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林詩集
亭林詩集
亭林詩集卷之二
金壇縣南五里顧龍山上有髙皇帝御題詞一
闋(巳下上章/攝提格)
突兀孤亭上碧空髙皇於此下江東即今御筆畱題
處想見神州一望中黃屋非心天下計(詞有他日偷閒花鳥/娯情山水相關之句)
青山如舊帝王宮丹陽父老多遺恨尚與兒童誦大
風
(范曅樂遊苑應詔詩黃屋非堯心/宋濂大明日歷序/元季驛騷奮起於民間以圖自全初無黃屋左纛之念)
重至京口
雲陽至京口水似巴川縈逶迤見北山乃是潤州城
城北江南舊軍壘當年戍卒曾屯此西上青天是帝
京矢邊淚作長江水江水遶城囘山雲傍驛開遥看
白羽扇知是顧生來
榜人曲
儂家住在江洲兩槳如飛自䋫金兵一到北岸踏車
金山三周
(宋史虞允文傳臨江按試命戰士踏/車船中流上下三周金山囘轉如飛)
眞州城子自堅京口長江無恙艤舟夜近江南恐有
南朝丞相
(文信國指南録㪣船滿江百姓無一舟可問與人爲謀皆以無船長嘆而止/余元慶遇其故舊爲敵管船遂密叩之許以承宣使銀千兩其人曰吾爲宋)
(朝救得一丞相囘建大功業何以錢爲但求批帖爲他日趨承之/證因授以批帖仍强委之白金義人哉使吾無此一遭遇已矣)
流轉
流轉呉會間何地爲吾土登髙望九州極目皆榛莽
寒潮盪落日雜遝魚鰕舞饑烏晚未棲弦月隂猶吐
晨上北固樓慨然涕如雨稍稍去鬢毛改容作商賈
却念五年來守此良辛苦畏途窮水陸仇讐在門戸
故鄉不可宿飄然去其宇往往歷關梁又不避城府
丈夫志四方一節亦奚取毋爲小人資委肉投餓虎
浩然思中原誓言向江滸功名會有時杖策追
秀州
秀州城下水日夜生春雲雲含秀州塔鳥下吳江濆
我願乘此鳥一見倉海君異人不可遇力士難再得
海内不乏賢何以酬六國將從馬伏波田牧邊郡北
復念少遊言憑髙一悽惻
恭謁孝陵(已下重/光單閼)
閏位窮元季眞符啓聖人九州殊夏裔萬古肇君臣
武德三王後文思二帝鄰卜年乗王氣定鼎屬休辰
江水縈丹闕鍾山擁紫宸衣冠天象遠法駕月遊新
正寢朝羣后空城走百神九嵕超嵽&KR1110;原廟逼嶙峋
寶祚方中缺災精且下淪郊坰來獵火苑籞動車塵
繫馬神宮樹樵蘇御道薪巋然唯殿宇一望獨荆榛
流落先朝士間關絶域身干戈逾六載雨露接三春
患難形容改艱危膽氣眞天顏杳靄接地勢鬰紆親
尚想初陵制仍詢徙邑民因山皆土石用器不金銀
(時有倡開/煤之說)紫氣浮天宇蒼龍捧日輪願言從◍◍修謁
待西廵
(漢書王莽傳贊餘分閏位/班固東都賦建武之年天地革命四海之内更/造夫婦肇有父子君臣初建人倫實始/史記孝文紀治覇陵皆以瓦器不)
(得以金銀銅錫爲餙/太祖實録遺命喪葬儀物一以儉素不用金玉/後/漢書鄧禹傳南至長安率諸將齋戒擇吉日修禮謁祠髙廟因循行園陵爲)
(置吏士/奉守焉)
拜先曾王考木主於朝天宮後祠中
晉室丹楊尹猶看古柳存(先公嘗爲/應天府尹)山河今◍域瞻拜
獨曾孫雨靜鍾山閉雲㴱建業昬自憐襤褸客拭淚
到都門
(南史劉瓛傳瓛六世祖惔晉時爲丹楊尹袁粲曾於後堂請瓛指聽事前古/椰樹謂瓛曰人言此是劉尹時樹每想髙風今復見卿淸德可謂不衰矣)
(瓛與張融王思遠書自謂貧/困繿縷衣裳容髪有足駭者)
贈萬舉人壽祺(徐州/人)
白龍化爲魚一入豫且網愕眙不敢殺縱之遂長往
萬子當代才㴱情特髙爽時危見縶維忠義性無枉
翻然一辭去割髪變容像卜築清江西賦詩有遐想
楚州南北中日夜馳輪鞅何人詗北方處士才無兩
囘首見彭城古是覇王壤更有雲氣無山川但坱莽
一來登金陵九州大如掌還車息淮東浩歌閉書幌
尚念吳市卒空中弔魍魎南方不可託吾亦久飄蕩
崎嶇千里間曠然得心賞會待淮水平清秋發吳榜
(西都賦猶愕眙而不能階眙丑吏反驚貌/唐書權臯爲/驛亭保以詗北方/漢書梅福傳變名姓爲呉市門卒)
淮東
淮東三連城其北舊侯府昔時王室壞南京立新主
河上賊帥來東南費撐拄詔封四將軍分割河淮土
侯時擁兵居千里蹔安堵促觴進竽瑟堂上坎坎鼓
美人拜帳中請作便旋舞爲歡尚未畢羽檄來旁午
揚舲出廟灣欲去天威怒舉族竟生降一旦爲俘虜
傳車詣幽燕猶佩通侯組長安九門中出入黃金塢
故侯多嫌猜黃金爲禍胎白日不爾待長夜來相催
徬徨闕門前一時下霆雷法吏逢上意羅織及嬰孩
具獄阿房宫腰斬咸陽市踟蹰念黃犬太息謼諸子
父子一相哭同日歸蒿里有金髙北邙不得救身死
地下逢黄侯舉手相捓榆我爲◍朝將爾作燕山俘
俱推凶門轂各剖河山符嗟公何不死死在淮東郛
一死畱芳名一死骨已枯寄語後世人觀此兩丈夫
贈人
楊朱見路岐泫然涕沾臆路旁多行人一南一以北
南北遂分手去去焉所極南指越裳山北適氊裘國
同在天地間合并安可得此去道路長哀哉各努力
歩上太行山盤石鬱相抱行人共太息此是摧輈道
前路無康莊囘車苦不早聞君將有適念此令人老
山下有丈夫窮年折芝草不出巖谷間長得顔色好
同族兄存愉拜黃門公墓(已下元/黓執徐)
公姓顧氏諱野王字希馮以梁臨賀王記室
參軍起兵討侯景入陳官至黃門侍郎墓在
今蘇州府呉縣横山東五里越來溪上盧襄
石湖志曰墓上有一巨石橫臥可二丈許石
上古松一枝似蓋湖上望見之即知爲野王
墳今樹與石無恙天啓中有勢家欲奪其地
而葬竁已穿矣族兄存愉發憤訟於官得止
其勢家所築周垣及樹木皆歸顧氏
古墓横山下遺文郡志中才名畱史傳譜系出先公
歲月千年邈郊坰百戰空立松標舊竁偃石護幽宮
地自豪家奪碑因貴客礱賢兄能發憤陳迹遂昭融
念昔遭離亂於今事略同登車悲出走雪涕問臨戎
述記名山業提戈國士風荒祠亾血食汗簡續孤忠
山勢仍呉鎭溪流與越通眷言懷往烈感慨意無窮
贈路舍人澤溥
秋鴈違朔風來集三江裔未得遂安棲徘徊望雲際
嗚呼先大夫早識◍◍氣謁◍◍◍宮柄用恩禮備
汀江失警◍一死魂猶視君從粤中來千里方鼎沸
絶跡逺浮名林臯託孤詣東山峙大湖昔日軍所次
奉母居其中以待天下◍相逢金閶西坐語一長喟
復叙國變初山東竝賊吏長淮限南北支撐賴文帥
擒魁獻行朝逆黨皆戰悸江外甫晏然卒墮權臣忌
鑠金口未白牧馬彎弓至◍◍呼思官干戈對王使
(◍書曰◍有守/困恩官路振飛)感激千載逢一下君臣淚嶺表多炎風孤
棺託蕭寺怒聲瀧水急遺策空山閟君才賈董流矧
乃忠孝嗣國歩方艱危簡在卿昆季經營天造始建
