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濟堂文集
兼濟堂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兼濟堂文集巻十五
大學士魏裔介撰
記 説 䟦 募疏文
平山縣三門寨新修天柱山北武當宮殿記
天地間一氣之所融結而已矣峙而為山流而為川結
而為日月星辰散而為人物草木莫非此真氣也而神
得之以為神聖得之以為聖仙得之以為仙佛得之以
為佛不知者二之知者一之矣顧帝王治天下者必得
山河之勝宅中以圖大而仙佛之修道者必選靈秘之
區絶塵以棲真如五嶽五臺終南峩眉天台鴈宕九華
廬山盤山㸃蒼海内名山指不勝屈此雖在塵世實無
異碧落天宫也余少年常欲煉龍虎修鉛汞結黍米之
金丹証無為之妙訣而遭世多難蒼生倒懸遂易其自
了之心奮為濟物之願潦倒名利塲中三十餘年牙齒
摇落而鬚髮蒼皓矣夙昔意中所願往者竟為虚談惟
於卧遊草堂中覽圖畵峯巒岩岫以自適而已同邑有
僧類隨者本姓王氏城南之駐駕村人出家於趙州之
觀音院住錫於平山之覺山寺堅持戒律禪心湛寂知
人法之兩空悟定慧之相依凌霜冐雪肩頭一杖訪余
於樗林曰先生知平山縣有異境乎余曰不知也類隨
曰是山在平山之西九十里初名三門寨由坡陁而行
漸入崗阜逶迤﨑嶇復歴數里入寨有摩呵堂長廊洞
遂過仙人橋惟見青黛壁立髙至百仞濶處可容萬馬
陿處僅可容舟竒花異草散漫山谷間四季不絶松栢
橡栗之樹大者數圍參天而起泉流瀠洄而曲折珍禽
異獸唼喋噳呦多不知名惟南北東三門可入其西如
芙蓉翠屏隔絶不可通矣中有𤣥帝殿三間前列廊廡
後倚重峯直侵雲霞觀者瞻悚有逕可陟爰建玉霄之
宮所以事上帝也而烟火廚庫修真煉性之室亦俱整
潔而幽䆳左有金牡洞靈雲洞右有土府洞三眼洞冬
燠煖而夏涼爽可以誦丹經迓髙真養谷神餐沆瀣逺
隔濁世頤養天和驂鸞駕鶴計日成功焉其外環而遶
之者則喻珈寺覺山寺揷旗腦石板廬前所朝對者清
風窟也住持者為中貴林公本河間府任丘縣人俗名
重華明季原任内官監順治初年出家法名清徳别號
真隠子日日静坐今年七十矣改此山為天柱山北武
當蓋以配南武當也余嘗讀道書𤣥帝紀欽禮修真始
末八十三化頓應事蹟太和紫霄五龍玉虚等宮圖如
身在天宫日月風雷之傍而拜伏金闕玊陛之下也𤣥
帝乃元始化身三皇時下降黄帝時復下降於浄樂國
孕十四月而生越海東來修道於翼軫之下七十二峯
之間今之均州太和武當山是也山自乾兌起跡盤旋
五萬餘里上冲紫霄天下無雙是山雖遜其幅貟然自
北嶽而來迢迢奔騰忽開竒峻正在坎位洪荒以來莫
有具眼識之者今始發其瑰瑋之光吐其&KR1071;泱之觀矣
𤣥帝躡坎離之真精攝𤣥武而鎮北方以是為行宫也
即擬之為天一真慶宫豈不可乎余故述其顛末不特
表此山之神異顯帝徳之廣逺庶幾修道之士堅心厲
志銷去邪障養其浩然之氣㧞宅飛昇世豈遂無其人
也
南和邑侯錦雯吳公廟碑記
余嘗讀漢書見朱邑桐鄉之事病且死屬其子曰死必
