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製文集

御製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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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御製文二集巻十四

 記

  玉甕記

昔閲輟耕録及金鰲退食筆記知有元時玉甕而淪為

西華門外道人貯菜器命以千金易之仍設承光殿一

再題詠亦既惜荆凡惕殷鑒矣既而定回部悉有産玉

之山孕玉之水盖水孕者精而山産者鉅因命輿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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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産者為玉甕則較承光殿所設者質羙而工精於庚

寅春與諸翰臣聨句而落成之一之為甚豈可再乎乃

今復有玉甕之記則以事有不期而文有紀實所以誌

吾幸抑以誌吾過也其誌吾幸也若何回部逺在萬里

之外自古中國所不能臣今則一視郡縣取携自如且

元時僅能致其一今則有其二而質羙器鉅乃過之雖

弗侈言懐畏而較有元為勝此吾所以為幸也其誌吾

過若何方取斯玉於宻爾岱之山也司事之臣盖駐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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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羌之大臣瑪爾興阿於凡鑿採逓運無不給以日價

茶鹽衆回初無工役之苦其後髙樸代之不唯減其官

給抑且勞以私力為竊取牟利之計於是窮回胥怨幾

致激變幸因塞提卜阿爾迪之訐命永貴審明置髙樸

於法而回衆始安(髙樸代瑪爾興阿為葉爾羌駐劄大/臣到任後勒索回衆金寶剋減官給)

(回人之茶鹽又與伯克厄對阿布都舒庫爾郭普爾等/通同作弊請開宻爾岱山𣲖回人三千餘至山採玉所)

(獲大小玉料無算勾通奸商私售牟利回衆被累無不/怨憤適命永貴至彼經阿奇木伯克塞提卜阿爾迪列)

(欵呈首永貴據實入告事始敗露若再擾累日乆葉爾/羌回衆憤怨益深必致激生變故因諭永貴将髙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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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訊明確即於該處正法示衆其派往採玉之回人並/令查明免其來年應納之税以示體恤回衆始各歡然)

(寧/貼)此吾所以為過也夫為幸不過騁一時之觀設為過

而反之不速則或失土地而興兵戎成何事體不将貽

笑後世乎然其反之之速盖難言矣夫非明理識人公

而無私正而能㫁未有不因遲疑以致决裂者今則誅

僨轅而致重器葉爾羌萬里以外羣回安堵有熙皥之

樂免兵戈之苦是吾於誌過之中而又有大誌幸者存

焉故為文泐甕中吾子孫視此文當以吾之過為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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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吾之幸為可幸徼尚慎㫋哉

  戒得堂後記

戒得之義於前記言之宜無不盡兹後記何為而作也

曰前記之義盖言其欲得兹後記之義乃言其已得欲

得者有形得與失任彼其過小已得者無形得與失任

已其過大兹後記之戒所以不可不謹不可不作也夫

已得則有形而吾謂之無形且曰任已而其過大者何

試以吾之所得者言之平伊犁定回部靖金川不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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遐不為不偹是皆有形者然而消息盈虚之理滿損謙

益之機伏於無形苟有或渝復隍随之故戊寅之嵗作

勒銘伊犁之碑於凡栽培傾覆之道屯種萬里外非計

之得三致意焉至今亦廿餘年矣荷

天之寵疆宇日以安耕闢日以廣方敢言有形之得而

吾心之慄慄危懼於無形以戒夫或有所失而不能保

其得全之意豈謂此一記遂足以息吾肩而卸吾責哉

亦惟日慎一日以待吾歸政之日而已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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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溯閣記

輯四庫之書分四處以庋之方以類聚數以偶成文淵

文源文津三閣之記早成則此文溯閣之記亦不可再

緩因為辭曰

權輿二典之賛堯舜也一則曰文思一則曰文明盖思

乃藴於中明乃發於外而胥藉文以顯文者理也文之

所在天理存焉文不在斯乎孔子所以繼堯舜之心傳

也世無文天理冺而不成其為世夫豈&KR1459;槧簡編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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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然文固不離乎&KR1459;槧簡編以化世此四庫之輯所由

亟亟也兹則首部告成綱紀已定與之暇以究其核督

之勤以防其忽乙夜幾暇亦亹披覽怪僻側艶滌濯剗

磢犁然理明裒然文顯所餘三部惟鈔胥之事然而豕

亥陶陰猶不可不讐校也四閣之名皆冠以文而若淵

若源若津若溯皆从水以立義者盖取范氏天一閣之

為亦既見於前記矣若夫海源也衆水各有源而同歸

於海似海為其尾而非源不知尾閭何洩則仍運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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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原始反終大易所以示其端也津則窮源之徑而溯

