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濟堂文集
兼濟堂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無濟堂文集巻八
大學士魏裔介撰
序
勸誡圖説序
勸誡圖説者勸善懲惡使人見而知所省慕改悔以共
趨於平康正直之路也易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
惡揚善順天休命夫天之命本有善而無惡而氣動情
移遂變轉離岐以相逺故君子之為學也必研理欲之
界以晰善惡之幾而大人之持世也必重激揚之典以
示善惡之應典章制度萬有不同其本指歸於此而已
矣顧刑罰禁於已然之後而訓誨導於未然之先豈武
健嚴酷者所能勝其任而愉快乎御史代天子省方其
大者在觀風問俗使民遷善逺罪以追古治不知者以
為刑名搏擊之職則失之逺矣况今天下之民奢侈而
不知儉也慆慢而不知恭也其視夫倫常日用之道泛
泛若萍梗之適相值於江湖也科律罔惕竒衺成風皆
由不知禮義教化以致殞身喪家不可勝數司馬相如
所謂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謹者可不痛與今直
指操得為之權凡民間之善皆得而旌之列實狀以達
於春官民間之惡皆得而懲之具爰書以達於司寇驄
馬所至誰不凜凜思勵者余欲以霹靂之手生慈恵之
心謂禁之以刑罰不若先之以訓誨爰刻是編以佐鄉
約之條以廣遒鐸之徇斯無負於
聖天子道徳齊禮之本意矣書曰爾惟風下民惟草又
曰簡厥修亦簡其或不修進厥良以率其或不良師保
澄清之化余且拭目以俟
山西鄉試録序
今
上御極之五年仁育義正薄海内外罔有不譓泰運𢎞
開四門以穆
皇上垂恩儲祉葢以功崇業廣需才益急惟是濟濟貞
彦是倚是毗值兹大比鄉國士嵗宗伯進曰惟天佑我
皇家喆人蔚起蒲車之徴倍宜劼毖
皇上曰俞哉乃嚴簡廷臣干旄四出山西之役則命給
事中臣裔介偕户部主事臣若珽往典試事於時天髙
流火泬寥氣清兼程跋涉旬有六日而抵晉陽伏念臣
黭淺固陋幸得側身扃禁謬冀稍竭踵頂而迂疎乖盩
尺寸無補兹提衡重任倘賣櫝還珠則冬烘遺誚蔽賢
者䝉顯戮
上即寛臣臣不能自為寛也臣滋懼已迨入闈宣揚
欽諭戒以覃精怵思必虚必公務期釐正文體網羅真
儒以副
聖天子旁求大典於是進宣大御史臣朱鼎延提學僉
事臣孫啟賢所校士三千六百有竒鏁闈三試之得雋
如舊額録文以獻臣宜醮言簡端臣竊惟
皇清革命創制百度維新獨經藝取士由舊不變者葢將崇
先聖之矩模右文教以釀治也昔漢髙不重儒術然陸賈奏新
語則每篇稱善建元之間漢興已六十年表章六經然
後董仲舒公孫𢎞等脱跡蓬蔂之間奮翼青雲之上獨
我
皇上功成五載翹車三賁於巖中求賢之慇古所不及
宜乎軍士慕嚮蜚英騰茂若晨風之鬱北林衆壑之歸
江海也雖然國家遴士以文而課士以行如以文而已
則家競隋珠人擅拱璧童子操觚比稷契而羞管晏若
以行也則蹻褐甫釋蒼素易變或棄詩書為敝帚策髙
足而據要津何其前後之不侔也慨自明季文體既靡
國運亦傾假天口於齊駢藉鬼説於周季碎公孫毛髮
之文縱荘生漭瀁之論究其所以總非根源理要以致
蠧政妨賢同弊相濟逮至今日餘風未殄則又有泛濫
淫溢之辭雕蟲篆刻之字似是而非鋪張滿紙不過記
誦坊間帖括熟套逢題敷衍而經史傳註置若灰塵此
其敗壊人才狂瀾莫極宜乎
功令煌煌誡以刪芟蕪累而(臣/)等懐蚊負之不勝也乃
若晉之士風其染於近習者猶尠葢晉俗勤儉風樸茂
其民愿其士恪瞿瞿職思之咏見於葩經者良非誣也
兹者登髙逺眺覽冀并之形勝東則太行蜿蜒綿亘天
下之脊也西而黄河奔流浩蕩一息千里北則雲中鴈
門幽燕之屏翰也南而上黨蒲津控扼秦豫勢若建瓴
乃喟然嘆其盛曰十步之内必有茂草十室之邑必有
忠信矧兹神臯奥區其産士也必有異吾知山藏美玉
光照廊廡地藴神劍氣浮星漢佇觀非常之彦應運而
頴脱矣夫地以傑靈運由哲啟無論相軒鄰虞之佐霅
煜千億即霸晉諸才若比肩隨踵漢晉以降代有其人
遷史隆於西漢維律工於盛唐此猶以藝林藻煥言也
若乃元祐相業有旋乾轉坤之功河汾中説翼贊易刪
詩之統約畧憶之難以更僕數矣芳躅未逺景行而並
駕意在斯乎既而&KR0778;香誓神披閲闈牘或洋洋灑灑若
千頃之波或炳炳麟麟如五都之市或簡練荘嚴如尺
璧之在握或開霽明豁若朗月之入懐要以紹闡先言
則理本濂洛敷陳時務則義承鼂賈可謂潤澤金石彬
彬乎質有其文者也(臣/)則不勝擊節為盛世得人慶若
其詭製異態縟㫖繁詞摉&KR0008;芊麗拾瀋丐緒雖𣺌思坌
