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製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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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御製文初集巻七

 記

  春耦齋記

語云周過其厯秦不及期班固美其親親賢賢固本衆

建至鄙秦以子弟為匹夫骨肉失藩衛其然豈其然哉

夫秦之夫賈誼綸之詳矣闢封建之議則莫過於栁宗

元而周之所以過其厯後世鮮有發厥旨者盖自后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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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劉世以治農為務惟土物愛知稼穡艱至於文武成

康猶是道也立我烝民祈天永命詩書所歎畧同一軌

國家龍興東海較之周家藝荏菽迺場疆者固有不同

而天下初定禮樂未遑即舉

祈糓之祭下力田之詔我

皇祖建此豐澤園於西苑以劭樹藝而較晴雨至於

皇考嵗舉耕耤之典必先演耕於園北弄田以視周家

世業肯穫者有過無弗及予小子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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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之彞訓亦惟是無逸作所民本食天之念拳拳毋懈

不敢以一己之貴而忽萬姓之窮不敢以四方之豐而

忘一隅之歉二十一年以來此物此志也園之内有齋

茲以春耦名之而闡其說如右石渠寳笈中舊蔵唐韓

滉五牛圖農部尚書蒋溥因進其父故大學士蒋廷錫

倣項聖謨摹本繼又得項聖謨巻古今名蹟一時㑹合

良稱藝苑勝事夫服疇力穡牛之資用最鉅並貯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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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展觀如見洪縻縹軛馴擾膏壤間然予知依務本

之意所為在此不在彼耳

  討源書屋記

暢春園之西有屋數楹臨青溪面層山樹木蓊蔚既静

以深溪之藻匪蒲伊荷山之禽匪嘵伊歌額之楣曰討

源則我

皇祖摛天文而垂擘窠也昔予小子日侍

清宴之所今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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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視膳之暇亦每憩此咨政掄材肯構繼

志之衷乆而弗敢懈盖嘗深維討源之義豈以其據渾

渾之泉府似窈窈之洞天騷人寓意所為武陵花源之

比也哉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舎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

四海朱子解之曰如人有實行則亦不已而漸進以至

於極斯言也引而未發然内聖外王之學實櫽括而無

遺夫水則有源人何獨無是故堯舜政治之源也孔孟

道徳之源也非特此也頡之書羿之射輸之巧曠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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鵲之醫僚之丸秋之奕無不各得其源或曰如是則其

源已紛而流益莫可同矣顧嘗論之聖人人倫之至而

武周夷齊相反是得謂之同乎然其心之自安各行其

至是則無不同故百越適京師則北轅朔漠適京師則

南首南首北轅大不同矣及其既至則同故堯舜政治

之源在心而孔孟道徳之源亦在心頡之書羿之射輸

之巧曠之音鵲之醫僚之丸秋之奕何一不在心哉且

夫天下之水其源多矣而海則無源無源正衆水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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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水之源亦在心昭昭眀矣如是則

聖人討源之旨直上接十六字之心傳而非怡情山水

之為益可知矣

  小有天園記

左浄慈面明聖兼挹湖山之秀為南屏最佳處者莫過

於汪氏之小有天園盖辛未南巡所命名也去嵗丁丑

復至其地為之流連為之倚吟歸而思畫家所為收千

里於咫尺者適得思永齋東林屋一區室則十笏窗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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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之窗之外隙地方廣亦十笏命匠氏疊石成峯則居

然慧日也範錫為宇又依然壑庵也(汪氏别/業舊名)激水作瀑

泠泠琤琤不殊幽居洞之所聞而黄山松樹子雖盈尺

有凌雲之概夭矯盤拏髙下雜出於石筍峭蒨間復與

琴臺之古木蒼巖&KR0785;瓏秀削不可言同何况云異吾於

是知天地間之景無窮而人之心亦無窮境有異而人

之心無有異夫此為軒為亭為磴為池為林泉為崕壑

固不可歴歴手攀而足陟之者使目撃道存㑹心不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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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此為軒為亭為磴為池為林泉為崕壑又何不可歴

歴手攀而足陟之乎昔新豐雞犬各識其户固己侈矣

李徳裕平泉之像巴峡寫洞庭則又務窮逺盡態極妍

而不必師所可師者其意而已然吾之意不在千里外

之湖光山色應接目前而在兩浙間之吏治民依來往

胸中矣是為記

  樂善堂記

昔樂善堂集中有所謂樂善堂記者盖用此堂之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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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圓明園