之是則溯也津也實亦迨源之淵也水之體用如是文

之體用顧獨不如是乎恰於盛京而名此名更有合周

詩所謂遡澗求本之義而予不忘

祖宗創業之艱示子孫守文之模意在斯乎意在斯乎

  重華宫記

宫殿之制乾清坤寧二宫為紫微正中左右各二永巷

每一永巷以次列三宫斯為十二宫其後東西以次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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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五所重華宫則昔之西二所也雍正年間予䝉

賜居於此即位後應升為宫彼時大學士鄂爾泰張廷

玉擬以重華為額雖頌之意耶而規即在此是以俞而

稱之夫重華協帝豈易言哉必有所以勅幾興事知人

安民而其本則在於審危微之心執精一之中是以四

十餘年惟日孜孜宵衣旰食雖未致隕越而於熙世化

民究無所成是故紀

恩堂之記為於丙戌抑齋之記作於辛夘凡所以遲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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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重者恐有言行不符致負初心耳若夫重華宫之記

自不可闕而其應慎重又奚啻前二記之比哉少而居

之長而習之四十餘年之政皆由是而出之兹去歸政

之年亦祗一紀然予猶是予也政猶是政也寰區猶是

寰區也而户口日以增榖帛日以昂養且不能那更言

教蒿目焦心難臻大當迴思居是宫勤聖學而談王道

不唯莫之有為而竟失於無策則是記也亦自訟自責

之章益增慚愧而已昔宋孝宗倦勤之後所居號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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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此係近年觀武林舊事而知者其名不約而同然既

為上皇奚取重華之義彼其之人實非予所羨也一紀

之後将退居寧夀宫亦不忍移此名於彼盖宿學之所

安舊劍不能忘也是以四十八年以來元旦除夕無不

於此少坐新正與諸臣茶宴聫句率為例典異日歸政

或時一來臨更成佳話其能踐斯言與否則敬俟

昊蒼之春佑今日之下亦不敢預為侈談也

  五經萃室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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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雖大而無闗於天理人心之正者不可炫其有文而

為之記事雖小而有闗於天理人心之正者不可&KR0832;其

無文而弗為之記兹五經萃室之記盖有合於後之所

云五經之有闗於天理人心夫人之所知也而謂其事

小者徒以萃宋時岳珂所刻之五經故曰小然而六百

嵗之間分之復合散之仍聚則其事亦不謂小而况闡

數大聖人之精微示天理正人心斯可&KR0832;其無文而弗

為之記耶岳珂所刻之五經奈何盖自乾隆甲子時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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萃宋元明三代舊板藏之昭仁殿名曰天禄琳琅其時

即有岳氏所刻之春秋未詳其所由來亦不過與别部

春秋一例載之天禄琳琅之書而已兹復得岳氏所刻

易書詩禮記四種而獨闕春秋因思天禄琳琅中或有

其書命細檢之則岳氏所刻之春秋故在其板之延袤

分寸無不脗合而每巻之後皆有木刻亞形相臺岳氏

刻梓荆溪家塾印大小篆𨽻文楷書不等且每頁之末

傍刻篇識如易之乾坤卦書之堯舜典之類其用心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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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紀類審即宋板之最佳者亦不多見也至於收藏家

則易書詩盖同經七八家而畧有異(易書詩三經皆有/晉府書畫之印及)

(徐乾學季振宜陳定書李國夀陳氏世寳敬徳/堂諸印尚書又有覃懷李氏印盖大同小異云)藏禮記

者四家(晉府書畫印李國夀印覃/懷李氏印敬徳堂圖書印)藏春秋者三家(宋本/印項)

(氏萬卷樓圖籍/印季振宜卬)夫岳氏之書既分而合幸合則不可使

復分但天禄琳琅之書久成所録諸書皆以四庫分類

架貯昭仁殿其丙申以後所獲之書别弆於御花園之

養性齋以待續入兹撤出昭仁殿之春秋以還岳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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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之舊仍即殿之後廡所謂慎儉徳室者分其一楹名

之曰五經萃室都置一几是舊者固不出昭仁殿而新

者亦弗䦨入舊書中似此位置可謂得宜吾因思之位

置一切政務亦能如是胥得宜乎所謂得宜者亦有合

於天理人心之正而不違五經之㫖乎刻書家多矣若

兹分而復合者盖少遂命選善書者如影宋鈔之例通

鋟其五經正本以夀世而公來者吾於是慨武穆之忠

而喜其有文孫承繼家聲也又恨宋髙宗之信奸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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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讐而自壊其長城也又謂天之報施善人固不爽而

司馬遷怨尤之語誠不足為信史也

  南巡記

舉大事者有宜速而莫遲有宜遲而莫速於宜速而遲

必昧機以無成於宜遲而速必草就以不達能合其宜

者其惟敬與明乎敬者敬

天明者明理敬

天斯能愛民明理斯能體物千古不易之理也予臨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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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凡舉二大事一曰西師一曰南巡西師之事所