葬我桐鄉後世子孫奉嘗我不如桐鄉民其後果然民
為起冡立祠至今不絶又讀五代史而見汝州防禦使
劉審交吏民上書乞留葬汝州詔許之太師馮道論之
曰劉君為政非能減其租税除其繇役也但推公廉慈
愛之心以行之耳此亦衆人所能為但他人不為而劉
君獨為之故汝人愛之如此上下二千年間僅見此兩
事耳今者南和錦雯吳公既死而民思之不絶為立祠
歲時享之殆與前二事並之而為三也南和當燕趙之
衝官其地者往往得志邢州縣有九譚吏治於此若渉
虎尾履春氷能勝其任而愉快哉獨吳侯之来尹也為
政三月而頌聲作和之士農商賈暨父老子弟相與揚
旌樹幡曰真父母前此未之見也朔望謁廟曰瞻望弗
及歡聲如沸以為常栢邑去南和僅四舍余聞之問侯
之治行何以致此其邑之人曰侯能去無名之征侯能
盡除火耗侯能捐一應雜𣲖侯能無以衙前伍伯下於
鄉侯能不以票帖米鹽酒醋擾於市侯能理寃獄侯能
恵學校是數者侯之所以治也余曰美哉侯之治也信
其為古之遺愛矣今
天子憫念民生所以加意二千石墨綬吏者甚重然吏
治未盡登於古或有若束濕若乳虎若蒼鷹飾虚聲干
進多乾没以潤槖者有能為聖天子愛養斯民者乎宜
急㧞擢之以風示海内既聞侯之治有聲迹則志之弗
敢忘而孰意天不憗遺俾長逝於此土也邑之士農商
賈暨父老子弟號咷哭泣若䘮考妣然不特邢州各邑
也又旁及於鷄澤永年隆平余栢鄉之人亦有賫楮帛
而往哭者士大夫哀之無不失聲嗚呼使非侯之公㢘
慈愛何以致此侯死數月其民痛之思之考地於縣治
之南為廟以祀堂三楹廊廡皆具嵗時以祭將立碑周
子茗柯來請記余曰是余昔所聞賢父母也是余生平
慕朱邑劉審交殆有相符者也凡近人所為去思碑與
生祠者我知之矣或上之人邀譽于百姓以揜蔽其劣
跡或下之人希其膴仕以求媚焉以此相習為故事故
碑與祠往往不足重也今侯勞於邑而死非有所邀譽
於百姓也又非下之人希其膴仕以求媚也侯之愛民
至矣民之愛侯亦至矣愛之不得見則思思之不已則
為廟以崇之若侯之日臨於邑也豈非出於至誠而不
可解哉以此見人心不滅循吏不可為而可為也邑人
欲葬侯于和而不遂廟之猶葬之矣列之史冊與朱邑
劉審交嫓美千秋可也侯錢唐人壬午孝㢘善詩賦古
文辭所著有娱暉堂集嶺西集蘭陵草白門草諸刻行
於世前任蘇州肇慶二府司理名最著今特舉其及於
南和者為勒一片石而記之
崇福寺記
釋氏生於周昭王庚戍之嵗漢明帝時始入中國迄於
今尸祝而社稷之者奔走無停晷夥矣哉雖然佛道盛
孔氏之道衰也今使聖人在上道徳明禮樂興五倫正
風俗醇則夭扎疵厲之害銷而萬物皆融融焉以遊於
和所謂勝殘去殺也必世而仁也以言清淨真清淨矣
以言慈悲大慈悲矣奚用披緇薙髪以求出世之説哉
故余嘗論釋氏之敎有體而無用者也而其體亦釋氏
之體孔氏之道體而兼乎用者也而其用則生人之用
自世道交䘮横目之民既不達夫孔氏之體而兼乎用
者又罔㕘乎釋氏之體而不合于用者于是輪廻報應
三途六道之説膠固于人之肺脾而不可解雖其化導
末俗不為無助而要非天理人心大中至正之極也鄗
之北有村曰河頭村之北有寺曰崇福相傳創於明昌
