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濟堂文集
兼濟堂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兼濟堂文集巻四
大學士魏裔介撰
序
薛文清先生讀書錄纂要序
建功立業摛詞振藻熠燿人寰者代不乏人而道徳性
命之統不歸焉君子雖雅稱之而或惜其學之未至也
余俯仰孟軻氏以後道統之傳漢有董仲舒隋有王仲
淹唐有韓退之至宋而周程張朱尤得洙泗之真脉元
許魯齋繼之明之學者如曹月川胡敬齋蔡虛齋林次
崖羅一峯羅允升顧涇陽高存之指固不勝屈而薛文
清公尤為第一人其天資頴秀得之禀賦者固優而沉
濳淵粹力學篤行若得及聖門當不在顔曾下然余即
其書以測其所學固已可列於游夏間矣近得讀書録
二十餘巻朝夕披讀研究奥㫖見其詳明切近總以顯
揚性善之理本於太極無一言雜於功利入於老佛信
哉其為醇儒而續道統之嫡傳者也乃録其要者存之
因付剞劂倘學者因言考道則窮理盡性至命不外是
而得之矣
趙儕鶴先生閒居擇言序
趙儕鶴先生㓜應大星而生下筆為文章妙天下其時
際明運之盛與南樂魏懋中長垣李于田通州李修吾
江右鄒南臯諸公以道徳節義互相砥礪一時海内望
為祥麟威鳯途出趙郡者未嘗不過鄗上而聆其謦咳
分其片札以為榮逾華衮也迨其晩年起任總憲晉冢
宰剖露良心連茹衆正適值逆璫擅權奸人比附楊左
諸公殞命北司羣賢一網打盡先生遣戍代州卒以老
死邉陲故先生之進退闗明運之盛衰非偶然也先生
林居時未嘗一日廢書擇言一帙亦其晩年所著中多
獨見之語切實體認非欲依傍他人門户者余擇其言
之要者錄出與天下共之以見心學者氣節之本先生
之學可謂身體而力行之矣彼揚子作法言而失身於
王莽馬融作忠經而比匪於梁冀平居竊仁義道徳之
緒論及利害當前而脂韋絜楹之不暇茲其人為何等
也余生也晩余母張太夫人乃先生之甥也成童時提
擕至鄗猶望見先生顔貎飄飄若神仙中人嗚呼先生
豈徒文章氣節之士也哉
顧端文先生罪言序
聖人之道本於天天有太極故有隂陽五行周子曰五
行一隂陽也隂陽一太極也天地之所以常存萬物之
所以不㓕者太極而已矣聖人有見於此乃揭示天下
後世曰性曰䧏衷下民曰有恒而虞廷有危㣲之傳究
之心與性非有二也孔孟至善之説實昉於此自陽明
有無善無惡之説而天下之好異者紛紛趨於禪宗莫
有敢指其非者顧端文先生乃於羣言淆亂之時大聲
疾呼力辨其訛而後天下之學者始曉然如撥雲霧而
見青天余嘗曰謂無善無惡者心之體亦可曰無善無
惡者性之體乎知心性之合一者人心不得與道心叅
而太極之體昭昭矣陽明為嘉隆間名臣其功業爛然
自可稱述若學問之間闗乎天人治亂天泉橋上之言
係告子之剰論子輿氏辨之先生故不得不辨之也陸
象山之學渉於頓悟朱晦菴猶目之為告子况公然紹
述而為之樹赤幟者乎善乎先生之言曰無善無惡四
字就上面做上去便是躭虛守寂的學問弄成一個空
局釋氏以之從下面做將去便是同流合汚的學問弄
成一個頑局鄉愿以之空局之與頑局其為世道人心
之大害一也先生烏得不辨之哉先生之功大矣而乃
曰罪言此亦春秋之㣲㫖也愚不揣固陋爰述所聞發
先生之意以告天下後世之言心體者
蔡洨濱先生語録序
余㓜聞癭陶有洨濱先生能闡明聖賢之學作書院訓
四方來學之士又設義田贍族黨建閘濬渠興水利以
惠梓里心竊慕之然未得見其所著書甲午夏過蘭若
