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製文集
御製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御製文二集巻二十二
考證
灤河濡水源考證
濡水見史傳者凡五(説文出安東入漆涑者涿郡之濡/也廣輿記出易州窮獨山一名聖)
(女水者易州之濡也並音儒左傳出高陽者河間之濡/也音而三水皆由天津入海此獨石口外之濡讀如難)
(音與灤近其水自由永平府之樂亭縣入海與畿内三/濡逈不相涉又水經注蒼梧之濡水出永豊縣濡山字)
(亦音儒名亦/適相同耳)而惟灤河之濡水源逺流長雄扵其四酈
道元水經注所云出禦夷鎮者也昨歳命方觀承考濡
源委亦既繪其梗概條分縷析而為之説矣然以漢文
訓䝉古語未如同文韻統得字音之正而鄂博之類穿
鑿更甚(䝉古語謂堆砌石以表祭處為鄂博方觀承乃/書作峩軷且引鄭氏及詩大雅之言証為軷祭)
(行路神之義鑿而謬矣曽為鄂博説以証其誤他如們/綽克之為們催達巴罕之為大埧類此者不可枚舉難)
(以一一為/之辨訂也)因命嚮道大臣努三挈方觀承所遣同知黄
立隆者重循其源以至其委於是二千餘里之灤河曲
折分合盡得其實因詳注其地名及諸水之滙流而酈
道元歐陽修等並元史河渠志所載相舛誤者都為四
條考証如左夫江淮河濟中國之四瀆也其理大物博
較之灤河濡水不啻倍蓰而禹貢以數語盡之兹注濡
水數千言猶有未盡焉古今相去不可及者如此盖得
其簡則足以提要而欲其詳反不免致繁抑以塞外
中土語言不同人跡罕至斯固難易所由殊然則就同
文韻統㑹中外而傳濡水之實詎不在此時乎哉
灤河源出獨石口外東北一百餘里巴延屯圖古爾山
(山為興安正榦自張家口向東至獨石口外為大山折/而西北過上都城入於圍場之海喇堪與興安大嶺相)
(連属出泉處較興安山梁尤為特出山陽山隂樹木茂/宻與他山異信為名山山陽為民人居址山隂皆察哈)
(爾䝉古/㳺牧地)四泉湧出名都爾本諾爾㳙流曲折伏而復現
西北經訥克里和洛有小水自東注之又北經哈丹和
碩之西噶爾都思台之水自東注之又曲折西北流至
茂罕和碩(自都爾本諾爾至/此計七十餘里)三道河自東來滙之(其水/一出)
(摩霍爾達巴罕一出伊克達巴罕一出楚/庫爾蘇逹巴罕各相距十餘里滙為一河)河流始暢又
西北流復有二小水一自布爾噶蘇台一自克爾哈達
先後來注之八十里經察汗格爾(俗名西/凉亭)烏蘭河屯至
上都店(入多倫/諾爾界)又北流十餘里經淖海和碩折而東北
二百五十餘里經博洛河屯至庫爾圖巴爾噶遜河屯
喀喇烏蘇自東注之又三十餘里至上都河屯(上都即/元開平)
(府灤水經其城/南故名上都河)察汗諾爾自北注之又六十餘里經都
什巴延珠爾克山至察汗鄂博東克(伊/)綳河自東北来
滙之(河出興安山梁之陽南流伊克霍爾昆巴罕霍爾/昆伊札爾三水自東注之西與海留台河合而為)
(一入於/上都河)河水倍暢折而東南流十八里至磴口額爾徳
尼布拉克自西注之(其水經多倫/諾爾之北)又十二里至大河口
圖爾根伊扎爾河自東北來滙之(其水亦出興安山梁/之陽逶迤西南流鍚)
