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村集
梅村集
欽定四庫全書
梅村集巻二十七
國子監祭酒呉偉業撰
壽序三
呉母徐太夫人七十壽序
吾友呉幼洪以先朝給事中奉其母徐太夫人家居里
門今年太夫人七十呉中鄉先逹謀所以為壽少司農
申公青門侍御李公灌溪以余之習於幼洪也徵余一
言余曰人子之顯其親者其大端有二曰富貴曰名節
此二者雖甚賢智未可得而兼也其幸而遇極盛之世
忠於事君孝於事親可以無憾即其間稍有齟齬身退
而名立位卑而行尊不足為父母憂也其不幸而遭衰
亂之季外之干戈日尋内之禍難日結賢人君子既出
身為國不得復顧父母其父母亦以大義勉之如漢唐
之末史傳所書者十無一二得全幸而全則一時之人
必為之咨嗟慶幸以為此門户之福雖處極亂終能保
其身以事其親凡皆天為之也故家庭之際可以觀世
變焉太夫人初以侍御之女歸贈君孟登公孟登之尊
人曰虚臺公繇都給事中抗疏爭國本為名臣盖神宗
皇帝以忠孝福澤養天下士大夫敢言之氣太夫人親
見其舅若父居要津持物望道重於朝廷身安於畎畝
從容俯仰受國恩而娯晩節此余所謂極盛之世盖幸
而遇焉者也孟登公讀書好修不竟厥志太夫人攻苦
食淡教三子以成立長洪二洪為時聞人孝著鄉黨幼
洪復弱冠成進士選授衢州司李浙有重獄㑹鞫事連
大僚主者骫骳不敢决幼洪奮筆定爰書天下聞而壯
之及受知當宁不數年間幼洪入為給諫當是時權倖
竊位藩鎮擅兵幼洪尚冀國勢可為正色言事向所謂
大僚者則驟躋政地修舊郄用它事下幼洪詔獄而黨
錮已駸駸日甚矣盖邊疆之勢愈蹙則恩讐之報復愈
急而其是非亦愈亂自十餘年來士大夫以黨魁被罪
刋章逮治無慮數十人而幼洪遂為氣運之究極不旬
日而遇禍患此余所謂衰亂之季不幸遭焉者也而幼
洪則當之初先皇帝時余於大僚曽有所彈劾幼洪所
持浙獄即其人也當幼洪為給諫余亦官南中以母老
歸養請急東還聞幼洪之及也余自知不免雖然不敢
以告吾母也無何江南多故余奉吾母奔竄山中幼洪
亦自獄所脱歸母子相見倉黄避兵皆慬而後免今太
夫人康强壽考諸子拜堂下進七十之觴而吾母亦徤
飯無恙兩家母子同以危苦得全此非天為之耶其能
不為咨嗟而慶幸耶余既應兩公之請以不腆之詞為
壽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夫太夫人則猶吾母也
顧母陳孺人八十壽序
余及門顧伊人居州之鳳里事母陳孺人以孝聞其先
君麟士長於毛鄭之學稽經緝傳自名一家海内所稱
織簾先生也余嘗訪伊人於其里茅齋三楹衡門兩版
庭階潔治地無纎塵散歩至後圃見嘉樹文石則曰此
吾父在日某先生所嘗過而憩焉者也丹黄遺帙揷架
如新蘚壁舊題漫漶可識噫嘻麟士可謂有子矣為余
具伏雌之饗茶香酒冽醯醬調美中置余笑而曰昔茅
季偉殺雞進母自以菜茹與客同飯郭林宗稱其賢至
為下拜子有老母無乃不給於鮮而顧為我設可乎伊
人曰自吾先人講學荒江門外常有四方車轍今以湄
之無似夫子惠然臨之吾母帷而聽客曰是兒能致長
者且復如其父時矣故喜而為魚菽之獻非湄意也且
曰吾母明年八十以熟聞先人所論説知文章為可重
願夫子不吝而賜之一言余應曰諾當先朝啟禎之際
吾州文社擅天下先師張西銘偕受先讀書七録齋相
繼取科第而麟士與子常譚經講藝於江村寂寞之濵
逺近目之曰兩張曰楊顧初不以出處隱顯有所軒輊