有先生語錄四册溷淆塵土間無過而詢之者余展閲
大義喟然曰是洨濵先生自述其生平得力處也夫洨
濵為名侍御抗節批鱗肅寮貞憲既而優遊林下孜孜
然著書立説啟誘不倦其中之所得誠有大過人者然
吾考明之學者如胡敬齋章楓山王龍谿羅近谿楊復
所諸公指不勝屈或純或疵皆為世所稱述而未有及
先生者乃今讀先生書則純正和平與胡敬齋章楓山
相伯仲而勝于龍谿復所逺矣蓋其學以性善為宗以
知行徳業合一為進修之要而尤以明先王之道禁邪
説之非為興利除害之大端知言哉昔宋儒論人多刻
覈而不近情若先生之尚論則精詳而温厚取長棄短
以是見先生徳器優容汪度千頃倘得居三事之列必
能轉移世運底於太和而不屑屑於功利刑名之術者
先生自述其聞道於湛甘泉先生信乎其學之有本而
可以嘉恵後學羽翼經傳也先生之孫子虛為余同年
友能繼述先生之學因余數數稱道先生求余刪定批
評遂重梓而新之先生之學其再興於燕趙間無疑也
金伯玉先生語録序
余為諸生時偶見金伯玉先生疏章侃侃有浩然之氣
既而聞其死皇城玉河内心竊壯之
國朝定鼎後余曾疏請褒錄幽忠時
世祖章皇帝正愍念明末死難諸臣遂可其奏余雖未識
先生面不可謂不知先生之心也今復讀先生所傳語
錄而後知先生之學為有本先生之學心學也錄中所
載句句收歛退藏非所謂闇然日章者與先生與朱勉
齋稱莫逆交而勉齋殉難雲中皆由於講之有素故不
以生死動其心文山不云乎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唯其
義盡所以仁至仁義者人之本心人之天性也臨事失
其本心違其天性而託聖賢之言以自文人信之乎若
先生者言顧行行顧言無愧聖賢無愧已心雖與日月
爭光可也
孫鍾元先生歲寒居荅問序
余生燕趙之邦樂與賢豪長者遊每聞忠孝亷節激發
震動可悲可喜之事輙數十年不去於懷又好逄人稱
説或為人所厭聴至遷延欠伸余猶津津擊節不置也
憶公車過保陽渡白溝望楊忠愍公墓隕涕如雨拜瞻
祠下取駁石痛擊祠前鐡偶人趙文華嚴世蕃等行道
之人錯愕莫解余與二三昆弟狂歌上馬竟去既而仕
京師則聞公之同邑人孫鍾元先生於楊猶龍又得讀
先生乙丙紀事提擕左右滄胥廓園二先生於顛沛困
危中險阻憂虞略無瞻顧先生異人哉先生之門人魏
蓮陸適以先生歲寒居荅問問序於余嗚呼余嘗惡人
之言行不相顧以名教自文其淺陋而其所行無幾微
之克肖徒為世所詬病若先生者行而後言之者也行
之而後言言太極言定性言朱陸言良知何莫非忠孝
廉節之繽紛馥郁者乎先生講學百泉之上從遊者皆
海内大賢其著書鴻富茲集巻帙雖少而雍容氣象儼
然如覩有徳者必有言非言也徳也余於先生徴之矣
若夫無言之㫖見聞之知軻之死不得其傳而濓溪諸
公傳之者余似有所悟於中他日願見先生一就正之
陶淵明不云乎脂我名車䇿我名驥千里雖遥孰敢不至
熊敬菴閑道錄序
聖賢之學躬行為急著述立説其末也自講學者紛紛
而去道益遠道本光明也或以講而反晦道本正大也
或以講而反鑿嗚呼豈聖經賢傳可不遵而猶須多議
論以相尚哉雖然學之不講聖人憂之當羣言淆亂之
日正不可不急講焉以正其謬排衆議以定一是引之
於光明正大之域則明道之功實與行道相表裏孔孟
而後斯道之傳其危如綫周濓溪一出羣議頓息倡明
絶學開有宋諸儒之先而元之趙復自姚樞軍中北歸
闡明伊洛之學時稱江漢先生蓋亦楚産也敬菴熊子
