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製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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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御製文二集巻二十四

 辨

  三傳晉假道伐虢辨

三傳為素王輔臣而各有失若夫誌晉假道伐虢之事

則更同一失而且相矛盾此不可以不辨也左氏稱晋

假道滅虢在僖公五年冬師還館於虞遂襲虞滅之公

羊榖梁則均在僖公二年而高之言則曰還四年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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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赤之言則曰獻公亡虢五年而後舉虞雖楊士勛疏

曰謂僖五年此葢遷就欲合左氏之意然以荀息借道

之言證之又當先五年亦不合宫之竒諫之日也異哉

文人之紀事艶者務其富清者欲其婉辨者圖其裁而

不論理之從違蹟之真偽以致失之誣失之短失之俗

雖前人已有定論而後之踵事增華者其才識已不如

三氏重加之以阿好而毁惡則其事之可信與否又當

何如哉若夫假道之事又可畧言矣盖所謂道者經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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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路也晋在北而虢在南虞在其間晋欲滅虢假道於

虞似矣然左氏稱宫之竒之言則曰虢虞之表公榖則

皆曰唇亡則齒寒夫虢既在虞南則虞實表與唇非所

謂虢也使虞虢疆相並而界相連如公羊所稱欲攻虢

則虞救之攻虞則虢救之今破其相救之䇿權和一以

攻一則可更不可言假道矣且以幣假道是有求於人

有求於人者聴與否固未可定虞公雖至愚豈其貪璧

馬而受亡國之憂哉以予觀之晋即不假道其亡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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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亦必将破虞不繋道之假與不假也則三傳之煩辭

皆不必信而惟信經之二年虞師晋師滅夏陽五年晋

人執虞公斯可

  廣陵濤疆域辨

枚乗七發觀濤廣陵之曲江註云廣陵國属吴自是詠

潮數典者概舉廣陵而於其封域則姑舍而未詳酈道

元水經注於漸江引海水逆流江水上潮似神而非為

江流兩山間濤來高大之据亦不定云廣陵所属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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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錢惟善試羅刹江賦始云惟羅刹之巨江實發源於

太末人皆知此語始自惟善而不知惟善實祖元稹為

問西州羅刹岸濤頭衝突近何如之句於是以浙江為

曲江而浙江潮廣陵潮遂溷而為一矣夫乗漢人也其

舉方域不能違漢制攷漢書地理志廣陵國高帝六年

属荆州十一年更属吴所治廣陵江都高郵安平四縣

而錢塘在當時為餘杭𨽻㑹稽郡雖顔師古注有景帝

四年属江都之文劉敞駁其非是敞長於考訂其説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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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信則㑹稽之不属廣陵明甚然以今日濤形論之

揚子之潮雖亦應朝夕期候若七發所侔揣刻劃目為

似神者固究於浙江之潮為近然其理又實有不可强

為比附者即以乗所云弭莭伍子之山通厲胥母之場

而言不特越絶書所云旦食於組山晝逰於胥母其文

與姑胥之臺相属即胥山之見於史記及吴越春秋者

注一以為在吴縣西四十里一以為在太湖邉皆不出

今蘇州境於揚於杭又皆風馬牛不相及矣揚子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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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逺踰吳松以通潮汐具區雖連亘數郡而去海逺甚

浙江之濤又安能指數百里外之湖濵而弭且厲哉是

乘之言已不免自相矛盾矣葢七發之作不過文人

托事抒藻之為如子虚亡是騁其贍博非必若山經地志

専供考資者之脈絡分明也又唐李紳詩云揚州郭裏

見潮生而蔡寛夫詩話亦以為潤州大江與揚子槗對

岸𤓰州乃江中一洲疑曩時大江之潮揚州固嘗見之

又何必以文人怪異詭觀之辭夲無確據而拘墟享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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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以廣陵古國屬之餘杭抑亦刻舟膠柱之甚矣

  (臣/)等伏見

御製廣陵濤疆域辨考据精博思力高徤實足以破羣

  書之疑而乃

聖懐沖挹爰

命(臣/)等看詳(臣/)等學識淺陋何能仰贊

高深憶(臣/)等少時讀書至枚乗七發所稱觀濤廣陵之

  曲江一語心竊疑之夫廣陵之名始於周顯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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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年楚并越置廣陵縣秦屬九江漢屬荆州既

  而屬吳景帝四年為江都國元狩六年為廣陵國

  是廣陵厯楚至漢不易也而秦之㑹稽郡兼有吳

  越之地漢時雖亦同屬荆楚然景帝四年以後江

  都易王非廣陵厲王胥皆都廣陵並得鄣郡而不

  得吳則漢之廣陵國疆域不能至吳明甚既不能

  至吳豈能越二郡而兼有㑹稽之錢唐乗乃漢人

  以漢地証漢文其非錢唐之潮而為廣陵自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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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濤審矣乗何以云廣陵之曲江耶按水經注浙江