為宜速而莫遲者幸賴天恩有成二十餘年疆宇安晏

兹不絮言若夫南巡之事則所為宜遲而莫速者我

皇祖六度南巡予藐躬敬以法之兹六度之典幸成亦

不可以無言我

皇祖蕩蕩難名予藐躬瞠乎景仰述且弗能作於何有

然而宜遲莫速之義則不可不明示予意也盖南巡之

典始行於十六年辛未是即遲也南巡之事莫大於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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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而辛未丁丑兩度不過勅河臣慎守修防無多指示

亦所謂遲也至於壬午始有定清口水誌之論(向來河/臣率皆)

(靳拆清口恐干多費工利之議洪湖盛漲則開五壩下/河一帶無嵗不被偏灾自壬午三次南巡始定髙堰五)

(壩水誌髙一尺清口則開放十丈為準俟秋汎後洪湖/水勢既定仍如常接鑲口門嗣是河臣恪守此法數十)

(年來下河免受水/患田廬并資保護)丙申乃有改遷陶荘河流之為(向來/清口)

(每慮黄水倒漾康熙己夘春口迤皇祖南巡陶荘親莅/河干閲視形勢 命於清 西隔岸挑 引河)

(導黄使北因河臣董安國開放過早旋復淤墊其後庚/辰辛巳壬辰甲午以及雍正庚戌厯 命大臣㑹同)

(河臣籌勘挑辦功迄未就嗣以黄水倒灌含開陶荘引/河更無善策乾隆丙申春諭河臣薩載詳悉履勘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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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説返徃指示即於是年秋興工至丁酉仲春蕆事開/放新河大溜暢達既免黄流倒漾之虞更收清水刷沙)

(之益因命建見河神廟以/答 神佑詳 御製碑記)庚子遂有改築浙江石塘之

工(浙江海塘自戴家橋迤西皆柴塘不足資鞏䕶庚子/南巡親臨閲視因飭該督撫於老鹽倉一帶改建魚)

(鱗石塘仍諭令存留舊有柴塘以為重門保障辛丑壬/寅等年陸續採辦石料勘估建築至癸夘八月該撫富)

(勒渾福崧等奏報石塘三/千九百四十丈全行告竣)今甲辰更有接築浙江石塘

之諭(浙江海塘老鹽倉一帶魚鱗石塘雖已全竣而章/家庵以西惟藉范公塘土隄一道衛䕶形勢單薄)

(不足以資捍禦因先期傳諭該督撫詳晰籌畫採石鳩/工兹甲辰南巡親臨指示不惜百餘萬帑金降㫖一律)

(接築石塘俾濵海/黔黎永資樂利)至於髙堰之增卑易磚(庚子南巡閲/視髙家堰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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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薩載請将三堡六堡等卑矮磚工加髙余以磚工究/不若石工之經久因命毋惜帑費一律改建石工分年)

(修甃以兾/永逺鞏固)徐州之接築石堤並山(丁丑壬午乙酉三次/南巡均至徐城閲視)

(河工形勢次第籌辦添甃石隄俱用石十七層以資鞏/固其舊有石工三叚長九百七十餘文較之丁丑新建)

(石隄短少二三層於庚子南巡時命嵇璜薩載㑹勘一/律加髙十七層又自韓山至奎山一帶向止土堰兹亦)

(一律接築石隄四百五十丈/直連山脚俾濵河永保安居)無不籌度咨諏得宜而後

行是皆遲之又遲不敢欲速之為夫臣之事君其有知

不可而强諍者鮮矣河工闗係民命未深知而謬定之

庸碌者惟遵㫖而謬行之其害可勝言哉故予之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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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遲者以此而深懼予之子孫自以為是而後之司河

者之随聲附和而且牟利其間也與其有聚斂之臣寧

有盜臣在他事則可在河工則不可河工而牟利宣洩

必不合宜修防必不堅固一有踈虞民命繋焉此而不

慎可乎然而為君者一二日萬幾胥待躬親臨勘而後

剔其弊日不暇給焉則仍應於敬

天明理根本處求之思過半矣予之舉兩大事而皆幸

以有成者其在斯乎其在斯乎若夫察吏安民行慶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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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羣臣所頌以為亟羙者皆人君本分之應為所謂有

孚恵心勿問元吉予嘗以此自朂也至於克己無欲以

身率先千乗萬騎雖非扈蹕所能减而體大役衆俾皆

循法而不擾民亦亟其難矣斯必有以振其綱而挈其

要然後可以行無事而胥得宜實總不出敬明兩字而

已故兹六度之巡携諸皇子以來俾視予躬之如何無

欲也視扈蹕諸臣以至僕役之如何守法也視地方大

小吏之如何奉公也視各省民人之如何瞻覲親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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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有不如此未可言南巡而西師之事更不必言矣敬

告後人以明予志

 

 

 

 

 

御製文二集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