承二先生之後毅然以斯道為已任又與黄岡曹厚菴
相為劘切既通籍為詞臣居長安徵逐之地門如氷雪
公卿罕覿其靣取宋元明以來理學之書窮硏搜討無
間宵晝條分縷析洞厥委源茲以閑道錄示余讀之大
抵以性善為宗以倫紀為凖以窮理為基以主敬為要
一一歩趨考亭期於實踐不以渺論為名髙至於辨異
端排曲學斷然無所寛假豈不力大而思深者與夫道
者治化所從出也空言不適於用君子無取焉敬菴以
明體達用之學為斯世模楷一時負笈從遊之士崇尚
實學彬彬質有其文廣勵人才以佐
聖天子菁莪棫樸之化讀閑道錄思過半矣余於癸已
年著有約言錄丙午年復著有聖學知統錄大指在乎
明善格物而以敬義為立徳之要得此錄乃益有以自
信也以是為學者躬行之標凖豈但曰文辭爾雅剖晰
精詳巳哉
曹厚菴居學錄序
曹君厚菴崛起荆黄間而振鐸成均闡明學脉纂述五
大儒語要海内宗之宦長安十餘載所居不蔽風雨繩
牀布被圖書蕭然未嘗妄交一人妄出一語蓋昭昭乎
省察克治不欺暗室之學也受
世祖章皇帝眷最深而厚菴亦殫心厥職日以唐虞郅
隆之治為經筵啟沃之資然縝密不洩人終莫知也甲
午以前作居學錄一巻取先儒之所長而亦不攻訐其
短其言一軌於正洵後學之津梁也昔元許魯齋敎授
蘇門大闡程朱之學厥後拜國子祭酒毎有陳奏世祖
輙嘉納之退則皆削其草生平所至無貴賤賢不肖皆
樂從之佩其言終身不敢忘今厚菴其繼起者歟何其
窮達如一轍也自明末以來理學之失傳乆矣幸際盛
明之㑹天下漸有翕然丕變之機而又得厚菴起而躬
承之於以拯人心之䧟溺爭絶續之道統將數百年有
攸賴焉而僅一時之轉移成就已哉
曹厚菴書紳錄序
昔余與厚菴長安朝夕號為良友其居學錄一帙余嘗
取之彚於雅説集中特以世之向學者少故未輕出以
示人不幸甲辰歲厚菴逝世余曾有詩弔之蓋痛斯道
之失人而余有離羣索居之嘆也丁未春爾唱盧子持
書紳錄以告曰此傳所聞見於吾師者也請先生序之
余惟理學二字世所不樂聞譬如魚在水中而不知為
水鳥在空中而不知為空也亦足異矣今厚菴見道真
切其言性善言物格皆有合於先賢之的指論太公望
散宜生與余知統錄合而謂顔子不改其樂從戒慎恐
懼中來謂明徳與仁皆心之妙用性原不睹不聞見此
之謂見道聞此之為聞道龜山三先生指訣在喜怒哀
樂未發一語非其見地親切能一一道出乎嗟乎學之
不講乆矣而上天厚愛斯人亦終不欲冺㓕故徃徃於
晦明絶續之間篤生數人以續其脉厚菴倡之爾唱述
之一堂授受詎非斯道之羽翼哉吾嘗訪閩中志學者
於陸咸一咸一首以爾唱對爾唱其由此益加精進也
考亭在望庻幾升堂入室焉
李梅邨拳拳錄序
春日兀坐小齋李子梅邨以入覲北上出所著拳拳錄
請曰先生其有以敎我余受而卒業不禁喟然嘆曰學
之不明於天下乆矣其弊在於侈言超脱而不尚持循
如異端之所謂頓敎者奉之以為不二法門是烏知心
性之理也哉故繼善成性之指闡於夫子而發揮之於
思孟道本廣大人自隘之强分人我妄生畛域亦何益
哉隋之王仲淹唐之韓昌黎不可謂不見其大也考亭
之詳宻象山之明敏不可謂不同其歸也即人即天即
下學即上達以本該末以始括終用力於神明之地而
終身無所忽焉無所昩焉道如是而已矣今梅邨閲書
不下萬巻晰義已及十年疑而悟悟而復疑而今且劃
然大悟矣觀其名集曰拳拳蓋已有見於天命之性之
為至善而服膺於顔氏視聴言動克己復禮之學矣復
之不逺尚持循不侈超脱其於聖賢之道奚啻水乳之
合針芥之投哉余嘗謂萬古人同一性不可以氣質清