立須大器敢不竭微誠用卒◍◍志明夷猶未融善
保艱貞利
(左傳昭五年明夷之謙/眀而未融其當旦乎)
清江浦
此地接邳徐平江故蹟餘開天成祖代轉漕北京初
牐下三春盡湖存數尺瀦(淮安城西有五牐每歲糧船以春月北/上夏初閉牐以防黃水灌入裏河俟秋)
(水退九月開牐囘空牐内所瀦/皆髙郵寶應諸湖南來之水)舳艫通國命倉廩峙軍儲陵谷
天行變山川物熊疎黃流侵内地清口失新渠米麥
江淮貴金錢帑藏虚蒼生稀土著赤地少耰鋤廟食
思封劵河防重璽書路旁看父老指點問舟車
丈夫
丈夫志四方有事先縣弧焉能釣三江終年守菰蒲
如何駟隙間流光日已徂矯首望太行努力驅鹽車
風吹河北鴈颯沓雲中呼豈無懷土心所羡千里途
王家營
荒坰據淮津彌望徧秋草行人日夜馳此是長安道
鷄鳴客車出四野星光早征馬乏青芻山川色枯稿
燕中舊日都風景猶自好衣殘苕上繒米爛東吳稻
公卿不難致所患無金寶還顧旅舎中空囊故相惱
囘頭問行人路十如何老
(通鑑路巖佐崔鉉於淮南爲支使鉉知其必貴嘗曰路十終須作彼一官既/而入爲監察御史不出長安城十年至宰相其自監察入翰林日鉉猶在淮)
(南聞之曰路十今已入翰/林如何得老後皆如鉉言)
傳聞
傳聞◍極馬新已下湘東五嶺遮天霧三苗落木風
間關◍◍日瘴癘百蠻中不有三王禮誰收一戰功
廿載河橋賊於今伏斧碪◍威方一震兵勢已遥臨
張楚三軍令尊周四海心書生籌往略不覺淚痕㴱
路舎人家見東武四先◍(已下昭陽/大荒落)
夏后昔中微國絶四十載但有少康生即是天心在
歷數歸君王百揆領冡宰路公(文貞/公)識古今危難心不
怠屬車乍◍◍◍◍盡戎壘粤西已踰年其歲直丁
亥侵尋各自擁廹蹙限厓海◍門絶島中大澤一空
礨新◍尚未頒國疑更誰待遂命疇人流三辰候光
彩印用文淵閣丹泥勝珠琲龍馭杳安之台星隕衡
鼐猶看正◍◍◍◍江山改在昔順水軍光武戰幾
殆子顔獨奮然終竟齊元凱叔世乏純臣公卿襍鄙
猥持此一册書千秋戒僚采
(莊子秋水篇計四海之在天地間也不似礨空之在大澤乎/左思呉都賦/珠琲䦨干/後漢書光武紀光武北擊尤來大槍五幡於順水北乗勝輕進)
(反爲所敗軍中不見光武或云巳沒諸將不知所爲呉漢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陽何憂無主衆恐懼數日乃定/呉漢傳呉漢字子顔)
再謁孝陵
再陟神坰下還經◍◍◍精靈終浩蕩王氣自崔嵬
突兀明樓峙呀庨御&KR2204;開◍雲浮苑起碧巘到宫廻
鼎叶周家卜符占漢代災蒼松長化石黑土乍成灰
城闕春生草江山夜起雷興王龍虎地命世鄂申才
瞻拜魂猶惕低佪思轉哀上陵餘舊曲何日許追陪
(柳子厚遊朝陽巖詩反宇臨呀庨/唐人小說馬湘至永康縣東天/寶觀有大枯松湘曰此松後三十餘年即化爲石自後松果化爲石)
恭謁髙皇帝御容於靈谷寺
肅歩投禪寺焚香展御容人間垂法象天宇出眞龍
隆凖符髙帝虬鬚軼太宗掃除開八表盪滌翦羣兇
大化乗陶冶元功賴發蹤本支書胙德臣辟記勲庸
遺像荒山守塵函古刹供神靈千載後運會百年重
痛廹西周烕愁㴱朔漠烽萬方多蹙蹙薄海日喁喁
臣籍東吳産皇恩累葉封天顔仍左顧國難一趨從
飄泊心情苦來瞻拜跪恭異時司隷在可許下臣逢
贈朱監紀四輔(寶應/人)
十載江南事已非與君辛苦各生歸愁看京口三軍
潰痛說揚州七日圍碧血未消今戰壘白頭相見舊
征衣東京朱祜年猶少莫向尊前歎式微
監紀示游粤詩
知君前自廣州來瀧水孤雲萬壑哀兩路◍◍皆不
下◍◍守嶺竟空囘同時金李多驍將遺事江山只
戰臺獨有臨風憔悴客新詩吟罷更徘徊
贈鄔處士繼思
市中問韓康藥肆在何許牀頭本草書門外長桑侶
每吟詩一篇泠然在雲天笻穿北固雪艇迷京口煙
六代江山好愁來恣摉討蘭蓀本獨芳薑桂從今老
去去復棲棲河東王伯齊年年尋杜甫一過浣花溪
(後漢書第五倫傳客河東變名姓自稱王伯齊載鹽往來太原/上黨所過輒爲糞除而去陌上號爲道士親友故舊莫知其處)
昔有
昔有楚項羽宰割封侯王徙帝都上游殺之於南方
大權既分裂海内爭雄彊何况咫尺間嬴秦尚未亾
時會互反覆壯盛豈有常感事再三歎令我一徬徨
魏政昔濁亂兵甲興爾朱唐臣多險浮全忠肆誅屠
貪夫分自當不用重哀吁河隂與白馬千載同一途
奈此國命何大勢常與俱天意未可窺或爲眞人驅
楊明府永言(雲南/人)昔在崑山◍◍◍◍爲僧於華
亭及吳帥舉事去而之蘭谿今復來吳下感舊
有贈
絶跡雲間日分飛海上秋超然危亂外不與少年儔
閱歲空山乆尋禪古寺幽干戈纒粤徼妻子隔寧州
乍解桐江纜仍囘谷水舟刀寒餘斗色血碧帶江流
舊卒蒼頭散新交白眼休同年張翰在(張行人/翂之)賓客顧
榮畱海日初浮嶼吳霜早覆洲與君遵晦意不負一
◍謀
送歸髙士之淮上
送君孤棹上長淮千里談經意不乖卜宅巳安王考
兆攜書還就故人齋簷前映雪吟徧苦窗下聽鷄舞
亦佳此日邴原能斷酒不煩良友數縈懷
(三國志邴原傳注原舊能飲酒自遊學八九年酒不向口及臨别師友以原/不欲酒會米肉送原原曰本能飲酒但以荒思廢業故斷之耳今當遠别因)
(見貺餞可一飲燕於是/共坐飲酒終日不醉)
贈劉教諭永錫(大名/人)
棲遲十載五湖湄久識元城劉器之百口凋零餘僕
從一身辛苦别妻兒心悲漳水春犂日目斷長洲夕
鴈時獨我周旋同宿昔看君臥起節頻持
郝將軍太極滇人也天啓中守霑益余於敘功
疏識其姓名今爲醫客於吳之上津橋言及舊
事感而有贈
曾提一旅制黔中水藺諸酋指顧空入楚廉頗猶未
老過秦扁鵲更能工風髙劒氣蛉川外水沸茶聲鶴
澗東橋畔相逢不相識漫將方技試英雄
(隋書史萬歲傳/入自蜻蛉川)
孝陵圖(有序)
重光單閼二月己巳來謁孝陵值大雨稽首
門外而去又二載昭陽大荒落二月辛丑再
謁十月戊子又謁乃得趨入殿門徘徊瞻視
鞠躬而登殿上中官奉帝后神牌二其後葢
小屋數楹皆黃瓦非昔制矣升甬道恭視明
樓寶城出門周覽故齋宫祠署遺址牧騎充
斥不便攜筆硯同行者故陵衞百戸束帶玉
稍爲指示退而作圖念山陵一代典故以革
除之事實録會典竝無紀述當先朝時又爲
禁地非陵官不得入焉其官於陵者非中貴
則武弁又不能通諳國制以故其傳鮮矣今
既不盡知知亦不能盡圖而其録於圖者且
不盡有恐天下之人同此心而不獲至者多
也故寫而傳之
