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濟堂文集
兼濟堂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兼濟堂文集巻三
大學士魏裔介撰
序
孝經集註序
五經皆孝治之書也聖人復耑註為經何㢤嗚呼是聖
人所以明人性之善而啓天下萬世無窮之治也是聖
人與天下萬世所謂一以貫之之道也夫孝者何仁也
仁者何性也性者何是天地之至善者也堯舜自率其
性天下共率其性而天下治湯武自治其性以性治天
下而天下亦治三代之衰以法持天下人主之性與天
下之性扞格而不相入非性治之不彰孝治之不彰也
漢興去古未逺治號淳朴考其崇尚惟以孝經為急故
諸帝徽稱俱加以孝羽林虎賁亦能通曉可為盛矣後
此缺焉弗講或以篇章之少置諸高閣嗟乎虞廷授受
不過十六字大學一書僅千餘言為天下立心為生民
立命顧可以多少論耶余為諸生時即誦習不倦常恨
舊註未精又以五經皆被諸絃誦而茲獨弁髦視之大
非先聖明人性之善啓天下萬世之治之意每欲獻之
天子尊崇表章俾海内士子探究根柢悉從事於至徳
要道適際
聖主當陽圖治維急余具疏上請
制曰重孝經禁坊刻有禆學政部臣其詳議以聞崇安
盧子爾唱時在國雍聞之有感託其鄉先達庶常葉子
以從遊余門而願學焉因出其所纂孝經集註曰生之
苦心於是也久矣
盛時方優崇孝治先生之請行遺經必復明於世傳註
雖淺鄙藉手以獻可乎余唯唯㑹禮部復疏請於後塲
出題以校士子乃取盧子之註再四抽繹見其精確詳
宻所謂舉六經之異同㑹五經之㫖趣剪蕪握樞者斯
不足以當之與用是少加恭正疏以末義謀付剞劂以
廣其傳庶幾先聖啓廸天下萬世無窮之意燦然愈著
嗚呼武夷九曲之閒山水秀拔多生賢喆如朱晦菴胡
致堂諸名儒實衍洙泗河洛之傳盧子生於三百年後
聞風興起溯流窮源即傳以知經即經以知性此其學
豈組織章句者之可擬耶
當宁方側席以求真經術真性命之士而用之執是巻
以往開太平無疆之治余且拭目觀之矣
孝經註義自序
夫政刑所以馭頑梗教化所以美風俗唐虞三代其效
可覩矣夫子以刪述訓世晩年乃作孝經盖欲舉道徳
之𢎞綱示百王之軌範也而文辭簡古氣蘊宏深鄭孔
之説不無蹖駁自漢已然况於後代六家同異既難强
合邢昺剪截復多迷誤欲以探洙泗之微言達天徳之
本然不其難乎余昔厠列諌垣時請以孝經取士䟽聞
天子制曰可自是海内衿佩家絃戸誦矣先是閩中明
經盧爾唱曾以所著孝經集觧求序於余深嘆其實有
見於生人性命之本源千古治化之要道因為文以弁
之其書業已問世矣顧缺畧尚多而坊本不無紕繆余
每欲詳加纂述之而未有暇蓄念慇慇十有九載茲者
請告歸里乃取舊業閉户研究大約以註䟽為據而參
之以諸家之説既訓釋其字復詳衍其指庶俾後學之
士因文求義無繁蕪之失得樞要之㑹也嗟乎道徳五
千言流入刑名白馬四十二章終淪空幻學術誤世䧟
溺者衆彚五經之精理開萬世之太平孰有若斯經者
乎夫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五孝終始達於古今
通乎貴賤凡讀是經者皆當思所以竭誠而力行之匪
徒資講論已也若曰希升堂而攀逸駕余且滋愧矣
五經圭約序
五經之在天下猶日月之經天江河之行地也自漢以
來習之者不一家有耑門之學有訓詁之學有附㑹之
學其間異同離合之故不勝辨求精其要而大其歸者
無幾人焉譬如取火於燧飲水於河得其隙光及飽腹
而已烏有定天地四遊之影而植之中㑹江漢百谷之
