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子遺書
湯子遺書
欽定四庫全書
湯子遺書巻八 工部尚書湯斌撰
雜文
粤西平露布(館課/)
(臣/)聞版泉振旅於皇家輝煌玉簡苗野奮戈於帝世照耀
金封盖文徳丕播不因秉旄誓鉞而尊崇而聖武布昭正
兼執玉舞干而益大滄海全歸禹貢淪紋豈増萬里之波
祝融久戴堯封寸地亦遵昊天之命非臣猷之克壯咸與
維新實
聖徳之如天無逺弗屆恭惟
皇帝陛下宣昭義問敉寧武功垂裳秉珪而天下嚮風動
顔變色而海内鎮定黄旄右指劍閣雲新玉仗南臨衡湘
波静白環西獻流沙積石之鄉楛矢東來洧盤日出之郡
卿雲爛漫山林無紫芝之歌日月光華太史著河清之賦
獨此粤西星分宿未地近日南白象陵山孔禽蔽野西京
之王㑹不通周禮之職方㒺載今河山奠矣謂宜梯山航海
而來王豈日月出矣猶然鑚燧鑿榆而自照蒼梧慘淡鮫
人泣明月之珠平樂蕭條估客棄桃枝之簟(臣/)等恭承
璽命逺播
天威組練發而星斗明旌旗張而雲日曉樓船輕度細栁
營開大將某指揮明月禆將某劍㦸秋霜皆右仁左義珮
忠戴信乃布徳宣令而纁組來迎韜戈束&KR1242;而壺漿恐後
桂林象郡悉成鼚鼔軒舞之民瘴雨炎風盡為祝華呼嵩
之地日無私照南邦永以無虞海不揚波北户宴而不閉
幽荒絶壤始知天子之為尊六慰三宣共識聖人之在位
盖王師無戰龍城勒銅柱之勲大武維揚薄海靖兵戈之
氣此皆受成廟計憑藉
天聲不然何以熊斾未開犀甲未振而鵞山之險盡作籓
籬烟瘴之墟永無狐兔也君之徳也果如叔向之言臣何
力哉豈曰郤縠之讓(臣/)等無任慶忭激切屏營之至謹露
布以
聞
繵地議
睢州地畆州衛錯雜欵項繁多奉文行繵查對數載地畆
有逾額缺額之不同弓尺有長短大小之不一不能盡符
原額致稽轉報從來州縣地畆各有則例睢州畆數不可
比例商鹿睢陽衛弓尺亦不可比例歸徳衛也州地四百
八十步為一畆本自清楚無容置議獨睢陽衞比例歸徳衞
弓尺不能無議焉歸徳衞弓尺較民弓大三寸八分派銀
三分六絲零睢陽衞除徭役與民弓相同外如屯地則派
銀三分五釐零新増屯地則派銀四分四釐零較之歸徳
衞糧數迥殊弓尺何得無異當年按弓定糧睢陽衞三項
弓尺每畆較民弓多地二分五釐此從來定規也今若比
歸徳衞弓尺則每頃當減去九畆三分另行起科衞地糧
已極重何堪減畆若依本衞弓尺則各項之有餘不能補
衞地之不足夫地猶是昔日之地昔何以照本衞弓尺而
足額今何以照本衞弓尺而不足非歸併衞所之時州縣
之移送未明即丈量田地之日繵外之遺漏尚多版籍之
定例未敢遽更賦役之徴輸理當慎重若今日茍簡了局
後日之歸咎誰任雖上臺之催提已久而執事涖任方新
合無申請寛限設法查補地在鄰封則詢之舊衞旗丁繵
餘遺漏則責之四鄰舉首務期地無欺隠糧無重累然後
按繵定糧勒石垂後國課民生咸有賴矣至於目前急務
惟在後里有衞蠧張化鵬所報之無地懸糧六十餘頃國
課則年年缺額徴比則無地無人里書之敲扑徒煩官長
之考成受累似當速就各項逾額地内仍照本衞弓尺撥
