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村集
梅村集
欽定四庫全書
梅村集巻三十一
國子監祭酒呉偉業撰
神道碑銘二
少保大學士王文通公神道碑銘
順治十六年二月丁夘
上以舊大學士王公守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卒於其位
為之震悼而贈謚祭葬褒終之典畢備且命書其勲德
於墓道之碑曰以昭朕篤念舊輔之意於永永勿忘其
長子明德繕疏以謝退而屬偉業為之辭偉業震恐曰
紀事臣職也未有承制而用草莽固陋䙝
王章而私令甲禮之所不敢出也明德固以請曰
上命即其家伐石樹表而螭首未有刻文匪惟抑沒先
人將以隕越鉅典不共是懼吾子其謂之何偉業既辭
不獲命謹按故光禄大夫左副都御史贈少保兼太子
太保吏部尚書謚文通王公諱永吉字脩之一字鐵山
揚州髙郵人也其先世徙自毘陵曽大父諱木大父諱
煥父諱自學皆以公貴贈少保妣皆贈夫人公生而瓌
異長身脩髯具文武材略由進士起家再為縣令於大
田於仁和一為推官於饒州咸著異政從戸部郎備通
州兵事有威名遂推以巡撫山東未一嵗改薊門總督
其時流冦已隳突河華滔天阻兵羣孽扇行所在蟻結
燕齊雲朔魚爛土崩公受賑於倉卒之時投袂在敗亡
之日猶能輯寜東夏擁䕶巖關障遏奔衝呌呼搘拄既
而有謀不用勢竟莫支變服閒行投死無二忠著於前
史事隔於興運故不得備書其初入
本朝一見授大理卿守法律持大體以刑不上大夫請
郎吏之謫罰者得以贖論晉工侍郎用疏辭報罷再起
戸侍郎上封事十條於蘆政馬草尤中肯綮又陳投充
五大害謂其上干國法下失人心慷慨切至報可施行
尋擢兵部尚書賑饑真定即道上拜都察院左都御史
未至
召入為秘書院大學士其在兵部也絶請謁以嚴選格
飭訓令以定兵制偘偘克舉其職且念土冦用反律而
閭左剽刦不得與同科即收考宜下刑曹非所司所當
置獄其有無辜連染者請出之以息寃濫真定為州縣
三十有二凶災延蔓數百餘里公以
上賑䘏恩甚厚不可委屬城長吏倍道兼馳所過人人
慰勞老幼滿於車下興發成於手中得調度之宜有賙
救之實又以其間訪官吏良猾風俗利病為書奏之
上久知公忠勤任事故有以大用公也公居平搤擥江
南漕弊京通是其根株非大釐革不足與更始㑹縁兵
部前事從内院出奪一官視通州倉公初不以左降有
所弛易受
命立馳至潞河訶輓卒以何不前對曰為紅船紅船者
楊村淤淺轉運之船也具得其稽索侵牟狀公笑曰吾
分為三番遞運則弊不得行矣已而果然嘗夜宿通惠
河傳籌發運艘危坐㸐兩巨燭手漢書一册風雪繞其
鬚髯達旦不寢人望之曰髙郵公真勞臣也明年
召入為國史院大學士管吏部尚書事
上時御南苑手脫所服
冠以賜面
命之公頓首出坐堂上進其屬問曰新舊人以名第需
次者㡬何人曰千人矣椽史之以年勞在冊者㡬何人
曰倍之矣問其循序為注補曰員缺之汰也資歴之有
不相當也即如是有十年之人而不得官也問其設法
為疏通曰叅罰之多也開復之不易也即如是有十年
之官而不得遷也公太息起曰是安用我主爵者為乃
舉職掌所當釐正者分為二十疏杜門請假繕寫十日
而始成奏既上見者咸服其精切葢公天性彊于吏職
能斷大事處之不疑以吏部用人為天下安危治亂之
本上以恊恭同事外以厭伏羣情綱紀畢張苞苴抑絶
即下至流品勾稽年贏月縮銓除移駁甲是乙非他人
視之叢薈紛紏頭目眩瞶者無不吐决如流笑譚不倦
而公亦自此漸以病矣公病而
尚方賜藥物趣