宗而趨於一也哉中完蔣先生潛深理奧根究源本博
綜五經之衆説而歸於至要下帷幾三十餘年其於精
粗大小本末始終之義無不擇之精而語之詳每竪一
義直契乎古聖之神明舉凡僣經擬經且不以經窮經
而終失其所以為經者罔不舍異得同去離爭合以求
不背於聖人立言之微㫖命其編曰圭約且夫經者中
正不易之常道也易参天地隂陽吉㐫悔吝書紀政事
詩道性情春秋辨是非嚴予奪禮以節性坊滛三古以
還惟漢興首重經學一時通經之儒後先並起至宋紫
陽出始舉而櫛比之然自易詩而外春秋傳於胡安國
尚書付之蔡沈禮記説集於陳澔字觧句釋成於各家
今先生操五寸圭以宅天下中具八尺繩以約天下凖
將上下升降三萬里而遥縱横長短曲直不越指肘之
間舒布可定豈非天下之極則哉要而論之十翼一乾
也三禮一敬也四始一無邪也典謨一欽春秋一大居
正也學者恒以此持心而凛乎若執躬信桓穀以對颺
明命惟是典章服物制令約束之不敢隕於下則是書
也於以上佐
聖天子菁莪棫樸之化而下廣學士大夫窮經致用之
資禆益其淺鮮也耶
四書近指序
不讀四子之書而欲知聖人之道者騖焉而趨已矣既
讀四子之書猶以為未盡聖人之道而舍是以求之者
亦騖焉而趨已矣嗟乎今天下道之不明非不讀書者
之過讀書而舍四子以求者之過也大約泛濫於百家
則為詞章之習沉墮於空㝠則為邪詖之説究其要歸
於聖賢意指相隔奚啻天淵自紫陽衍周程之緒纂諸
家之説緝為集註其於四子之微言大義盖不啻水乳
之合矣而後世學者紛紛欲自立門戸言勿忘勿助者
既未得其進修之序言無善無惡者且並失夫性命之
源訛謬相承不敢自出一語然而自古相傳不可磨滅
之神理天之所以與我者何可誣也四書近指容城鍾
元氏作曠覽百家獨存正解不求異不尚同惟求合於
聖賢之初意而止標之曰近指明其不敢為髙逺之説
也易曰近取諸身夫子曰性相近也大學曰藏身乎恕
中庸曰造端乎夫婦孟子曰仁人心也義正路也良知
良能皆言近也夫道近之而愈明逺之而愈失彼守先
待後之儒實有一叚真實性地當下見得然後著書立
説昭示來茲令人觸處貫通洞若觀火而不然者㡬何
不望洋而嘆岐路而悲也先生近指之意其在斯乎其
在斯乎
四書偶錄序
人必知道而後可以言學亦必知性而後可以言道此
四子之書貴融㑹貫通而不在於字句解釋之間文義
毫末之别也然學之有得者則必於此而講習討論之
著為一家之言以定所宗所以傳道而知性也上谷之
學起於劉静修先生而椒山先生衍之江村鹿先生開
其扄而孫鍾元徵君大之今夫凡人之心與聖人之心
本一也其不一者異端害之耳主敬存誠也格物致知
也尊徳性道問學也合之則䨇美離之則两傷但其入
手不同究之一而已矣魏子蓮陸中年從徵君於夏峯
盡得其平生之學而徵君亦以為傳吾之道者蓮陸也
凡所著述既皆詳綜而傳述之又以其餘暇著有四書
偶錄中所闡發皆實有心得而所記錄者則先儒與江
村徵君契悟之言間復附以已意總之以存天理遏人
欲而不争於字句觧釋之間文義毫末之别也徵君曰
時習敏求是何事汲汲皇皇惟恐失者又是何物又曰
見而知者是何物聞而知者又何物知其道也知其道
者知其性也性統於天自堯舜至孔子不過各盡其性
而已蓮陸之為此書也正欲使學者知吾人之心與聖
人之心原無有二惟從事於盡人合天之學以得其所
謂存天理遏人欲者而見夫天命流行之妙無一息之
停則博綜經史貫穿百家無在非道所謂一以貫之也
即孔孟之學亦不能舍此而他有所求矣豈獨為徵君
之學廣其傳於後世哉
四書集説序
昔人謂朱子之功不在孟子下何哉三代以後天理民