賜居桃花塢之堂而記亦記彼處之勝與宫中此堂無

涉也然彼時之樂善祇數典漢東平王以為亟今斯堂

則為重華宫之前殿不可以桃花塢堂之記槩之因思

東平之樂善原數典於大舜所謂樂取於人以為善也

兹適為重華宫之前殿則今之樂善祇宜景仰大舜之

為而不必更宥於東平之蹟矣夫大舜之取諸耕稼陶

漁之善世逺固不可徵而詢岳咨牧載在虞書者彰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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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考無非舎己從人與人為善而地平天成庶績咸熙

胥於是乎基之是乃千古帝王之法則而非藩服屏翰

者所可相提並論其事體大而責任重也昔之效東平

為甚易今之企大舜為綦難是不可無記以朝夕體之

心而措諸政也然而其志在是其慙亦在是矣

  寶月樓記

文有神㑹落筆可以千言興有時來待機不妨數嵗寶

月樓記之作遲速盖有如是寶月樓者介於瀛臺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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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中北對迎薫亭亭與臺皆勝國遺址嵗時脩葺增減

無大營造顧液池南岸逼近皇城長以二百丈計濶以

四丈計地既狭前朝未置宫室每臨臺南望嫌其直長

鮮屏蔽則命奉宸既景既相約之椓之鳩工戊寅之春

落成是嵗之秋久欲為記輙以片時來往率即成詠罷

輟兹始叙而記之盖是樓之經始也擬以三層既覺太

侈則減其一延不過七間袤不過二丈據岸者十之四

據池者百之一池不覺其窄㟁不覺其長拾級而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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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而坐則雲閣瓊臺詭峰古槐峭蒨巉巗聳翠流丹若

三壺之隠現於鏡海雲天者北眺之勝槩也憑窗下視

迥出皇城三市五都隠賑縱横賈貿墆鬻列隧百重華

盖珂馬劍珮簪纓撫兹繁庶益切保泰與持盈此則南

臨之所㑹也於東則紫禁紫微左廟右社規天矩地因

上因下授時順鄉玉堂金馬慚茅茨於有虞法卑室乎

大夏奉此宫室每同漢文恐羞之誠也而其西則西山

起伏連延朝嵐夕靄氣象萬千春雨霂而農興秋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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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殷是又神臯繡壤下視三都與兩京也樓之義無

窮而獨名之曰寶月者池與月適當其前抑亦有肖乎

廣寒之庭也夫人之為記者或欣然於所得而予之為

記常若自訟是宜已而不已予亦不知其何情也系以

辭曰

樓之聳惕居髙以悚樓之廓坦吾心以樂樂與民同悚

勵已恭樂不忘悚樂斯益永謂悚匪樂悚不可藥摛詞

壁間因識意之所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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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韻古堂記

韻古堂因何而作也曰用舊堂而易以新名是易也非

作也然則因何而易也曰以獲古鎛鐘貯之斯堂易其

名亦可云作也鐘之出以臨江牧者物色坡陀間掘地

而得古鐘十一地方大吏以聞傳至闕下辨其銘知為

周時所鑄是宜羶薌其事而為之記也堂在淑清院南

臨液池可望瀛臺故舊名曰蓬瀛在望而今易之為韻

古也盖自黄帝命伶倫與榮將鑄十二鐘以和五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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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之於樂為最古黄鐘而下三分損益上下遞生黄鐘

定而八音六律無不定以立均出度紀之以三平之以

六成於十二以為萬事根本故帝王制禮作樂莫不以

是為棘或曰鎛鐘大小殊編鐘大小同其説如何律鐘

之説又如何曰八音無非律磬亦律磬琴亦律琴其他

諸樂無不皆然獨鐘云乎哉然金聲而玉振之金為始

故曰律鐘非編鎛之外别有所謂律鐘也云有律鐘者

篤古泥而不知音者也鎛鐘大小殊而厚薄同編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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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同而厚薄殊其不同者正所為同也且如排簫長短

殊而一孔長簫一器而六孔長簫編鐘之説也排簫鎛

鐘之説也故鎛鐘排簫先出而編鐘長簫後出此首創

質朴椎輪大輅之義也律應十二鐘缺其一為補成之

以全厥初也聆其聲頗不合於今律則以古器經久而

移其本音古人論之詳也我

聖祖心天之心政古之政親考律吕正齊量無不大當

而獨未及鎛鐘者豈以時將有待故引而未發耶今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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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古鎛鐘於西師奏凱之時則闡