涌綴平臺而采南皮猶且刋裁不録劼毖若此其可幸
無罪乎然(臣/)不敢信多士今日之文必符他日之行亦
不敢疑多士他日之行盡繆於今日之文也多士勗乎
哉方今
帝道鴻鬯經制方新禮樂漸舉爾多士閉門專精有日
行且去彼幽谷翔兹雲衢校書天禄之閣珥筆文石之
陛
朝廷将藉其崇論宏議以展宷措事也次則剖竹曵綬
牧宰方州元元寄命未操而割其傷實多顧可嘗試而
輕擲與多士觀夫適海者乎其舟若蔽天之山其帆若
浮空之雲然後履風波而不僨觸蜃蛟而不驚若漏舟
敗楫則望洋而返耳多士其自為舟楫利涉之具也夫
驊騮𨼆於凡馬伯樂過之然後知其駿豫章襍於羣卉
大匠顧之然後知其幹以一日考生平迷目五色(臣/)即
乏知人之明信生平於一日名教束躬多士必不甘蹈
鮮終之戒也多士勗乎哉勿採春華忘秋實勿工文藝
薄器識勿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勿蘭芷其名蕭艾其質
要之循其先資自獻之言而勿欺以自立庶幾菁莪樸
棫共襄治安之隆而(臣/)亦得藉以人事君之義對揚我
后之休命也已
壬辰急選大選齒録序
朋友之序列於五倫而後世篤之者或寡然而年譜之
誼則猶近於古也葢嘗取天下登賢書籍金閨者衡量
計之以官爵相後先者十之五以文章相磋磨者十之
三至於以事業相翊贊以道徳相勸勉者則亦間得一
二未可謂無其人也同選之義亦得列於年者何是皆
受命於
天子而居其職者也夫受命於
天子而居其職與受命於
天子而為孝亷為進士其志同其道同而服官莅事濟
世利物其義則更急是烏得不列於年也自
皇上親政以來選法悉復舊制士之赴選者掣籖則書
之於冊吏人不得上下其手葢可謂至公矣四月届期
才俊鱗集選而受命者得若干人余㑹試同年秦子象
州李子兼山巖齋與家兄竟甫皆在選内将約同人共
鋟齒録而問序於余余曰是諸君子之盛舉也乎夫諸
君子非必素相謀面之人一旦聚首長安傾葢若故同
膺朱紱之寄雖其地有逺近民有淳悍事有繁簡時有
難易之不同然而濟世利物之心則同也是必其以事
業相翊贊以道徳相勸勉以文章相磋磨而不僅以官
爵相後先者也方今
聖主圖治維殷三途並用滿漢兼收諸君子者或奮跡
三韓而為從龍之彦或樹幟文苑而登玉筍之班行且
考績奏最為國家柱礎棟梁之用立數百年太平之基
豈祗牛刀小試棲鸞鳯於枳棘已哉諸君子勉旃其各
有建豎以符余之言也則兹録為不朽矣
庚戌科㑹試録前序
康熙九年嵗在庚戌春復當㑹試天下士時
上命(臣/)裔介(臣/)鼎孳(臣/)清(臣/)逢吉典厥試事率同考官
十有八人
賜宴於儀部乃入棘闈鎖院至期&KR0848;題三試之得滿洲
漢軍各直省公車士子入式者三百有八人録其文優
者二十首進
覽例宜颺言簡端(臣/)等竊惟治天下必須得人故敷奏
以言明試以功自唐虞而已然周禮以三物教萬民而
賓興之則所重在篤行也自兩漢以策取士其後法制
屢變至於糊名易書而綦嚴矣豈待士不古若哉風氣
遷流人心澆偽不得不以此防其偽而别其真也是以
舉業徳業有志者不得岐視之為二而國家亦遂以收
知人得士之報其典顧不重哉(臣/)等入仕有年鞅掌簿
書戴星出入衡文實非所長然既荷
簡命時日已近又不獲辭所以夙夜凜凜者惟此矢公
矢慎之一心而已是以在闈之日焚香誓天日一堂公
閲凡文之大指以合於聖賢遵乎傳註為主而立意布
局程詞敷藻則不拘乎一家或今或古或平或竒其言
之成章者無弗收録惟是僻謬險怪熟爛𠞰襲則多至
擯棄何則文章者隨天地氣運為消息者也故易曰富
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徳今
聖天子建中和之極備經緯之盛欲使天下湔洗鄙陋
之風發抒光昌之氣故允禮臣請復三場舊制纁幣之
典較隆於昔而衡文者顧可以怠渝自安以樸遫充數
乎此(臣/)等所以飲氷憂惶而不敢不竭其心之力以求
士于文章之内而惟恐其心之力有未周以負
皇上側席夢卜之意也雖然(臣/)等取士以文矣若多士
之報國家者寜止于文已乎(臣/)聞古之君子其膺徴辟
之典非以為榮也攄經濟之才非以為報也凡以一心
事君而已迨其後而志富貴者不復志於功名志功名
者不復志於道徳其始也臯䕫旦奭自命而究也實不
副名終不如始以自失其懐來者往往而有文與心竟
為二事哉今多士既已通籍金閨則因文以自見其心
者復因文以自考其心守其篤信之志不變生平之塞
砥行礪名于此當益兢兢也自宰輔以至郡邑孰非表
見學問之職自畿甸以至要荒孰非膏澤蒼生之地自
筮仕以至懸車孰非夙夜匪懈之時寧正言匡時勿曲