彛不至澌滅而不存百姓猶得與於治安之澤者聖人
之道為之所也廼異端邪説往往起而亂之戰國異端
在楊墨後世異端在佛老佛老眩瞀迷人更有甚於楊
墨者自朱晦菴紹述闗洛探賾索微諸所考定可謂集
大成然後聖學昭揭如日月經天而異説之猖狂呌呶
者頓息其熖有明一代尊崇理學尤為極至永樂間命
儒臣纂修四書大全莫非發明晦菴註釋之意頒諸學
宮永為遵守蔡虛齋䝉引林次崖存疑朱註之功臣也
陳紫峯淺説又推䝉引存疑之意而廣之要皆羽翼聖
經垂示後學俾正其心術心術正則事業正事業正則
百姓安成𢎞隆萬之間其效不既可睹㢤自禪宗之説
既熾而龍谿卓吾之流入室操戈愈傳愈失其禍遂至
漸中於家國堯山徐學憲吾師也介束髪受書即聆其
緒論凡所著述一以晦菴為宗主而深嫉向之穿鑿割
裂入於邪説者年來杜門謝客土苴華膴取此數函刪
繁輯要彚為一書曰四書集説付之鋟梓介得而卒業
乃喟然曰茲數書者非諸子之説而晦菴之説也又非
晦菴之説而孔曾思孟相傅之道也今日者深思逺覽
攟摭融結勒成一家言以是紹述前賢啟廸來葉將見
學術以正人心以端風俗以釐所謂天理民彛不至澌
滅百姓得與於治安之澤者将在於斯事業之大孰有
過焉若徒買櫝還珠謂蓺林之嚆矢已也則淺之乎視
此書矣
四書大全纂要序
余錄四書大全纂要序畢作而嘆曰詳觀四子之書皆
本天言道以人治人而非一毫人欲私偽之所得而託
也夫子以授曾子曾子以授子思子思以授孟子大學
言明徳中庸言誠論語言仁孟子言性善一而已矣孟
子歿不得其傳故漢唐以來非無功業才力足稱之士
而優入聖學者終鮮即河汾昌黎不免大醇小疵其他
可知也濂溪明道卓然續鄒魯之統而紫陽復集其成
集註者四書之孝子忠臣而大全者又集註之孝子忠
臣也後之欲窺聖人之道非集註何由進非大全則集
註之微言奥義亦㡬不明大全一書豈非入徳之門致
治之基哉余垂髫即服膺此書乙亥丙子閒手錄一帙
朝夕披繹後登仕版垂二十餘年未嘗一日去諸懐嘗
見士人童而習聖賢之業及其長而盡棄之且也置聖
賢之書於高閣而珍重異端之説服習異端之教空虛
誕妄羣趨如騖仁義五常缺焉不講母惑乎大道不昭
世風日下也余既以㓜之所學不敢忘又恐世之學者
見大全之汪洋浩瀚而不能窺其涯際也因取為諸生
時所錄大全纂要稍加損益刻之家塾以為子弟進徳
修業之標凖而倂望海内之學道君子由此以求大全
之全復由大全以求集註由集註以求聖賢之心與已
之心則訓詁之學與性天之理一以貫之豈曰筌蹄之
舊糟粕之餘已耶
四書精義彚解序
論語孟子十三經之二耳自程子表章大中為四書而
聖學之精微愈彰自永樂集諸儒纂修大全而考亭之
端緒愈著人知心性之㫖家有洛閩之書所謂繼絶學
開太平者其在此歟昔人云士生三代之後未為不幸
以其書具而事多也然此不過博物洽聞耳若四書者
孔曾思孟心心相印入聖梯階端在於是余為童子時
看四書曾取時人講意十數部陳設案頭批㸃較閲茫
然不得其指歸求之愈繁而失之愈逺既而詳觀大全
有悟入處因手鈔大全纂要一書辛丑嵗復加訂正遂
付之剞劂流傳海内矣適庚戌以避賢謝客為兒軰説
書一週大約宗大全而參之以䝉引存疑淺説未能有
所發明也辛亥歸里復兼取近人十數家刪繁就約然
終以集註大全為凖而間有所發明盖亦即講意中而
寓為學之深心焉嗟乎世之人騖於功利也久矣以聖
經賢傳為博取青紫具不返而求之於身心以盡其成
已成物之實誠有如考亭所謂俗儒異端之弊者若果
知博文約禮之為仁明善誠身之為豫立戒懼慎獨之
為勿自欺存心養性之為事天天人合一内聖外王寜
外此而他求乎集成名之曰精義彚觧言其會聚衆長