四年大定初僧了殊修葺維新元末圯廢明景泰間鼎
建加擴隆慶四年復修至今日又八十年滄桑異運頺
然剥落村人袁公諱汝霖耆年而長者也募諸檀越庀
材鳩工煥然改觀不日落成而求余文以記余嘗考之
史傳髙邑與栢鄉皆為古鄗地而余又常往来泲槐二
水之濱樂其風土之美人情之厚買田於村之西將追
柴桑處士之遺躅而家焉他日歲時伏臘與野老樵牧
過兹寺而談為善之事五倫風俗漸漬以入將啟其愚
昧而引之歸於大中至正之極是亦納約自牖之義也
可不記乎乃書而載之石
栢鄉縣重修學宮記
吾邑侯萊山章公浙之君子有徳者也研精經學探藻
蓺苑既下車之次年民習其教吏懾其威桴鼔不驚賦
税如額訟簡矣刑清矣環顧黌宫泮水而嘆曰是何其
偪側而湫隘乎與廣文先生謀是宜拓其規模治其傾
廢廣文先生雀躍而前曰善顧貲財匱乏何所取給適
余請告歸里首捐以為之倡好義者趋集不倦維日躔
實沈之次宮中之池澄如也池外之牆翼如也牆表之
坊儼如也咸告竣侯偕廣文先生暨諸弟子落成走北
京師求余文以記余聞而嘉嘆不已爰述侯修之之指
以告邑之博士弟子曰昔古帝王之治天下也莫不以
建學為首務孟子曰設為庠序學校以敎之皆所以明
人倫也故天子辟雍諸侯泮宫泮宫者半於辟雍之宫
今邑壤地雖小泮宮之來乆矣拓而修之豈但踵事増
華以為觀美乎將以國家風勵學宮之義而成其徳業
者也將以先王禮樂詩書之意而淑我髦士也將以胡
安定之經義治事朱考亭之居敬窮理許魯齋之明善
習禮而措之於躬行實踐也雖然吾於斯有所慨矣夫
陽宗不曜則爝火争暉時雨不沛則灌溉尸利聖人之
道不明則異端邪説羣起而眩瞀天下之目簧鼔天下
之耳蠱惑天下之心自三代以後如老莊楊墨管商申
韓荀楊皆足以害道而天竺之害為尤甚若夫雕鏤詩
賦記誦辭章揣摩帖括窮年兀兀接踵比肩從事於利
禄之途而不知天命人心仁義之本然者尤近代學人
之通弊也嗚呼岐趋者吾無論矣峩峩廟貌洋洋泮宫
奔走趋蹌伏其几而襲其裳字之曰仲尼之徒果仲尼
之徒哉董仲舒曰上之化下下之從上猶泥之在鈞惟
甄者之所為金之在鎔惟冶者之所鑄為民父母者𢎞
甄冶之化非學則何所從事耶今邑侯思敷教於諸生
諸生得受教於邑侯闡性命之微言繼見聞知之統緒
誠千載一時也執經問難大儒輩出禮樂在躬斐然可
觀旦暮俟之若紆青拖紫能為時文以取科目焜燿一
時而不志其逺者大者猶非邑侯今日君子學道愛人
之本指也是役經始於丙午之陽月告成于丁未之午
月捐助縉紳士民及督工生員耆老等人書石碑隂以
勸來者故為之記
重修闗帝廟記
建大義於頺朝扶綱常於草昧當時服其英雄萬世頌
為聖賢者誰乎闗聖帝君也帝君在漢則前將軍耳生
為漢臣沒享漢爵何為而以帝君稱以帝君稱者從明
代之褒封也夫天下嚮往之謂王天下主宰之謂帝帝
君何以得此隆稱哉嗚呼是殆非淺見薄識之所能測
也當漢室傾危奸臣竊命魚龍混淆羣醜鴟張即稍有
才識如荀文若張子布軰無不失身䘮節唯帝丹心炳
炳百折不回志吞華夏興復炎劉其視孫曹直牧竪䑕
軰卒也皇穹厭漢天命難移白衣蔽於江上鼔聲死於