也西銘蚤世無後門緒式微賴吾師母獨身搘拄横為
强奴胠篋者之所侵奪余嘗比之庶其竊邑黑肱逃奔
稍正厥罰以還其盗帑訖不能有所禆益受先兩子其
少者尚存貧不能自聊盡撤先人之廬以償井税嫂夫
人寄止鄰邑壻家間一歸故居廼至無席可坐大慟而
去嗟乎當兩先生致賔客授生徒輜軿接跡巷舍為滿
升堂拜母上壽奉觴誓以結死生託妻子曾幾何時西
門南郭之間無復過而存者觀乎兩母之盛衰而友道
得失之故亦可得而推己子常家本素封以明經試守
令不之官失明里居晩而抱子不獲見其成立伊人毎
過余為之經營贍䕶有漂摇風雨之歎麟士名第不如
張先業不如楊其子伊人也亦未得與子常受先為比
廼十餘年來刻其遺集爼豆之學宫田疇廬舍有加於
舊用以娯侍寡母臻於上壽孺人之所得不既多乎伊
人之誦母也辟績佐養以著其孝卜媵視寢以著其仁
教誨式穀以著其慈簡飭僕御以著其法尤大者東陽
張大司馬奉書幣迎致麟士賔席嘗念時方多故謀破
格得文武士用濟劻勷草奏將薦於朝孺人聞而力止
之曰君儒者非應變才今豈進用時耶其安貧賤識道
理如此故能受此大年享有遐福豈偶然哉鳳里名跡
最古歴宋迄元多高人隱君子及貞姬淑媛備載邑乗
其軼乃時時見於織簾之私志可考而知也自織簾存
日閒居樂道孺人庀中饋以相成一時倡隨之樂已咸
知有顧家婦距今松筠晩節齒彌髙而行彌邵而伊人
學殖益富為世鴻生有以躋親之令名於無窮行見茂
徳令儀増徽彤管且與孺仲賢妻龎公嘉耦竝垂千䙫
豈止一里之光榮也哉余雖老尚能奮筆以傳其事敢
即以當春酒之獻而區區人間祝釐不足為孺人道也
甲辰季冬同里梅村呉偉業拜撰
顧母施太恭人七十壽序
顧氏盖世有賢母云呉丞相澧陵侯雍以黄武七年迎
母於呉其主親拜之於庭公卿大臣畢㑹盖自有吾郡
以來虞魏張陸英英門户彼有人焉位宰相爵通侯莫
先於顧氏家人尊老女宗母師起居六宫賔禮萬乗亦
未有踰顧氏者已吾友吏部考功郎顧君蒨來天下精
彊開濟駿雄濶逹之君子也舉進士年才二十餘起家
廷評銜天子之命以取士於嶺表五管號稱得人其補
吏部也甚為時宰之所倚重在諸曹中特以為能已而
用請急歸坐公事以免家居四五年以今嵗春正月壽
其母施太恭人七十君之年適亦屆於强仕稽諸譜牒
其先出自陳黄門侍郎野王固澧陵之苖裔也野王十
七世孫占名數於長洲入先朝有自兵都諫為通政司
叅議者而族始大蒨來則從通政介弟處士公而分處
士之子訒菴公以才名雄諸生中累舉不遇積書萬巻
以貽其子是為仲晉公即贈君也贈君中嵗多病猶及
見蒨來成進士而恭人則當其子之出使嶺嶠簜節還
家入典銓曹版輿迎養堅彊暇豫白首而無恙詩曰令
妻壽母傳曰公侯子孫必復其始噫嘻豈不盛哉蒨來
之為人也負意氣已然諾元老重臣寓公邑子無不躧
履到門迎閤握手以相為引重有幼弟曰斯玉雖年少
官薄而敏給過人能以連郡國豪傑公府㒞材故顧氏
有聲呉越間在諸公莫與為比其上壽也幢牙旌纛交
錯於路皮幣玩好充仞於庭餼牽體薦之物駢羅而疊
陳揳擊吹鼓之音族居而逓奏里人以為榮雖然世家
大族邦之楨幹里之儀型其有嘉好燕樂國人於此觀
禮焉四方於此問俗焉固非焜耀一時之望已也盍相
與据見聞援故實以頌我太恭人可乎徃者吾郡風醇
俗厚家給人足凡仕而歸者得有其秔稻桑麻陂池邸
閣之利通政起家清卿有賢子與孫及四世而衰矣而
介弟一門復振第宅園林尊彛書畵至今指數於呉中
施氏雖通顯不及顧氏白冶公以一孝廉用治生素封