濁自生分别安於暴棄而不勉强砥礪以求至於聖賢
讀梅邨之錄而益嘆駑馬之不前鞭䇿之不可弛也炳
燭之光敢以老而廢學乎
讀禮偶見序
聖人之道聖人之禮也故中庸曰優優大哉禮儀三百
威儀三千敦厚以崇禮後儒如董仲舒文中子張横渠
朱晦菴皆見得此意而曲學每岐而二之於是尊性命
者求之幽深藐矩度者視為弁髦中行狂狷不可復見
而無忌憚之小人與賊徳之鄉愿接踵而起於世矣非
命世鉅儒孰能砥狂瀾而障之乎許子典三學優入室
徳不踰閑兢兢然體仁行孝以為天地萬物之根以為
淑身善世之具而其用則見之於禮潛心考究直抒所
得斟酌於天理人情可見之施行可垂之永乆是誠羽
翼經傳扶進皇極之要書所謂禮樂不可斯須去身者
是也至於闡發聖學髙明精微有闗極至發先賢所未
發又皆禮之真意也故總名之曰讀禮偶見昔者夫子
設敎曰約禮與顔子論仁曰復禮治世治心總不外一
禮也許子之學純矣許子之見卓矣非仁人孝子焉能
言合於經如是乎蓋有參柴之性而輔之以游夏之文
殆天篤生之以振興斯道也與吾是以讀之而敬服不
能已也
小心齋劄記序
顧涇陽先生講學於東林一時海内賢人君子翕然從
之望若麟鳳言比芝蘭雖東漢之郭林宗李元禮不能
過也涇陽先生官都下時與趙儕鶴魏懋中李修吾相
友善厭江陵相之勢炎薰熾思濯之以清冷其所由來
正矣然由此塗徑遂分流及熹宗之朝僉壬得志彼其
之子以東林講學為詬病假借傾䧟祖述故智卒之羣
賢受禍害及國家噫烈矣哉要之先生講學以明道何
負於世道人心亦何負於國家也時移事變俱付滄桑
而先生之書不廢閒中披閲喜其持議之正羽翼先賢
而力闢陽明無善無惡諄諄不已有功於世甚大於此
見先生之真能小心也因擇其要者錄之使世之尚論
先生者知先生之理學實足以發聖賢之藴而非徒踵
氣節於東漢之名流也
王弇州先生劄記序
夫士人讀書萬巻能不為古人所欺此固當以識勝也
乃學者不失之粗則入於腐談心學而無得於大中之
秘論用世而無見於經權之宜均無當於讀書之識也
有明三百年來才徳諸臣蓋亦蔚然可紀而以豪傑之
才抱經濟之略者余尤推弇州王氏使斯人也而當土
木之變必能為于忠肅捍禦之功際宸濠之亂必能抒
王新建戡定之猷若効力邊陲馳驅南北亦必能為威
寧麓川之績無疑也所著四大部稿如陸海神臯足供
數載游覽而劄記一編尤其生平得力處獨覽曠懷有
内聖外王之㫖焉余素寳之欲以公之斯世謂得此一
帙已足廣讀書者之識更不必復問四大部稿可也
學規彚編序
學至紫陽夫子而孔孟相傳之意燦然復明於世如永
樂時纂修四書五經大全及性理諸書海内喁喁向風
其後漸以衰㣲皆由異學邪說簧鼓亂真又舉業之家
志在利禄出入口耳㒺有得於身心余嘗惄焉憂之上
書言學政諸事亦既稍稍見之施行矣閒中復與二三
友人論及敎法每扼腕於典型之已墜友人曰淵源可
接芳規何難復哉且既已知之而復秘之良非愛人淑
世至意余曰舊聞是輯願聞命矣師心自用則何敢承
乃彚紫陽白鹿洞學規及平川甘泉韜頴諸家而附之
以已所纂述知性十八篇大約此編之指以復性為要
而性理原無内外故舉業徳業未可岐視為二要在始
終勿怠以底於有成而已槐泲之間吾黨篤志大雅者
蒸蒸日進願以此意共圖黽勉庶克紹先賢而且無負
於
國家風厲學宫至意也
嚴既方先生嗜退菴語存序
學者讀書懷古咸欲致身華膴樹功業於當世而時命
艱於一遇託空文以自見如司馬相如揚雄之著為賦
謝靈運李白之詠為詩以瑰麗雋爽猶足以蜚聲譽傳
不朽而况好學深思秉徳不囘之君子乎余昔下帷鄗