學阿世寧為通達時務之儒勿為迂濶無用之學寧為
正直忠厚以養和平之福勿為儇薄佻巧以開刻薄之
端昔人有畏四知而不取暮夜之金者有晝之所為每
夜焚香告天者有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者奈之何文行不相顧而自甘于純盜虚聲也總之有
真心乃有真品有真徳乃有真業即臯䕫旦奭人皆可
為何論夫賈董姚宋韓范之儔乎不然是多士自違其
言也是多士自盩其文也是多士執贄者一心而䇿名
者又一心也有負
聖天子作人之意(臣/)等滋懼矣多士可不勉哉忠信誠
敬勿二勿三為上為徳為下為民古名臣行已持身之
善物也以是而無愧賓興無慚敷奏則(臣/)等矢公矢慎
之一心可以與多士相終始而拜手稽首颺言庶可藉
以對揚
聖天子之休命也已
恒郡觀風録序
今古人才之興豈不在乎造就哉古之造士也厚今之
造士也薄古者家有塾黨有庠鄉國皆有學重師儒之
選而又以讀法教導之責屬之鄉遂大夫以故治化隆
風俗美人材出今之守令即成周遂大夫之制也董子
曰郡縣守令所以承流宣化不慎其選則無以得賢明
制初年師儒之外止命有司提調未嘗有提督憲臣之
設後乃専督學政使之總化一方然三年之内嵗彚兩
試率不一周即稱報最以故士氣惰窳今
聖天子右文崇治屢廑釐飭意益加厚矣然師儒之選
未盡如古郡縣有司或不以人材為念未盡如古遂大
夫盡所以教導之責我郡守抑菴蔡公處冲劇之地節
宣調劑百廢俱興而尤加意作人勤勤培植日進郡邑
諸生而督課之拔其尤勸其怠讀觀風一巻文治亦既
可覩矣嗟乎今天下郡縣有司得盡如公者以司教導
以補學政之未逮人材何憂不興道徳何憂不一乎吾
知諸生必益爭自濯磨以副作興至意行将登於鄉雋
於國班班玉筍為國家之楨幹也昔漢景帝時文翁為
蜀郡守仁愛好教化修起學宫於成都市中招下縣子
弟以為學官弟子為除更繇髙者以補郡縣吏次為孝
弟力田由是大化流風至今不絶我公固恒山之文翁
也諸生能學古通經徳修業進斯無負於飭勵諄諄之
意矣余故樂為之序
胡司李觀風録序
余居里中時聞之父老言髙邑冢宰趙忠毅公及余邑
前輩解元馮仲昌公皆嘗受學於郡為郡使君所知拔
云及崇禎丁丑戊寅閒郡之書院養士為尤盛迄今登
甲第建功名當世者指不勝屈也葢其地左滄海右太
行面滹沱吭咽神京宜其産材磊落英多無齪齪氣然
父母斯民者啓迪振作亦豈朝夕之故哉浙鄞道南胡
公為郡司李李秋官也受是職者率以搏擊為事得文
無害之名輒致身清華而公履仁蹈義聴斷明允犴狴
無寃尤深惡酷吏每語人曰蒼鷹乳虎其聖世之罪人
乎以是三十二城長吏咸仰慈恵政簡刑清乃擇士之
篤志於學者督課其業且告之以古人為學之意及世
俗功利苟且之弊一時士習翕然丕變故文多足録渢
渢乎治世之音也雖然余嘗讀湛甘泉集而知二業合
一之説不敢薄視帖括為小道然亦因之有所感矣自
戰國秦漢燕趙以豪俠著稱真定又為河朔雄郡宜其
後不異於古所云而彬彬碩儒如魏文貞祖孫李文饒
父子焜燿史冊其餘荀卿樂毅崔駰孔頴達之倫可稱
為天下士者固後先接跡也數十年來人才亦稍稍衰
敝矣乃公復起而振之其所教者文也其所以教者道
也傳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明刑弼教
公其以經綸一世者先試之於一郡乎諸士沐公時雨
之化而以先賢為楷模則其效将見於他日其勿忘我
公孜孜訓迪之意焉
刻鳯集序
嘗讀漢書文翁為蜀郡守仁愛好教化蜀地學於京師
者比齊魯焉何武為揚州刺史行部必先即學宫見諸
生試其誦論問以得失然後入傳舍此儒吏與俗吏所
由分也夫士人讀書效法孔子莫不欲學道愛人追慕
絃歌雅化迨一行作吏而簿書期㑹武斷嚴酷之是尚
将焉用之蓬山和鼎實余廿年前好友也其作舉業彷
彿湯宣城陶㑹稽為親而仕奉檄清源余既嘗叙其水
業山房之文矣兹復讀刻鳯二集其於清源之士子也
月必數課課必親臨執經問難刻燭操觚間又自作帖
括以為之式此其意與文翁何武豈有殊哉昔余嘗典
試山右得清源士為最多如劉子昆五皆彬彬大雅之
選意其山水磊落人傑地靈屢進不匱必且後先鸞翔
鳯翥也而鼎實復為之陶育而訓誨之其人才蔚興顧
可量與讀是集者不獨見清源儒業之盛而為之長吏
者不忘詩書禮樂之意經術經世治蒸蒸進古是固余
之所樂聞而亦凡為民牧者所共矜式也乃為之序
南和課士録序
壬子夏周子茗柯持和陽課士録正於余曰此邑庠韓
先生所以課諸士之文也先生其賜以弁言余竊惟今
之廣文留意課士者鮮矣所問者束脩之多寡所責者
謁見之踈宻所躭躭者乘其搆訟之隙而挾持以賄為
髙下至於講習討論不顧也經史文藝弗晰也即學舍