麥城而漢室不可復振矣故吾謂漢不亡於鄧艾縋蜀
之日而亡於荆州星殞之日也然自有帝君以身任春
秋之統君臣大義燦然復明褫曹操之魂延獻帝之祚
一時臣子無不悼漢而欲食曹之肉惜漢而欲飲曹之
血是漢雖亡卒未嘗亡也且令天下萬世尸祝之社稷
之禋祀鐘皷奔走恐後惴焉有斧鉞之恐凛焉若師保
之臨雖窮髪龍燭之國鳥言卉服之鄉無異於神州赤
縣由是觀之帝君之神如白日曜午震雷在天無一息
而不赫赫若揭也夫人君之治天下有深恩厚澤加於
百姓者不過數十年即服教畏神亦二三百年而止耳
若帝君之以神治天下而為天下宰者雖萬世可也余
栢人之有帝君廟尚矣莫攷其所從來明萬厯二年張
玳等修之前進士懷堂趙公為之記其文瑰瑋奇倔可
與燕京正陽廟焦澹園碑文頡頏今順治庚寅兵燹之
後棟折壁圯岌岌大壞庠生馮學古等紏合闔邑捐貲
修葺貢生白玠請余為記余惟帝君之行實在漢青史
威德在人耳目述之則累紙難盡且近於複也乃為闡
揚帝君之所以有功於當時及萬世而享此隆稱者勒
之豐珉俾後人入廟而祀覽之有感相與勉為正人無
忘此日修復之義焉
擬待漏院記
國家簡㧞俊乂置之鵷班明光趨讌清覽披雲固非徒
紆青拖紫為交遊光寵閭里炫燿已也一日立乎其朝
則一日盡乎其職此即退食委蛇之際未嘗不有天威
咫尺之思而况閶闔𢎞開青鎻追陪尤宜凛凛者與兹
待漏院之設非無因也人臣進退文石之陛天子既已
改容而禮之矣從容坐論夏屋渠渠奚不可然聖主在
上未明而思衣既旰不遑食脱簮致警鷄鳴示誡不敢
稍自暇逸百爾君子焉得不夙興恐後而以顚之倒之
為畏耶而要非碌碌因人毫無建明苐俛仰朝列遂可
為卸擔地也居宰輔之位則思格君心之非司錢榖之
籌則思寛窮簷之力兵刑未靖何以黙銷夫寇賊奸宄
禮樂未興何以振起乎文章學校至於職經筵者成就
君徳莫移於宫妾宦官居臺諌者講求國是要期於乆
安長治總之位不論大小凡一命以上膺朱紱之榮顧
此院者皆當齋心滌慮以靖獻於天子固不特鼎鼐鹽
梅望而矜式已也不然星臨户動鳴珂建章雖識龍鱗
之顔不聞羔羊之節其亦聽漏聲而捫心自恧已其慎
之哉是為記
甘泉亭記
井者泉之所自出人所恃以養也易曰改邑不改井往
來井井井養而不窮也井之為義大矣哉是以古之為
城郭者必相其山川形勢氣脉之所在而後建邑濬隍
以安其人民社稷至於水泉之甘者則尤為飲食烹飪
之所需不可一日缺焉吾栢之城為真定南境邢襄北
境固咽喉重地也地之龍脉自賛皇縣五馬山蜿蜒而
來水曰泲河自髙邑縣南由栢城之北里許東趨於寜
昌之葫蘆河亥龍入首水隨之而行地理之自然也北
郭之西十數武爰有井焉清而且甘實為一邑之最每
曉鐘既動關鑰初啓則邑人之汲者數十百人争往井
上如取如擕歸而貯之若盎若甗若甕若釡以薪以爨
酒漿餅餌子弟以供父兄僕𨽻以奉長上蓋以為固然
矣然是井也自戊申年大水衝决四傍之土皆已傾圮
獨有中央尚全無恙倘不及時修葺秋水泛濫一旦淹
没甚可惜也且吾邑人既嘗飲於斯矣吾邑人之祖若
父暨厥髙曾亦莫不飲於斯矣而忍聽其廢而不修乎
哉於是衆議僉同曰是誠不可以不修修而砌之以石