補明白目下無懸糧之累而後可徐議總數之足額此又
今日最要之著統候採擇焉
題一樂堂巻
昔孟子論三樂於父母俱存兄弟無故而即曰仰不愧俯
不怍盖父子兄弟之間必徳行純備俯仰無慚而後其樂
始真然欲不愧不怍亦不必他求也還當自父子兄弟始
孔子曰天地之性人為貴人之行莫大於孝又曰孝弟之
道通於神明光於四海世固有勲業冠天壤而門内多慚
徳者矣雖名列竹帛能俯仰不愧怍否乎
題趙憲清巻
戊午余寓京師吾師孫徴君先生之子君僑數相過從間
告余曰先子之講學夏峯也灤州憲清趙公方官許昌遣
其子介兹渡河從逰先子與之語輙能默識不忘其穎悟
出人數等及先子棄養公移守磁磁為南北孔道使車絡
繹不絶羽書旁午軍出闗隴荆湖者往來殆無虚日官斯
地者疲於供億日昃不遑食簿書期㑹之繁不與焉公乃
單騎三百餘里為先子任執紼之役時㑹葬者近千人咸
嘖嘖歎服其賢先子所著尚書近指公為校正付梓先子
手澤不至泯滅者公之力也幼弟不幸罹難槖饘周旋不
憚煩瑣言未既淚涔涔下既而曰余兄弟感公厚誼慮無
以報為制一巻將求海内有文章行誼者為之題詠以表
公徳且以見余兄弟之不敢忘也請君一言弁其首其無
辭余從先生逰最久先生著讀易大㫖精義多前儒所未
發余曽請於先生任剞劂之役先生以此書當終吾身未
敢遽問世也及先生歿後適值軍興追呼日廹力不能
獨任欲求同志者共為之遲廻未能就也聞公之義其
能無媿乎君僑又曰公之為政寛大精明吏不能舞文
署中襆被蕭然寒牕竹几篝燈課子弟誦讀書聲琅然
達户外與文士譚經講藝握手勸勉尤加意㷀獨不以
擊斷為威盖古之循吏不過也余謂當今世而知尊師
重道表章大儒遺文急友之難其賢於人逺矣則其為
循吏也固宜爰次其語書於巻首
徴君先生詩巻跋
庚申冬蓮陸魏君訪余於京師邸舍持一巻則徴君先
生手書贈詩二章盖甲辰北上至容城時作也先生身
任絶學憂患之來衆人震懾未遑者獨能坦坦如無事
時此足驗先生道力而蓮陸以門人周旋患難紫峰擬
之蔡季通冀元亨良不誣也先生以明末寇變内外臣
工殉難者指不勝屈慮事久湮沒著書表章此大義所
闗何可磨滅雖風波旋定而先生猶自悔艾無幾微不
平之氣且以得歸子舍展先墓為幸而字法蒼秀堅老
如嵗寒松柏盤紆竹墨間真可寳也敬附數語而歸之
省齋詞跋
省齋先生文章風雅為詞林領袖乗興遨遊湖山六橋
煙樹雙峯白雲杖屨幾遍時同年不期而聚者六七人
攜酒登髙賦詩倡和甚相得也追憶昔時長安並轡忽
忽三十年事少壯者今鬢髮種種矣酒酣為小詞數闋
壯涼髙逸與稼軒放翁馳騁上下濟武先生将南遊太
末余以使事告竣亦且北歸歎我輩相聚之難而後㑹
之未可期也不能不撫巻流連云
孫徴君先生像賛
當代儒者誰稱先覺允惟哲人光輝孔倬敦行孝弟脩
明禮樂由忠貫恕既博歸約日新又新鳶魚飛躍黙契
先天聲臭寂寞蘊涵元氣發越磅礴譬彼星漢終古昭
灼易傳者像難盡者學仰止夏峰泰山喬嶽
王山史像賛
蒼然如深谷之松矯然如晴天之鶴絶慮寡營素懐寂
寞凝塵滿席濁酒孤酌寄志羲皇吟詠間託著述嵗久
光氣磅礴相彼畫史含毫綽約七絃静張古音澹泊手
拂緗帙陶然自樂開巻視之想見其胷懐之淵穆與立