(喇扎拜自北入之又西南流摩霍/爾伊札爾自東南入之滙注於此)又南流七里沙岱布
拉克自西注之又折而西南流二里霍洛圖布拉克自
東注之又九里海拉蘇台河自西注之又一里蒐集布
拉克自東注之又南流一里渾齊布拉克亦自東注之
又十里察汗郭勒自西注之又十一里什巴爾台河自
東北注之(其水出伊克空鄂洛鄂/博西為木蘭圍場西界)又折而西復折而南
八里克籌布拉克自西注之又十七里經雁北灘(入四/旗㕔)
(界/)布爾噶蘇台哈丹和碩河自西注之又十七里經半
壁山又南經大廟灣折而東復折而西南五十八里頭
道河自西注之又二里羅宻塔子亦自西注之轉而東
南流三十二里至木厰又折而東流二十四里經韮菜
梁又九十五里經小遼東至𤓰地摩霍爾阿爾善所出
之湯泉自南注之又二十七里經西屯庫爾竒勒河(俗/名)
(小灤/河)自北來滙之(其水出興安山梁之陽三支分引過/托霍隆和洛合為一西南流㑹瑪尼)
(圖卡倫哈朗圭達巴罕珠爾噶台海拉蘇台諸水折而/東南㑹霍來郭勒哈爾渾諸水又噶拜卓索阿魯布拉)
(克昂阿諸水復先後㑹/之合為一河注於此)自此遂名灤河又二十七里至
郭家屯折而南流四十六里至大對山又折而東復折
而南屈曲行八十餘里至興隆荘(入喀喇/河屯界)南流五十九
里經五道河折而西南流四十九里至張博灣興州河
自西北來滙之(其源出沙爾呼山西經土/城子東南流曲注於此)折而東流七
十餘里經喀喇河屯繞行宫東流伊遜河自北來滙之
(其水發源圍場内南流經博洛河屯/與伊瑪圖河合西南流屈折注此)東南流三十四里
至石門(入熱河/㕔界)又四十七里經鳯皇嶺固都爾呼河自
東北來滙之(其源出固都爾呼達巴罕西南流與茅溝/河合又與賽音郭勒河合三源既滙沿避)
(暑山荘東北其水㑹茅溝後即與湯泉合至/是行宫内亦有温泉流出滙之遂名熱河)水至此益
大折而南流四十三里白河自西注之(此與發源瑪尼/圖巴逹罕經宻)
(雲縣㑹潮河/之白河異)又三十三里老牛河自東北注之又三十
三里至滴水崖南二河自東注之又十里桞河自西注
之又六里車河自西注之又三十餘里至門子哨(入遷/安縣)
(界/)黄花川自西注之又三十二里清河白東注之又九
里豹河自東北注之折而西流二十里經灤河灘又南
流折而東復折而西經楊枝峪又東南流二十一里入
潘家口折而東又折而西十里經走馬哨又二十四里
至潵河橋潵河自西注之又曲折東南流七十餘里至
白布店恒河自西北注之又折而東流十餘里至煤峪
口長河自東北注之又七十三里過平崖子清河自東
北注之(此與黄花川/南之清河異)折而南流二十餘里至峡口蛤螺
河自東注之又二十九里過遷安縣西經黄䑓山又二
十三里折而東三里河自東注之(其河與二/道泉合)又南流二
十餘里經孤竹城(入盧龍/縣界)又三十五里至合河口清龍
河自東北來滙之(其源出特布克入桃林口復有一水/自冷口來㑹之經永平府城西過虎)
(頭石入/於灤)河流至此勢益寛大又十一里繞雪峯寺又二
十一里過武山西横河自西注之又三里至偏凉汀(入/灤)
(州/界)又東南流五十六里過定流河(入樂亭/縣界)又三十六里
至老河口(灤河故/道今涸)又西南流二十里至小河崖清河自
西北注之(此與黄花川南及平/崖子之清河俱異)又七里至石家坨灤自