兩家皆為方雅之族子孫恂恂退讓比於石君之有建
慶桓氏之有郁焉孝謹不衰明經篤行此太恭人之生
世承平傳家肅穆孝友順祥本諸先徳者也運之季也
末流始於濫觴良苖不無秕稗廼有三四大君子者清
剛不撓峭覈為方嚴取與以遏絶苞苴持臧否以痛繩
流俗訒菴公以貴公子熟聞道誼雅負風裁屬當黨錮
異同是非倒置好是正直感慨不平其所與游者文文
肅是中從姻婭相得甚驩而周忠介之忤奄急徵也出
囊中金庀槖饘屝履之用居恒慕孔文舉孫賔石之為
人不肯詭隨碌碌此太恭人詩書嫻習才智通明前哲
令聞得之舅氏者也自租調更繇之日急則有虎吏市
魁乗意氣以陵出衣冠之上士大夫杜門嗛退苦身自
約者漸不為閭巷之所尊禮至與黔首無異有識傷之
蒨來姿容瓌偉渉獵傳記辨智縱横自以贈君貲産中
微受人侵侮得志之後雅自發舒不欲敝車羸馬以為
里兒之所簡易約結英俊賑施窮急知名當世取重諸
侯行誼出袁絲鄭莊之間文詞居莊助枚臯之亞此太
恭人以世㑹艱難家門貴盛持盈戒滿保其福祉者也
予讀書至潁考叔之告鄭莊曰小人有母未甞君之羮
趙宣子所食翳桑餓人舍壺飱請以遺母不覺為之掩
巻而三歎今以吾呉㢘吏之家名父之子托於木門賃
舂織屨以事其親者多有之矣為其親者躬親操作黽
勉虀鹽亦嘗有一日之養如斯讌者乎然君子之孝遇
則鼎食擊鐘不遇則唅菽飲水南陔白華期不失守身
之正已耳茅季偉庾子平於道豈有憾哉在昔澧陵之
先世為著姓元歎尤以幕府親信君臣母子講布衣骨
肉之禮古今之罕見史稱其不飲酒寡言語舉措時當
獨能恩禮始終斯真羔羊素絲富貴而不失其身者也
豈非吾郡之先正而顧氏之家法也乎予衰退不獲以
時追陪蒨來然當其服官也與之同朝及其坐公事以
免也又嘗與之同患故今日祝釐之詞不以諛而以莊
庶幾太恭人聞之喜曰是言也其能相吾子於義者也
公父文伯之母誡其子曰瘠土之民莫不嚮義勞也計
當日吾徒之所坐實以災荒凋瘵之餘雖率先奉公猶
不免於吏議彼魯語所云聖王之處民也擇瘠土而處
之勞其民而用之誠呉民今日之謂乎自今以後上之
人寛租薄賦以恤其下之窮下之人修行守分以奉其
上之法竭蹷輸將保持鄉里以相安其為瘠土之民而
已君子曰季氏婦之言此即太恭人之敎也遂書之以為序
秦母于太夫人七十夀序
梁溪秦留仙館丈以侍從積勞之三年上恩許賜洗沐
而王母于太夫人以眀年正月為覽揆之辰於時封公
以新先生春秋甫彊仕也先是
天子開南苑親試天下士而梁溪兩秦為同榜克勤公
由南宫第一
賜上第於留仙則再從祖以同日被遇已而遷除休澣又同
時入里門其當太夫人之夀也先生緌纓束帶爵韠偕介弟
西向立侯夫人纚笄綃衣侈袂偕介婦東向立諸孫從
子之次稍退負墻其少者劍而侍孫婦從婦之次退亦
如之太夫人出於房皆接武上堂北靣再拜諸姑伯姊
率子姓彌甥各以次肅拜宗人之長者先以其屬由阼
階上俟於屏内宗禮畢盛服致賀其尊者太夫人答拜
卑幼則頷之庭實維旅棗栗腵脩重錦加璧樂作盥洗
揚觶前為壽終宴無一人偝立踰言者鄉之人觀禮焉
秦與于江南鉅姓也秦望於梁溪于望於金沙梁溪之
秦自大司馬端敏公始大其别有中丞以才力開濟譽
重諫垣篤生贈公為之愛子以光啓於來裔金沙之于
自都御史公始大其後有憲副以理學醇正績著外臺
爰及再世廼誕淑女以作嬪於髙門太夫人實憲副之
子太學褒甫女也當神宗皇帝時褒甫之從兄中甫以
鈎黨摧抑為海内表的諸君子過金沙者無不與其兄
弟定交矜然諾重節槩而褒甫則能刻畫為新詩家世
貴盛自以高才不遇益跌宕極意於聲酒園池歌舞之
