟搴蘿扳磴
曉嵐豁開泉白山青颯然林空鬱然松翠於是停蓋駐
轡怡情縱目者久之既而行漏催吟興盡夕陽在山金
吾整駕雖命省騶從而近御執事者汗雨揮而塵烟騰
向誚隠者之絶少翻疑隠者之避而逺去耳乃知千乘
萬騎不可以遊山偶一過之山靈將毋笑其不韻也耶
三希堂記
内府秘笈王羲之快雪帖王獻之中秋帖近又得王珣
伯逺帖皆希世之珍也因就養心殿温室易其名曰三
希堂以藏之夫人生千載之下而考古論世於千載之
上嘉言善行之觸於目而㑹於心者未嘗不慨然増慕
思與其人揖讓進退於其間羲之清風峻節固足尚即
獻之亦右軍之令子也而王珣史稱其整頹振靡以㢘
恥自許彼三人者同族同時為江左風流冠冕今其墨
蹟經數千百年治亂興衰存亡離合之餘適然薈萃於
一堂雖豐城之劍合浦之珠無以踰此子墨有靈能不
暢然蹈抃而愉快也耶然吾之以三希名堂者亦非盡
為藏帖也昔聞之蔡先生名其堂曰二希其言曰士希
賢賢希聖聖希天或者謂余不敢希天余之意非若是
也常慕希文希元之為人故曰二希余嘗為之記矣但
先生所云非不敢希天之意則引而未發予惟周子所
云固一貫之道夫人之所當勉者也若必士且希賢既
賢而後希聖已聖而後希天則是教人自畫終無可至
聖賢之時也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
天矣人人有盡心知性之責則人人有希聖希天之道
此或先生所云非不敢希天之意乎希希文希元而命
之曰二希古人託興名物以識弗忘之意也則吾今日
之名此堂謂之為希賢希聖希天之意可慕聞之先生
之二希而欲希聞之之希亦可即謂之王氏之帖誠三
希也亦可若夫王氏之書法吾又何能贊一辭哉
國朝傳寳記
國朝受
天命采古制為璽掌以宫殿監正襲以重盝承以髤几
設交泰殿中以次左右列當用則内閣請而用之其質
有玉有金有栴檀香木玉之品有白有青有碧紐有交
龍有蟠龍蹲龍其文自
太宗文皇帝以前專用國書既乃兼用古篆其大小自
方六寸至二寸一分不一嘗考大清㑹典載御寳二十
有九今交泰殿所貯三十有九㑹典又云宫内收貯者
六内庫收貯者二十有三今則皆貯交泰殿數與地皆
失實至謂皇帝奉天之寳即傳國璽兩郊大祀及聖節
宫中告天青詞用之此語尤誕謬大祀遵古禮用祝版
署名而不用寳聖節宫中未嘗有告天事或道籙祝釐
時一行之亦不過偶存其教耳未嘗命文臣為青詞亦
未甞用寳且此璽孰非世世傳守而專以一寳為傳國
璽亦不經蓋縁脩㑹典諸臣無宿學卓識復未曽請
㫖取裁只沿明時内監所書冊檔承譌襲謬遂至於此
甚矣紀載之難也且㑹典所不載者復有受命于天既
夀永昌一璽不知何時附藏殿内反置之正中按其詞
雖類古所傳秦璽而篆法拙俗非李斯蟲鳥之舊明甚
獨玉質瑩潔如截肪方得黍尺四寸四分厚得方之三
以為良玉不易得則信矣若論寳無問非秦璽即真秦
璽亦何足貴乾隆三年髙斌督河時奏進屬員濬寳應
河所得玉璽古澤可愛文與輟耕録載蔡仲平本頗合
朕謂此好事者仿刻所為貯之别殿視為玩好舊器而
已夫秦璽煨燼古人論之詳矣即使尚存政斯之物何
得與本朝傳寳同貯於義未當又雍正年故大學士髙
其位進未刻碧玉寳一文未刻則未成為寳而與諸寳
同貯亦未當朕甞論之君人者在徳不在寳寳雖重一
器耳明等威徴信守與車旗章服何異徳之不足則山
河之險土宇之富拱手而授之他人未有徒恃此區區
尺璧足以自固者誠能勤脩令徳繫屬人心則言傳號
渙萬里奔走珍非和璧制不龍螭篆不斯籀孰敢不敬
信承奉尊為神明故寳器非寳寳於有徳古有得前代
符寳君臣動色矜耀侈為瑞貺者我
太宗文皇帝時獲蒙古所傳元帝國寳容而納之初不
藉以為受命之符由今思之
文皇帝之臣服函夏垂統萬世在徳耶在寳耶不待智
者而知之矣善夫唐梁肅之言曰鼎之輕重璽之去來
視徳之髙下位之安危然則人君承
祖宗付畀思以永膺斯寳引而勿替其非什襲固守之
謂謂夫日新厥徳居安慮危凝受
皇天大寳命則徳足重寳而寳以愈重璽玉自古無定
數今交泰殿所貯歴年既久紀載失真且有重複者爰
加考正排次定為二十有五以符天數并著成譜而叙
其大指如此
静宜園記
乾隆乙丑秋七月始廓香山之郛薙榛莽剔瓦礫即舊
行宫之基葺垣築室佛殿琳宫參錯相望而峯頭嶺腹
凡可以占山川之秀供攬結之竒者為亭為軒為廬為
广為舫室為蝸寮自四柱以至數楹添置若干區越明
年丙寅春三月而園成非創也蓋因也昔我
皇祖於西山名勝古刹無不曠覽遊觀興至則吟賞託
懐草木為之含輝巖谷因而増色恐僕役侍從之臣或