此支分(名高密河常涸大/雨時仍分流達海)折而西南流五十餘里至新
橋口入於海自河源至此約二千餘里
酈道元水經注云濡水出禦夷鎮東南按禦夷鎮為北
魏六鎮之一其建鎮之所雖不可考而魏太祖紀云築
長城於長川之西自赤城西至五原延袤二千里又魏
世祖破蠕蠕列置降人於漠南東至濡源西概五原隂
山分六鎮是禦夷居六鎮之東自獨石口外至開平皆
其故地以今所考上都河源方向核之道元所言非盡
無稽惟云二源雙川夾山西北流則未能實辨都爾本
諾爾為濡水正源而以夹山來㑹之三道河誤為濡源
雙引其云出山合成一川則即今之茂罕和碩耳至云
又西北逕禦夷故城東其遺跡無可据惟以鎮北百四
十里計之當在今烏蘭河屯之地其餘諸山水雖與今
圖不能悉合然所云又北逕箕安山東屈而東北流似
即今之多倫鄂博圖其云逕沙野西又逕沙野北則似
指伊克們綽克至喀喇烏蘇一帯沙磧言之其云三泉
鴈次合為一水注吕泉水則似今之克(伊/)綳河合伊克
霍爾昆等三源也云逆流水則似今之伊札爾也云木
林山水則似今之海留台水也云又東盤泉水自西北
東南流注濡河則似今額爾徳尼布拉克也又所云東
南水流迴曲謂之曲河鎮以今圖屈折形勢觀之盖即
今大河口自此以下道元即闌入白檀要陽按其地距
所云㑹武列水之熱河境尚七百餘里漢時郡縣安得
至此其舛尚何待深辨乎至云濡水又東南逕盧龍塞
則為今之潘家口無疑其云塞道自無終東出渡濡水
向林蘭陘東至清陘無終為今玉田林蘭陘盖今喜峯
口清陘即令冷口即此以證不特塞垣疆界了然即田
疇引曹操迴軍盧龍塞之處亦可得其大概矣其自潘
家口以内至入海處酈注所記州邑山水雖名稱今昔
不同而以志乗訂之皆約畧可數而未至大舛盖道元
扵諸水源委詢考綦詳故所言時有相合者惟未嘗親
履其地且以漢言誌䝉古山水名目徃徃傳訛傅㑹更
不免謬以千里則泥古而不知覈實之過也
歐陽修云灤水出炭山東北胡三省通鑑注因之其後
陳組綬職方圖考顧祖禹方輿紀要皆從其説今考獨
石口外無所謂炭山者惟巴延屯圖古爾山據努三云
土人名其山為黒老山按昔人有謂濡水出黒龍山者
龍老音轉承訛黒龍山之言似不為妄今巴延屯圖古
爾山其陽石色黝黒所謂炭山或即指此而明統志乃
以萬全縣南之炭山當之其地距獨石三百餘里則更
風馬牛不相及矣
元史河渠志灤水出金蓮川中今獨石口外濡源相近
處無所謂金蓮川者按金史地理志云桓州曷里滸東
川更名曰金蓮川又元史地理志云世祖命劉秉忠相
宅於桓州東灤水北之龍岡中統元年為開平府五年
加號上都即今之上都河屯正在灤水之北桓州尚在
其西考元周伯琦扈從北行記云至失八爾圖地多泥
淖驛路至此相合地多異花有名金蓮花者似荷而黄
至察罕腦兒猶漢言白海也歴𢾗驛始至桓州又王惲
中堂事記云灤野盖金人駐夏金蓮云云考其地皆與
上都河屯相近失八爾圖當為什巴爾台䝉古語泥濘
處也在上都西少北察罕腦兒當為察汗諾爾䝉古語
白湖也在上都南少西金蓮川當在什巴爾台察汗諾
爾之間元陳孚金蓮川詩云茫茫金蓮川日暎山色赭
昔人建離宫今存但古瓦盖金時於此建景明宫為避
暑之所許安仁疏有金蓮千里之外語以距京師道里
計之亦相合又今什巴爾台少西北有和洛和山盖即
金史所謂曷里滸者川在其東去獨石口㡬五百里其