鍾山白草枯冬月蒸宿霧十里無立椔岡阜但囘互
寶城獨青青日色上霜露殿門逹明樓周遭尚完固
其外有穹碑巍然當御路文自成祖爲千年繫明祚
侍衞八石人祗肅候靈輅下列石獸六森然象鹵簿
自馬至獅子兩兩相比附中間特崒嵂有二擎天柱
排立榛莽中凡此皆尚具又有神烈山世宗所封樹
臥碑自崇禎禁約煩聖諭石大故不毁文字猶可句
至於土木工俱已亾其素東陵在殿左先時懿文祔
云有&KR2204;二層去門可百歩正殿門有五天子升自阼
門内廡三十左右以次布門外設兩厨右殿上所駐
祠署幷宫監羊房暨酒庫以至各廨宇竝及諸宅務
東西二紅門四十五廵鋪一一費搜尋渉目仍迷瞀
山後更蕭條兵牧所屯聚洞然見銘石崩出常王墓
何代無厄菑神聖莫能度幸兹寢園存皇天永呵護
奄人宿其中無乃致䙝汙陵衞多官軍殘毁法不捕
伐木復撤亭上觸天地怒雷震樵夫死梁壓陵賊仆
乃信髙廟靈却立生畏怖若夫本衞官衣食久遺蠹
及今盡流冗存兩千百户下國有蟣臣一年再奔赴
低徊持寸管能作西京賦尚慮耳目褊流傳有錯誤
相逢虞子大獨記陵木數未得對東廵空山論掌故
(後漢書光武紀流冗道路/盧仝月蝕詩地上蟣蝨臣仝告訴帝天皇/後/漢書虞延傳光武東廵路過小黃髙帝母昭靈后園陵在焉時延爲部督郵)
(詔呼引見問園陵之事延進止從容占拜可觀其陵樹株蘖皆諳其數爼豆/犧牲頗曉其禮帝善之/史記司馬相如傳宜命掌故悉奏其義而覽焉漢)
(書音義曰掌故大/師官屬主故事者)
十廟(鷄鳴山下有帝王功臣/十廟後人但謂之十廟)
我來雞籠下十廟何蒼涼周垣半傾覆棟宇皆頽荒
樹木已無有寂寞餘山岡功臣及卞劉竝作瓦礫塲
衞國有遺主尚寓五顯堂武惠僅一間廟貌猶未亾
蔣廟頗完具欹側惟兩廊帝王殿已撤主在門中央
或聞道路言欲改祀三皇眞武竝祠山香火仍相當
其南特煥然漢末武安王云是督府修中絶以堵墻
陪京板蕩餘百司已更張神人悉異名不改都城隍
朔望及雩祈頓首誠恐惶神奉太祖勅得以威遐荒
畱此金字題昭示同三光追惟定鼎初遣祀明綸將
二百七十年吉蠲存太常三靈俄◍◍一代淪彛章
圜丘◍◍◍百神焉得康騎士處◍廟陵闕來牛羊
何當挽天河滌去諸◍◍無文秩新邑人鬼咸廸嘗
復見十廟中冠佩齊趨蹌此詩神聽之終古其母忘
(漢書王莽傳莽感髙廟神靈遣虎賁武士入髙廟㧞劒四面提擊斧壞户牖/桃湯赭鞭鞭灑屋壁令輕車校尉居其中又令北軍中壘居髙寢/書洛誥)
(咸秩無文/漢書郊祀/歌登成甫田百鬼廸嘗)
金山(巳下閼/逢敦牂)
東風吹江水一夕向西流金山忽動揺塔鈴語不休
水軍一十萬虎嘯臨◍州巨艦作大營飛艣爲前茅
黃旗亘長江戰鼓出中洲舉火蒜山旁鳴角東龍湫
故侯◍◍◍手運丈八矛登髙矚山陵賦詩令人愁
沈吟◍◍餘◍◍旌斾浮忽聞◍◍來先聲動◍幽
闔廬用◍◍鄢郢不足收祖生奮擊楫肻效南冠囚
願言吿同◍◍◍莫淹畱
(晉書佛圖澄傳段末波攻石勒衆甚盛勒懼問澄澄曰昨日寺鈴鳴云明旦/食時當禽段末波劉曜攻雒陽勒將救之以訪澄澄曰相輪鈴音云秀支替)
(戾岡僕谷劬秃當此/言軍出捉得曜也)
僑居神烈山下
典得山南半畆居偶因行藥到郊墟依稀玉座浮雲
裏落莫金莖淡日初塔葬屬支城外土營屯塞馬&KR2204;
中廬猶餘伯玉當年事每過陵宮一下車
(列女傳衞靈公與夫人夜坐聞車聲轔轔至闕而止過闕復有聲公問夫人/曰知此爲誰夫人曰此蘧伯玉也其人不以闇昧廢禮是以知之公使人視)
(之果伯/玉也)
古隱士
㓜安遭漢季一身客遼東世亂多傾危築室㴱山中
自非學者流名字罕得通研心易六爻不用希潛龍
根矩好清評行止乃未同
嘗聞龎德公自守甘窮餓旦率妻子耕不知州牧過
關中傕氾攻河上表呂破黙黙似無聞但理芸鋤課
獨識諸葛君一言定王佐
眞州
擊楫來江外揚帆上舊京鼓聲殷地起獵火照山明
楚尹頻奔命宛渠尚守城眞州非赤壁風便一臨兵
太平
天門采石尚嶙峋一代興亡此地親雲擁白龍來戍
壘日隨青葢落江津常王戈甲先登陣花將鬚睂罵
賊身猶是南京股肱郡憑髙懷往獨傷神
(呉志孫皓傳注引于寶晉紀庚子歲青葢當入雒陽太祖實録上渡江抵/采石磯常遇春舍舟奮戈先登衆皆披靡遂㧞采石陳友諒陷太乎守將)
(樞密院判花/雲大罵而死)
蟂磯
下接金山上小孤一磯中立鎭蕪湖千年形勢分南
極萬里梯航逹帝都嶺色遠浮黃◍纛江風寒拂白
頭烏髙皇事業山河在畱得奎章墨未枯(廟中有髙皇帝/御製詩金字牌)
(一/扇)
(三國典畧侯景簒位令餙朱雀門其日有白頭烏/萬許集於門樓童謡曰白頭烏拂朱雀還與吳)
江上
清霜覆蘆花秋向江岸白青山矗江天飛鳥去無跡
行行獨愁思今爲逺行客晨樵水上峰夜釣磯邊石
酌水復烹魚可以供日夕且此恣盤桓安能守阡陌
江風吹囘波垂鈎魚不上歲旱耕山田抱甕禾不長
閒來走磯下輕舟駕兩槳何處是新洲日入秋砧響
聞有◍◍人欣然願偕往恐復非英流空結千齡想
(南史宋武帝/嘗◍◍新洲)
久畱燕子磯院中有感而作
寄食清江院從秋又渉冬水侵慈姥竹風落孝陵松
野宿從晨釣山居傍夕烽相逢徐孺子多謝郭林宗
(輿地志慈姥山積石臨江岸壁峻絶岀竹堪爲簫管/宋梅聖俞有慈姥山/石崖上竹鞭記/後漢書徐穉傳謂茅容曰爲我謝郭林宗大樹將顛非一)
(繩所維何爲棲/棲不遑寧處)
范文正公祠
先朝亦復愁元昊臣子何人似范公巳見干戈纒海
内尚畱冠佩託江東含霜晚穗遺田裏噪日寒禽古
廟中吾欲與公籌大事到今憂樂恐無窮
錢生肅潤之父出示所輯方書
和扁日以遥治術多瞀亂方書浩無涯其言比河漢
彭鏗有後賢物理恣探玩恥爲俗人學特發仁者歎
五勞與七傷大抵同所患循方以治之於事亦得半
條列三十餘有目皆可看略知病所起可以方理斷
哀哉末世醫誤人已無算頗似郭舎人射覆徒夸誕
信口道熱寒師心作湯散未逹敢嘗之不死乃如綫
豈如讀古方猶得依畔岸在漢有孝父仁心周里閈
下詔問淳于一篇著醫案如君靜者流嗣子况才彦
何時遇英明大化同參贊
元旦陵下作(巳下旃/蒙協洽)
十載逢元日朝陵有一臣山川通御氣節物到王春
闕下樵蘇盡江東戰伐新相看園殿切鵠立幾縈神
是日稱三始何時見國初風雲終日有兵火十年餘
甲子軒庭◍春秋孔壁書幸來京兆里得近帝王居
(史記天官書正旦欲/終日有雲有風有日)
常熟歸生晟陳生芳績書來以詩答之
十載江村二子偕相逢每詠歩兵懷猶看老驥心徧