鞠為茂草彛倫堂嵗不一登矣
朝廷設官之意豈其如是即士子徳業自期豈其如是
然而習俗相沿久矣世莫以為非今韓先生獨能任其
事不負訓迪之職無日不討南和之士子而課之曰士
子性命在是學問在是功名在是余之職掌在是是何
心哉是允符
朝廷命官之意而與士子以徳業相成者也余聞古人
之言曰造萬民不若造一士葢加恵萬民固為美政而
造一賢士大之為宰輔可以善天下次之為道府令長
可以善一路一郡一邑造士之功豈小補哉前代以廣
文陞詞林編修檢討得與衡文之任有以也今韓先生
勤勤懇懇課士而其課之文又皆秀發和美就於矩度
豈非大雅淑躬禮樂範士者乎或曰先生課士士之自
課善已然兹科未有售者何也余曰良工不示人以朴大
器多晩成君子固能為可知而不能必人之知之也何
必速售之為得乎轉眼卯辰奮健翮而凌秋風入南宫
而魁多士者必課中人也吾願諸子勉之矣
申隨叔制藝序
余幼讀書栁荘别業&KR3094;嵍在望熊耳諸峯映其西每風
止雨霽及暮山欲紫餘霞成綺時則與二三友生登髙
舒嘯以為陶淵明孟襄陽之樂不能過也平千去余邑
不數舍申子鳬盟與余弟辨若定交已久而余於甲午
始識之葢以余有褒録幽忠一疏為太僕端愍公再三
申論鳬盟始至長安一謁匪是則長安聲利之地欲覔
鳬盟之跡豈可得哉自是而交觀仲並交隨叔皆森森
玉樹優龍劣虎海内知名矣隨叔更精於制舉業子丑
聨捷掇青紫如取諸寄一時畿南士子莫不羨其韶年
髙科而不知隨叔之沉潛入道者其意念深矣隨叔舉
業之傳得之鳬盟而又不與外事三年下帷深心理窟
其始為文若宋史之解衣凝精痀瘻之承蜩用志思而
得之若輪扁之斵輪應心庖丁之解牛神遇其為舉業
也王唐歸胡之文也其為王唐歸胡之文也即其為濓
洛闗閩之理也豈與夫世飾銀黄繡鞶帨爭妍鬬巧取
恱於一時者同日而語哉隨叔鄉薦後既梓其稿以問
世兹又益以臨場諸作葢全璧矣器識逺大覘其梗槩
此稿為羔雁先資讀者勿以文字而易視之也
宫定菴館課序
欲求天下之治安者在乎得賢欲得天下之賢人者在
乎養之有素此教習庶吉士所以為
朝廷之大典也夫士業已屈首受書升於樂正而辨於
司馬論定而後官之則皆通經學古博物洽聞敏於才
智而優於經濟者也又何必復立之以師長給之以廩
餼羣聚而咿唔誦習之不輟勿乃近於迂乎非也此其
間固有深意非恒情之所能測也葢士子伏案揣摩所
習者經史耳舉業耳至於國家之典制厯代之因革生
民之休戚宫府之機務或未之詳也故每一科賜第之
後必選天下英俊魁碩之士教之養之既成而後授職
一代之相才出其中一代之名臣亦往往出其中若定
菴宫子者器識文藝兼優者已庚戌之役余忝居總裁
以第一人拔諸多士之中天下業已依光附景矜式恐
後癸丑選入庶常鉛槧攻苦猶然為諸生時也每拈一
題豎義摛詞出人意表如瀛臺等賦則揚班之遺也如
性情諸説則程朱之粹也如屯田諸策則董賈之剴切
也如冊詔諸作則燕許之髙華也其古風排律五七言
等作俱枕藉騷雅則岑杜之蒼鬱也豈不珠聨璧合星
明霞燦也乎以此而黻黼皇猷潤色太平取之素蓄而
足耳余讀先輩翰林館課見其文藝之佳者器識必宏
其後往往為公輔為名臣然若是之作者葢亦鮮矣則
定菴他日功業所至且將秉國之鈞懋徳順序而凡在
金馬玉堂之署覽斯編者當不以内外而異視之也
和鼎實窓藝序
今天下科名豈不以文章哉然文之可傳者往往不盡
出於科名則亦傳其文章而已遇不遇不足問也二十
年前余往來中丘與和子鼎實號稱莫逆讀其舉業以
為陶㑹稽湯宣城復見今日行當羽儀天下照耀人寰
未幾而孫山屢落坎壈失志卒不得博一第乙酉之役
僅以副巻入國雍嗟乎惜哉使其在嘉隆之代與㑹稽
宣城並驅中原足以鼎峙一座即使易其霜雪之操學
為脂粉態亦豈不足以梯榮一時而和子不屑也今一
行作吏矣素心晨夕未嘗有輟政務之暇乃手録曩藝
問序於余讀之如風水漣漪自然成文一字不可増減
因作而嘆曰天下科名之外文之可傳而不盡傳如和
子者可勝道哉璠璵琬琰竹箭南金世共寳之用弁數
語以俟世之知文者
趙問源大題文所序
文章有一定之所乎哉左國不相𠞰襲班馬各有異同
韓以荘勁栁以孤峭歐以雍容蘇以奔放古大家之為
文者皆非繩趨尺步以自困於尺幅之中然至於根極
理要位置章法識必踞其絶頂語必去其已陳則萬變
而不出其宗也八股業亦然是道也剏於宋盛於明葢
嘗以詩比擬論之成𢎞間王守溪錢鶴灘諸公謹嚴髙
潔猶初唐中魏𤣥成陳伯玉之流也嘉隆間瞿崑湖歸
震川諸公浩瀚澎湃猶盛唐中李青蓮王龍標之流也
萬厯間陶石簣湯霍林諸公清㣲澹折亦猶晩唐中劉
文房錢仲文之流也至天啓崇禎間而文之敝也甚矣
何則以其泛濫無歸而莫為之所也不有人焉其能挽