非濡源明甚周伯琦賦得灤河送蘇伯修詩云清灤悠
悠北斗北千折縈環䕶邦國直疑銀漢天上來金蓮滿
川浄如拭盖灤河先逕金蓮後至上都伯琦詠灤河而
兼及金蓮殆指河流所經言之修元史者直以為灤出
金蓮川中誤矣
吳道子畫天龍八部中四部圖巻考證
吳道子天龍八部圖見於張丑清河書畫舫載諸欵跋
甚詳今觀此巻用筆古勁勾勒圓渾所作梵釋鬼神諸
相窮形盡變妙處不可思議信為吳生擅場之作而巻
後題跋頗與張丑所載相合其為書畫舫中物無疑苐
彼云廿七跋此失其六僅存廿一但跋語次序與書畫
舫所載参差而所失各跋處紙幅完整並無接縫不得
謂其曽經割裂且各跋除樓鑰外餘俱無圖印雖真蹟
初不以圖印為據然不宜都無而僅有其一也盖後人
即從書畫舫錄入所謂真畫假跋耳但其字體尚不俗
疑似舊時贋作留於巻後正足以偹考證因仍存之而
叙其梗概如右石渠寶笈舊有李公麟所畫佛像巻憶
其與此仿彿取而較之則所畫正同盖龍眠即從此巻
臨摹者苐筆力差遜其健夫伯時白描高手也以視道
子尚且不能方駕此即風㑹逓降後生不逮前賢之一
徴而吳巻之超妙絶倫更可定矣又巻後王澍跋云八
部之中已魚爛其三諦察之殊不然巻中坐者前二像
神力威整端立者後二像自在荘嚴皆作正面相當為
正神是八部實存其四餘皆所部之儀衛經所謂眷属
者耳因考書畫舫載有朱子跋謂巻出長安安氏張芸
叟題記云其兄弟析産分而為二此特其半云云足為
八部存四之據又考芸叟為張舜民字在宋哲宗紹聖
間已入黨坐貶距元祐不過十年尚得與李公麟同時
是公麟所臨已係安氏既分之巻與舜民題記無礙也
今朱跋即在所失六者之中或庸妄市賈病其為不全
左騐而不書耳然名蹟幸存雖缺何害且天龍乃佛門
䕶法而名手聚精凝神為之傳寫此畫所在當有丁甲
呵守繼此或復合璧全巻亦未可知姑識以俟他日因
縁按八部之名見於法華經要觧者曰帝釋曰龍王曰
𦂳那羅曰乾闥婆曰阿修羅曰迦樓羅凡六種而不列
夜义摩㬋羅伽注云八部皆神衆能變形預㑹不列夜
义摩㬋羅伽者畧之也因標識所存四部於巻内又心
地觀經梵天以下遍列龍王藥义及乾闥婆阿修羅迦
樓羅𦂳那羅摩㬋羅伽凡八種與法華觧注相合而維
摩經註所載雖大畧亦同苐龍之外又有神八部乃多
其一未為精審因并訂而識之
書小序考
謂劉歆班固誤以孔子纂書為序者出於蔡沈之集傳
謂鄭元馬融王肅並云孔子作書序者出於孔頴逹之
疏頴達且謂為書作序不作詩序者此自或作或否無
義例以余思之詩序既非夫子所作則書序亦定非夫
子所作何言之使書序辭義精於詩序則為夫子所作
或不可知今書序逺遜詩序朱子亦以為非夫子所作
而馬端臨且謂詩序不可廢書序可廢是知書序乃出
於漢儒所為徒以不能定其為誰且相傳已乆未可擯
棄耳蔡沈作書傳疏其可疑者附於巻末可稱具卓識
而王天與尚書纂傳及監本尚書注疏仍列於前雖姑
從漢孔氏之例然未免有擇焉不精之疵矣至我
皇祖欽定書經傳說彚纂全錄蔡沈攻駁書序之語復
採朱子及諸儒紏正之説抉疑示的足為千古定案故
兹不復贅論書序之非而特定書序為非夫子之作書
於王天與纂傳之巻端
御製文二集巻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