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村集
梅村集
欽定四庫全書
梅村集巻二十六
國子監祭酒呉偉業撰
壽序二
王奉常烟客先生七十壽序
吾友奉常烟客以今年七十州人士乞鄉先達為文以
壽先逹與奉常之祖文肅相公後先事神宗皇帝君誥
臣謨年經月緯取之腹笥故其為文也推家以本於國
用表兩朝慈孝而文肅所以調䕶元良維持宫府者其
言信而有徵奉常得之以燕饗可考鐘鼓而耀丹青矣
州人士謂余之習奉常也又以其言屬余余生也晩奉
常筮仕猶及見先朝之郅隆而余已駸駸乎末造時就
奉常以訪吾所不逮又先生於余為詞林先逹貫穿一
代之史願備掃除討求掌故而才識駑下輙苦未能今
淟然載筆從其後其於王氏祖孫身處家國之際何容
贊一詞也無已請就余通籍以來在朝及里中所見聞
於奉常者為壽可乎當先皇帝稽古右文修舉郊社籍
田朝日夕月諸大禮奉常以世臣備禁近職奉璽紱陪
侍屬車豹尾間尺寸咸有程度數捧英簜之節出使諸
藩肅將蕆事不擾亭傳乗皮束紡之贈無所私焉自少
以一身搘拄中外築賜塋已畢即起祠堂嵗祭時享月
舍萌禮無違者事母周太宜人以孝閨門之内規重矩
疊訓子弟御童僕吉凶婚嫁足為合境師法嵗大祲為
粥於路里之人皆歌其長徳雲間董宗伯𤣥宰陳徵君
眉公相國之髙弟而編修公執友也折輩行與游先朝
論畵取元四大家為宗繇石田山人後元宰為集其成
而奉常略與相亞當其搜羅鑒别得一秘軸閉閣凝思
瞪目不語遇有賞㑹則遶床狂呌拊掌跳躍於黄子久
所作早嵗遂窮閫奥晩更薈萃諸家之長陶冶出之解
衣盤礴格髙神王力追古人於筆墨畦徑之外識者知
其必傳𤣥宰署書為古今第一顧以八分推許奉常語
陳徵君曰此君何所不作吾當避舍今二十年間海内
爭購奉常之書小或盈尺大過尋丈懸毫落紙旁觀無
不拱手歎息其文采風流沾被傾動近世所未有也江
南故多名園其最者曰樂郊烟巒洞壑風亭月榭經營
位置有若天成兵興之後再闢西田於距城十里之歸
村因以老農自號盖追念國恩感懷今昔雖居賜第游
塵寰屢思從樵牧自放賦調日急生計侵微類有所不
釋於中乃日偕髙僧隱君子徃來贈答間召集梨園老
樂工用絲竹陶寫以此行年七十齒髮不衰人服公之
天資夷曠而不知其寄托則固深逺矣余每傷近時風
習士大夫相遇惟飲酒六博為娯獨過奉常見丹黄勘
讐揷架千巻賔朋雜坐舉史傳中一事輙援据出入穿
穴舊聞於尺牘師蘇子瞻黄山谷於詩倣白香山陸渭
南諸子擩染家學作為篇章人人有集四方徵文考獻
屈指江南地望咸曰彼有人焉固不止絹素流傳以書
畵專門己也唐宋宰執世家於言行微顯子孫昭穆必
備著之用禆蘭臺石室之采在嘉隆全盛江南賢輔推
華亭呉門太倉為恩禮終始其後人亦世通婚姻文貞
文定奕葉卿貳王氏緣編修公早世門户中衰迄於今
運㑹遷改三相國譜系之中奉常獨能守其堂構聞諸
故老説文肅公里居軼事仁厚恭謹為同時大僚所莫
及足以光啓奉常故今日燕喜之晨揚觶爰告先朝之