覆之以亭愚者享其利智者思其徳渫而用汲並受其
福飲水思源自今日始遂請余文以記其事余因名之
曰甘泉昭其實也
玉泉記
水之為用大矣哉生於陽成於隂傾注四海灌輸六合
其在地也無處不有而發源於星宿海者黄河其大也
李白曰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廻東海有尾
閭沃焦故海水歸焉然入於尾閭者復見於天上則銀
漢為章夫天至陽之積也太虛之府也非有滔滔汨汨
如四瀆之汪洋浩瀚也亦曰水之至精之氣所發露耳
易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銀漢者水之象也太平之世
雨澤節甘露降若危亡之世則河竭山崩河竭者國將
亡之兆消渴者人將死之候也昔見友人嘗患此疾日
飲茶數十杯而渴不止彼其水之源已竭也崇禎庚辰
辛巳間赤地數千里迨癸未甲申滹沱之水褰裳而度
天地之水豈竭哉良由氣之閼塞反常耳黄庭經曰玉
池清水上生肥故修道者以舌下神水謂之曰華池謂
之曰泉糧常用赤龍擾水之法自重樓絳宫而納於丹
田則百脉有所滋息通體為之潤澤如天之雲行雨施
而品物流形也其法多於子前及寅時行之東坡所謂
勾當自家公事也昔孔子在川上而嘆曰逝者如斯夫
不舍晝夜天地之水無一息之停人身之水上下流通
亦無一息之停一有停焉則病矣人身之有疾或寒或
熱水之滯而不通也息煩勞薄滋味戒情慾勤咽納則
痰化為水而為身之用譬如寇化為民而為國之用也
或謂水屬隂咽之無益夫水天一之所生而乃専謂之
隂耶易曰山下出泉君子以果行育徳能知泉之出於
何所也則知隂陽之㑹而可以事内養之功矣
達公作字記
商之興也以伊尹周之興也以呂尚漢之興也以張良
明之興也以劉基伊尹之出䖏子輿氏言之詳矣呂商
釣於渭水而應非熊之夢三畧六韜為兵法祖雖曰禦
敵應變之方而帝王致治之大畧亦載其中此黄石公
所以授子房於圯上或謂戰國時人所偽作者殆非也
我
朝起於東方八旗之制暗合於黄帝八陣圖而余聞之
學士禪布云其祖達公海聰敏頴悟逈異於人年十二
能學習漢書盡窮五經増减蒙古字而為清字追蒼皇
之鳥跡鄙程邈之𨽻書遂為一代文字之師其學於天
文地理無所不窺攻城掠地望雲氣知吉凶人之善惡
邪正言之皆騐其傳乃得之廣寜山中一道人後道人
不知所往則其與圯上授書者同一轍也異哉
貢院夜談記
邵堯夫史稱其范陽人余向以為在定興涿州耳丁未
主試武闈與冢宰杜純一談乃知其在寳坻至今有邵
家莊其族姓尚繁盧照隣賈島之墓亦在寳坻盧家&KR0008;
其墳上常有霧氣之所結形如林木有河百餘丈深五
六十尺通天津衛冬月出銀魚白如脂玉京師嗜味者
美之以配鮮筍入春則無矣此一異也賈島墓荒圯已
久有縣令為之立碣以祀未幾即為村人所踣曰島詩
人非我鄉人所知是骨朽已乆而吏人數來落吾事廢
之如故不封不樹嗟乎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浪仙