行之介確盖具經綸天下之才而退蔵不見其崖畧也
毛㑹侯戴笠垂竿圗像賛
溪水洋洋似君之清也碧石嶙嶙似君之貞也黙然垂
釣宴坐若忘游魚過之而不驚也君非山澤之癯而廊
廟之英也胡為乎芰荷之與處而鷗鷺之與盟也意者
家近富春思羊裘老子之髙節逸情而余之少也亦嘗
扁舟過之而受瀧水之澄泓也倘君他年得垂竿於兹
余亦将戴笠相從於烟雲杳靄之間而世人莫得而名
也
同門公建徴君孫先生夏峯祠堂啟
昔仲尼歿而微言絶孟子出而楊墨之道熄其後濓洛
闗閩繼洙泗之統金谿姚江闡心學之宗聖道頼以彰
明彛倫頼以不墜故得從祀兩廡俎豆千秋至於所生
之地所居之鄉與夫講學遊厯之處後人必為之建祠
設位嵗時習禮有司亦遂載之郡乗列之祀典四方君
子讀其書登其堂慨然想見其為人低徊留之不忍去
以此見天理常存而人心之不容泯没也我徴君先師
生於容城遷於蘇門著書明道立教淑人抉性命之秘
定理學之準上自公卿大臣以及儒生隠士近自畿輔
河洛以及齊魯晉楚吳越之間有志斯道者無不負笈
從遊見其語默動静天理流行發微闡奥透人心髓皆
踴躍興起知聖賢之可為吾性之具足其功真可逺紹
濓洛近比姚江非同山林獨善無闗世道之士也獨是
移家夏峰近三十年與偶爾游處者不同松楸在望祠
堂未建後學無所瞻仰實為闕典今同門公議卜地庀
材定期鳩工用是遍啟羣公共襄盛事指日楹桷森鮮
階序有嚴與邵子洛陽朱子武彛之祠並耀千古於以
報禮先儒章示来學所闗匪細肩任師傳固當努力此
舉乃尊師之大端凡在門牆應有同心
四書淺説小引
四書為聖賢傳心經世之典備六經之㫖奥自漢儒以
来傳註純駁不一至朱子註出集羣儒之大成國家遂
用以取士永樂間奉勅纂輯大全採收宏備審擇未精
虚齋次崖諸先生繼之而考亭之註益明然為書浩繁
初學未能得其要領吾友成齋唐君憂之手著一編名
曰訓兒淺説言簡而意盡文顯而㫖深篇章段落聨貫
如珠童子可以成誦即宿學由博返約亦有頼焉其有
功於學者大矣成齋方病目猶手自繕寫其為功甚勤
恨余力薄不能付剞劂以廣其傳也郎君穉年聰穎非
常必能世其家學謹書篇首以勉之
華嶽禱雨文
惟神體函金徳位列兑方功配兩儀澤潤萬類惟兹關
輔實處神宫牆之下雨𤾉寒燠咸頼神休乃自去嵗三
冬無雪入春恒暘轉亢雲興斯飇塵霾晝曀麥苗洊槁
百姓無所歸命夫休咎徴事祥異從人良由斌等奉職
無狀或政乖刑濫而獄有寃民或吏墨兵驕而里盈怨
氣或單丁獨户窮苦重其租徭或鰥夫孤兒死亡莫之
振救以故感動天威召致災眚然神目孔明官之不職
宜明賜誅殛奈何舍其有罪而殃我羣黎今斌躬率寮
屬早夜步禱數月於兹矣呼神莫應籲天則髙下民何
知遂妄疑神聽不聰而欲求媚於滛昬之鬼夫山魅澤
怪神之所宜屏斥而滛昬之祀明主之所宜禁也若三
日不雨民奔走於滛昬之鬼斌不能止也倘氣極而通
偶與雨㑹則民将歸靈於鬼魅将滛祠日盛左道日興
雖告以名山大川澤被生民其孰信之惟神念官吏士
民悔過之誠敷奏上帝屏風伯招雨師雲奔電趨貽我
来牟使農夫饁婦知嶽瀆明神果能闔闢隂陽吐納風
雨将益堅其畏信之心而滛昬之鬼自不能惑我民志