史未立則有郷先逹之文大書特書而余言亦堪登稗
官而入家乗於以見奉常搜揚祖烈之意小大皆不可
以無識也先達既以史筆紀斯宴侑之以文王大雅本
支百世之詩余不敢上引請為歌楚茨大夫有田禄者
藝黍稷潔蒸嘗而子孫因之以勿替鄉人父老稱説景
福本之於力田農事其義有所取爾傳曰歌詩必類奉
常通於古竊取詩與春秋之㫖隨長者之末再拜以為
獻焉
申少觀六十壽序
余初筮仕得交於鄉先逹申大司馬及其弟大叅兩公
之尊人曰文定少師處金鉉大斗之間贊元登衮年躋
平格恩禮始終寵榮之盛光於册書余生也晩不及見
其見大司馬也則已從樞府謝政朱門列㦸而大叅同
朝比肩猶白首郎署仲子少司農青門累閥積資位崇
嶽牧青門科第固先於余用輩行定交意氣甚相得也
大叅有九子青門之長兄官比部至今巋然長徳其季
弟曰進士維久嘗從余游最後始識菽斾裒然名冠鄉
書聫雋禮闈知其為大叅之孫而青門之猶子盖余之
交於申氏三世矣菽斾榜後歸省之三年為其親中翰
少觀先生偕茅太君六十壽而乞言於余且曰昔在閼
逢執徐之嵗先文定既致政里居年及懸輿特荷璽書
存問而髙祖母王太夫人尚在養文定偕伉儷袒韝奉
觴綵衣紛帨重輝疊武一時豔稱盛事今躔次五紀復
㑹於辰而吾父母並登六&KR1030;非得長者之辭其何以張
之乎余惟自古世家大族格人耆艾匪獨一人一家之
慶已也盖天之元氣而邦之儀刑其盛衰隆替之故有
可得而言焉嘗試上下六十年以進攷於申氏祖孫之
際繇其前而觀之吾呉如泰山出雲不崇朝而雨天下
命世名賢接踵林立蕭曹丙魏共遇風雲文定尤以碩
徳元僚表儀百辟夾日月於東朝乞江湖於私第其姻
妮有帶礪之公侯焉年友有宻勿之寮采焉桓圭繅籍
昭其榮琱戈方鼎昭其賜歌鍾折俎昭其饗其年為尚
父八十衛武九旬贊拜不名備物典策子弟比之伊尹
之有伊陟周公之有魯公豫章之木十圍璠璵之寳九
襲詩曰凡周之士不顯亦世相國之謂也繇其後而觀
之吾呉如霜降水涸落實取材髙門式微宿素凋謝胥
原慶續於今為庶而先生獨以清資華貫趾美前人撫
甲第之半非幸喬柯之未改其棣蕚有黄髮之宗子焉
亞旅有奉璋之羣彦焉罍尊彝玉守其器芸香蠧簡守
其書堂構塈茨守其業其年則為絳人甲子洛下耆英
不知紀年逍遥扶杖子弟比於王家之有武子郗氏之
有方囘干將淬其飛光俊鶻刷其勁翮傳曰公侯子孫
必復其始先生之謂也顧余尤有為先生致慶者七月
之章有云為此春酒以介眉壽而必本之於築場圃納
禾稼良以上之人懷柔萬邦豐亨屢奏而後人有餘力
率婦子以頥其耆耈則父老之獲遂嬉游皆戴如天之
賜耳今
國家以尉堠無警載戢干戈念此方之賦車籍馬不遑
休息亟召征南横海諸軍還諸宿衛而幢棨之宫芻茭
之庌盡斥以歸之於民其閭左輕俠竄名軍籍怙氣力
以漁食平人者且以次窮根株浹辰之間農歌於野商
忭於塗而先生之生辰為壽適與之㑹謂非道迎善氣
有以致天休之篤祜也乎加以嵗值有秋田禾如櫛征
繕以時蟊賊不作吾儕小人脱兵革而覩昇平行見