壯豈惜飛龍羽乍乖海上戈船連滬瀆石頭烽火照
秦淮先朝舊事君休問鼓角淒其滿御街
(金陵志烽火樓在石頭城西/南最髙處吳時舉烽火於此)
贈路光禄太平
巳下數首皆余蒙難之作先是有僕陸恩服
事余家三世矣見門祚日微叛而投里豪余
持之急乃欲陷余重案余聞亟擒之數其罪
沈諸水其壻復投豪訟之郡行千金求殺余
余既待訊法當囚繫乃不之獄曹而執諸豪
奴之家同人不平爲代愬之兵備使者移獄
松江府以殺奴論豪計不行而余有戒心乃
浩然有山東之行矣
弱冠追三古中年賦二京一門更喪亂七尺尚崢嶸
江海存微息山陵鑒本誠落萁裁十畆覆草只三楹
變故興奴隷荓蜂出里閎彌天成夏綱畫地類秦阬
獄卒逢田甲刑官屬甯成文㴱從鍛鍊事急費經營
節俠多燕趙交親即弟兄周旋如一日忼慨見平生
疾苦頻存問阽危得拄撐不侵貞士諾逾篤故人情
木向猿聲老江隨虎跡清更承身世畫不覺涕霑纓
(呂氏春秋湯見祝網者置四面其祝曰從天墜者從地出者從四方來者皆/罹吾網湯曰嘻盡之矣非桀其孰爲此晉傅兀詩夏桀爲無道密網施山阿)
詶王生仍
故國羈人怨誹㴱感君來往數相尋都將文字銷餘
日難把幽憂損壯心演易已成殷牖𦣱援琴猶學楚
囚音黧顏白髪非前似只有新詩尚苦吟
(梁庾肩吾詩/殷牖爻雖賾)
永夜
永夜刀鳴動箾中起看征鴈各西東山憐虎阜從波
涌路識閶門與帝通待客荆卿愁日晚艤舟漁父畏
天風當時多少金蘭友此際心期未許同
(晉王珣虎邱山銘虎丘山先名海涌山/孫權記注/曰吳西郭門曰閶門夫差作以天門通閶闔故名之)
詶陳生芳績
百里相思路阻紆每承遺札訊何如絶交巳廣朱生
論發憤終成太史書笠澤水清連底日虞山葉落到
根初從今世事無煩問但掩衡門學種蔬
贈路舎人
自分寒灰即溺餘非君那得更吹嘘窮交義重千金
許疾吏情湥一上書大麓陽飇囘宿草岷江春水下
枯魚丁寧未忍津頭别此去防身計莫疎
(漢書路温舒傳疾/吏之風悲痛之辭)
贈錢行人邦寅(丹徒/人)
李白眞狂客江淹本恨人生涯從吏議直道託羣倫
之子才名重相知管鮑親起風還鷁羽决海動龍鱗
孤憤心尤烈窮愁氣未申彫年黃浦雪殘臘玉山春
貫日精誠久囘天事業新南徐游歷地儻有和歌辰
(江淹恨賦僕本恨人/鮑照舞鶴賦急景彫年)
松江别張處士慤王處士煒暨諸友人(巳下柔/兆涒灘)
十載違鄉縣三年旅舊都風期嘗磊落節行特崎嶇
坐識人倫傑行知國器殊論兵卑起翦畫計小隂符
世事陵夷極生涯閱歷枯人情來轥藉鬼語得捓揄
郭解多從客田儋自縛奴事危先與手法定必行誅
義洩神人憤歡騰里閈呼匣餘剸兕劒櫜解射狼弧
卦值明夷晦時逢聽訟孚邑豪方齮齕獄吏實求須
裳帛經時裂南冠累月拘槖饘誰問遺衣食但支吾
薄俗呉趨最危巇蜀道俱每煩疑載鬼動是泣岐塗
畜是樊中雉巢鄰幕上烏霜因鄒衍下日爲魯陽驅
抱直來東土含愁到海隅春生三泖壯雪盡九峰紆
異郡情猶徹同人道不孤未窮憐舌在垂死覺心蘇
大義摧牙角㴱懷疐尾胡奸雄頻歛手國士一張鬚
知巳憐三釁名流重八厨欲將方寸報惟有漢東珠
(史記田儋傳田儋詳爲縛其奴從少年之廷/宋書薛安都傳小子無宜適/卿往與手甚快通鑑宇文化及揚言曰何用持此物出亟還與手胡三省注)
(與手魏齊間人率有是言言與之毒手而殺之也/左/傳昭公元年叔孫召使者裂裳帛而與之曰帶其褊矣)
贈潘節士檉章
北◍一崩淪國史遂中絶二十有四年記注亦殘缺
中更◍與賊出入五轇轕亾城與破軍紛錯難具說
三案多是非反覆同一轍始終爲門戸竟與國俱滅
我欲問計吏朝會非王都我欲登蘭臺祕書入東虞
文武道未亾臣子不敢誣竄身雲夢中幸與國典俱
有志述三朝并及海宇圖一書未及成觸此憂患途
同方有潘子自小耽文史犖然持巨筆直遡明興始
謂惟司馬遷作書有條理自餘數十家充棟徒爲爾
上下三百年粲然得綱紀索居患無朋何意來金陵
家在鍾山旁雲端接觚稜親見髙帝時日月東方升
山川發秀麗人物流名稱到今◍氣存疑有龍虎興
把酒爲君道千秋事難討一代多文章相隨沒幽草
城無絃誦生柱歾藏書老同文化支字刼火燒豐鎬
自非尼父生六經亦焉保夏亾傳禹貢周衰垂六官
後王有所憑蒼生蒙治安皇祖昔賓天天地千年寒
聞知有小臣復見文物完此人待聘珍此書藏名山
顧我雖逢掖猶然抱遺册定哀三世間所歷如旦夕
頗聞董生語曾對西都客期君共編摩不墜文獻迹
便當挈殘書過爾溪上宅
(戰國策吳與楚戰于柏舉三戰入郢君王身出大夫悉屬百姓離散蒙榖結/鬭於宮唐之上舎鬭奔郢遂入大宫負雞次之典以浮於江逃於雲夢之中)
(昭王反郢五官失法百姓昏亂蒙穀獻典五/官得法而百姓大治蒙穀之功與存國相若)
閏五月十日恭詣孝陵
忌日仍逢閏星躔近一周空山傳御幄茀路想行騶
寢殿神衣出祠官玉斚收蒸嘗憑絶隖鞉磬託荒&KR1101;
薄海哀思結遺臣涕淚稠禮應求草野心可對元幽
寥落存王事依稀奉月游尚餘歌頌在長此侑春秋
(國語道茀不可行也/漢書孝平紀元始元年二月乙未義陵寢神衣在柙/中丙申旦衣在外牀上寢令以急變聞用太牢祠/王莽傳地皇元年七月)
(杜陵便&KR2204;乘輿虎文衣廢藏在室匣中者出自樹/立外堂上良乆乃委地更卒見者以聞莽惡之)
王處士自松江來拜陵畢遂往蕪湖
宵來騎白馬躡電向鍾山忽遇窮途伴相將一哭還
君來猶五月不逐秦淮節攜手宿荒郊行吟對宫闕
此去到蕪湖山光似舊無若經廵幸地爲我少踟蹰
桃葉歌
桃葉歌歌宛轉舊日秦淮水清淺此曲之興自早晚
青溪橋邊日欲斜白土岡下驅虞車越州女子顔如
花中官采取來天家可憐馬上彈琵琶三月桃花四
月葉巳報北兵屯六合宫車塞上行塞馬江東獵桃
葉復桃根殘英委白門相逢冶城下猶有六朝魂
(隋書五行志陳時江南盛歌王獻之桃葉詞詞云桃葉復桃葉渡江不用檝/但渡無所苦我自迎接汝及隋晉王廣伐陳置營桃葉山下及韓擒虎渡江)
(大將任蠻奴至新林以導北軍此其應也/隋書藝術傳樂人王令言妙逹/音律大業末煬帝將幸江都令言之子嘗從於戸外彈胡琵琶作翻調安公)
(子曲令言時臥室中聞之大驚蹶然而/起曰變變急呼其子曰此曲興自早晚)
黃侍中祠(在南京三山/門外柵洪橋)
侍中名觀洪武二十四年殿試第一建文末
奉詔募兵安慶聞南京不守自沈於江其妻
翁氏及二女爲官所簿録將給配象奴亦赴
水死後人即其葬地爲侍中立祠
侍中祠下水奔渾有客悲歌叩郭門古木夜交貞女