已頽之波而息方張之燄乎友人趙子問源十五年前
曽與余結社樸園共商千秋大業每讀史浩歌把酒相
對悲憤流連不禁唾壺欲缺然至作舉子業則相與枯
坐面壁拈鬚刻燭一以先正為宗故問源癸未大魁之
作直與陳百史先生相頡頏同為天下所則傚而余遲
至丙戌方得售瞠乎後矣顧余年來抱子州支父之病
髙閣舉業經年不一過目問源乃于讀古之餘取有明
一代大家之文日閲數十百篇精選而細批之懸諸國
門一字不可移易且盡捐其力田之貲以付剞劂葢羽
儀正始嘉恵後學未有婆心若斯之切者也曩者天啟
之季人心邪矣鄗上趙忠毅先生刻正心㑹稿以正之
而卒不能正葢下作而上不應也今
聖王在御司鈞衡者方以人文化成天下俾之各歸於
正復有問源之選鼓舞於下事半功倍吾知海内喁喁
向風矣選成而標之曰文所有以也雖然問源近閉户
讀書究濓洛闗閩之學其學日富其道日進他年集成
余将發其名山之業以傳諸世寜止此區區帖括間哉
宫定菴窓藝序
文章隨氣運為髙下而氣運亦隨文章為轉移故國家
三年一大比賓興之典甚隆且重焉非獨以其文也正
欲得竒才異能之士以為
朝廷楨幹柱石之用耳而主司之精神與士子之精神
往往相需殷而相遇踈者燕石或致淆玉魚目易以混
珠也且士子下帷攻苦其學之所積不同而所著之篇
章亦異葢有記誦以為習纂組以為華剽竊以迎合揣
摩以巧中者矣而清真澹泊逺大自命之士反讓其綺
縟焉此文品之所以難識也宫子宗衮擅名文壇久矣
已酉北闈鄉薦前茅庚戌㑹試榜發為第一人一日而
名噪長安迨闈墨傳布之後上自薦紳先生下及圭竇
蓬門操觚之彦莫不交口稱誦以為大雅復興於今日
也何其盛哉最可異者下第舉子亦莫不屏息懾氣俛
首歎服古所謂紙貴洛陽價重鷄林者信非誣也乃彚
其窓藝問序於余余讀之其結搆變化與闈藝同而藴
藉縝宻冲和恬暢如琢磨之玉如煆鍊之金知其元氣
渾淪養之有素矣昔余為諸生時與友人讀書西山亦
嘗留心于前輩元燈逺之王唐瞿薛近之許鄧陶吳皆
所推服而尤遜心于北之梁公狄南之楊維斗以為梁
得韓歐之澹宕楊得左馬之典藻變化而出不踰其矩
誠元家之上乘也若必以空腔熟調淺近易入者為元
法元機元脉元局此優孟之假叔敖耳何足貴哉今宗
衮之文理探其窟慧取其源贍而有則簡而不浮一以
為韓歐一以為左馬不必拘拘模擬前輩而前輩之神
理法脉備焉海内為帖括者由此斵雕而為朴變漓而
返淳是所謂轉移氣運之文也而豈徒科名之赫奕歟
宗衮勉乎哉古人以少年髙科不幸又曰平生志不在
温飽夫志不在温飽則志在聖賢之學術名臣之勲業
可知也吾且拭目望之矣
舉業指南序
士生三代以後鄉舉里選三物賓興之法不行而薦舉
一途往往碔砆冒玉魚目混珠有虚名而鮮實效惟科
目一法糊名易書猶公道之可見者故自宋元以來行
之不變先王造就人材之意庶幾存什一於千百也然
以後人代聖賢之言揣摩影響難得立言之意神而明
之存乎其人至論表策判亦皆經世要務非風雲月露
者比然則舉業一途良非易易要在立志不羣好學深
思從容涵養超凡近趨髙明斯為貴耳余家自元明以
來世有科第至司訓新齋公而學窺本原一發於大司
馬公再發於侍御公至不肖復以舉業進身洊厯省臺
臨淵集木日惕於懐因念昔垂髫時所聞過庭之訓皆
得諸青箱之遺而蔑棄舊聞弗克負荷非立身揚名之
義也既纘述成帙以志弗忘而趙吳胡三先生言皆切
要更為刪訂彚成一册冀以啟發童䝉為進修之資藉
云爾嗟乎世以舉業為敲門瓦門開則無復用烏知舉
業徳業原非二事讀書稽古之士能即此以體合乎聖
賢立言之意而因以自考其用志之所存則思過半矣
若僅以為希富貴博利達之資将所謂舉業者且不能
超凡近而趨髙明矣於先王造就人材之意不更大相
懸絶也哉
干禄字書序
自考文之制不行字學之源流迷而失其傳矣勿論書
法潦草不善即點畫之間差錯種種任意増減以訛傳
訛䝉師訓之子弟習之其似字而非字者多矣夫大篆
起於上古孔子及左丘明諸書用之小篆起於嬴秦李
斯胡母敬改之其曲折規度良不易盡今所用𨽻書乃
程邈因篆而變其勢言其簡便直捷無點畫俯仰但可
施之於徒𨽻耳非古文之初也猶且訛謬若此何其鄙
陋不文遜於古人之斐郁也余游宦京邸鞅掌簿書於
字學殊覺憒憒適有江左顧生投顔魯公干禄字書一
冊余覽而愛之葢顔之字學本於大小篆而行之以已
法端荘厚重為後世字學之冠蘇長公曰文至司馬遷
詩至杜子美字至顔魯公天下之能事畢矣今觀其辨
别㸃畫分晰俗正何其核也學者即字書而求魯公之
書擬諸形容則古人大小篆之遺法可以溯流窮源又
寧止為干禄之資助已哉康熙丁未端午日
總憲瞿庵王先生夀序
考官制公孤卿寺代有異名惟御史仍周官之名而不
改周禮所載以掌贊書而授法令本侍從之職也至秦