累詔不得已復出出而坐兄子科塲事責授太常少卿
未㡬即進左副都御史有意復嚮用之而公竟病不起
嗚呼斯可謂出身為物以死勤事之君子已公亦奚憾
矣哉其或有不量公者曰古稱得士可以後亡公之初
節不可為不用也何以不能挽横流救末造乎是不然
山東亡命蠭起如龍山滄浪淵諸賊天下之巨猾也公
以一節挑三百騎未浹月而收縳散遣之殆盡亦足以
見其略矣京師倚邊腹建牙為犄角舊制額兵十萬有
無尚不能支乃抽調潰亡之後不復能軍廷議遂裁一
督師一保督三巡撫二巡治六鎮帥而獨留薊督一官
以任公予之以各路零星收拾之罷卒又闕其一年之
餉而以當駸駸渡河百萬方張之流冦撩猛虎以空拳
救燎原于杯水尚謂公力獨能辦之然乎否乎撒寜前
併山海以為搘梧根本之計此何等時也謀國者狐疑
相杖公爭之數月猶不見從賊大同圍急而後遣之故
公以單騎十日盡發關寜勁旅顛沛勤王去京師二百
里而已無所及若夫公之南還也柄臣不過資其空名
而未嘗假之實力然猶扼淮不可蹈海何之走單舸於
颶風鰐浪之中㡬至觸石横流妻孥破没而後束身歸
命嗟乎世之不量公者固失之矣彼謂智者覩危知變
轉敗為功又豈所以知公也哉覊旅登
朝非勳非舊遽受客卿之禮驟立羣僚之上苟非盡瘁
竭誠何以報恩塞責又自悼推遷興毁耻以其餘生倖
富貴庶㡬乗機構㑹殫未死之力以救濟元元是以出
入數年焦形極敝此固公之自待如此而其用心良已
苦矣才大則磨斵自多名髙而牴牾亦甚公於是乎術
輔其資道全其用有寛厚愛人之德而議獄不厭其深
詳有變通宜民之方而守官必主於繩墨其意在别嫌
疑擿隠伏絶賔客棄親知取一切以自立於無過然後
可以保持善類調䕶艱難負方圓並畫之才逼膏火自
煎之勢靡事不為繼之以死維
當宁以馭騏驥者利其銜䇿擇棟梁者善其斧斤顛倒
詘信妙於駕御而勞臣中夀奪我股肱宜乎
手詔為之驚嗟而拊髀加之痛惜也偉業辱與公游每
見其酒酣脫帽顧盼風生詼啁譚笑而語不及私簡易
威儀而望之増悚輙驚以為莫能測識及往問公疾公
自言昔年經虎口葬魚腹瀕於死者數矣
主上待我厚今犬馬氣衰便恐無縁酬答不覺涕泗横
流故今日執筆表公心事以告萬世其使王氏子孫知
朝廷所以保全先臣蹈戴無極而後人之過此者得此
碑於苔侵石泐之餘摩挲捫讀論公之心而參攷於紀
載必有為之彷徨而愾嘆者斯於公亦可無負也已公
生卒皆以已亥葬于其鄉之跱躇山而鄒趙兩夫人以
詔祔子七人孫六人餘在誌傳中公嘗刲股肉以療親
居䘮稱死孝而髙郵大水捍災患有功皆其大節不可
不紀鳴呼觀公於此二者則其為
君國以不有其身又可得而知也為之銘曰
於赫三事徽音丕顯允文允武王臣蹇蹇廼告圻父曰
予腹心乃陟上宰左右一人錫之天閑爾亦千里駕我
日車掉鞅不已維玉及瑶垂帶以朝耀首有飾翠帽豐
貂雲臺是圗憂公見貌于思于思遇天一笑亥有二首
辰在降婁害于股肱箕尾以游追命舊勞大書深刻史
臣作歌爰紀衮職淮水方洚我公障之髙城無恙我公
相之卜兹墨食公其來思穹碑嶻嶻宰樹參差後千百
年視此銘詩
通議大夫兵部右侍郎永寧玉調張公神道碑銘
世祖皇帝御極之十年兵部右侍郎張公鼎延夙夜左
右執事有恪
上憫其勤勞加恩賜金幣馳傳歸里公卿祖道於長安
門外都人以為榮又六年公以病卒於永寧之故第其
子兖州太守琯吏科都給事中璿泣而言曰維我
國家天造之初卿貳大僚不敢遽以骸骨為請有年至
致事者輙留宿衛奉朝請於京師其䝉恩
予告有之自先臣始是不可以莫之紀也又三年兖州
服闋補淮安守而命偉業書公墓隧之碑謹按張氏陜
西同州人始祖仲文避兵徙洛之永寜仲文以下六世