而非出於一已之臆見也夫聖人之道猶天然以管窺
之莫能知其萬一行且以是就正於海内賢人君子指
示不逮而敢自詡為仰遡魯鄒心傳乎
四書簡㨗解序
舉萬事萬物之理盡攝於四子之書而握其要挈其樞
易知易能可久可大至矣哉非天下之至精至神至變
其孰能與於斯耶自有漢儒之註疏而扃鑰以開有晦
菴之註䟽而堂奥以啓學者由此而研窮探索焉於以
優入聖域無難也然何以童而習之白首而茫然者比
比皆是是皆始於幼學受書之日導之不簡而引之不
㨗故耳不簡則理不約不㨗則㫖不明故宋元以後説
四子之書者自李九我大全䝉引存疑而外餘皆皭火
之光涔蹄之水時滅時涸其亦不足為輕重已近代舉
業所宗者多尊張泰嶽直觧一書夫其正講之外旁引
曲喻往往歸於君徳王道盖以是書出於經筵日講藉
此以為匡襄啟沃人臣納誨之義則然也然其字櫛句
比縷析而貫穿之可謂淺顯之至矣而初學猶或難之
因更取而順文敷義手輯一解名曰簡㨗置之家塾無
深文奥説取其明白通曉便於童䝉之講習云爾夫䝉
以養正作聖之功也欲仁仁至大同之理也聖賢之書
惟其易知而易能斯可大而可久故是觧也雖立説淺
近要皆根柢於大全䝉引存疑諸書而無一切離岐背
畔襍於佛老之説以蠧人之心志則至精至神至變之
理亦庶乎由此而得之矣故序而告諸執經問業者
先賢卜子集序
昔者夫子既殁子夏氏設教於西河之上魏文侯尊之
以為師而不敢臣也迄於今二千餘年西河之人尸祝
維謹罔敢有闕夫當春秋之終戰國之始斯道絶續之
闗子夏氏獨留其統於西河之上其有功於洙泗豈淺
鮮哉而惜乎未得覩其全書焉乙卯秋㑹裔慤弟筮仕
平遥將行亟請於余曰弟不才學製兄必有以教我余
曰平遥古西河之域也聞卜子先賢祠在焉是良師也
即無欲速無見小利二語推之治天下可矣况一邑乎
且子夏氏之言論風指散在論語詩禮家語諸書輯而
成之是不朽之盛事也弟慤肅然改容曰謹奉教蒞任
二載政通人和乃於公務之暇旁搜博稽俾姪朂手錄
成冊曰先賢卜子集問序於余余覽而善之其載在四
書者諸先軰發揮良多不復贅語餘則畧加疏説而弟
慤亦間有所抽繹雖管窺蠡測無當於先賢之藴奥然
數千年散漫之語一旦滙而成書使後之人徘徊想像
者以此為登堂入室之藉資伯仲於顔曾思孟如魯壁
之再見名山之初出豈非曠世而相感者歟先賢有靈
其式慿之矣
大學管窺序
大中窮理盡性至命之書也根於尚書符於大易聖人
開物成務大經大本化育盡於此矣然中庸但言明善
而大學歸於格物然中庸言擇善之功則曰博學之審
問之慎思之明辨之誠身之功則曰篤行之與大學格
物之旨豈不互相𤼵與顧格物之説紛如聚訟終以晦
菴為定論至於妙契心悟即傳可以不補而諄諄然補
之者所以示後學以周行恐其迷而入於他途也余嘗
欵夫子傳道於曾子曰吾道一以貫之曾子告門人曰
忠恕所謂一者彰彰矣至其所貫則未顯言及讀大學
明徳新民止至善以至於知止定靜安慮本末終始家
國天下身心意知而歸於格物本於修身其條目雖分
其綱領則合三綱領乃一綱領也八條目乃一條目也
一以貫之尚何疑乎蔚州環溪秉淑靈清和之質其人
品學問已自範於中行而猶恐學者之窮大而失歸也
獨取大學一書詳究而討析之觧聖經註補傳詮格致
舉一貫之心傳頓躍然於心目之閒而晦菴之所已發
與所未𤼵更了然若指諸掌矣非其識見之廣大造詣
之精微烏能純正無疵若此哉環溪曰此管窺之言也
恐不足以行逺余則曰説理之書期於正當而已學者
果由是而知所用力焉知行合一先難後獲即大學而
中庸可窺庶幾永無岐路之惑也即以此公諸海内可
也
小學集註序
古之為教者家有塾黨有庠州有序國有學小學之法