漢為糾察之任御史大夫權至重前漢御史大夫號為
亞相凡丞相有缺則由御史大夫以入相非厯斯職者
不得入焉魏晉以來咸稱御史臺其門北闢象風霜之
勵所以糾彈不法震懾百寮也唐制有左右御史臺左
以察朝廷右以澄郡縣凡讞決則與大司寇互平反行
幸則乘輅車以為導朝㑹則率其屬以正百官之班序
視秦漢加嚴矣宋以後大率因唐制而損益之我
朝仍前代舊典寮屬之設無所更置其權與六卿並重
嚮余備員斯任葢将八載兢兢蚤夜惟隕越是懼葢以
糾察百寮澄清吏治為十三道之表率未易言勝任也
今上御極百度維新每登選大寮必詢謀僉同慎之又
慎乃
特簡瞿菴王先生由宗伯以膺斯職中外舉手加額咸
快得人葢先生以宻勿侍從望重寅清其於天下之大
綱大紀生民之大利大害久已籌畫於胷中確有成算
耳方先生以弱冠第南宫與父敬哉公後先玉署余時
亦濫竽其間獲分藜光仰承緒論固已知先生器識𢎞
逺矣
世祖皇帝顧問羣英惟先生博洽天人叩無不應日侍
啟沃相得極歡憶西苑泛舟長楊校獵
天顔下霽古君臣得失以及諸臣家人父子無不詢及
明良喜起千古罕有侍坐賜食先生未嘗不在而余未
嘗不從也命先生教習戊巳兩科庶常横經虎觀儀型
國士功莫鉅焉乃晉秩以大宗伯為史官長維時敬哉
公位大宗伯典三禮作述同堂秩宗濟美迨敬哉公慕
二疏髙義年甫六袠懸車而退先生以學士兼少宗伯
視事值
今上龍飛郊廟大婚諸大禮釐定典章光贊國是古䕫
龍何以加茲而余所心服者尤在於痛念生民之疾苦
通計天下之兵餉節省饋運定議屯田嵗省司農銀錢
數百萬此所闗在一代久安長治之計而非尋常條奏
功在一時者之可比也葢國家自庚子辛丑以來四方
平定山海乘墉伏莽之流咸稽首來王惟是兵食泛溢
入不敷出催科敲朴民力告匱識者憂之自有先生此
疏而
朝廷乃特遣重臣與藩王面議碩畫經營屯田仁人之
言厥利溥哉昔賈誼通達國體奏事剴切陸敬輿才本
王佐開巻了然若先生之言中肯綮勒金石而光琬琰
其學相同而其遇則過之從此功名逺大為房杜為姚
宋卜金甌符紅霧余又焉能測先生之所至耶今孟秋
之月為先生四十覽揆之辰諸君子請余言以介夀余
嘗讀孔子繫易之謙以為天道虧益人道好惡地道流
變鬼神禍福皆不出乎謙盈二者先生年方强仕望重
孤卿勲名福履震爍當代而不矜不伐持滿守柔在朝
則和衷以集益與物則樂易而近情入而奉親於廷則
帣韝鞠&KR0957;獻漿酳爵婉承色笑若嬰兒孺子出而鵠立
巖廊之上正已悟物義形於色以之致於親而百嵗期
頤以之致於國而卜年昌熾以之致於民而萬姓薫絃
也先生深得於繫謙之旨刑措不用比屋可封惟先生
是望夫然後益使海内頌
先皇帝與
今上知人之明得社稷臣於帷幄之間而蘭臺玉署之
彦将取余質直之言以為惇史也仁夀之效厥有本而
可徴矣若夫岡陵頌禱之常詞不足以為華筵獻
獲鹿丁邑侯夀序
言吏治於今日葢亦戛戛乎其難之矣奮發有為則疑
火烈難犯之猛從容敷布則有水弱易溺之譏嚴於催
科則有剜肉醫瘡之患詳於撫字則有考成不及之憂
此有司之所以難也且其所值之地與時又有不同者
任簡僻之邑車轍馬跡之所不至徴召期㑹之所不加
訟獄希少年穀豐登為吏者坐而理之綽綽乎有餘裕
矣若其路當往來之衝皇華之馳驅如織東山之禁旅
時歸而又值旱魃為虐遺黎嗷嗷供賦日煩呼将莫應
為長吏者豈不難哉獲鹿丁邑侯江右名家胄也讀書
得湯臨川李茂明之傳又常從黎左嚴熊雪堂諸先生
講求性命之旨而深入其堂奥不屑屑筌蹄糟粕間其
學尤長於詩葢於三百篇中忠臣孝子勞人思婦之所
為謳吟唱嘆者浹洽於性情沉酣於寤寐漢魏以後三
唐始末皆有以究極百家之正變盛衰而取其温厚和
平以成一家之言故能以其性情之優柔敦厚者出而
為治宜其視民之痛癢笑啼無不闗切而若慈母之乳
哺其赤子也先是鹿邑之民雀鼠好訟侯曰舍爾穡事
從事訴牒何為乎為分曲直務和睦民咸知息訟矣地
多伏莽借客探丸侯曰帶牛佩犢何為乎為嚴保甲靖
奸宄民咸知不偷矣編審重務也里書上下其手任意
去取侯親自校閲老者汰之壮者升焉期於不失舊額
而民無所費郵傳大政也芻束舊派里下價值短少侯
從公給𤼵未嘗以絲毫病民連嵗不登亟請於上緩其
追呼蠲其逋欠民賴以甦至於持身儉約課士克勤凡
月朔之吉為民訓誨孝弟忠信之事尤諄諄不厭其詳
盡焉於是鹿邑之士民思所以頌侯而未得其間㑹侯
降誕之期而因大廷尉雝伯寓書於余以文為請余家
宻邇鹿邑悉侯教愛至深且知其人因以知其詩知其
詩因以知其政而鹿邑諸君子沐浴膏澤歌咏勤苦必
非阿其所好也昔孔子曰仁者夀仁者何以夀哉葢仁
者之慾寡寡則紛華嗜好一不足以動其中而澹然泊
然獨守其至正如松栢之根本深固文理正直可以聳