南即聞浙有嚴既方先生者天下竒士也覃心著述味
道之腴顧山川修阻無由溯洄從之迨入仕途與存菴
嚴子握手定交數數述其先人家學余心焉嚮徃猶未
得讀其書也迨請告歸里存菴始以嗜退菴語存見寄
誦之既卒業作而嘆曰其性命之㣲言名敎之樂地也
乎迹其内編一巻持身接物經世濟變之道罔不備舉
而尤以立誠為本高識為用此先生之學之所見端也
夫天下事非誠不能動非識不能照誠以運識蔑不濟
矣至其論學也尊考亭而不斥象山尚河津而不黜餘
姚道在人倫日用極於何思何慮深明葱嶺本末而終
不惑於虚空法界之説可謂卓然獨立見聖賢之藴奥
者也竊以為此一編也可以𢋫近思可以續小學其嘉
惠後學者良非淺鮮使其馳驅當世翊贊
皇猷房杜姚宋之業何難追踪古昔而鬱鬱以韋布老
也豈不惜哉然先生之學傳之於存菴而存菴之學足
以繼先生而振起甲辰大魁天下二十年來慇慇講幄
敷陳無隱稱侍從名臣視夫藩溷設筆仰屋視椽窮年
思索而無補於世敎者亦相去逕庭矣而揆厥所由果
誰氏之貽耶昔宋景濓方希古崛起兩浙文章為一代
所宗而學皆有本既方先生其繼起而雄峙者歟漢人
唐溪典稱延篤曰若使尼父更起於洙泗君當編名七
十其先生之謂乎余服膺抽繹不忍釋手因為之序而
與海内共見之
南牖日牋序
暇日過能仁寺百貨駢闐書賈攤書石砌上中一巻塵
䝉尤甚發而眎之武水王佐之先生南牖日牋也購置
案頭每公退抽繹數條如入羣玉之府如躋仙掌之峯
濓洛闗閩洞見原委西竺東王咸指偏弊嗟乎隆萬以
來學者悠謬離岐也甚矣而此牋獨得其正博而約收
之深而顯出之不拾人牙後唾曹峩雪所謂不以有限
之隂供小技不以無本之學誤生平者豈虚語哉因嘆
世儒依傍門户徒馳騖相引重為名髙而篤志沈䆳之
士不尚聞達乃能窺理道之奥窔如先生者可不謂豪
傑之士哉然而先生之書余始雖未獲見之而及今猶
幸見之恐四海之大六合之廣名山石室之藏所在多
有而卒以名位不顯遂致淹没者是始終不得而見之
也是則有望於當世之網羅放失者也
楊忠烈先生文集序
嘗讀明季諸書至楊左諸君子以忠節被害死未嘗不
涕泗交頤有郭景純投筴之嘆曰嗟乎善人國之紀也
忠言道之典也滅紀廢典其可乆乎昔李杜隕身於漢
室楊左奮節於明時並以元黄之戰致世運顛覆揆厥
所由今古同軌矣猶記兒時讀書先君子側每見邸報
則憤憤不平或驚呌失色余因恠而請焉先君子愀然
曰童子烏用知此然余時已竊知楊忠烈先生為正人
第一繼以擊奸為逆璫讐殺心甚恨之使當時能早用
先生之言殱除閹豎俾海内正人㧞茅彚征亦何至二
十年後國事大壞遂以淪亡哉興言及此往事已不勝
嘅時移事變獨有遺編殘瀋足供後人慿吊而先生産
於楚其遺文亦在楚直指使者李君望石自楚還蒐采
而補輯之以一編示予讀未及竟耿耿長虹之氣如在
屋梁落月間烈矣哉先生之所為也吾聞嘉靖時忠直
最著者如忠愍公丹誠激發日月爭光而先生生于陽
九之季遇害尤慘豈清白子孫之苖裔耶何世有高節
異時異地而同揆與余既慕先生忠節又嘉李君之意
將付之剞劂以廣其傳夫先生之忠節固不待文而傳
而况其文又足以傳也奮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聞而
興起者其在先生之人乎先生之文乎
張湛虛先生雲隱堂文集序
雲隱堂集者相州張湛虛先生所著也先生由進士起
家縣令以循卓考選諌垣直聲震天下洊陟京卿擢兩
粤總督功績懋著遂内召為少司馬晉兵部尚書總督