冡光風春返大夫魂先朝侍從多忠節當代科名一
狀元莫道河山今便改國於天地鎭長存
(左傳昭公元年秦后子/曰國於天地有與立焉)
王徴君潢具舟城西同楚二沙門小坐柵洪橋
下
大江從西來東抵長干岡至今號柵洪對城橫石梁
(此橋葢古時立柵處本當名柵江/後訛爲洪耳猶射江之爲射洪也)落日照金陵火旻生秋涼都城
久塵坌出郊且相羊客有五六人鼓枻歌滄浪盤中
設瓜果几案羅酒漿上坐老沙門舊日名省郎(熊君/開元)曾
折帝廷檻幾死丹陛旁天子自明聖畢竟誅安昌南
走侍密勿一身再奔亾復有一少者沈毅尤非常(釋名/髠殘)
不肯道姓名世莫知行藏其餘數君子鬚睂各軒昂
爲我操南音未言神已傷流賊自中州楚實當其吭
出入十五郡南國無安疆血成江漢流骨與灊廬望
赫怒我先帝親遣元臣行北落開和門三台動光&KR0621;
一旦霣大命藩后殘荆襄遂令三楚間哀哉久戰塲
寧南佩侯印忽焉竟披猖(寧南侯/左良王)稱兵據上流以國資
東陽豈無材略士忍死奔遐荒落鴈衡北囘窮烏樹
南翔可憐洞庭水遺烈存中湘(何騰蛟追/封中湘王)連營十三鎭
恣肆無朝綱夜半相誅屠三宫離武岡黔中亦楚地
君長皆印章國家有驅除往往用土狼積雨閉摩泥
毒流漲昆明蠻陬地斗絶極目天茫茫頃者西方兵
連歲爭辰陽心悼◍屋逺眼倦烽火忙楚雖三戸存
其人故倔彊崎嶇二君子志意不◍◍鄖公抗忠貞
左徒吐潔芳舉頭是青天不見二曜光何意多同心
合沓來諸方僕本呉趨士雅志陵秋霜適來新亭宴
得共賓主觴戮力事神州斯言固難忘我寧爲楚囚
流涕空霑裳
(宋史天文志北落師門一星在羽林軍南北者/宿在北方落者天軍之藩落也師門猶軍門)
攝山
徴君舊宅此山中山館孱顏往蹟空藥徑春添千嶂
雨松厓夜起六朝風忘情魚鳥天機合適意川巖物
象同一入籬門人世别幾人能不拜蕭公
(漢書司馬相如傳放散畔岸驤以孱顔顔師古曰孱顔不齊也/宫苑記舊/京南北兩岸籬門五十六所葢京邑之郊門也江左初立竝用籬爲之故曰)
(籬門/南齊書王儉傳宋世外六門設竹籬建元初有發白/虎樽者言白門三重門竹籬穿不完上感其言改立都牆)
賈倉部必選說易
昔年清望動公車此日耆英有幾家古注已聞傳孟
喜遺文仍許授侯芭竹牀排硯頻添墨石屋支鐺旋
煑茶更說都城防宼事至今流涕賈長沙
(漢書儒林傳蜀人趙賓好小數書後爲易持/論巧慧易家不能難云受孟喜喜爲名之)
旅中
久客仍流轉愁人獨逺征釡遭行路奪席與舎兒爭
混跡同傭販甘心變姓名寒依車下草饑糝䥶中羮
浦鴈先秋到關雞候旦鳴蹠穿山更險船破浪猶橫
疾病年來有衣裝日漸輕榮枯心易感得喪理難平
黙坐悲先代勞歌念一生買臣將五十何處謁承明
詶王處士九日見懷之作
是日驚秋老相望各一涯離懷銷濁酒愁眼見黃花
天地存肝膽江山閱鬢華多蒙千里訊逐客巳無家
送張山人應鼎還江隂
舊京秋色轉霏微目送毘陵一鴈飛笑我畏人能久
客嗟君懷土便思歸風髙海氣龍王廟水落江聲燕
子磯卉布家鄉多已作此行須換芰荷衣
陳生芳績兩尊人先後即世適皆以三月十九
日追痛之作詞旨哀惻依韻奉和
一生愁恨集今辰尚有微軀繫五倫淚盡宛詩言我
日悲㴱魯史筆王春山頭馬鬛封孤子天上龍髯從
二親畱此一絲忠孝在三綱終古不曾淪
帝后登遐一忌辰天◍◍◍世無倫那知考妣還同
日從此河山遂不春宏演納肝猶報主王裒泣血倍
思親人寰尚有遺民在大節難隨九鼎淪
(梁書邵陵王綸傳大/敵猶强天/未雪)
亭林詩集卷之二終
亭林文集卷之二
音學五書序
記曰聲成文謂之音夫有文斯有音比音而爲詩詩
成然後被之樂此皆出於天而非人之所能爲也三
代之時其文皆本於六書其人皆出於族黨庠序其
性皆馴化於中和而發之爲音無不協於正然而周
禮大行人之職九歲屬瞽史諭書名聽聲音所以一
道德而同風俗者又不敢略也是以詩三百五篇上
自商頌下逮陳靈以十五國之遠千數百年之久而
其音未嘗有異帝舜之歌皐陶之賡箕子之陳文王
周公之繫無弗同者故三百五篇古人之音書也魏
晉以下去古日遠詞賦日繁而後名之曰韻至宋周
○梁沈約而四聲之譜作然自秦漢之文其音已漸
戾於古至東京益甚而休文作譜乃不能上據雅南
旁摭騷子以成不刋之典而僅按班張以下諸人之
賦曹劉以下諸人之詩所用之音撰爲定本於是今
音行而古音亾爲音學之一變下及唐代以詩賦取
士其韻一以陸法言切韻爲凖雖有獨用同用之注
而其分部未嘗改也至宋景祐之際微有更易理宗
末年平水劉淵始倂一百六韻爲一百七元黃公紹
作韻會因之以迄於今於是宋韻行而唐韻亾爲音
學之再變世日遠而傳日訛此道之亾蓋二千有餘
歲矣炎武潛心有年旣得廣韻之書乃始發悟於中
而旁通其説於是據唐人以正宋人之失據古經以
正沈氏唐人之失而三代以上之音部分秩如至賾
而不可亂乃列古今音之變而究其所以不同爲音
論二卷考正三代以上之音注三百五篇爲詩本音
十卷注易爲易音三卷辨沈氏部分之誤而一一以
古音定之爲唐韻正二十卷綜古音爲十部爲古音
表二卷自是而六經之文乃可讀其他諸子之書離
合有之而不甚遠也天之未喪斯文必有聖人復起
舉今日之音而還之淳古者子曰吾自衞反魯然後
樂正雅頌各得其所實有望於後之作者焉
音學五書後序
余纂輯此書三十餘年所過山川亭鄣無日不以自
隨凡五易稾而手書者三矣然久客荒壤於古人之
書多所未見日西方莫遂以付之梓人故已登版而
刋改者猶至數四又得張君弨爲之考説文采五篇
倣字様酌時宜而手書之二子叶增叶箕分書小字
鳩工淮上不遠數千里累書往復必歸於是而其工
費則又取諸鬻產之直而秋毫不借於人其著書之
難而成之之不易如此然此書爲三百篇而作也先
之以音論何也曰審音學之原流也易文不具何也
曰不皆音也唐韻正之考音詳矣而不附於經何也
曰文繁也已正其音而猶遵元第何也曰述也古音
表之別爲書何也曰自作也葢嘗四顧躊躇幾欲分
之幾欲合之久之然後臚而爲五矣嗚呼許叔重說
文始一終亥而更之以韻使古人條貫不可復見陸
德明經典釋文割裂刪削附注於九經之下而其元
本遂亾成之難而毁之甚易又今日之通患也孟子
曰流水之爲物也不盈科不行記曰不陵節而施之
謂孫若乃觀其會通究其條理而無輕變改其書則
在乎後之君子李君因篤每與余言詩有獨得者今
頗取之而以答書附之於末上章涒灘寎月之望炎
武又書
初刻日知録自序