自三代而已然矣盖人生自童年以後嗜慾日增知識
日繁自非端之以訓誡嚴之以師保則心志流蕩而不
知約束故小學者所以立大學之根柢而大學者所以
擴小學之規模也三代教人有序故其成材之易譽髦
蔚起禮義成風治安之效權輿於此西漢去古未逺敦
崇實行尚有古教之遺自晉魏以來或崇尚佛老或躭
習綺靡自垂髫授書而富貴利達之見薰蒸膏肓難以
針砭此賢才所以衰乏而治術不登於純熙也昔晦菴
朱子集諸儒之成纂鄒魯之緒所著小學一書盖即内
則曲禮弟子職諸篇而引伸之以立教明倫敬身為綱
而其所纂之嘉言善行莫不近裏着已切於修身正心
之道學者果能循循服膺守而勿失上之希聖希賢次
亦不失於令名而其如滛辭邪説離經畔道之書汗牛
充棟雖窮年鑽營鉥目劌精究竟無得而學者趨之若
騖至於則古昔稱先王徳由是進業由是修乃視為平
易無竒而不加務誠可為悼嘆也許魯齋云小學一書
余敬之如神明愛之如父母余㓜嘗誦習竊見魯齋所
言之不誣而恐後學之闕焉弗習也故以為欲成天下
之材立大學之根柢當奉是書以為䝉養之基乃因兹
刻而為之序言於簡首以著其景仰之願云爾
聖學知統錄序
聖學知統錄者述見知聞知之統也自孟軻氏既沒聖
學晦蝕火於秦雜覇於漢佛老於六朝詩賦於唐至宋
乃有濂溪程朱繼起伊洛淵源粲然可觀其後為虚無
幻妄之説家天竺而人柱下知統遂不可問矣余因子
輿氏之意而𤼵明之由堯舜而前始自伏羲以明知學
之本於天由孔子而後終於許薛以明知學之不絶於
人其間或攷諸經史或徵諸先儒盖推天命人心之自
然以𤼵大中至正之極則而功利雜覇異端曲學之私
不敢一毫駁襍於其間誠不揣固陋亦欲存天理遏人
欲息邪説放滛辭稍有助於化民成俗之意也學者志
聖人之道由是而求之水木本源豈不昭然覺悟而知
天之所以與我者良有在乎昔論語終篇述帝王治世
之要而推其本曰中孟子終篇述聖賢傳道之意則揭
其要曰知所知維何亦曰知厥中而已矣知厥中謂之
見知聞知不知厥中不可謂之見知聞知也吾願學聖
人者從事於格物致知之學
聖學知統翼錄序
余既作知統錄矣復續以翼錄者何嗚呼自孔孟以後
道之不明於天下也久矣豈道之難知哉天命人心至
善之道本自易知不求者失之不著不察而過求者失
之索𨼆行怪此其所以終於不知也孔子曰不得中行
而與之必也狂狷乎中行者聖道之醇詣狂狷者聖道
之干城也伯夷柳下惠論語以為逸民而孟子躋之聖
人之列乃又曰隘與不㳟蘇子由古史則云夫人而不
能無可無不可而尚足以為聖人乎伯夷栁下惠吾從
孔子而已然余觀二子之所學實亦有未易及者雖道遜
孔子亦亞聖之儔清和之贊良非誣也天運逓衍賢哲
代興自董江都以下至髙存之或材力有厚薄學問有
淺深時命有隆替師友有淵源徳業不同要皆篤志進
修挺然自立不惑異端潜心希古豈非所謂豪傑之士
雖無文王猶興者耶使得聖人而為之師其所造又寧
止是已乎以之羽翼聖道鼓吹六經亦猶淮泗之歸於
江海龜鳬之儕於岱宗也余因捃摭遺傳詳為論述俾
後世學者知所景行焉至於世所好尚而悖於理與近
於理而未深未醇者並不采錄夫豈不欲汛愛兼收誠
恐開不正之端倪而未合於天命人心之本然也尚冀
海内大賢匡其不逮而誨之若曰知我罪我則余豈敢
周張程朱正脉序
道之不昭於天下也久矣俗儒棼之異端竊之吾道之
存其有幾乎昔道開於羲文而集於孔子顔曾思孟歴
闡其微而其説乃詳盖皆以衍天命之精也善乎董生
之言曰道之大原出於天言道而不知天者豈非臆説
哉介生於世逺言湮之日聖道不絶如綫海内挾異説
以爭鳴者又非一家一氏天人性命之要學者將失所