樂江南莫及而秦氏夙以儉樸傳家中丞捐舘舍門户
寢落贈公善病早没太夫人辛勤荼苦以玉三子於成
詩曰何有何無黽勉求之太夫人生長豪門而能自脩
持以敬儉人止知今兹福澤之非常而不知其中更孔
艱保嗇調䕶之不易也夫為人子孫而能事其王父母
幸矣為人子孫能以富貴事其王父母此人倫所難即
古純孝者以為不可倖致留仙之乞言於余也叙其在
襁褓之中為太夫人所鍾愛推乾就濕恩勤備至吾因
留仙之言而喟然有感於余祖母湯淑人也衰門貧約
吾母操作勤苦以營舅姑滫&KR1329;之養湯淑人憐其多子
代為鞠育余自少多病由衣服飲食保抱提擕惟祖母
之力是賴憶自早嵗通籍祖母年七十有三及以南都
恩貤封三世湯淑人期屆九袠笄珈白首視聽不衰里
人至今以為太息雖以余今日之潦倒萬不足以追陪
留仙而廻思徃事三世一堂莊强悦豫何其有類於太
夫人也乎吾母朱淑人精心事佛嘗扵鄧尉山中創構
傑閣䖍奉一大藏教而于太夫人實有同心信施重疊
像設莊嚴俾願力克有所成就夫人子事親身則思其
所安性則思其所嗜牲牢酒醴之奉珠玉纂組之華雖
吾力所不能致而親好焉計猶且圖之也若二母之清
淨澹漠擺落穢濁其所需者固已少矣而余之貧至使
吾母伊蒲之供出於損衣節食之所存廼太夫人獨可
以充然而無憾迄今兩山之間鐘魚浩浩皆誦太夫人
之福徳而又能以其餘力甓橋梁賑㷀獨留仙父子竭
其力以悦親心者至矣而余則不能其能無媿色矣乎
余友周子俶為留仙所知實請余言以壽太夫人夫子
俶知吾兩家之深者也乃就兩家祖孫父子之際質言
之稱其禮言乎長幼有序也稱其儉言乎盛滿不溢也
稱其善而好施言乎仁慈有恩也古之孝子事友人之
母猶吾母余之壽太夫人也無諛辭無勦説庶幾有合
於朋友之道焉子俶善其言遂書之以為升堂之獻
王母徐太夫人壽序
吾友王太常烟客王郡伯元照為余道其宗盟之長額
駙王公長安之賢而盛推其能孝也曰公為人敦尚儒
雅好古博物深自折節以交天下之英俊其為賢也藉
甚君子以為此不足以盡公也夫百行莫先乎孝孝莫
大乎事之以禮今年春公之母徐太夫人來自汾陽先
期公飾其翟車設容盖駕騏駵躬執轡而迎於郊既入
帣鞲鞠&KR0957;旦晡自上食於是公之客習聞其内行甚謹
將以是秋太夫人設帨之辰相率前為壽某等則宗人
也宜一言以贊衆賔輒用屬諸偉業曰吾子通達往代
之典訓而號能言敢惟子也請予遜謝固陋弗獲則從
而為之辭曰昔者先王選建親賢以藩屏王室既繼體
其子弟又推而及諸昏媾甥舅恩禮有加焉所以聯肺
腑樹腹心也惟我
國家剖符定功封親王以鎮撫南夏其尊寵人臣莫比
獨太原王氏於親為睦揆厥所自葢王氏之先公同官
為寮在軍中用氣誼相推重比王貴而公先以封疆著
忠節王是以惠顧前人之好而施及其子孫申以昏姻
厚其湯沐嗟乎先王親親仁厚之道余葢未之見也上
下數百年其有結平生之分定骨肉之親分之以寵禄
被之以文章和之以聲音鎮之以彛器如王氏之所遭
者乎雖然家門當荼苦之日藐諸在襁褓之中微太夫
人辛勤黽勉鞠育教誨則不足以及此是舉也王為遣
萬里之使奉咫尺之書家丞發嘉幣廐人出良馬既具
而後命之於庭及郊張幕告至執庭實以將命魚軒重
錦玉斚瑶甕載以筐篚列諸兩階主人曲躬磬折入以
告太夫人立於房中使人及階再拜史讀書家老展幣
太夫人受之俠拜遂入主人肅使者而退饗之日外賔
席於堂内賔席於室薦以房烝折爼佐以鉶羮加豆其
用玉則璧羨肉好温潤清越有夏后氏之璜魯侯之雙