有所勞也率建行宫數宇於佛殿側無丹雘之飾質明
而往信宿而歸牧圉不煩如岫雲皇姑香山者皆是而
惟香山去圓明園十餘里而近乾隆癸亥余始往遊而
樂之自是之後或值幾暇輒命駕焉蓋山水之樂不能
忘於懐而左右侍御者之揮雨汗而冒風塵亦可厪也
於是乎就
皇祖之行宫式葺式營肯堂肯構樸儉是崇志則
先也動静有養體智仁也名曰静宜本周子之意或有
合於先天也殿曰勤政朝夕是臨與羣臣咨政要而籌
民瘼如圎明園也有憩息之樂省往來之勞以恤下人
也山居望逺村平疇耕者耘者饁者穫者歛者厯厯在
目杏花菖葉足以騐時令而備農經也若夫巖巒之怪
特林薄之華滋足天成而鮮人力信乎造物靈奥而有
待於静者之自得耶凡為景二十有八各見於小記而
系之詩
静寄山莊十六景記
塞外之山岡巒渾噩堂阜連延以雄峻勝塞内之山峯
巖峭拔崜㠖崱屴以竒秀勝造物之靈有獨鍾南北之
分鮮兼美也而惟田盤自太行而來塞垣依此以築故
介在南北之間兼收雄秀之粹卓為造物奥區焉乾隆
壬戌夤縁往一遊自是山川之美不能恝置然朝往暮
歸僕從侍御之臣不免於勞乃發内帑建山莊於山之
陽買地繚垣據景搆舎髙因迥有僻以幽探藻繢不施
亭臺間出園之内得景八園之外標舊蹟與諸寺復得
景八合為山莊十六景而名之曰静寄夫静者山之體
其寄於天地也恒得常焉人生而静則静亦人之體也
而恒不得其常者則其寄蓋不如山也余之以是取名
其亦所以自警也若夫山莊之號則法
皇祖避暑山莊之例第其去京師較避暑近十之五為
幅員較避暑僅十之三尚樸素屏文繡適可而止容膝
亦安守舊規而勉欽承讀是記者尚知吾繩
武之意而所重固不在卷阿之遊歌也歟
麥莊橋記
水之有伏脈者其流必長亦如人之有藴藉者其徳業
必廣濟水三伏三見黄河亦三伏三見此其大者矣如
京師之玉泉滙而為西湖引而為通惠由是達直沽而
放渤海人但知其源出玉泉山如誌所云巨穴歕沸隨
地皆泉而已而不知其㑹西山諸泉之伏流蓄極湓涌
至是始見故其源不竭而流愈長元史所載通惠河引
白浮甕山諸泉者今不可考以今運河論之東雉西勾
如俗所稱萬泉莊其地者其水皆不可資所資者惟玉
泉一流耳蓋西山碧雲香山諸寺皆有名泉其源甚壯
以數十計然惟曲注於招提精藍之内一出山則伏流
而不見矣玉泉地就夷曠乃騰迸而出瀦為一湖康熈
年間依金章宗之舊地建園於山之陽名曰静明園之
西乳竇淙淙如趵突者為玉泉總脈其餘氿然而泛濫
於湖者不可勝數詩人比之垂虹之瀑及所云疏龍首
而出之者皆妄也東流而為西湖則以居京師之西又
明時有西湖景之稱乃假借夫餘杭而倡説於璫豎耳
折而南徑長春麥莊二橋夾岸梵宇頗麗其大者為廣
仁昌運萬夀萬夀之左即為廣源閘於是水有髙下之
分矣自閘東西行經白石髙梁二橋遂至城之西北隅
分為二一由西直門外繞而南東又東北以㑹於大通
橋一由徳勝門外繞而東南又東行以㑹於大通橋其
自徳勝門西分流以入太平橋者為積水潭為太液池
分合有數道並環繞紫禁由東南御河橋穿内城以出
以㑹西來之水自大通橋以下至通州為閘五為橋三
夫東南轉漕國家之大計也使由通而車載背負以達
於都門將不勝其勞則玉泉之利豈非天地鍾靈神京
發皇之禎符哉青龍閘非盛漲不啟奉宸苑司其事盖
如尾閭之洩云爾麥莊橋為城外適中之地故為之記
而勒碑於是
南薫殿奉藏圖像記
内府藏列代帝后圖像傳自勝國典在有司嵗以盛夏
曝而庋之扃鐍惟謹朕於幾暇省閲内庫積儲敬得展
觀則裝池之以嵗久渝脱者已多矣因思我朝崇禮前
代建廟京師春秋禋享且為之護陵寝禁樵蘇聖賢名
臣咸秩典祀凡以篤髙山景行之思抒望古興懐之慕
而况流傳有自縑素猶新日角珠庭冕旒秀發徳容可
挹英表如生其奚忍夷諸繪事供几席珍鑒者比爰命
工重加装潢自太皥伏羲氏而下帝后圖像為軸者六
十有八為冊者七為巻者三先聖名賢圖冊五舉襲以
綈錦尊藏於紫禁西南之南薫殿大學士㑹同領内務
府王大臣等詳定位置謹其籍識次第甲乙秩然有章
明諸帝玉冊廟中所陳當時寳為宗器者也今貯工部
外庫慮其不免散軼附藏殿之西室俾䖍視焉既竣事
因備紀之勒石前榮以示帝統相承道脈斯在朕之隨
在盡其誠敬不敢苟且䙝越有如此圖像自唐宋以下
缺十之二三溯而上之存者僅矣時久而易晦幸其存
也可弗保持使可及久歟缺者弗復追補逺無徴也懼
失真也以致慎也
御製文初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