統宗是用惄焉憂心思有以挽之㑹家藏舊有宋四大
儒合刻一書太極圖説張子之西銘固無可增减而程
門微㫖與朱子晩年定論一為周海門所輯一為王陽
明所輯未免有泛雜之處余政務之暇細加刪削於微
㫖取十之五定論取十之八因名其書曰周張程朱正
脉盖周張之學既得於易而程朱之學復得於周可以
為孔孟之功臣肖子所謂道之大原出於天者得四子
之書誘掖而扶進之昭昭乎其可睹也學者神明其意
則知道之本體原於太極而昭事在乎存養知行動静
天人合一誠意慎獨切近分明雖作聖之功可因此以
漸進又何俗儒異端矯偽棼竊之足虞也哉
希賢錄自序
夫人有志於道則願學聖人而已矣奚以賢為哉雖然
聖者聰明睿知有生知安行之美自皇古以來盖可以
屈指計而下此者必孜孜矻矻從事於知行之功以求
不愧於天之所以與我者周濂溪先生曰士希賢賢希
聖聖希天觀此言也似若等而三之究其所希者何物
則亦不過此獨知至善之一念積之至於可久可大未
始有二也而前言往行不能無助焉易曰天在山中大
畜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徳而朱子作小學分
嘉言善行誠有功於後世也余届暮年愈知學之有益
歸里以來復輯希賢錄一書盖隨其目之所見錄記之
久而成帙其大綱有五曰為學曰惇倫曰致治曰教家
曰渉世中閒復條分縷晰融㑹貫通盖舉修已治人窮
理盡性至命之道大槩已藴括而無遺矣夫朝廷所以
設庠序立師儒命司徒敷五教諄諄然惟恐其不詳盡
也父兄所以購經史延名俊夙興夜寐鰓鰓然惟恐其
不周備也此意何為也㢤亦不過培養涵育陶鎔氣質
俾學者就於賢人之歸而已矣若教之不得其要導之
未恊於宜其始也敬業樂羣其既也鹵莽裂滅卑者趨
於富貴利達僻者入於異端邪説可不痛哉余之此書
采古今嘉言善行而取其不偏不倚有倫有序者使有
志之士潜心玩索敦勉不倦而因之以考其全䆳其養
庶幾修之於家者即可獻之於廷因名之曰希賢錄盖
亦竊取周子通書之義而參贊考亭小學之傳其於世
道人心不無小補云
約言錄自序
余幼習訓詁長歴患難心長髮短知慧日枯忽忽遂及
四旬念古人於此時乃學問之一大闗頭也若其不悟
終不悟矣可不懼耶可不嘆耶顧諸子之言終多雜亂
而聖經賢傳莫非淵懿騖之於駢麗之詞則十不得一
領之以真實之義則十不失一又况殊途同歸一致百
慮名言所不及則退藏於宻者知之書不盡言言不盡
意此之謂也顧詳説反約子輿氏以為學者之指歸不
有博也則何以説不有説也則何以約得其約也可以
説矣得其説也可以博矣癸巳之冬註籍在寓謝却知
交閉户髙吟追憶舊聞隨手記錄得二百一十餘則分
為内外二篇曰約言錄庶幾從此自反以求放心不負
天所以命父母之所以與我者存之家塾為子弟兎園
册子爾門人陳晉公盧爾唱見而悦之請付剞劂嗟乎
虞仲翔謂世有一人知我者足以無憾夫仲翔文士也
士或不能知之余之言則人之所常言人之所能言者
也何不可知之有雖然一言之謂約無言之謂約今此
錄三萬餘言已非約矣又保其中之無紕繆耶吾願天
下學者從聖經賢傳自求其所為約者則此錄即置之
覆瓿奚不可
讀史綮言序
讀書不讀史即空談心性終不脱學究氣讀史而不能
自具心眼矮人觀塲茫無所見猶之乎弗讀也故必得
其肯綮之所在而後一代之治亂本末了了於胸中於
以出而應天下事無難矣昔司馬温公作資治通鑑合
劉攽劉恕范祖禹之長捃摭纂述歴十九年而始成後
紫陽作綱目與通鑑互相𤼵明是知非通鑑無以成綱
目有通鑑必不可無綱目也余先人弱冠留心史學迨
中年以後益加研究以温公通鑑紫陽綱目參廿一全