諱士益緣其子中丞公貴得封中丞公諱論仕至四川
巡撫都御史以元配段夫人生公公舉萬厯壬戍進士
起家行人考選兵科劾兵尚書霍維華以罪廷諍惠安
伯張慶臻賄改勅書及宣大總督張曉巡撫張三杰失
事狀所言皆施行當時推其讜直陞兵科都給事中在
明季啓禎之世藺州土司奢崇明反連結水西中丞初
按蜀繼受任滇撫克遂前功先後收復四十七城拓地
二千里五峰山桃紅壩之㨗馘其渠魁卭(闕/) 定論功
為西南第一方中丞歸自按蜀以清卿居里負知兵名
而公被擢在省垣將吏勇怯軍機進止皆其職所當執
奏每在直中夜治文書參宻畫旬日不敢洗沐其劾張
慶臻也上怒慶臻勲舊掌京營行金主書竄易詔草文
華召對事連長山相劉公鴻訓劉賢相其曲意慶臻有
端受取事未得考實公雖紏擿慶臻無所避終不欲傅
上怒致大臣辟故與御史呉玉持論並剴正而公㣲為
持平在廷服其知國體後於平臺數被引見敷奏詳敏
上以為能眷遇寖隆以中丞撫蜀子例不得居諫職請
避歸忌者摭其里居事蜚語聞左官薄謫而中丞亦功
成納節矣流冦之渡河而南也首䧟澠池盧氏次及永
寜永山城不修礦盜亦動邑無真令民皆摇心中丞即
巴渝之舊部遏宛雒之嚴衝誓衆登陴捐金犒士天寒
露止離風雪皸瘃之患城全身瘁屬疾不起公時已從
行人司副再遷為南京吏部驗封司郎中職事修舉駸
駸且復嚮用既奔䘮成服伏闕上書曰臣父出定蠻方
還扞鄉里戮力兵間致於僵仆惟主上念葛亮之渡瀘
以勞定國憐子囊之城郢没不忘君庶俾先臣死骨不
朽上省章嫌其稱譽過實下所司按覈竟坐免官或以
為用事者因㣲文修舊郄非盡出於上意也監軍道湯
開逺好直諫嘗追訟公曰永寧鄉紳張論以死勤事不
䝉優録并其子錮之熊耳以西塢壁以百數有不聞之
解體乎閱七年李自成再起中州先破宜陽永寜而雒
陽遂至不守公流離中條上形勢請於宜永之交如韓
城三鄉者宿重兵守要害山道院陿可以搤其吭而弗
出且曰臣為親受譴不獲復奉闕廷敢因耳目所及一
陳滅賊之策永填溝壑終無所恨上亦韙之然竟弗召
也嘗憤中樞失策流涕告所知曰嵩山綿亘三百里宜
永當適中之地永有東西二崤之固尤足設險賊之出
入秦豫磐牙穿穴於其中始先人守永即所以守雒守
雒即所以守中原當時不圖其功覆用為罪山民憤歎
人無鬭志賊勢披猖未必不繇於此嗟乎吾父子功罪
已矣如國事何哉當自成破永公守南城事急主僕匿
於塪井賊燭以炬弗見投之以石弗傷越兩日有一嫗
來汲僕謀於公緣綆先上方及幕賊擕刃者至將加害
嫗紿言吾子也遂脫脫已嫗忽不見僕傳語其儕篝火
井旁號公出之歸於溪源寨五日中夜心動跨驢急行
天明而跡者至報曰已去乃免公有井異記著其事文
多不載公之免也宗人多死兩子幸無恙避地河北懐
縣間行歸營中丞窀穸於故山中賊騎充斥公晝伏林
莽夜穿竁穴葬畢仰天慟曰孤子自此可無憾矣汴梁
之急也公建議秦兵雖奉詔來救賊銳甚未可爭鋒可
駐師鞏縣扼虎牢之險為持久及孫傅廷敗於柿園歸
秦掃衆復出關自謂必勝公獨貽書戒勿輕敵宜修復
雒陽進戰退守出萬全之計廼吾謀適弗用而明亦已
亡矣兩河並覆郡邑受偽署誅鋤大姓搜牢金帛公子
弟被執彭考惴惴宗族之弗全㑹
本朝受命大庇生民百度維新九品式叙公用薦徴拜
吏部驗封司郎中由驗封改考功管大計是時天下新
定長吏丞尉軍中以便宜除拜皆白版假守年勞治行
椽史輙去其籍莫得勾稽公據典章覈流品浮偽必黜
貪殘必懲奏免千有餘人銓格以正甲戍分校禮闈所
得士有至公輔者累資晉太僕少卿換大理尋為正陟
侍郎於工部為左於刑部兵部為右階通奉大夫再進