有知豈復覬此一盃水一盂飯耶又云碣石今尚在永
平海潮髙則隨之亦髙潮落如故其淪於海者非的語
也余嘗慕堯夫之逺悲照隣之窮喜浪仙之棄浮屠而
從學於昌黎也記此以為談資
龍宮取木記
上棟下宇以待風雨取諸大壯此人生之制也龍居於
海羣水滙瀦宜無事此者以余所聞則有異蓋龍雖以
海為窟宅長子孫於其中而所寢䖏之宫室則以人間
之木為之毎至夏小滿後雨水連綿正其鳩工庀材時
也天津之北古曰北海之濱與永平遵化諸邉口接壤
中有滦河元人運糧以達上都應昌者是為龍宮運木
之通渠矣每三年一伐木口外其伐木者水族人貌形
如老叟布衣毳㡌幽谷之中丁丁不絶羣山響應倐忽
之間雷轟電掣風雨晦㝠岫峪湧溢木皆矗起直抵闗
隘守闗者稔識其汛也開闗而放之入水中木乃魚貫
而進由滦河東南行達于海無一仆而浮者河上居人
皆耳而目之又有移人之樓以去者午夜望之燈火熒
熒至曉則滅海濱之薪每三年一次龍宮焚震方習習
颷起候之海壖木之榱者桷者棟者楹者皆半赭黝而
焦朽擁凑海岸岸人拾以給爨供數月説者曰龍火自
燒也余數詢之博物者非誣
南遊記
歲在乙酉余將南遊以閏六月二十六日憇東汪村墅
南距鉅鹿北通束鹿古大陸澤也滏陽漳洨三水出其
間夏月雨霖泛漲水濶數百里次晨登舟逆風而行見
晩禾黍榖盡䧟没於波臣唯髙秫顆顆然出水上如人
在墻内而露其髻者土人乗舟刈之為炊爨計余詢之
曰爾等沈竈產蛙擔石不獲終歲之計將若何舟子曰
連嵗荒殘寇盗旁午十室九罄我等小人未知所税駕
也余默然良久念若軰木食草衣弱者塡溝壑强必挺
而走險能免為釜中泣乎越新河城窪下水决可灌幸
有堤民頗淳簡有司安静可卧而理也晩宿南宮聖門
敬叔之所遊入其境田畝墾闢市[𨴻]喧閧百貨咸備東
行七十里無荒蕪者壯哉縣乎次清河城極小外有舊
城基址盡瓦礫古所稱清河郡者趙宋時以滄定等州
為邉圉清河乃舟車輓輸之區人物輻輳雄於河北今
亦稍僻矣二十九日至臨清當明之盛時繁華擬于廣
陵姑蘇自崇禎癸未後大半焚毁縉紳驅車而過者寥
寥但隔河青帘摇摇猶聞歌聲嗚嗚然九十里至博平
縣小而荒七月初三日至東阿戰國時齊之西鄙也東
南兩面山色青翠松栢疎峙風氣甚美產阿硯阿膠阿
井距城一舍餘井製造即非法管夷吾三歸臺存焉六
十里為東平州梁灝故里也通衢有狀元坊閭左有梁
氏門自晉天福漢周宋金元明以至於今七百餘年矣
其子孫猶有為茂才者故塜纍纍其博物君子之報耶
七十里至汶上夜渡板橋見汶水西流浩浩大觀也猶
有聖人流風初五日至濟寜州水陸襟帶乃南北衝要
初六日至鄒縣荆棘塞路尋土人作嚮導始達城城之
東南門閉塞者三年門内蓬蒿丈餘狼狐之類白晝縱
横人立而嚎見者毛髪為竪也土人拾𤓰蔞以充饑鵠
面鳩形不忍正視余與二三犮人乃盥沐齋戒瞻拜於
孟林古木㕘天廟貌嚴肅累朝勅命士夫讚咏勒諸貞
珉不可殫述信乎七篇仁義之旨有功萬世可以繼響
塗山也然斷機堂述聖祠皆傾圮不治賢聖委草莽俯
仰檻宇令人太息九十里至滕縣河流涓涓瀠廻境内
榜曰善國文公行井田處也邑人世祠之戰國若秦楚
