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製文集
御製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御製文二集巻十二
記
古玉斧珮記
内府銅玉諸噐率以甲乙别䓁苐兹古玉斧珮一白弗
截肪赤弗雞冠土漬塵䝉列其次為丙而棄置之庫亦
不知㡬何年矣偶因檢閲舊噐覺有所異命刮垢磨光
則穆然三代物也嗟乎物有隐翳埋沒於下不期而遇
識拔尚可為上䓁珍玩若夫貞榦良材屈伏沉淪莫為
之剪拂出幽以揚王庭而佐治理是誰之過歟吾於是
乎知慙吾於是乎知懼
淳化軒記
淳化軒何為而作也以蔵重刻淳化閣帖石而作也盖
自伏滔崆峒之銘石虹堯碑之文厯代相傳石刻尚焉
然物有其成必有其壊世逺年湮真偽莫辨則漢唐且
難得其全者無論周秦以上矣故言帖必以趙宋為猶
近而宋帖必以淳化為冣美重刻之由考稽之故已見
於帖前之㫖册後之跋兹不復記記所以蔵石作軒之
故云石刻既成凡若干頁使置㪚之慮其有失也爰於
長春園中含經堂之後就舊有之迴廊每廊砌石若干頁
恰得若干廊而帖石畢砌焉廊之中原有藴真齋因稍
移齋於其北即舊基而拓為軒事起藏帖則以帖名名
之夫淳化宋太宗之紀年也為人君者即不能以唐堯
虞舜為師亦當以夏甲周成為軌所謂取法乎上僅能
得中耳若宋太宗始終家國之間慙徳多矣吾所不取
而又有何慕於淳化而以之名軒為哉
閱永定河記
永定河之本無定也此氣數之可以授其權於人事者
也無定河之求永定也此人事之不可以諉其柄於氣
數者也自前嵗夏秋瀕河田廬被潦特命髙晉裘曰修
周元理䓁㑹勘利病所由發帑五十餘萬金大加疏築
浃嵗訖功農臻倍稔遂俞所請以今春省成事而詔之
曰河之工兹式集矣雖然朕能遽信為一勞永逸計乎
昔之河故無工也惟我
皇祖聖祖仁皇帝蒿目民艱為畿甸東南勤求保恵之
政莫若興建隄工遡自康熈三十七年始事迄今億兆
䝉庥淪浃肌髄中間偶值水旱不齊此濫彼淤遷流遞
易自安瀾城而桞岔口而王慶坨而氷窖草壩而賀老
營而今之調河頭或北或復南凡六徙皆審時度勢善
為相𨗳惟務順小變以歸大常而於
成謨罔敢稍斁斯誠
皇考世宗憲皇帝以暨朕躬數十年來繼
志繩
武之苦心不容自己者何者在河固無一勞永逸之方
在治河實有後樂先憂之責也或者耳食漢田蚡天事
非人力及晋杜預請决諸陂之膚見謂棄地與水可聴
無定者之所之嘻何其戾耶夫以水故棄地猶可並地
故棄人可乎子輿氏稱神禹行所無事無事而曰行則
必有無事之亊所謂疏瀹决排者非耶以黄河證之積
石龍門故蹟可按而啇患五遷周移千乗即已世近而
事殊厥後赴海南趨殆更燕齊與吳之境雖神禹復生
亦難力挽以從其朔苐更一境即治一境仍與當年𨗳
源之績䓁耳豈竟以不治治之耶桑乾流經近圻勢若
建瓴非挟沙將一洩而無餘惟挟沙又四出而莫遏運
道民生無隄曷頼前此督臣孫嘉淦建議試開金門閘
上游中亭河遂不能容所至村莊漫溢幸急飭堵閉民
獲安居尤近事之足為炯戒者且朕匪直為愛䕶已成
之工起見也假令是河在今日尚無隄工而籌運道策
民生朕亦必自為始事之舉易地以觀益知我
皇祖
皇考黙鑒今日之發帑疏築有
深許為後
先克紹者矣不然者惡勞惜費朕寧必大矯乎人情而
甘為是汲汲也哉是行也往復周諮既嘉大吏能體朕
意猶慮其不克堅持定識勉繼前功爰特掲大指鍥之
河上其他條具規制存乎神而明之者皆不書
避暑山莊紀
恩堂記
圓明園之紀
恩堂紀受
恩之自避暑山莊之紀
恩堂紀受