薊遼既而先推之張福臻至先生議别用適二親年高
疾作請假送親旋丁憂里居流寇遂䧟河朔入京師先
生東走海上南渡淮僑寓燕子磯值馬士英阮大鋮用
事忌先生之才且先生與黄石齋劉念臺交切蘭臭尤
其所排擠故不肯推轂日以報復恩怨為事藩鎮相攻
人心瓦解
王師渡江平定南服先生乃從容北歸以終制請優遊林
下十有三年而終世莫不嘆先生之為完人且羨先生
之福徳深厚而余讀其遺書低徊嘆息猶以為先生之
所以為先生者不盡於此也先生人品學問最高文章
經濟俱裕胆識兼長擇友最慎其於天下事揆度審處
胸有成竹風發雷起可以撥亂反治濟弱扶傾而當九
有鼎沸流氛射天之時乃置之濩落無用之地此天數
也先生且柰之何哉余生也晩未及從先生遊然余友
楊猶龍申鳬盟殷伯岩皆數數稱先生於余此三人者
先生皆友之又讀青壇成相國鍾元孫徵君之序如見
先生老成典型至讀先生之嗟隱賦抗顔古昔慨想巢
由棄功名於刀爼之際甘糠粃於絶粒之秋鷄林鶴峙
鷗渚鴻遊信吾生之行休覺忘機之可樂真所謂自為
寫照者矣大約先生之為令也似元魯山陳太丘其為
諫議也似魏鄭公韓魏公其總制百粤也似韓襄毅王
文成而其晩節徜徉於山光水影殘花枯碁之間則又
似陶靖節白樂天易曰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若先
生者可謂出處不失其正者也先生之嗣上若在木天
與余數相過從而令孫子大又與余猶子勰同鄉薦癸
丑春正公車之役乃以先生文集屬序余故論述之若
此俾千載之下過滏水者慿吊唏噓而思先生之為人
焉若先生之立言銘旂常夀金石與功徳並傳不朽又
不待余言之娓娓也
孫鍾元先生歲寒居文集序
文亦難言矣古今之為文者奚啻數千百人而傳於世
者固寥寥也左丘明司馬遷班固范曄以及陳阮潘陸
任沈邢魏此皆有意為文者也今世所尚者惟此唐宋
八大家之文耳八大家之中昌黎能因文以見道然亦
未免有意乎為文也若夫無意於文而文自工者惟周
程張朱數子耳周子之太極程子之易傳張子之西銘
朱子之奏議論序皆不事鞶帨藻飾而燦然犂然理至
者文自不可易也子曰辭達而已矣説者以為文不離
質得其中也而世之學者鏤心鉥目搜竒考異每薄濓
洛闗閩以為此特説理之言文則必如左丘明司馬遷
班固范曄之疎宕典蔚也不則如陳琳阮瑀潘岳陸機
等之華贍駢麗也不則當如韓昌黎栁栁州歐廬陵蘇
眉山之錯綜變化也是則知其一不知其二見雕繢黼
黻之美而遂謂裘褐非衣之適乎聞笙鏞柷敔之音而
頓忘土桴之非樂乎以是諧於天下人之性情性情則
末也容城鍾元孫徵君生平落落大節屹立不磨不淄
素以劉静修胡敬齋自期許隱跡蘇門敎授生徒耄而
好學初無意於為文而自壯及老隨所渉歴子弟彚鈔
勒為一編蓮陸諸公為之捐貲鋟本合其問荅醇備無
疵居然全豹以繼静修先生之後無疑也徵君為濓洛
闗閩之文而謂有異於班馬韓栁之文哉徵君年八十
餘矣靈光巋峙海内以為河朔遺老他日史臣之傳其
亦有所取於此云
金息齋先生文集序
文章自六經語孟而外當首推左丘明屈原司馬遷班
固為嫡派而韓文公起衰八代歐曾三蘇繼之茅鹿門
先生遂有八大家之選自是海内操觚之士咸知所崇
尚焉譬諸山六經崑崙也左屈班馬五岳也韓歐諸家
則亦峨眉九華天台雁宕之屬矣譬諸水六經星宿海
也左屈班馬四瀆也韓歐諸家則亦涇渭汾汴之屬矣
其他風雲月露軋茁險恠迂腐餖飣散漫悠謬號為文
者不可勝紀要之不可以言文也余自舞象時即聞息