史每有闡𤼵不隨古人論斷為是非而東西周晉及藩
鎮河源等類考之尤極其詳核盖得史學之肯綮為涑
水考亭之功臣焉故友人贈之以名曰讀史綮言譬若
畫龍者㸃睛不在乎區區鱗甲之間也介風木之餘檢
付剞劂以廣其傳庶幾讀者即約以該博騐古而知今
世務以通經綸以裕詎祗奉為家學之拱璧耶
鑑語經世編自序
古之史皆經也尚書春秋是已迨其後而史自為史矣
司馬子長變編年為紀傳表志盖彷尚書之遺意司馬
君實復變紀傳表志為編年則春秋之舊例也然大書
特書未暇筆削自戰國以來事蹟燦著善惡臚列凡國
家之所以興衰政治之所以得失天道之所以運轉人
事之所以推移與夫禮樂名物山川險易賢否用舍兵
法竒正莫不備焉是以宋英宗悦之賜名資治通鑑神
宗親為製序誠人君宰世度務之權量而賢人君子有
志於尊主庇民者所當博綜而詳繹者也顧其為書巻
帙浩繁甕牖繩樞之士既非力之所能購其縉紳先生
家有是書者往往不暇讀讀之而不能竟竟之而不得
其要於是汨没於腐儒老生之説膠錮其胷臆而不可
解史學之失久矣又何問經學也余自甲辰以後閲温
公資治通鑑及王宗沐所增定宋元資治通鑑一週又
三年再閲一週乃錄其要者曰鑑語請正於宛平少宰
孫北海先生北海曰此經世之要也可命名曰鑑語經
世編余唯唯從之迨辛亥歸里廣平侍御寗元著借本
鈔錄壬子索歸又閲一週再加増益每叚之下詳畧不
等識其所見而論之遂付剞劂以廣其傳數載始竣其
工盖前後有十年之力焉嗟乎温公之創為通鑑也殫
十九年之力萃劉攽劉恕范祖禹之長當時能讀之者
已鮮温公自言惟王勝之借一讀他人讀未盡一紙已
欠伸思睡余之為此書也孜孜矻矻獨為黽勉纂述十
八代之菁華竊附於丘明國語之義錄古人之書其事
較易取通鑑十分之一讀之者亦較逸然讀此書者固
能悉通鑑之大畧若不讀通鑑全書亦無由悉此書之
本末得評説之源流故余望世之君子好學深思心知
其意以經衡史未可窺一斑而遂視為全豹也
古文欣賞集序
歴代古文者天地之符瑞宇宙之菁華也自伏羲畫卦
倉頡作字而大文啓矣易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
人文以化成天下於是乎易以象之書以記之禮以秩
之詩以咏之春秋以正之然後天下萬事萬物之理備
焉故五經者萬世文章之祖而夫子刪詩書定禮樂功
髙堯舜以此已嗣是則推左傳國語戰國秦季縱横捭
闔其言漸襍兩漢稍稍復古賈誼董仲舒司馬遷班固
其最也六朝綺靡日甚唐宋之閒有韓歐諸君子起衰
振弊盖必得經之意以為文而後其文足以傳此文之
所以與立徳立功而並垂不朽也顧選本雖多精確者
少梁昭明太子文選雖稱竒書而專騖詞華真西山先
生文章正宗趨向正矣而文體割裂若近日之撡選政
者類多從事於古文然或畧而不備或駁而不純甚者
批評㸃次荒謬舛錯嗟夫古文者後學之指歸也指歸
不端漸且入於岐路矣余里居無事乃取幼所誦習古
文推而廣之据摭搜輯考証於左國全本及廿一史各
家文集而為茲選始乙卯夏四月至秋九月克竣厥事
一心一手不假他人盖不遺餘力矣舊批佳者仍之訛
偽者盡皆削去另出已意其文隨時代為序次不分門
類各體具備在人自得之耳雖非矕龍繡虎之彩已盡
縹囊緗帙之奥質而有文庶幾乎彬彬郁郁者也集成
名之曰欣賞盖有取於陶淵明竒文共欣賞疑義相與
晰之義焉學者倘因文以見道由古文以進於五經即
聖人之意可得而求也
左國欣賞集序
五經之在世譬諸日月五星也不可以文字目之然聖
人不直謂之曰道而亦謂之文故曰文王既没文不在
茲乎然則五經而外固難以言文矣左氏之文猶得六