是神之眷祐斯民不但錫以有年之慶兼賴以正徳之
福仰戴神休永永無既
祭孫徴君先生文
嗚呼道之在天下也如元氣之在人身彌綸磅礴上蟠
而下際者小不離乎日用而大即麗乎彛倫斯誠須臾
不可離矣而胡真見而體備者之難其人卓哉先生維
徳之純博極造約窮理識真以孝弟為盡性之基由忠
恕為達化之門當蚤年辨志定交江村析義理於秋毫
等富貴於浮雲固已抗志聖賢之途溯洄洙泗之津及
璫燄肆虐禍逮清流不避虎獶力為營救雖運數難回
而天地正氣有所榰柱而長存推其本志固已視死生
如旦暮而恬然無恙者以是知天之未喪夫斯文徳盛
道尊徴書嵗頻衡門之間安車蒲輪而先生堅臥不起
天下想望髙風如泰山喬嶽之嶙峋才本王佐而不用
學為帝師而無民天欲存斯人之命脈故留碩果以至
今晩年結廬百泉嘯臺行窩雲物一新兼山堂上彈琴
鼓瑟曽無間乎晨昬四方學士負笈摳衣公卿牧守擁
篲乞言而先生悉開𨗳啟誨之慇慇家庭肅雍孝慈睦
婣薰蒸涵育而聞風興起者莫不油然而相親即頑梗
之夫澆薄之俗皆一變而敦厚醇龎又孰非先生之過
化而存神道隆益謙業廣彌勤朝乾夕惕自强日新通
達物我而不滯酬酢萬變而不紛融朱陸之同異與濓
洛而為鄰隠顯無間體用渾淪想像其所至庶㡬乎乾
坤同其消息造化合其屈伸凍解氷釋而湛然不動者
如天空月皎無纎微之埃塵此固與道為體矣何尋常
功業文章之足云某從遊十載提撕維懃日出而譚至
於夜分青燈白雲誨言諄諄方恃為斗杓之可依豈期
天不憖遺而兩楹之兆遽聞嗚呼年屆期頥名垂後禩
生順殁寧亦可無憾於蒼旻矣而獨是微言既絶聖道
荆榛異端日起雜學紛紜功利詞章之説惑於前而虚
無寂滅之教誘於後更誰為挽世風於既靡疏長河於
将堙音容依依而如在㫖緒茫茫而莫尋傷儀型之永
隔悲卒業之無因尚冀先生翼我冥冥之中俾勿隳迷
途勉䇿駑駘之力而上臻
祭同年施愚山文
嗚呼當世之有先生也吾道之標準也而今竟溘然長
逝耶哲人云亡後學其何宗乎先生之鄉為盱江敷教
之地而大父中明公倡教東南與漪園南臯為師友先
生賦資中正漸濡庭訓孝友純懿仁慈篤摯見利思避
慕義若競常以博愛𢎞濟為心㑹友輔仁為樂誾誾諤
諤不亢不隨推挽名流吹嘘後進是皆出自真誠非由
矯偽至矜恤困苦如拯溺救焚夙夜遑遑猶恐不及世
之學者髙譚性命樹立壇坫求其惻怛為懐渾忘物我
如先生者㡬人乎又宣城文章風雅代有傳人梅都官
尤兩宋詞人之冠先生為文不尚鉛華醇深瀟灑而精
力所注於詩尤深都官詩歌見稱廬陵以今準昔不啻
過之世之文人學無原本妃青儷白補綴為工遂足取
譽一時自矜博雅求其典型不墜追配前哲如先生者
㡬人乎晩嵗出入承明秉筆史局老成宿素典故熟聞
考据精詳褒彈不茍倘藉以告成即不敢遽言班馬亦
庶㡬希蹤歐宋而汗青無期哲人凋謝此又不能不為
之痛惜也某與先生定交三十餘年良友砥礪之情知
已存亡之感言之不能盡而獨舉其大者以見先生所
闗於世非偶然也嗚呼先生其以予言為然乎否耶
湯子遺書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