齋先生為邢州太守吏治循卓固不待言而加意作人
化嫓文翁時心切嚮往之其後二十餘年乃得與先生
同朝又寓居相近數從先生請益先生亦樂於接引論
及文章一道未嘗不嘆時尚之浮靡也及叩先生之生
平得力處未嘗不言八家之典型可式也余益心折
然是時先生既在政府余方長憲西臺窺豹一斑莫睹
美富迨已酉秋先生之孫大年為徳州守出先生全集
命余為序夫以先生之文之未易窺測也諸先生業已
序之余何庸復贅曷即先生之論文者為先生序之可
乎先生之言曰文以理為主氣為輔而不可離乎法又
曰文之不朽於天地間者理為之主法為之輔而巳矣
又曰法度之文如大將用兵如士師用刑又其序李習
之全集曰以仁義之㫖求之庶幾不失作者之意序尹
河南文集曰文貴簡而能為簡者非易言嗚呼讀此可
以知先生之文繩凖於八家而陶錬於左屈班馬究其
原本實出於六經語孟錯綜變化有倫有則卓然稱古
文辭焉先生為鹿門先生之曾外孫通經學古淵源有
自宜其文之所詣髙深廣大矩度淳雅無偏無駁一至
於此也先生位至三公燮理宏化寅亮天工我
朝定鼎覆載天下涵育羣生先生翼贊之力為多鞠躬
盡瘁夙夜匪懈常以懼之一字自盟於心而又以之朂
勉同列故始終荷寵遇于不衰易曰謙謙君子利渉大
川書曰恭儉惟徳作徳心逸日休先生有之立言由於
立徳先生之文蓋與道為一矣
張玉甲文集序
天運郅隆有聖君主持於上則必有賢臣輔翼於下而
尤賴有正大真醇之儒於古昔聖賢心學之傳講明而
闡繹之然後道統與治統相維而成久安長治之盛此
歴代所以尊崇而矜式之而越在有宋則周程張朱為
最著説者謂其得孔孟之心傳續千古之絶學誠非誣
也然非真知灼見尊信而不惑奚克臻此哉張君玉甲
系出横渠後自其先世徙居京師家學淵源即以西銘
正蒙為窮理盡性之階梯入籍以後宰試武林典禮南
宫俱有賢聲視學三吳三吳為文章淵藪往者士子競
好綺靡工於鞶帨張君則力追古道以致知力行之學
身先多士而猶恐其無所縁以入也復著孝經衍義儒
宗理要二書俾之循誦服習不為岐途所惑而東南之
士風無復有風雲月露之繽紛矣遷蜀少叅有㓕寇功
補任青齊齊俗習於舊染難以猝治如鬭鷄走狗六博
蹴踘以及師巫咀呪滛詞誕説之流不可勝紀張君深念
王政之大當先敎養故蒞任以後惟漸次為之勸諭而
譬解使之盡棄其舊而謀其新而異端曲學尤在所禁
其要在敦學校重農桑崇孝弟興教化使人皆知繼善
成性之本指以不至於放僻邪侈而巳此豈非明體達
用道統與治統相表裏者乎至於五經之論三敎之説
朱陸之異同諸子之緒言分别取舎皆窮源極𣺌而其
文章如布帛菽粟自然典雅光氣璀璨又其餘也向者
余亦嘗從事於程朱之學矣今視張君之正大真醇持
論不刋而猶覺余之僅得其郛廓而未窺其精㣲也然
或者且曰張君之學僅見於一方而猶未及於天下也
倘得躋公卿熙庶繢理學文章沾丐海内使海内之儒
者皆知由周程張朱以定其趨向而漸臻於孔孟之閫
奥其於聖學不益高大而光明乎噫治之興也自上達
下化之行也由近及逺傳所謂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
也今日者
天子方放黜浮靡敦崇實行安見張君之學不且由一
方而漸及於六合以内漸及於四海以外而因以導揚
太平盛治於無窮也哉吾是以信張君之為輔翼世運
之人也
兼濟堂文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