恩之蹟名同而實異文異而事同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葢
皇祖飬育予於宫中之㫖原降於圓明園之紀
恩堂兹不復贅然其時實仍居
皇考藩邸中及從
皇祖來避暑山莊乃
賜居斯堂之側堂即三十六景中所謂萬壑松風者夙
興夜寐日覲
天顔綈几繙書或
示章句玉筵傳膳每
賜芳飴批閲章奏屏息侍
傍引見官吏承
顔立側或
命歩射以示衆臣持滿連中
皇祖必為之色動至於釣魚而得則
令持去以給
皇考若隔旬餘半月則
遣往獅子園以謁
聖母而其年秋随
皇祖幸木蘭又有宜紀者入木蘭初圍場曰永安莽喀
圍中有一熊
皇祖御火鎗中之熊伏不動久之
皇祖謂其已斃命御前侍衛引予去射之
意欲使予於初圍得獲熊之名也其時予甫欲上馬而
熊突起奔前
皇祖御虎鎗殪之事畢入武帳
皇祖顧
温恵皇貴太妃指予曰伊命貴重乃以射熊事告之曰
使伊至熊所而熊起馬驚成何事體又一日虞者告有
虎
皇祖命二十一叔父後封慎郡王者往予跽奏請去
皇祖曰汝不可去俟朕往之日携汝去耳似此
深恩彼時不知至於今毎一念及即欲堕淚夫五十餘
年之事厯厯如昨而予六旬有三亦視曾孫矣不有以
紀之子若孫其何由知之此予所以追憶而渉筆也子
若孫其尚念我
皇祖何以
眷顧我之深及我之乾乾矻矻何以不敢負
皇祖之恩將億萬斯年永丕基而承
天眷胥在是矣距惟一堂之記云乎哉
白塔山總記
京都於唐為范陽於北宋為燕山遼始稱京金元明因
之雖城郭宫市建置沿革時或不同而答陽都㑹居天
下之上游俯寰中之北拱誠萬載不易之金湯也宫殿
屏扆則曰景山西苑作鎮則曰白塔山白塔山者金之
瓊華島也北平圖經載遼時名曰瑶璵或即其地元至
元時改為萬嵗山或曰萬夀山至明時則互稱之或又
謂之大山子(見王紱北亰八/景圖識語中)本朝曰白塔山者以順治
年間建白塔於山頂然考燕亰而詠八景者無不曰瓊
島之春隂故予於辛未年題碣山左亦仍其舊所為數
典不忘之意耳山四面皆有景惜春明夢餘錄及日下
舊聞所載廣寒仁智之殿玉虹金露之亭其方隅曲折
未能盡髙下窈窕之致使人一覽若身歩其地而目其
概葢地既博而境既幽且禁苑森嚴外人或偶一窺視
或得之傳聞其不能覩之切而記之詳也亦宜兹特界
為四面面各有記如栁宗元之鈷鉧石城諸作俾因文
問景者若親歴其間嘗鼎一臠足知全味云爾
塔山南面記
承光殿之北跨太液為橋南北各有坊南曰積翠北曰
堆雲過堆雲坊即永安寺殿曰法輪殿後石磴拾級而
升得稍平道左右二亭曰引勝曰滌靄復因迴疊石中
仍拾級左右各為洞玲瓏窈窕刻峭嶊崣各極其致葢
即所謂移艮嶽者也穿洞而上適與拾級而上者平洞
之上左右各有亭覆之曰雲依曰意逺平處為覆殿前
曰正覺後曰普安兩廂各有殿東曰聖果西曰宗鏡又
自永安寺墻之東縁山而升路中有振芳亭再升為慧
日亭稍西則順治年間建塔碑記及雍正年間重修碑
記復畧升則進普安殿之東廊矣其寺墻之西亦縁山
而登半山有亭扁曰蓬壺挹勝再登則為悦心殿偶臨
塔山理事引見恒於此其後為慶霄樓毎逢臘日奉
皇太后觀冰嬉之所也悦心殿東側書屋為静憩軒轉
石屏入墻門則仍普安殿自殿後陟石階將百磴即山
頂白塔建於此塔前琉璃佛殿曰善因考日下舊聞山
頂為廣寒殿葢即建塔之所山中為仁智殿則今普安
佛殿是塔後列刹竿五或謂之轉梵經或謂之資瞭逺
其下為藏信礟之所八旗軍校輪流守之葢國初始定
燕亰設以防急變者雍正年間復申明其令載在史策
其發信礟金碑則藏之大内予因思之比及藉此知守
其失守已多矣然而覩此知懼凛
天命畏民碞戒盛滿之志繋苞桑之固則信礟之制豈
非
祖宗之良法美意萬世所當慎守者乎