朝廷惠養髙年修祝哽祝噎之禮庶幾於申氏朋酒之
饗先為之兆豈不為幸厚哉抑聞之天道酌盈而濟虚
當司馬之躋九列貳孤卿大叅猶嗛於一第馮公龎眉
阮咸出守留後福以貽之子孫青門早逹洊歴名藩開
府揚州垂紳掲節兄弟中至光顯矣而先生浮沉中翰
試而未竟語其晩景顧為過之循覽盈虚損益之際有
軼然其不爽者語曰髙而不危所以常守貴也滿而不
溢所以常守富也側聞先生方領矩歩力砥頽靡家門
榮盛無帬屐驕豪之習與茅太君警戒相成飭厲𦙍嗣
惓惓以念祖徳守家法為先其於盈虛損益之理觀之
稔矣故能篤厚流風綿先世之澤於勿替繼今以徃其
所以垂裕後昆而培子孫之茀禄者又可勝量乎哉吾
卜申氏之名位殆未有艾而先生歴年之永從可知已
是為序
冒辟疆五十壽序
如臯有孝友易直之君子曰冒君辟疆能文章善結納
知名天下垂三十年其生平踪跡於金陵於呉郡遍擇
其豪長者與游顧於余獨未邂逅然心嚮徃之今年辟
疆偕其配蘇孺人春秋五十二子糓梁青若介陽羡陳
其年以余言為請其年竒士也其自為之文以壽辟疆
者足以張之矣而勤勤余一言何哉雖然余三十年知
辟疆未得一見因其年以見於吾文相贈以言亦猶行
古之道也徃者天下多故江左尚晏然一時髙門子弟
才地自許者相遇於南中刻壇墠立名氏陽羡陳定生
負早嵗盛名與辟疆為至交皆貴公子定生為人儀觀
偉然雄懷顧盻辟疆舉止蘊藉吐納風流視之雖若不
同其好名節持議論一也以此深相結義所不可抗言
排之品覈執政裁量公卿雖甚强梗不能有所屈撓有
皖人者流寓南中故奄黨也通賔客畜聲伎欲以勢力
傾東南知諸君子唾棄之也乞好謁以輸平未有間㑹
二人者置酒雞鳴埭下召其家善謳者歌主人所製新
詞則大喜曰此諸君欲善我也既而偵客云何見諸君
箕踞而嬉聽其曲時亦稱善夜將半酒酣輙衆中大罵
曰若奄兒媼子乃欲以詞家自贖乎引滿泛白撫掌狂
笑逹旦不少休於是大恨刺骨思有以報之矣申酉之
亂彼以攀附驟柄用興大獄以脩舊郄定生為所得幾
填牢户其友遁之故鄣山中南中人多為辟疆耳目者
跳而免尋以兵亂奉其父憲副嵩少公歸隱如臯之水
繪園誓志不出嗟乎嵗月既遷烟雲變滅向之炎炎赫
赫者捧馬足而乞命顛墜崖谷不知所之矣二三君子
幽愁窮蹙定生亡其友歸梁宋亦以病沒江南因初附
數有收考一時名豪惴惴莫保家族辟疆清羸雞骨藥
罏經巻蕭然塵外自奉憲副公諱尺一之問不踰境中
與世無害離事圖全如臯僻壤冒氏為右姓家世好行
其徳年饑為粥於路全活億萬計處患難之際先人後
已揮斥數千金脱親知於厄不居其功傳曰有隂徳者
必受其報門户之無恙有天道焉自其祖𤣥同先生用
方州著績憲副&KR2348;歴襄漢出入兩都政事學術咸有師
授辟疆脩祖父之業遭時不仕益發之詩文以及於糓
梁伯仲冒氏之集凡四世矣其年者定生子也具舟迎
以來俾與兩弟及二子俱刻燭分題唱酬交作毎更闌
月落追思陳事少年腸肥腦滿感慨激昻思有以效其
尺寸日月云邁身世都非覽明鏡以興嗟苦修名之不