炎武所著日知錄因友人多欲鈔寫患不能給遂於
上章閹茂之歲刻此八卷歷今六七年老而益進始
悔向日學之不博見之不卓其中疏漏往往而有而
其書已行於世不可掩漸次增改得二十餘卷欲更
刻之而猶未敢自以爲定故先以舊本質之同志蓋
天下之理無窮而君子之志於道也不成章不達故
昔日之得不足以爲矜後日之成不容以自限若其
所欲明學術正人心撥亂世以興太平之事則有不
盡於是刻者須絶筆之後藏之名山以待撫世宰物
者之求其無以是刻之陋而棄之則幸甚
左傳杜解補正序
北史言周樂遜著春秋序義通賈服說發杜氏違今
杜氏單行而賈服之書不傳矣呉之先逹邵氏寶有
左觿百五十餘條又陸氏粲有左傳附注傅氏遜本
之爲辨誤一書今多取之參以鄙見名曰補正凡三
卷若經文大義左氏不能盡得而公穀得之公穀不
能盡得而啖趙及宋儒得之者則別記之於書而此
不具也
營平二州史事序
昔神廟之初邊陲無事大帥得以治兵之暇畱意圖
籍而福之士人郭君造卿在戚大將軍幕府網羅天
下書志畧備又身自行歷薊北諸邊營壘又遣卒至
塞外窮濡源視舊大寧遺址還報與書不合則再遣
覆按必得實乃止作燕史數百卷蓋十年而成則大
將軍已不及見又以其餘日作永平志百三十卷文
雖晦澁而一方之故頗稱明悉其後七十年而炎武
得遊於斯則當屠殺圏占之後人民稀少物力衰耗
俗與時移不見文字禮儀之教求郭君之志且不可
得而其地之官長曁士大夫來言曰府志藳已具矣
願爲成之嗟乎無郭君之學而又不逢其時以三千
里外之人而論此邦士林之品第又欲取成於數月
之内而不問其書之可傳與否是非僕所能獨恨燕
史之書不存而重違主人之請於是取二十一史通
鑑諸書自燕秦以來此邦之大事迄元至正年而止
纂爲六卷命曰營平二州史事以質諸其邦之士大
夫世之人能讀全史者罕矣宋宣和與金結盟徒以
不考營平灤三州之舊至於爭地構兵以此三州之
故而亾其天下豈非後代之龜鑑哉異日有能修志
者古事備矣續今可也或曰及營何也曰中國之棄
營久矣夫營吾州也其事與平相出入焉焉得不紀
若夫合幽幷營以正古帝王之疆域必有聖人作焉
余以此書俟之
金石文字記序
余自少時卽好訪求古人金石之文而猶不甚解及
讀歐陽公集古錄乃知其事多與史書相証明可以
闡幽表微補闕正誤不但詞翰之工而已比二十年
間周遊天下所至名山巨鎭祠廟伽藍之跡無不尋
求登危峰探窈壑捫落石履荒榛伐頽垣畚朽壤其
可讀者必手自鈔錄得一文爲前人所未見者輙喜
而不寐一二先逹之士知余好古出其所蓄以至蘭
臺之墜文天禄之逸字旁搜博討夜以繼日遂乃抉
剔史傳發揮經典頗有歐陽趙氏二録之所未具者
積爲一帙序之以貽後人夫祈招之詩誦於右尹孔
悝之鼎傳之戴記皆尼父所未收六經之闕事莫不
增髙五嶽助廣百川今此區區亦同斯指恨生晚不
逢名門舊家大半凋落又以布衣之賤出無僕馬往
往懷毫䑛墨躑躅於山林猿鳥之間而田父傖丁鮮
能識字其或褊於聞見窘於日力而山髙水㴱爲登
渉之所不及者卽所至之地亦豈無挂漏又望後人
之同此好者繼我而録之也
鈔書自序
炎武之先家海上世爲儒自先髙祖爲給事中當正
德之末其時天下惟王府官司及建寧書坊乃有刻
板其流布於人間者不過四書五經通鑑性理諸書
他書卽有刻者非好古之家不蓄而寒家已有書六
七千卷嘉靖間家道中落而其書尚無恙先曾祖繼
起爲行人使嶺表而倭闌入江東郡邑所藏之書與
其室廬俱焚無孑遺焉洎萬歷初而先曾祖歷官至
兵部侍郞中間蒞方鎭三四淸介之操雖一錢不以
取諸官而性獨嗜書往往出俸購之及晚年而所得
之書過於其舊然絶無國初以前之板而先曾祖每
言余所蓄書求有其字而已牙籖錦軸之工非所好
也其書後析而爲四炎武嗣祖太學公爲侍郞公仲
子又益好讀書增而多之以至炎武復有五六千卷
自罹變故轉徙無常而散亾者什之六七其失多出
於意外二十年來&KR1151;幐擔囊以遊四方又多別有所
得合諸先世所傳尚不下二三千卷其書以選擇之
善較之舊日雖少其半猶爲過之而漢唐碑亦得八
九十通又鈔寫之本別貯二麓稱爲多且博矣自少
爲帖括之學者二十年已而學爲詩古文以其間纂
記故事年至四十斐然欲有所作又十餘年讀書日
以益多而後悔其嚮者立言之非也自炎武之先人
皆通經學古亦往往爲詩文本生祖贊善公文集至
數百篇而未有著書以傳於世者昔時嘗以問諸先
祖先祖曰著書不如鈔書凡今人之學必不及古人
也今人所見之書之博必不及古人也小子勉之惟
讀書而已先祖書法蓋逼唐人性豪邁不羣然自言
少時日課鈔古書數𥿄今散亾之餘猶數十帙他學
士家所未有也自炎武十一歲卽授之以温公資治
通鑑曰世人多習綱目余所不取凡作書者莫病乎
其以前人之書改竄而爲自作也班孟堅之改史記
必不如史記也宋景文之改舊唐書必不如舊唐書
也朱子之改通鑑必不如通鑑也至於今代而著書
之人幾滿天下則有盜前人之書而爲自作者矣故
得明人書百卷不若得宋人書一卷也炎武之遊四
方十有八年未嘗干人有賢主人以書相示者則畱
或手鈔或募人鈔之子不云乎多見而識之知之次
也今年至都下從孫思仁先生得春秋纂例春秋權
衡漢上易傳等書淸苑陳祺公資以薪米𥿄筆寫之
以歸愚嘗有所議於左氏及讀權衡則巳先言之矣
念先祖之見背已二十有七年而言猶在耳乃泫然
書之以貽諸同學李天生天生今通經之士其學蓋
自爲人而進乎爲已者也
西安府儒學碑目序
西安府儒學先師廟之後爲亭者五環之以廊而列
古今碑版於中俗謂之碑洞自嘉靖末地震而記志
有名之碑多毁裂不存其見在者猶足以甲天下余
遊覽之下因得考而序之昔之觀文字模金石者必
其好古而博物者也今之君子有世代之不知六書
之不辨而旁搜古人之蹟疊而束之以飼蠧鼠者使
郡邑有司煩於應命而工墨之費計無所出不得不
取諸民其爲害巳不細矣或碑在國門之外去邑數
十武而隷卒一出村之蔬米舍之雞豚不足以供其
飽而父老子弟相率蹙頞以有碑爲苦又或在㴱山
窮谷而政令之無時暑雨寒氷奔馳僵仆則工人隷
卒亦無不以有碑爲苦者而民又不待言於是乗時
之隙掊而毁之以除其禍余行天下所聞所見如此
者多矣無若醴泉之最著者縣凡再徙而唐之昭陵
去今縣五十里當時陪葬諸王公主功臣之盛墓碑
之多見於崇禎十一年之志其存者猶二十餘通而
余親至其所止見衞景武公一碑已剗其姓名土人