琥焉其陪鼎則雲螭雷紋丹青斑駁有商癸父之尊周
孟姜之敦焉其陳圖則縹緗玉軸摹寫裝褫有唐昭陵
之遺蹟宋御府之秘本焉爵行樂作歌鍾二肄簫管備
舉魚龍曼衍之戲迭奏而逓進君子觀之嘆曰美哉何
其備物而多儀也世衰俗敝束脩之問不行於境中滫
&KR1329;之珍或闕於堂上卿士大夫嘉好燕飲之不講葢已
久矣詩有之曰我有旨酒亦有嘉殽洽比其隣婚姻孔
云又曰魯侯燕喜令妻壽母既多受祉黄髪兒齒王氏
之宴取其彰主之賜揚母之德而貽子孫無疆之休也
先王制禮因時世而為之節文其在斯乎其在斯乎抑
吾聞之禮者所以崇退譲奨止足也自古世禄之家鮮
不怙其勢位以公才地托屬王家上可以筦樞機次可
以奉帷幄乃優㳺不進者二十年於兹矣風流嫻雅舉
止如儒生世之赫然要近者視之漠如非其好也家居
盛治風亭月榭嘗具數百人之餼扁舟過江載其圖書
萬巻清商兩部修承平王孫之樂天下聞而慕之母夫
人追念先公生長艱難與兵終始不及見其家富貴喟
然於車馬威儀之盛以為吾提三尺之孤以入闗竊不
自料賴
朝廷厚德克有今日吾母子善自抑損庶無負
國家推恩藩邸施寵綏以垂諸永久賔客聞之咸謂我
公之賢皆其母有以成之也昔晉京陵公王渾之子濟
以中書郎備戚屬逸才俊爽負盛名史稱其母鍾夫人
琰賢明有法度不恃其貴陵人夫公侯鉅室婦儀母德
子孫當奉為永式歴觀載籍繩繩弗替孰有踰於王氏
者乎即吾州兩王出宰相名公卿之後舊德博聞多識
其先世故實若長安公之事其母者此誠一門之光輝
而傳紀所不得而略也余老史官也既熟聞公之賢又知
兩先生為可信故備而書之以著王氏一代之家法是為序
吳孺人五十夀序
予門人王周臣既官中書舎人用覃恩封其母吳太君
為孺人而謂予曰先生知挺為此官乎凡以為吾母也
吾父自神宗皇帝以來拜璽書之命有五而吾母以例
不及封吾父謂吾母曰此以待爾子今
國家新造
皇上於嗣位之初推恩羣臣甚盛典也挺不以此時邀
一命之賞其謂吾母何於是周臣奉命歸里拜其尊人
奉常公於堂下而太君受珩璜褘翟之錫里人以為榮
又五年孺人五十周臣乞予言為夀蓋予交於太原者
兩世矣奉常治家四十年婚宦祠葬大小畢舉中外宗
親無間言僮指千人蹀縮奉成法主人左顧而咳則不
時之需糈醪盤勺應手立辦其整且密如此又自以其間
治園圃好書畫請謝賔客趺宕文史見者驚焉既而問之
此固奉常之才抑亦吳孺人之助也自奉常服官奉使
孺人未嘗不從雞鳴盥頮呼役夫戒行李奉常不知有
辦嚴也奉常有十子七女孺人撫異出之子衣服供用
必使與吾子同諸女輒厚其裝送以為之嫁不以累奉
常奉常燕處甚嚴子弟或小過面加譙讓孺人視顔色
婉轉之輙解即婢僕亦多所寛貸一家之人咸歸心焉
其以覃恩封也猶抑然自下曰吾佐簉於王氏二十年
矣今以子貴得見文肅相公之廟雖然詎敢當尊乎退
而與諸娣齒未嘗稍以自異則豈非恭勤慈惠賢明識
大體者哉太原自相國朱夫人後奉常生母周宜人及
孺人其婦德最為可紀宜人當緱山既歿家祚中㣲扶
其子於危疑臲卼之中其拮据也似難孺人值門緒再
昌諸子鼎立相其夫於精明綜覈之時其調劑也似易
然奉常仕宦通顯宜人優游晩福而周臣自中書一命
旋偪亂離搘捂繇役其為母夫人憂者多矣卒能從容
擘畫維持門户以此知孺人雖易而尤難也予因周臣
之請不敢貌言以夸廼質舉平日所聞俾周臣還夀其
親也如此
梅村集巻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