齊梁諸君汨没於聲色貨利之交攻伐捭闔之術當時
何赫赫也千年之後既已化為白楊衰草矣求陌錢盂
飯之享不可得文公獨血食兹土仁人之言其利溥所
謂附驥尾而名彰者歟初八日至夏鎮夜宿逆旅小樓
上見運河中左弁船千餘艘絡繹不絶中載婦女割肉
扇枕甚有畵眉自若者或有淡衣舊帕哭聲哽咽掩靣
於船艙中窺其形則絶不可得也余既已倦於長途乃
舍陸登舟夜泊丁家集菰蘆中蚊如指頂大羣飛嚙人
目睫不得交起坐者乆之南望豐沛西望蕭碭氣佳哉
鬱鬱蔥蔥念龍凖公以泗上亭長豁達大度卒能創炎
漢四百年之業也過徐州崇崗複嶺數十百週散而復
合觀曹劉戰處低徊不能去一百五十里至邳州子房
受書老人處也今尚有功成身退託遊赤松若而人者
乎一百二十里至宿遷謁項羽祠悲其以喑啞叱咤之
資不務逺畧而惑於衣錦夜行之説也此數百里皆於
黄河内行舟怒浪觸天驚濤湧日每至波湍瀠廻閒飄
忽上下從者變色予披圖嘯歌澹如也自此而清河桃
源淮揚淼淼然水國巨澤矣凡余之所遊者固人之所
共遊然憑弔俯仰亦各有懐聊以志一時聞見而已若
夫訪五岳探奇勝煙月雲霞盡入吟槖則請俟之異日
魏氏先塋記
魏氏先塋記者記魏氏之先塋也先塋則何為記之吾
祖宗之魂魄棲於此故不可不記也魏之得姓久矣肇
於周封於晉大於戰國盛於漢唐宋其支𣲖不可得考
矣在有元之季有寒臘公者居路村因葬於彭水之陽
髙廟之東北今石碑刻魏氏始祖之墓是也魏氏自始
祖分而為二所謂東西支也六傳而至司訓公司訓公
名儒也實生澄齋南郭東樓三人而澄齋公遂受封為
都憲澄齋公生慎齋公槐川公一為縣令一為總督晉
大司馬而魏始昌然發源在司訓公始祖之塋西數十
武居中而葬者為司訓公次則封僉憲澄齋公而慎齋
則澄齋公嫡子樂吾公又慎齋公之嫡子也皆葬于澄
齋公之前矣司馬公既貴没乃𦵏於始祖之東今所立
大司馬魏公塋坊是也其南郭公諸子孫則稍遷於塋
之前後而東樓公一支僅有一二子孫矣樂吾公宗子
福伯早没無嗣侍御贈總憲乾仲公樂吾公之仲子也
以貴復遷於城北泲水之原子孫之從者半宗子封總
憲拙菴公没遺命復塟於司訓公祖塋之左其他大小
塋兆不可勝記或因貧乏荒歲卜居他邑流離外省死
而塟其地者又不能勝數也拙菴公既修家乗介復踵
増補述其源流本支亦既燦然可睹今聊記二塋之大
畧刻之貞珉使後世子孫有所考據庶幾過墓生哀而
不忘仁孝誠敬之意若我祖澤之深逺鬼神福佑雖千
秋萬禩此地蒸嘗繼續亦必無陵谷變遷之憂詩不云
乎無念爾祖聿修厥徳是則余作記之志也夫
關夫子送木記
昔余先祖乾仲公為諸生時苦志讀書常在於夜或至
四皷大暑之月尚親燈火以温水置足下熱極則濯濯
已復讀常立課程誦抄講課未嘗一日有間也樂吾祖
住南街其宅之後門闗夫子廟也於萬厯甲午之嵗夢
闗夫子降臨入大門樂吾祖肅迎至一北小屋屋内供
祖先神主樂吾祖置椅㸔坐闗夫子斜僉其椅曰爾祖
先在上也坐定茶訖闗夫子曰有大木二根送與令郎
一根樂吾祖拜而受之是嵗遂中鄉試其後屢上公車
不第先祖乾仲公敎授生徒益加淬厲至癸卯之冬樂
吾祖復夢闗夫子至其迎候之禮如初坐定樂吾祖敬