  逕錢唐定已諸山水流兩山之間江川急濬兼濤

  水晝夜再來二八月最高峨峨二丈有餘吳越春

  秋以為子胥文種之神也此與枚乗七發所言情

  狀相似葢本七發為注故於岷江條下語不及濤

  或酈道元泥於乗語耳至弭莭伍子之山通厲胥

  母之場地皆在吳然吳録所云胥山在太湖邉去

  江不百里是猶未至錢唐而闔閭之旦食組山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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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逰胥毋與鷗陂石城長洲並稱則實近蘓之地而

  錢唐之濤亦不能至也再如篇内南山朱氾藉藉

  之口諸地名今亦未能確指其處文人之筆縱其

  所之無乎不可誠如

聖論况楚太子吳客問答原與子虚亡是相匹不足深

  泥而廣陵之曲江五字終難强合竊謂江皆有潮

  非獨浙江潮之壯即不如浙何妨鋪張揚厲以作

  文瀾乗七發内似此者甚多豈能一一求其指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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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等惟有咏歎

鴻文莫能妄置一喙(臣/)荘有㳟(臣/)于敏中(臣/)錢汝誠(臣/)

  李因培㳟䟦

  翻譯名義集正訛

嵗辛邜為

皇太后八旬大慶年欲敬書華嚴全部以祝無量夀算

因取宫蔵明宣德間全書經閲之則稱于闐國三蔵沙

門實义難陀譯于闐之名見漢書即今所正為和闐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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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及今不易之回部也回部本自有回經不信佛教

不宜有名僧譯佛經之事命考翻譯名義集則所載畧

同心知其非而不能為之説也問之章嘉國師乃知實

义難陀本梵僧之高行者以今同文韵統證之應為施

(嘎/)刹納(納/)低而直書之則為施刹難低此實义難陀所

由訛而訛尚不至大相逕庭也施刹難低生於鄂徳(納/)

答直書之則為鄂等荅(徳納切漢字不可得當/作吳人呼等音乃近之)乃天竺

之西印度也唐時此僧自天竺至中國譯經實見於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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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天/竺)畨經(西/蔵)及漢經高僧傳此鄂等答所由訛為于闐

而其訛乃不啻魯魚豕亥矣於是霍然去疑而憮然恨

法雲(宋僧作翻譯/名義集者)之不悉心考究誤後世為不淺也雖

然彼以一漢僧不深觧梵語畨語梵音畨音即漢文亦

非通今博古之大手筆也而勤索二紀乃成是編則其

用力之苦亦有可尚向作萬泉荘記所謂頼有失實者

存而得以考是非辨差訛未嘗無小補者未足深怪也

既正其訛乃命司事者一依同文韻統所定書其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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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全集之似此錯謬者想復不少當付章嘉國師一一

更正夫鄂等荅訛為于闐不過音韻之偶誤耳遂致疑

天竺為回部並有疑回部亦有佛教者展轉耳食愈幻

愈逺豈特失之毫釐而且謬以萬里吾更因之瞿然有

戒於綸綍之悖矣

  三韓訂謬

嘗讀後漢書三韓傳稱辰韓人兒生欲令頭扁皆押之

以石訝其説之悖於理而肆為詭誕以惑世也夫以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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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頭壮夫且不能堪而以施之初墮地之小兒實非人

情所宜有間考三韓建國本末諸史率多牴牾以方位

凖之葢在今奉天東北吉林一帯壤接朝鮮與我國朝

始基之地相近國朝舊俗兒生數日即置卧具令兒仰

寢其中久而腦骨自平頭形似扁斯乃習而自然無足

為異辰韓或亦類是耳范蔚宗不得其故從而曲為之

解甚矣其妄也且如漢人生兒常令側卧久而左右角

平頭形似狹䝉古人生兒以韋帯束之木版植立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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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則股形㣲箕此亦皆習而自然無足為異藉如蔚宗

所言豈漢人䝉古亦皆以石押之令其頭狹而股箕乎

若夫三韓命名史第列馬韓辰韓弁韓(亦曰/弁辰)而不詳所

以稱韓之義陳夀魏志直云韓地韓王魚豢魏畧且以

為朝鮮王凖冐姓韓氏其為傅㑹尤甚葢國語及䝉古

語皆謂君長為汗韓與汗音相混史載三韓各數十國

意當時必有三汗分統之史家既不知汗之為君而庸

鄙者至譌韓為族姓何異扣槃捫籥以喻日哉且中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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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不通不能强為詮觧者勢也今夫天昭昭在上人

皆仰之然漢語謂之天國語謂之阿卜喀䝉古語謂之

騰格里西畨語謂之那木喀回語謂之阿思滿以彼語

此各不相曉而人之所以敬與天之所以感則無弗同

若必一一以漢字牽附臆度之能乎不能夫韓與汗音

似義殊謬而失之誣猶可也至於以石押頭之謬實悖

於理斯不可也然則余之三韓訂謬之作烏容已乎哉

御製文二集巻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