秩一等禮遇視六卿葢異數也其在大理刑部也屢决
大獄亭疑奏讞依於仁恕仍抗章舉正職業申嚴律令
不為煩苛大者定僕區之法寛殊送之條盛夏請解出
繫囚桀黠民妄指莊田詭勢自匿者必正其欺謾至今
奉為絜令焉公為人曉習文法在事勤力鮮所回隠同
列或語以受任日淺宜引嫌避可否公搤擥出涕曰某
遭本鄉傾覆生類殄盡提擕細弱歸命
聖朝出虎口攀龍鱗際風雲脫湯火若不能出身自効
禆益萬分何以見陳許汝潁之士乎其居心盡節如此
中丞有别墅在金門山所産篔簹篠簜埒於江陵之橘
成都之桑公之謝政歸田疇廬舍次第整比於其間立
家廟設義莊以尊祖收族暇則偕鎖少參諸公為阡陌
之游作五老圖自為文記之有勸之復出者笑弗應二
子中外並歴顯仕垂組掲節歸拜公於徳里公與㢘夫
人慨然太息曰吾出眢井之中上見烽火接天下見積
屍撐距當此時未識軀命所在詎意今日骨肉復完鳴
騶夾道上先人之丘隴哉語曰知足不辱
聖主之優老臣恩不可以忘也公兄弟三人季曰世延
夫婦死于兵公撫其二孤瑊琿有恩紀㢘夫人視遇如
所生人以為難夫人事公母段太君以孝内治肅飭先
於公二年以没公字慎之别字玉調有文集二十餘巻
墓在豐原之墟以㢘夫人祔子三人長琯次璿也季琡
殤女三人孫男一挺之孫女一餘詳在墓誌偉業聞活
千人者必有封中丞之討藺州與水西也不多殺戮以
侈首功不附宦寺以趣賞率髳人僰部可撫者撫之巴
童賨女無歸者歸之其仁恩結於蜀人猶宋之有張益
州焉黄巾禍亂食禄之家多見屠滅張氏子孫獨完受
其福嗚呼上下三十餘年觀公父子之際亦可以知天
道矣初偉業之識淮安君於浙也因吾友張黄門敉菴
以定交繼在京師得交吏垣君距今十有餘年矣淮安
友道敦篤契分特深熟聞公家世行歴言之庶足攷信
兹以掲德樹阡為屬容敢用不文辭謹掇拾大者著之
如右而系之以詩曰
金門之竹有琅有玕上捎白雲下拂青鸞于焉宴衎于
焉考槃河水漣漪二崤巑岏
篤生中丞功著西土紹啓我公主闕是補諤諤在廷不
茹不吐亂之始生載禦其侮
皤皤黄髮有勞實多覆曰僣慝讒口則那心之憂矣涕
泣滂沱人亦有言我罪伊何
洛之竭矣乃穿我墉井之冽矣乃逃我躬誰其擠之我
是用急誰其拯之使我心惻
亂其有定天降厥祐
王師徂征生民乃救
帝思耆德召置左右豈不懐歸竭蹷恐後
乃亞司空乃貳司馬
帝曰汝勞錫之休假錦綺千純黄金百冶公拜稽首歸
永之野
飲此㫖酒瞻望北邙哀我人斯何辜流亡憖余一老歸
焉永臧蒼蒼者天矢諸弗忘
伐彼篔簹爰作笙篎嘒嘒管聲薦我蘋藻凡爾子孫不
遐有詔神之聽之工祝致告
維厥祖是承維先公是行鼐鼎及鼒刻兹令名如嵩與
少不騫不崩後千百年家以永存
封中憲大夫按察司副使秦公神道碑銘
惟無錫秦氏逺有世序自宋龍圖閣直學士少游公十
八世為明少保南京兵部尚書鳳山公謚端敏端敏之
仲子姚安守諱汴汴生邑文學諱楷楷生湯溪令諱延
默湯溪以呉孺人生府君諱重采字㓜儀用子貴初封
編修再封中憲大夫按察司副使元配華恭人生三子
吾友補念舉乙未禮闈第一臚傳賜及第歴今官府君
之冢嗣也遡
國家天造之初遭風雲致公輔者多在大河以北我東
南之人由制科進者先後裒然為舉首然及其親之存
者不過一二人而已當補念之首南宫薦也族子對巖
太史名在其亞人咸謂世德所致且曰此兩人皆有親
是時
天子幸南苑親近儒臣數召問其父母㡬何嵗兄若弟
㡬何人補念進見
便殿
賜衣侍宴
上慰勞之者尤渥府君從其家貽書敎誡補念出以示
其同官余從班行中具聞之又五年
上擇侍從諸臣之才者試之以民事補念乃遷為監司