前開後備八音之正撰垂一代之鴻規在此時乎在此

時乎故因記韻古堂而申其義如此也

  鹿角記

鹿陽類也夏至感隂生而角解然解者自其委蜕而新

茸即漸長以成角則六陽之義益明蜕其舊而新生必

較舊加長且豐兩叉四叉六叉以至八叉厯數十年而

後成或踰八叉者不可辨其年嵗盖千萬中一遇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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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亦必數百千年之夀矣嘗閲武庫所藏

皇祖時鹿角一記曰康熙四十八年九月五日

上於巴顔陀羅海所獲其長自&KR1120;骨至尖各三尺九寸

有十分寸之五兩尖抵直得七尺有九寸兩末徑距凡

四尺叉之數十有六最末者不尖而博狀如魚尾又如

芝朶近&KR1120;者其圍八寸有十分寸之二既堅且澤不紾

而昔景鑠哉是盖我

皇祖神威所攝山靈不敢閟其珎用出瑞獸以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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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而什襲天府示我後昆俾無忘

前烈詰戎益勤也予小子敬仰之下不訝鹿角之竒而

思鹿角所由來者竒庸可不表章厥蹟勒冊府以永垂

乎月令仲夏鹿角解仲冬麋角解今木蘭之鹿與夫吉

林之麋無不解於夏豈古之麋非今之麋乎是又不可

得而知矣汲冡周書至謂麋鹿之角不解為兵戈不藏

不息之兆荒誕更甚毋容闢譌因為鹿角之記遂並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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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閲海塘記

隆古以來治水者必應以神禹為準神禹乗四載隨山

濬川其大者𨗳河𨗳江胥入於海禹之蹟至於㑹稽㑹

稽者即今浙海之區所謂南北互為坍漲遷徙靡常地

神禹親厯其間何以未治豈古今異勢爾時可以不治

治之乎抑海之為物最巨不可與江河同人力有所難

施乎河之患既以隄防海之患亦以塘垻然既有之莫

能已之已之而其患更烈仁人君子所弗忍為也故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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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偏救弊亦云盡人事而已施隄防於河已難而况措

塘垻於海乎海之有塘垻李唐以前不可考可考者盖

自太宗貞觀間始厯宋元明屢脩而屢壞南岸紹興有

山為之禦故其患常輕北岸海寧無山為之禦故其患

常重乾隆乙丑以後丁丑以前海趨中亹浙人所謂最

吉而最難獲者辛未丁丑兩度臨觀為之慶幸而不敢

必其久如是也無何而戊寅之秋雷山北首有漲沙痕

己夘之春遂全趨北大亹而北岸䕶沙以漸被刷是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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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石塘之保䕶於斯時為刻不可緩者易柴以石費雖

巨而經久去害為民者所弗惜也然有云柴塘之下皆

活沙不能易石者有云移内數十丈則可施工者督撫

以斯事體大不敢定議夫朕之巡方問俗非為展義制

宜措斯民於衽席之安乎數郡民生休戚之關孰有大

於此者可以沮洳海濱地險辭而不為之悉心相度以

期乂安吾赤子乎故於至杭之翼日即減從䟎程䇿馬

隄上一一履視測度然後深悉夫柴塘之下不可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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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其實繫活沙樁橛弗牢訖不可以擎石也柴塘之内

可施工而倉卒不可為以其折人廬墓桑麻填坑塹未

受害而先驚吾民也即云成大利者不顧小害然使石

塘成而廢柴塘是棄石塘以外之人矣如仍保柴塘則

徒費帑項為此無益而有害之舉滋弗當也於是定議

脩柴塘增坦水加柴價一經指示而海塘大端已具守

土之臣有所遵循即隨時入告亦以成竹素具便於進

止也議者或曰所損者少而全者衆柴固不如石堅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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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是姑息之論然吾聞古人云井田善政行於亂之後

是求治行於治之時是求亂吾將以是為折中而不肯

冒昧以舉者此也踏勘尖山之日守塘者以漲沙聞後

數日沙漲又增命御前大臣誌石簍以騐之果然(自初/三日)

(親臨閲塘後即命都統努三額駙福隆安立標於石簍/之上以騐増長今復遣往視回奏云十日以來沙漲至)

(三尺餘土人/以為 神佑)斯誠

海神之佑耶但丁丑以前已趨中亹者尚不可保而况

今數尺之漲沙乎然此誠轉旋之機是吾所以黙識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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貺益勵敬

天勤民之心也是吾所以望神禹而怵然以懼慙無奠

定之良䇿也至海寧日即䖍謁

海神廟

皇考御製文在焉因書此記於碑隂以識吾閲塘咨度

者如是固不敢以己見為必當也

 

御製文初集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