立未嘗不中夜而徬徨也青溪白石之勝名姬駿馬之
游百萬纒頭十千置酒自豪習破除依稀昔夢彼美人
兮不見折苕華以自思未嘗不流連而三嘆也謝安石
有言中年以來傷於哀樂政賴絲竹陶寫耳廼有梨園
舊工自云向事皖司馬為之主謳江上視師之役同輩
皆得典兵黄金横帶夫執干戈以衛社稷付之俳優侏
儒而猶與吾黨講恩仇而爭勝負用仕局為兵機等軍
容於兒戲不亦可嗑然一笑乎辟疆以五十之年俯仰
興廢闔門髙枕誅茅卜築緑水名園楓柳千章芙蓉百
畝子弟皆鸞停鵠峙掞藻敷華蘇孺人含飴㺯孫鹿門
偕隱中外咸推禮法奴婢亦知詩書歴觀江淮以南有
華宗貴胄保世全名令妻壽母嫓美一徳如冒氏者槩
乎未之見也可無賀耶余獲交於賢士大夫不為少矣
流離世故十不一存幸與辟疆生長東南年齒相亞君
方始衰吾己過二昔人所謂嵗月如流吾兩人足當之
耳詩有之曰莫徃莫來悠悠我思又曰招招舟子人渉
卬否人渉卬否卬須我友夫呉㑹者辟疆之所常游而
䘮亂以後不一過焉將子無怒秋以為期辟疆其許我
乎否也其年行請以吾言問之
丁石萊七十壽序
吾郡丁又兼通明儁異之士也以已亥八月既望之五
日為其尊人石萊翁七十覧揆之辰先期屬余言為壽
適㑹京江告警羽書狎至又兼修其禮於不廢勿以亂
故緩余笑應之曰鄉飲酒不可以理軍市此豈君家上
壽時乎已而郡得免於兵呉中士女賣其金玉衣裝市
酒肉以相慶而君之壽適届於其期詩曰八月剝棗十
月穫稻為此春酒以介眉壽言乎滌場納稼之日享豐
年而祝純嘏也若夫脫虎口就袵席戴白之叟為太平
之幸人將安將樂爰笑爰語羔羊朋酒之饗其燕衎不
有倍焉者乎然則君之壽其不惟丁氏之慶亦以深致
幸於呉民而又何能已於言也余生也晩猶及見國家
承平之世江南土安俗阜風習最為近古士大夫入為
卿相出作方牧其歸而老於鄉也東阡北陌杖履相存
鉅人長徳沾被閭巷有如大叅丁玉陽先生&KR2348;歴藩服
㢘辦著稱其子廷尉肩吾公清秩舊京雍容物望當豐
芑有道之日為析薪負荷之圖源逺流長枝分葉布君
則不扶自植不鏤自雕折節讀書躬行孝謹薛&KR0694;之推
田宅式好無尤石相之滌厠牏服勞不倦若考作室惟
塗暨茨此君之早嵗好修能自樹立不隤其家聲者也
自此以後世㑹將衰虹蜺揚輝龍蛇起陸東南二三君
子以名節議論相搘拄通政則為廣成侯公少司農則
為青門申公余以通籍定交識其坐客邂逅君於疇人
之中溫醇悃愊而論辨英偉心獨異之詢其平生則知
廣成之尊人啓東先生為君外父而青門娶於廷尉兩
家兄弟以伯仲為輩行啓東觸忤奄豎阽危僅免廣成
一生恬尚竟與黨人相始終青門由外僚積資至九卿
禍且中於同文之獄君以老逢掖連蹇不遇介居其間
國是人才目濡耳染痛世事之日非恨小人之柄用愾
我寤歎念彼周京此君之感家恩而懷國恤雖在草野
不忘君父者也夫績學不如力田善宦不如逢年君既
避世不仕遂以其暇治西息之陂池修南陽之邸閣大
致儲積家累千金里中兒飛文告緡卒不能有以難君
而徵調繁興發求不己廼苦身庀役不以累細弱下貧