云他碑皆不存存者皆磨去其字矣夫石何與於民
而民亦何讎於石所以然者豈非今之浮慕古文之
君子階之禍哉若夫碑洞之立凡遠郊之石竝舁而
致之其中旣便於觀者之畱連而工人麕集其下日
得數十錢以給衣食是則害不勝利今日之事苟害
不勝利卽君子有取焉予故詳列之以吿眞能好古
者若郊外及下邑之碑予旣不能徧尋而恐錄之以
貽害故弗具且吿後之有司欲全境内之碑者莫若
徙諸邑中而有識之君子愼無以好古之虚名至於
病民而殘石也
儀禮鄭注句讀序
記曰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禮者本於人心
之節文以爲自治治人之具是以孔子之聖猶問禮
於老聃而其與弟子答問之言雖節目之微無不備
悉語其子伯魚曰不學禮無以立鄉黨一篇皆動容
周旋中禮之效然則周公之所以爲治孔子之所以
爲教舍禮其何以焉劉康公有言民受天地之中以
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威儀之則以定命也
三代之禮其存於後世而無疵者獨有儀禮一經漢
鄭康成爲之注魏晉巳下至唐宋通經之士無不講
求於此自熙寧中王安石變亂舊制始罷儀禮不立
學官而此經遂廢此新法之爲經害者一也南渡已
後二陸起於金谿其說以德性爲宗學者便其簡易
羣然趨之而於制度文爲一切鄙爲末事賴有朱子
正言力辨欲修三禮之書而卒不能勝夫空虚妙悟
之學此新說之爲經害者二也沿至於今有坐皐比
稱講師門徒數百自擬濂洛而終身未讀此經一徧
者若天下之書皆出於國子監所頒以爲定本而此
經誤文最多或至脱一簡一句非唐石本之尚存於
關中則後儒無由以得之矣濟陽張爾岐稷若篤志
好學不應科名錄儀禮鄭氏注而采賈氏陳氏呉氏
之說略以巳意斷之名曰儀禮鄭注句讀又參定監
本脱誤凡二百餘字幷考石經之誤五十餘字作正
誤二篇附於其後藏諸家塾時方多故無能板行之
者後之君子因句讀以辨其文因文以識其義因其
義以通制作之原則夫子所謂以承天之道而治人
之情者可以追三代之英而辛有之歎不發於伊川
矣如稷若者其不爲後世太平之先倡乎若乃據石
經刋監本復立之學官以習士子而姑勸之以禄利
使母失其傳此又有天下者之責也
廣宋遺民録序
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古之人學焉而有所
得未嘗不求同志之人而况當滄海横流風雨如晦
之日乎於此之時其隨世以就功名者固不足道而
亦豈無一二少知自好之士然且改行於中道而失
身於暮年於是士之求其友也益難而或一方不可
得則求之數千里之外今人不可得則慨想於千載
以上之人苟有一言一行之有合於吾者從而追慕
之思爲之傳其姓氏而筆之書嗚呼其心良亦苦矣
呉江朱君明德與僕同郡人相去不過百餘里而未
嘗一面今朱君之年六十有二矣而僕又過之五齡
一在寒江荒草之濱一在絶障重關之外而皆患乎
無朋朱君乃採輯舊聞得程克勤所爲宋遺民録而
廣之至四百餘人以書來問序於余殆所謂一方不
得其人而求之數千里之外者也其於宋之遺民有
一言一行或其姓氏之畱於一二名人之集者盡舉
而筆之書所謂今人不可得而慨想於千載以上之
人者也余旣尠聞且耄矣不能爲之訂正然而竊有
疑焉自生民以來所尊莫如孔子而論語禮記皆出
於孔氏之傳然而互鄉之童子不保其往也伯髙之
赴所知而巳孟懿子葉公之徒問答而巳食於少施
氏而飽取其一節而巳今諸繫姓氏於一二名人之
集者豈無一日之交而不終其節者乎或邂逅相遇
而道不同者乎固未必其人之皆可述也然而朱君
猶且眷眷於諸人而幷號之爲遺民夫亦以求友之
難而託思於此歟莊生有言子不聞越之流人乎去
國數日見其所知而喜去國旬月見所嘗見於國中
者喜及期年也見似人者而喜矣余嘗遊覽於山之
東西河之南北二十餘年而其人益以不似及問之
大江以南昔時所稱魁梧丈夫者亦且改形換骨學
爲不似之人而朱君乃爲此書以存人類於天下若
朱君者將不得爲遺民矣乎因書以答之吾老矣將
以訓後之人冀人道之猶未絶也
朱子斗詩序
國家之所以常治而不亂者人材也人材之出於天
下者固將愛之重之夫苟人材之出於其宗則尤愛
之而尤重之以文王之明德作人而其用之也常先
同姓而後庶姓周公爲太宰康叔爲司宼聃季爲司
空成王顧命而六卿之長五爲同姓周公祭公毛伯
凡伯之屬每見於春秋而與周相終始漢唐而下以
同宗而爲丞相筦中書者不可勝數然則自古以來
待宗人之失未有如有明者也庸疏而舍戚内羈而
外親旣不得筮仕爲吏而復限之於國城之中若無
罪而拘之者故其不肖者怙侈放辟以爲民害而其
賢者亦僅僅守巳潔行學爲詞賦以自附於文苑之
徒於是舉天子之宗無一人焉任國家之事以生草
澤之心而召蠻裔之侮寧以其四海之大宗祧之重
卑之非族者而不恤嗚呼此亦後世有天下者之大
監也已余聞萬曆以來宗室中之文人莫盛於秦秦
之宗有七子而子斗最少及崇禎之末六子皆先逝
而子斗獨年至八十後先帝十一年乃卒故其爲詩
多離亂之作有閔周哀郢之意而不敢㴱言余又聞
其人孝弟忠信而又明於當世之故蓋宗之賢者也
子斗名誼㳆永興王府奉國中尉當天啓時開科舉
之途而子斗久以詩文爲關中士人領袖其次子存
柘彦衡乃得爲諸生中副榜賊陷西安存柘義不屈
投井死長子存杠伯常扶其父逃之村墅得免子斗
沒後八年而余至關中訪七子之後其六子皆衰落
不振而伯常年已六十有二獨其家遺書尚存而爲
人亦温㳟葸愼以求全於世惟恐人目之爲故王孫
者反不若庶姓之人猶得盱衡扼腕言天下之事於
朋友之前而無所忌雖時勢則然亦繇國家向日裁
抑太過無有彊宗大豪如南陽諸劉得以撓新莽之
威而保先人之祚者也余悲夫以子斗之賢使其立
朝必能爲天子正紀綱補闕失其在封疆必能秉一
節遏宼虣乃終老不用歷變故以卒而僅以其詩著
故序而傳之七子者惟㸌伯明惟焢叔融懐 士簡
懷 長生懷䨈季鳳誼瀄伯聞與子斗爲七皆號能
詩而又有誼眔明遠存樨舂夫二中尉者賊至時同
不屈死明逺中崇禎九年舉人此皆秦宗之有學行
者子斗詩中往往及之故竝舉而列之於篇嗚呼孰
謂宗室無人材也哉
程正夫詩序
嘗讀商頌之那曰自古在昔先民有作而夫子之稱