為臬長於浙西江右府君一再就養於邸中兩地士民
聞其緒言退而攷其長之行事皆謂曰信府君没凡所
以昭德焯聞者有狀有誄有幽堂之銘補念偕其弟屬
偉業書其墓碑余既辭不獲命則請書其孝友敦睦者
曰君少孤說髦就位辟踊如成人母病籲天减已算以
代母䘮在殯火作摶顙號呼融風為之反伯兄有倍年
之長旦晡問起居細大必諮請待報兄中嵗多故諍訟
則相救繇役則相助誅求則黽勉中分之疾病手自扶
持口嘗藥以進居兄䘮哀毁過禮上自世父下逮諸子
旁及於姑姊甥舅其事長也肅而和慈㓜也柔而正收
族也信而睦一門中外貧者取給焉弱者取力焉怨者
取平焉先君之師資執友平生之同學故人德施罔弗
報也患難罔不恤也宗人之占籍它邑者逋賦株累不
忍别白以移之禍也書其莊敬樂易者曰衣再浣食二
簋而祭祀宴享必潔必豐飭傔從絶干謁而公正是非
不阿不撓稱心直言忘形徒歩無崕岸無齟齬無鈎距
無町畦早罷其公車義好為小詞間出於博奕漫戯晩
年善病舁小輿以節勞觀引滿以當醉油油然落落然
也最君生平其闔門投轄留賔泥飲似陳孟公老疾俱
至興懐名山似宗少文預終制營生壙歌呼其旁飾巾
待盡似趙邠卿司空表聖雖然府君之可書者盡於此
乎予於秦氏同官也得備徴所聞可書其細不書其大
耶補念之在侍從也君以一儒者扼腕時事見奏對務
依於深刻歎曰堯舜在上奈何稱說申韓補念之位執
憲也前後多所平反用仁愛寛恕以為治有勸之立威
嚴者君慨然曰吾父令湯溪清前宰帑金之獄全活者
衆家門食報未必不繇於此吾子幸備官可誅殺立威
名乎潯陽將以事方即訊聞君至操百鎰逆諸塗君正
色叱之曰若直安所事行金曲則安可以私故&KR0008;大法
若此者君之居心持已補念之涖政服官徴諸家乗有
裨國故所以敎忠而養志者胥於是乎在何可弗書書
其卒生癸夘没戊申僅過乎中夀也書其葬去赴告之
六閱月其地侍郎灣也以華恭人從恭人蚤亡由安人
以再受贈命其賢有德也具家傳故不書不勝書也書
其子長江西按察使鉽即補念也寅仲也銶季也皆諸
生孫八人曽孫三人孫以下何不名誌詳故碑可得而
略也然則碑之所宜詳者尤在補念之孝乎孝經之言
曰揚名安親名揚矣親不安不可謂之孝也往者翰林
官俸入不足資所給輙寛其休假湯沐以便於定省今
令甲獨否故有掇上第備近臣為親者縁供億之闕憂
其子為子者為門户之艱念其親(闕/) 之逺而賦之急
惟江南為特甚古制寛大臣(闕/) 外宋之館閣雖直學
士以上猶乞一郡以養(闕/)母
世祖之内外並任者實倣舊典責吏治兼體臣子以優
其私竊聞補念之迎養也將車都亭扶擕垂白長老聚
觀郡邑畢至余在同官中為愾焉太息曰吾輩之事其
親有一日之寵如秦君者乎故今日刻君之碑書吾友
之孝而原本於
君恩噫嘻此亦禮經意也為之銘曰
奕奕淮海大放厥詞好是正直坎壈於時桓桓端敏大
顯丕績耆定四方載諸典冊維君也文不有其名維君
也才不有其勲左絃右壺笑傲白雲永懐二人孝思無
忝因心則愛篤我天顯動莫若敬居莫若儉講信修睦
守道樂善帝曰鑒哉錫以圭璧薦之明堂籍用瑶席乃
登法從乃作牧伯禄養鼎鍾休假浣滌趨庭義訓曰圖
報國昔人所重惟兵與刑尚書秉鉞撻伐蠻荆好生不
殺著有令聞今君之子執憲以正仁恕㢘平全彼民命
弗替引之長保餘慶有嶞者山有檻者泉春申谿澗泰
伯土田新阡襲吉卜云萬年爰作斯廟升歌鼓瑟我牛
我羊薦饗來格絃彼銘詩刻之樂石貽爾子孫昭示無
極
梅村集巻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