公私咸得其濟嗟乎嵗序既遷菀枯畢集銀臺既碧血
九原司農竟覆巢宿草一二舊交或抱石而沉或焚山
而死惟有馬亭故里喬木依然家門則守寢丘永保之
風子弟則擅孝公無雙之譽嗇於遇而豐於年詘於前
而申於後天之報大叅而保持其門户者不綦厚乎公
侯子孫必復其始此又君之善自圖全優游晩節纘先
業以裕後人者也余覽古至於秦隋之際生民凋弊可
謂極矣伏生秦之博士孝文時尚能口授尚書孫思邈
生於開皇中至唐永淳初年談周齊軼事歴歴若指諸
掌豈非天地鍾毓善門命兹黄髮因衰激極導迎善祥
以今觀之君殆其人乎即近者烽烟傳遽一日數驚又
兼不敢以聞懼損老人眠力而君則徤飯决肉談笑晏
如自言心力克壯縱兵至猶足竄伏山谷不以餘年累
子弟繇此而前拂東海之釣竿摩霸陵之銅狄處平壤
游人間見者驚焉已疑為數百嵗人矣又何必滅景雲
棲嘘吸吐納而後可以比喬松侣白石也又兼既拜其
親將游京師京師貴人竒又兼之才必有稱述顯榮以
誦君者余則山澤之癯免於兵革敢同田夫野老燕喜
昇平而未及神仙迂怪之辭歸之又兼以為侑觴之獻
錢臣扆五十壽序
吾季弟孚令好治園圃蒔花藥嘗曰吾兄弟老矣以嵗
之不易賦歛之不時懼無以宴娯食息比
詔書數下民寛然有更生之心吾於其間穿沼觀魚披
林聽鳥有一味之甘割而分之不亦可乎既而曰詩有
之洽比其鄰婚姻孔云人生庶幾為太平之民則瀹酒
醴烹羔豚以速諸父兄親黨者禮也吾兄弟既翕而中
外婣睦莫如錢氏錢氏莫如我臣扆則猶之乎兄弟也
臣扆以今年五十願得兄一言以張之余喜而應曰諾
臣扆之長兄都諫曼修與余同年舉進士余甫踰二十
曼修肩隨以長其少壯同先中憲約齋公偕尊甫封黄
門叔弢公為同嵗母夫人皆在養里中父老爭具羊酒
賀兩家其景福同余兄弟三人都諫兄弟七人孚令少
於余十嵗臣扆少於都諫十二嵗孚令以女女臣扆之
子受明余視兄弟之子猶已子都諫亦以姻婭之故親
余其友愛同余家自始祖以下禮部大叅奕世載徳中
更衰落子姓凋替叔弢親大中丞浩川公叔子中丞著
節名臣積厚流光用昌厥後羣從子弟數十人宗族交
游光寵此錢氏之所得於天者獨厚非式微所敢望也
嗟乎州人士之衰也右姓卿宗降在皂𨽻良田上腴斥
為榛蕪方領之儒膏粱之子小吏得而唾其背者多有
之矣吾與臣扆猶得保其履道之宅南陽之阡飽食嬉
游以娯晩齒詎不謂之幸哉吾非瞽史焉知天道請即
人事求之臣扆所以致此者有三徳焉易曰謙徳之柄
也吾鄉貴規重矩疊之風拾級聚足讓而後登揚觶執
籩拜而後饋今也言語則㨗㨗翩翩矣威儀則佻兮逹
兮矣飲飫則載號載呶矣為之誦茅鴟相鼠而不覺也
君子憂之君則内行修整進止皆有表識不茍訾不茍
笑不茍臧否人物深自降損雖寒素必與鈞禮雖造次
必無擇言循循乎若有所畏也粥粥乎若無能也柔而
不犯其晉之隨武子乎清靜無競其東海之伏不鬭乎
燕居潔出門敬賔客至則肅且莊矣賔或屢遷壞坐主
人貎益恭賔或叅語諧噱主人遇以黙此所謂謙而光
者也善哉盛徳之容也傳曰儉徳之共也吾鄉寡魚鹽