詩亦曰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清是以古人之立言
也必稱諸祖考而本諸先正先民在朝則稱於朝髙
宗之言先正保衡是也與人交則稱於友叔孫豹之
言先大夫臧文仲是也降及末世人心之不同既已
大拂於古而反諱其行事召旻之詩曰維今之人不
尚有舊而周公之戒後王也亦曰乃逸乃諺既誕則
曰昔之人無聞知余自少時侍於先王父其終日言
而無擇者大率皆祖考之世德鄉先生之行事既得
見於先王父之友則其言亦然既又得見於異邦之
名公耆碩則其言亦復然距今三十餘年而邈焉不
可作矣貪欲以爲能捷徑以爲巧苟同以爲賢而罔
念夫昔之人者天下皆是也余至德州工部正夫程
君出其所作於其州之自國𥘉以來士大夫二十一
人合爲一章而序之曰先賢詩於其髙祖以下四公
各爲一章而序之曰程氏先賢詩是諸君子者行誼
不同而無不明於出處取與之分有古賢人之遺焉
工部之爲是作也其亦所謂景行行止者乎昔趙文
子觀乎九原而願隨武子之爲人孟僖子述正考父
之鼎銘以卜其後之將有逹者故子孫不忘其祖父
孝也後人不忘其先民忠也忠且孝所以善俗而率
民也是鄉大夫之職也然則工部之爲此也殆古人
之義而亦其先大夫之遺訓也夫
萊州任氏族譜序
予讀唐書韋雲起之疏曰山東人自作門戸更相談
薦附下罔上袁術之答張沛曰山東人但求祿利見
危授命則曠代無人竊怪其當日之風即巳異於漢
時而歷數近世人材如琅邪北海東萊皆漢以來大
儒所生之地今且千有餘年而無一學者見稱於時
何古今之殊絶也至其官於此者則無不變色咋舌
稱以爲難治之國謂其齊民之俗有三一曰逋稅二
曰刼殺三曰訐奏而余往來山東者十餘年則見夫
巨室之日以微而世族之日以散貨賄之日以乏科
名之日以衰而人心之日以澆且僞盗誣其主人而
奴訐其長日趨於禍敗而莫知其所終乃余頃至東
萊主趙氏任氏入其門而堂軒几榻無改於其舊與
之言而出於經術節義者無變其初心問其恒產而
亦皆支撑以不至於頽落余於是欣然有見故人之
樂而歎夫士之能自樹立者固不爲習俗之所移任
君唐臣因出其家譜一編屬余爲之序其文自尊祖
睦族以至於急賦税均力役諄諄言之豈不超出於
山東之敝俗者乎子不云乎得見有恒者斯可矣恒
者久也天下之久而不變者莫若君臣父子故爲之
賦稅以輸之力役以奉之此田宅之所以可久也非
其有不取非其力不食此貨財之所以可久也爲下
不亂在醜不爭不叛親不侮賢此鄰里宗族之所以
可久也夫然故名節以之而立學問以之而成忠義
之人經術之士出乎其中矣不明乎此於是乎飲食
之事也而至於訟訟不巳而至於師小而舞文大而
弄兵豈非今日山東之大戒而若任君者爲之㴱憂
過計而欲倡其教於一族之人即亦不敢諱其從前
之失而爲之丁寧以著於譜昔召穆公思周德之不
類故紏合宗族於成周而作詩曰几今之人莫如兄
弟任君其師此意矣余行天下見好逋者必貧好訟
者必負少陵長小加大則不旋踵而禍隨之故推任
君之意以吿山東之人使有警焉或可以止横流而
息燎原也
呂氏千字文序
呂氏千字文者待詔餘姚呂君裁之之所作也蓋小
學之書自古有之李斯以下號爲三蒼而急就篇最
行於世自南北朝以前初學之童子無不習之而千
字文則起於齊梁之世今所傳天地玄黄者又梁武
帝命其臣周興嗣取王羲之之遺字次韻成之不獨
以文傳而又以其巧傳後之讀者苦三蒼之難而便
千文之易於是至今爲小學家恒用之書而崇禎之
元有仁和卓人月者取而更次之以紀先帝初元之
政一時咸稱其巧吕君以爲事止於一年未備也於
是再取而更次之而明代二百七十年之事乃略具
若夫錯綜古人之文如已出焉不亦進而愈巧者乎
蓋吾讀史遊急就篇博之於名物制度浩賾而不可
窮而其末歸於漢地廣大萬方來朝中國安寧百姓
承德而呂君此文其首曰大明洪武受命配天其末
曰臣呂章成頓首敬書則猶史遊之意也史遊在元
帝時爲黃門令日侍禁中當漢室之無事而呂君身
爲宰輔之後丁板蕩之秋遯跡山林而想一王之盛
匪風之懷下泉之歎有類於詩人而過於齊梁文士
之流者也不然崔浩之書改漢彊而爲代彊者今豈
無其人乎而呂君棄之不顧曰吾將退而訓於蒙士
焉其風節又豈在兩龔下哉夫小學固六經之先也
使人讀之而知尊君親上之義則必自其爲童子始
故余於是書也樂得而序之
勞山圗志序
勞山在今卽墨縣東南海上距城四五十里或八九
十里有大勞小勞其峰數十總名曰勞志言秦始皇
登勞盛山望蓬萊因謂此山一名勞盛而不得其所
以立名之義案南史明僧紹隱於長廣郡之嶗山則
字或從山又漢書成山作盛山在今文登縣東北則
勞盛自是兩山古人立言尚簡齊之東偏三面環海
其斗入海處南勞而北盛則盡乎齊東境矣其山髙
大㴱阻旁薄二三百里以其僻在海隅故人跡罕至
凡人之情以罕爲貴則從而夸之以爲神仙之宅靈
異之府其説云呉王夫差登此山得靈寶度人經考
之春秋傳呉王伐齊僅至艾陵而徐承率舟師自海
道入齊爲齊人所敗而去則夫差未嘗至此而於越
入呉之日不知度人之經將焉用之余遊其地觀老
君黃石王喬諸蹟類皆後人之所託名而耐凍白牡
丹花在南方亦是尋嘗之物惟山㴱多生藥草而地
煖能發南花自漢以來脩眞守靜之流多依於此此
則其可信者乃自田齊之末有神仙之論而秦皇漢
武謂眞有此人在窮山臣海之中於是八神之祠徧
於海上萬乗之駕常在東萊而勞山之名由此起矣
夫勞山皆亂石巉巖下臨大海偪仄難度其險處土
人猶罕至焉秦皇登之是必萬人除道百官扈從千
人擁輓而後上也五榖不生環山以外土皆疎脊海
濱斥鹵僅有魚蛤亦須其時秦皇登之必一郡供張
數縣儲偫四民廢業千里驛騷而後上也於是齊人
苦之而名曰勞山也其以是夫古之聖王勞民而民
忘之秦皇一出游而勞之名傳之千萬年然而致此
則有由矣漢志言齊俗夸詐自太公管仲之餘其言
霸術已無遺策而一二智慧之士倡爲迂怪之談以
聳動天下之聽彼其意不過欲時君擁篲辯士詘服
以爲名髙而巳豈知其患之至於此也故御史黃君
居此山之下作勞山志未成其長君朗生修而成之
屬余爲序黃君在先朝抗疏言事有古人節㮣其言
蓋非夸者余獨考勞山之故而推其立名之㫖俾後
之人有以鑒焉
亭林文集卷之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