壑昂霄而風雨霜露不能為之蝕也如金玉之秉徳中
和賦性堅剛可以千錘百鍊而碔砆鉛刀莫能與之爭
也今侯之慾寡而心清心清而事簡以慈祥愷悌宅衷
而凡所設施皆為地方長久計為斯民性命圖為敦睦
風俗丕變人心之謀而不僅為補偏救弊之術其用心
至深且厚矣豳風之什曰為此春酒以介眉夀南山之
四章五章曰樂只君子遐不眉夀又曰樂只君子遐不
黄耉由今思之侯實當之而無愧矣吾願與鹿邑之士
民𢋫詩以為侯之康爵勸焉
欒城趙邑侯夀序
欒小邑亦巖邑也其地北為恒山之屏西通晉陽之道
東連大陸之澤南扼九省之衝事之繁劇十倍於他邑
民之疲困亦十倍於他邑自非徳足以撫循而才足以
幹濟難以勝其任而愉快矣况自兵燹之後城郭凋殘
廬舍瓦礫即
本朝定鼎以來生聚教養元氣難復凡往來冠葢每過
此興嘆曰是猶一鄉一聚已耳何名為縣也乃邑侯蔚
翁趙老父母來自蜀川愷悌為心樂易為懐其學以濟
人利物為本其治以簡易清靜為尚常語人曰天下本
無事庸人自擾之此古人名言也然而規模次第應整
飭者不可以不整飭精神志氣應奮迅者不可以不奮
迅大之治天下一省小之治一郡一邑皆是物也以是
下車以後休養其民如慈母之視弱子推濕就乾乳哺
必節也如農夫之治田畔是藨是蓘稂莠必去也如良
醫秦扁於尫羸之夫先以參蓍术苓大補其榮衛而飲
食起居節而慎之以徐候其平復也期年而欒大治侯
曰是可以稍為奮迅整飭乎乃進邑之紳衿耆庶而謀
之曰文廟者教之主也城隍者民之依也欒武者兹地
之始封也鐘鼓者民之耳目也魁星文昌者文之照臨
也是可任其傾圮乎衆則曰惟侯之令侯又進邑之紳
衿耆庶而謀之曰城所以衛民也水災之後堞雉半頽
矣樓所以瞭望也缺則登陴者何以守邑有冶洨二河
自北而南流於趙隄岸湮沒蓄洩不時沿河之田沒於
波臣是皆邑之急務也衆則曰惟侯之令侯乃自捐助
以為之倡庶民子來計日而焕然犂然民有所瞻式有
所溝洫也侯又進紳衿耆庶而訓之曰六諭庸言也實
至言也王道本乎人情孝弟力田之外别無治術扶進
淳風化其奸頑匪訓迪之何能為良於是註釋六諭春
秋暇日黄童白叟咸耳提面命焉衆則蒸蒸然有禮讓
之風他若喂養官馬平糴草豆徴收錢糧禁革火耗清
察保甲防禦盜賊咸出於誠切而行之非若他人之有
名無實者比也若乃壕牆一事撫臺弭盜之善術為民
之盛心利至溥也其初行之用民之力不能無勞侯則
深悉之矣壬子之春單騎下鄉親行勸諭諄諄告以不
得已之意以是從容告竣並未有催督之急鞭朴之刑
焉侯之於民可謂備費苦心矣侯於壬子夏秋間以病
請告欲謝絃歌之化優游林泉士民聞之若失所天匍
匐而赴保陽籲呼祈留撫臺以民情之迫也檄令視事
如舊侯勉强調理久之乃出侯於功名視之澹然若此
然惟澹於功名者而後濃於愛養是以其治若斯之美
也今之急於進取者往往借百姓之身家以博一已之
華膴或至於殺人以求之雖取一時之榮終貽後日之
悔若侯之於地方盡其心力而無所惜其求去也束装
以待民皆驚心動魄涕泗霑頤號呼以留之可謂仁人
濟物才徳兼備而無愧於父母之稱者矣兹暮春修禊
之日乃侯嶽降之辰邑之士民踵余門而祈文以賀余
往來數經此地見城郭學校人民廬舎皆迥然異於昔
日之蕭條而風俗亦漸進於淳厚固已心識之矣既而
詢之衆口則其言若出一轍古所稱輿人之誦者其謂
此乎所稱口碑在道者其謂此乎所謂盤根錯節乃見
利器者其謂此乎余益以信侯之規模次第整飭得其
方而精神志氣奮迅得其要也推此以治一郡一省天
下可矣何但一邑哉乃述士民之情而為詩以歌之曰
冶水洋洋洨水湯湯二川溶溶濚欒之疆侯來自西洵
美且康其心聿恵其度則荘大田多稼築其圃場育之
誨之示以周行百廢俱舉榱桷翼張春酒眉夀躋於公
堂歌彼泂酌餴饎生香豈弟君子譽處有慶
廣平沈太守加級序
聞之太守之權莫重於兩漢凡兵刑錢穀禮樂教化之
事得以直達之於上而丞相與御史大夫奉上意以行
之於郡國其制至簡便也迨其後而觀察防禦轉運制
置使設矣又其後而行中書省廉訪使設矣太守乃不
得上其事於丞相御史大夫而丞相御史大夫亦無由
直達於太守葢其層次愈多而其所以為治之具愈繁
天下之治所以不能進於古者此亦其一端也雖然人
以官重乎官以人重乎亦在乎為之者何如耳為治之
術不一有尚綜核者有事粉飾者有貴因循者有務結
納者各以其意之所便安以為治而百姓往往受其弊
况廣平為畿輔名郡東通齊魯西連澤潞南接楚豫北
拱神京地多水災民號健訟非化民有道者烏能勝其
任而愉快乎維石翁沈老公祖淵角呈祥山庭異表每
宏覽乎載籍遂樹幟於藝林金版玉匱之書海上名山
之秘莫不采其精英飽其腴雋於是吳越竒碩之彦燕
趙瓌偉之儒咸北面人宗結隣恐後運值
鼎新急於拯物筮仕唐山請蠲荒田千三百頃優考内