經之意者也彼盖與聖人同時故傳中多所稱述而其
博物閎覽不在游夏後也其閒典制軌則聲名文物及
盟㑹始末詞命徃來大者固見文武成康之舊小者尚
有仁義禮樂之風誠非老莊闗列管商孫吳洸漾權詐
之書所可比擬國語乃各國之史丘明取而採輯之其
精者皆已入傳或全用其詞或但取其事而潤色以已
筆合類校觀其詳畧繁簡燦然可覩矣事與文不在春
秋二百四十年者則亦紀載靡遺此在善讀書者詳玩
而得之間嘗取而詳訂焉約以百篇竊以為六經之外
簡古藻麗可為文之程式儀型者莫左國若也豈得襲
昌黎之剰語視為浮夸而不錄哉
兩漢欣賞集序
文章自六經而外左國尚矣然兩漢風氣龎厚議論騰
踔無纎靡險仄之習雕琢斧斲之痕詔令則温文爾雅
奏議則昌明博大䇿論書檄則剴切詳明西漢如賈誼
董仲舒司馬相如東方朔揚雄東漢如班彪崔實蔡邕
孔融皆一代之傑於文者司馬遷班固之史麟麟炳炳
尤卓乎不可及焉遷網羅百代裁斷出以已意而識足
以濟之固因遷之迹濳精積思成漢家一代之典此二
書者固紀載之精華編摩之奥府也曄之後漢體大思
精意亦近之余既簡定左國之文乃取兩漢而閲之灝
博光燄渢渢大觀哉其詔令序事之類佳者尤多不能
盡錄學者當取全書馳騁流覽未可以是為盡其全豹
也諸葛武侯稱王佐才其文與伊訓説命相表裏又豈
可以文士目之嗟乎三代既逺詩書所記後人不能盡
為裘葛之用左傳國䇿長於辭命縱横王者治平之事
或缺有間馬今之人欲建功立業以為文舍兩漢奚法
哉法兩漢而為文猶規之可以為圓矩之可以為方冶
之可以為金陶之可以為甓也若曰無法而可以為文
則不免岐路亡羊之嘆矣
唐文欣賞集序
唐人一代之文其規模制度雖不及兩漢而正大典蔚
燦然可觀珠光劍氣磊磊落落焜耀四映洵足以超軼
夫六朝也盖由其時好文之英主立於上而魁碩俊彦
比肩林立其文之因時而發者皆有以自見於天下昔
昭明築文選之臺姚氏謂為一家之竒書其所選唐文
粹一百巻以類相從各分門目雖自謂以古雅為命不
以雕篆為工然亦沿文選之藻繪其於詩書軌物未盡
洽也余因拔其尤者選列若干首以為窮經考道之助
而其閒體裁片叚博大昌明則尤首推昌黎昌黎統宗
左國先秦兩漢六朝諸子之文而自成一家闢異端崇
聖道孟氏以來未之有也豈柳子厚皇甫湜等可望其
涯岸哉故古文至於韓而文之大觀止傳曰觀於海者
難為水遊於聖人之門者難為言由其文而觀之亦游
夏之流亞也吾願世之讀唐文者㝠心搜抉於昌黎而
以其餘羽翼鼓吹之其漸幾於道也已
古文分體大觀序
余嘗選古文欣賞集矣搜羅最廣批評亦慎然其集繁
多恐後學未能盡渉也近日坊間所鬻者不過古文必
讀名世文宗文章軌範攀龍集等然選本雖多瑕瑜兼
收且體裁殊淆操觚者莫能辨之余為諸生時即細閲
真西山文章正宗深服其理明識偉有志用世者不可
不讀顧窮巷孤陋之儒未易覯也余是以再為兹選首
帝王聖人敬慎之㫖次當宁綸綍之詞次人臣諫説之
言次紀載典故之書次序記事蹟景物之篇次論䇿條
對之文次弔祭問荅之章次傳賛碑銘之屬次書檄往
來之語次賦頌詞歌解説辨之類分校十巻而古文之
大觀偹矣大約文體雖分而總原於六經秦尚詭詐戰
國權術六朝綺靡五代分囂俱不足以稱粹美也漢唐
宋以來大家羣起其尚有六經之遺意乎他如李斯督
責韓非説難李陵答蘇武楊惲與孫㑹宗王安石書孟
嘗君傳後雖其文至今猶存而人既非矣言多謬妄槩
不登選學者推此而求其亦可以知余兹選之意也夫
兼濟堂文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