漆絲之利不知廢著鬻財其民本以力農為業自俗之
靡也口窮芻豢之養卜夜而倡樂身極纂組之華費日
而消功啙窳偷生而無所蓄藏水旱災疹之或作誅求
無時奔走匄貣不足以自救君於家先治重堂複寢而
庖湢庾廥皆得其宜田園陂池咸獲善處入有稽出有
考絲縷蒯絮罔弗覈也卬有取俯有拾僕從長御罔弗
勤也忍嗜欲損玩好非租挈所出弗衣食累積纎微擇
人而任之與時俯仰以末致財用本守之嵗雖大祲發
其儲峙以應有司之期㑹可不至於重困此所謂儉而
壹者也善哉居室之道也語曰慎徳之守也吾鄉以知
交聲氣傾天下其初則龍門之游華隂之市也其繼則
甘陵之部鈎黨之碑也依光揚聲互相題拂而刋章之
禍大作浸尋乎陵遷谷改逺識者柴門絶跡以自全不
幸姓名為妄男子之所疏記始悔潛鱗戢翼之不早矣
君於先生長者造請非不勤也總角齊年投分非不深
也束脩之問不及於四方傾盖之交弗輕於一諾闢幸
舍宿膏火擇淳樸有道悃愊無華者定其久要而它人
罕識其面彼夫游譚覊旅文史技術之徒在吾輩倒屣
稍遲輙致背憎噂&KR0689;君獨隄防有素無由相因到門緣
此鈴下肅然望而自逺鮮幾微不足之色此所謂慎而
宻者也善哉保家之主也君於制舉藝最工視科第可
以引手致屢試鏁院不收諺有之曰不索何獲或有以
此勸君者笑不應既而升成均利觀光矣同事者或己
至丞相長史君才地實優為之而不肯贏糧躍馬投牒
以自進盖恬靜止足其天性也豈可强哉自古積善之
慶不於其滿盈而於其所不足中丞當先朝豐亨豫大
之日躋雄班歴膴仕而能㢘靜寛厚留不盡之福貽子
孫君之生也嚴父修恬侯之行賢母執敬姜之徳難兄
敦伯仁之愛少長一心中外合力而君之嫂夫人衣麤
食澹早夜拮据相夫子克底於成舉慈孝友敬柔正聽
婉之道畢萃於一門君之得以雍容樂易修祖業而息
之者夫孰非天為之耶君兄弟經營高燥表石闕築丙
舍致車數百乗起祠堂以饗親設義田以收族長老觀
禮道傍太息動色年來跗蕚有零落之嗟燕尾有差池
之感君之中心彷皇常有耿耿不寐者然而守柱下之
和光得北叟之晩福頥神任運可以養生可以忘年兩
弟登九美瞻沛國之友愛頴川之聲華也猶子來琛盧
家之龍子謝庭之玉樹也受明偕方來心水齊驅競爽
福畤之諸郎公沙之羣彦也今日者舒雁行列帣韝鞠
&KR0957;而上壽親串盈門諸孫入抱考鐘伐鼓絲肉競作登
其堂有文茵雕几玉軸縹緗鄴架之圖書焉窺其舍有
高柳澄潭小山叢篠辟疆之園墅焉盖君之好書似余
其林泉之癖似余弟余刓編齾翰校讐補緝之未能孚
令典衣物以乞一花一石輙苦弗給故於君皆不及也
從此三四十載君之書搜羅而藏弆者日富樹木日以
拱池臺日以増余兄弟編蒲抱甕與君婆娑於殘經廢
耒之間豈非昇平之幸民而擊壤之樂事也乎凡百君
子與於兹燕者當思扶杖聽
詔仰望徳化之成勿以伏臘之難供忨日愒嵗而笑余
言為夸也松喬之年斯跂而竢之耳是為序
梅村集巻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