陞含香畫省厯河南太守遷屯田副使清理粤鹺除逋
課八十餘萬還南楚西江二郡鹽筴於兩淮商民徳之
然公不事扳援一意孤行因事詿誤謫丞衢郡時方變
亂躬擐甲胄登陴誓衆期滅此而後朝食郡以保全督
撫上其功績
朝廷嘉之以廣平股肱郡也擢令師帥乂安蒸黎公下
車以來延接紳士耆老詢所以興利除弊者俾人人得
盡其所欲言於是修築遙堤數千丈而漳滏二水昔之
直抵城下者今安瀾而由地中行矣卯辰兩夏天久不
雨公為民請命齋素步禱於是日甘雨隨車禾黍芃芃
矣郡志久廢文獻無徴公聘太史申隨叔昆仲網羅彚
輯㒺有缺遺其詞約其事該吏於斯者有所考稽學宫
傾圮捐貲以為之倡而鳥革翬飛廟貌儼然其他訓士
子平賦役緝奸宄清刑獄凡有可愛養斯民者夙興夜
寐勤勤懇懇無不竭其心力之所至而不憚勞瘁卒瘏
焉昨者時事多艱軍需維殷
聖天子不免旰食之憂司農日有仰屋之嘆公精於㑹
計悉心持籌九邑之賦完納已竣外察其無碍銀數千
金或曰此羨餘也太守自取之不為過公曰生平讀書
見懸魚封鮓事心竊慕之今值國用告乏之時而敢以
自私耶籍其數以上之本道本道移㑹守巡又達之撫
臺於是奏聞於
上部覆以急公好義疏請加級
制曰可於是九邑之令長及紳衿軍民人等咸欣欣然
有喜色而相告曰太守之愛民如此太守之禮紳士如
此太守之亷以律已而寛以待屬吏也如此凡在帡幪
之下顧可以無言以頌之乎乃因永年盧明府而問序
於余余之景仰於公也已非一日葢自其作令堯山之
時則已沐其河潤之澤今将三十年矣向也知而不薦
已自慚獻納之臣今咫尺膏雨㣲二三明府之有言也
余且将以表揚之况出於彞好之公乎葢公之居心也
澹泊其持度也坦平其自守也髙簡而其與物也温藹
所謂澤無不漸明無不察由近而及逺自已而及物以
是不仁者逺惟道斯行邑里不聞夜吠之犬市㕓不覩
晨飲之羊鳴鏑絶於砥路茂草鞠於圜扉葢其大指在
清靜不擾而諸事釐舉使人含和飲醇而不見其紛更
之迹豈與夫綜核粉飾因循結納者同日而語歟昔文
翁興教化黄霸得人心龔遂息盜賊召杜勸耕稼尚清
平若公者可謂兼之矣異日者
聖天子徴召海内賢太守賜以璽書補九卿之列公其
首選也兹
特㫖増秩其嚆矢之先聲矣雖然公非特所至稱最胸
有治譜也自其先人元鑑廣文公章服三稱臯比擬於
閩洛太翁王麟公官至日南太守循良懋績公邃於家
學友愛兄弟庭訓八子森森玉樹洪範五福庶其備之
今以文學發為政事宜乎其治行之卓然不羣也加級
徴召詎足以盡公之美耶聊以見官紳士民之感戴盛
徳出於中心之誠然而弗能已耳於是述其大略以為
公賀冀公之燕喜而進一觴焉且願公早登三事以霖
雨寰海蒼生不但一郡之人人沐其恩波而止也
直省馬總督夀序
文昌為天帝喉舌之司喉舌之為司也詎止宣教布令
喋喋文告閒事耶葢以導化液耑贊燮仁厲和瘵夀國
無算故内景有赤龍玉池天地相既之喻也六卿之總
天官非六腑之㑹喉舌乎哉天文上将次将亦得𨽻文
昌之宫非禮樂征伐得綜於天官乎哉生者生之殺者
亦殺之於以導化液耑贊燮仁厲和瘵極之天地相既
以畢能事焉豈直喋喋文告閒事耶迺者總督直省制
府馬老公祖文武大略具天人資盱衡一切豁如也方
其崛興遼海帷幄運籌燭炤千百里外摧敵制勝若掌
上䇿
龍興之盟府公之鞭弭勲最諸杰焉
天子念公盱衡如水登之天官之堂其炤千百吏良楛
妍慝亦如料敵時在掌上流品澄而銓政肅山公啟事
曷足多云繼之江右潢池沸波所在蠭起
天子将靖卧榻而活黔首復以公副大将軍削平之其
摧敵制勝則亦如秉銓時列掌上也而不擄掠不焚毁
不妄殺一人猶有曹武恵之風至今江涯漢涘之間頌
公之徳弗忘語云絳灌無文隨陸無武乃若我公葢所
謂文武吉甫萬邦為憲者乎兹復以畿輔重地腋齊魯
而腹兩河采言者議命大臣居中督之公則載自天曹
晉大司馬中丞實董其任夫魏博古三輔雄鎮也北護
神京南帶河洛左臨青齊殘亂之舊四戰之國也議者
以畿輔鞭長不及則建督府鼎鎮之而軍天雄之軍我
公戾止四國屏息墨吏解綬首鼠去羣盜不敢迎風而
鳴鏑南畝舉耜者鱗鱗也工趨於肆士復於塾百職長
吏懍懍以不得奉上法為恐公坐而理之彰癉陟黜亦
如掌上猗歟休哉公神明淵篤百美盡茹威蓄而不試惠
藹而不竭不見夫萬斛之舟乎鴻艫鉅舳長檝大枻望
之巋然山岳也若以為不勝重及益之千斛而蝕水如
故更益之千斛而蝕水如故其所受豈可量哉即如藁
城之役不動聲色渠魁既殱脅從勿問生者生之殺者
亦殺之於以導化液耑贊燮夀民國於喉舌之司亦既
愉快矣哉公之愛士紳無算士紳之愛公亦無算也公
之徳不可殫述於公懸弧之辰姑撮其大略而敶之
兼濟堂文集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