塔山西面記
室之有髙下猶山之有曲折水之有波瀾故水無波瀾
不致清山無曲折不致靈室無髙下不致情然室不能
自為髙下故因山以搆室者其趣恒佳慶霄樓既㨿山
之髙樓西縁廊而降有二道其一向南不數武為一房
山葢房中覆湖石成山云厯磴以下為蟠青室迴廊環
其外縁廊北降達山之西憑廊向南俯睇有深淵東則
山之西脚而山半腰有亭曰揖山乃從悦心殿西角門
而出者其下峭壁挿入滉然靚然若龍湫之有神物也
波與太液通石橋鎖其口橋之南歩隄東轉可通悦心
殿及永安寺前橋之北則琳光殿前為山西總路矣又
其一轉而北有亭焉曰妙鬘雲峯厯石磴而下則水精
域其下有古井古井向有記闢諸家記載謂引金水河
轉機運㪺之非及輦土壓勝之謬凡山之隂山之麓所
為屈注飛流線溪畝池皆綆汲此井以成其勢水精域
之下為甘露殿又下為琳光殿則就平陸為山西之路
轉而北為閲古樓樓壁砌三希堂法帖碑版攀梯而登
與平地稍北則鑑畝室窓臨清池即鑿山溪引古井之
水也閱古樓後楹平臨山溪石橋架其上度橋有小石
亭梁柱皆泐詩過亭㟏岈崱屴徑祗容人攝齊而上出
巖墻門與慶霄樓後門相望而山西之景畧畢
塔山北面記
自閲古樓巖墻門出轉而東則邀山亭又東北則酣古
堂堂之東室倚石洞循洞而東則寫妙石室堂與室之
南皆塔山之隂或石壁或茂林森峙不可上而室之東
間乃樓也踏梯以降復為洞&KR0772;窱窅映若陶穴若嵌䆰
旋轉光怪不可殚極若是者行數百武向東忽得洞門
出則豁然開朗小丆三間曰盤嵐精舍而其南則仍石
巖陡立然羊腸之徑可以躋而上逹看畫廊廊属山
東景兹不復綴自精舎轉而北至環碧樓縁飛廊而下
則嵌巖室折而西為小山亭額曰一壺天地西扇面房
額曰延南薫其盤嵐精舎之西由洞門北行數十武亦
達扇面房自房而西為小崑邱葢畝鑑室水盈池則伏
流不見至邱東始擘巖而出為瀑布沿溪赴壑而歸墟
於太液之波又西為銅露盤銅仙竦雙手承之髙可尋
尺此不過綴景取露實不若荷葉之易則漢武之事率
可知矣又西為得性樓為延佳精舍為抱冲室為鄰山
書屋名雖殊而因髙以降或一間或兩架皆随其宛轉
髙下之趣而各與題額又自畝鑑室北墻門而出縁山
蹊亦可達此至鄰山書屋則就平地廊接道寧齋矣其
東乃漪瀾堂葢山之北以堂與齋為主室而圍堂與齋
北臨太液延樓六十楹東盡倚晴樓西盡分凉閣有碧
照樓逺㠶閣分峙其間各對堂與齋之中南瞻窣堵北
眺滄波頗具金山江天之概故登樓與閣偶有吟詠無
不以是為言由漪瀾堂而東則蓮華室以奉大士及妙
法蓮華經得名出墻門而南則為塔山東面之境矣若
夫各室内或題額或聨語率銘意寄興無闗於景概之
全斯則不悉載
塔山東面記
因舊置而修飾之謂之沿易新建而剏為之謂之革山
之南沿者多而建者少山之北革者夥而置者稀然東
北泐瓊島春隂之石幢雖出於新建亦實述其舊置由
石幢登山逕為看畫廊其上則交翠庭庭之下廊之側
攀援石洞以出為古遺堂對之者巒影亭自堂躡梯以
下仍依洞以出為見春亭遂循東岸可至半月城前而
自交翠庭歩嶺路至智珠殿者分左右階而下亦達半
月城前葢殿原㨿城上埤堄即平地基也過石橋則陟
山門而白塔山四面之事畢矣白塔建自順治八年辛
夘至於今葢百有二十年矣夫士民之家尚以肯構為言
况兹
三朝遺蹟地處禁苑聴其荒廢榛薉為弗當然予自辛酉
壬戌之間始稍稍有所葺建至於今凡三十年而四面
之景始畢成而為之記雖云發内帑以徐為之然而視
春明夣餘錄日下舊聞所載有過之無不及矣知我罪
我吾豈能辭哉
御製文二集巻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