問尊神何以降臨關夫子曰先許令郎那一根大木如
今送来樂吾祖仍拜而受之甲辰遂中㑹試是可見先
曾祖與先祖徳行淳備學問優贍是以感神明之臨有
賜木之瑞今之子孫繁昌科第綿逺皆功徳之所遺也
余自垂髫時聞之於先子拙菴公蓄於中心乆矣故志
之於籍後之子孫永念之哉
聖學知統合録説
吾序述知統録自伏羲至薛瑄而止吾序述知統翼録
自伯夷至髙攀龍而止有生而知之者有學而知之者
有困而知之者及其知之一也虞廷言中成湯言性論
語言仁大學言止中庸言誠孟子道性善知之理備矣
周濓溪作太極圖通書程伊川作易傳朱晦菴作四書
集註通鑑綱目薛文清作讀書録蔡虛齋作蒙引林希
元作存疑知之理復大備矣老子之空虚佛氏之寂滅
告子之無善無惡管商之襍伯功利荀子之性惡楊雄
之善惡混王通之以佛為聖人王陽明之性無定體李
贄之詆毁聖賢褒頌奸雄皆知之蠧也夫道者天地人
物之所不能外也知道則知天矣知天則知性矣知性
則知仁矣知仁則知義禮智信矣知仁義禮智信則知
誠明之合一知誠明之一則知明徳新民止至善為千
古聖學之極則格物致知其求知之方也正心誠意脩
身其守知之要也齊家治國平天下其充知之量也究
其歸則體用兼該顯微一貫窮以淑身達以濟世歸於
仁而已矣無用之體非體也無體之用非用也後世之
學者知性之本性而格物致知主敬存誠不為私欲所
染不為物累所牽則明徳新民止至善有合一之理而
惟賢希聖惟聖希天盡人盡物參贊位育皆不外此而
得之矣
吾齋説
吾齋之中除四書五經孝經小學外其次應覽之書曰
左傳也史記也前漢書也後漢書也五代史也蘇子由
古史也司馬温公資治通鑑也朱文公通鑑綱目也皇
明通紀也皆史之要者也此外史尚多存之以備考焉
昭明太子文選也真西山文章正宗也八大家文鈔也
陸宣公文集也韓昌黎文集也皮日休文集也歐陽文
忠文集也蘇東坡文集也方正學文集也袁中郎文集
也趙儕鶴文集也皆文集之佳者也此外文集尤多有
則存之以備數焉無亦不必購也四書大全也五經大
全也性理大全也二程全書也朱文公文集也河洛淵
源録也近思録也陸象山文集也薛文清讀書録也髙
子遺書也皆理學之要者也此外論學書尚多有則存
之以備參焉無亦不必購也而詩集之中又有佳者則
陶淵明王摩詰韋蘇州杜工部李太白陸放翁李空同
若唐詩品彚宋元詩選古詩歸唐詩歸李于鱗詩選以
及唐人選唐詩中州詩之類以備詩之一班而已夫古
今之書汗牛充棟即窮年矻矻不能竟也譬如海内名
山即抱濟勝之具者能遍為登陟乎故書吾取其身心
之有益者而已山吾取其目力之可及者而已陳眉公
曰吾有三願一願識盡天下好人二願讀盡天下好書
三願閲盡天下好山水夫盡則不能但相遇時莫輕易
放過耳此可謂之知言矣
借書説
書可借乎曰可書以言理也彼人之借書者將以求明
乎理以書為鑑弗借則無由開發之書何可以不借書
可輕借乎曰不可書以言理也彼人之借書者未必求
明乎理以書為郵輕借則如同捐棄之書何可以輕借
故凡借書者當視其人其人為吾性命之友也則可以
性命之書借之其人為吾經濟之友也則可以經濟之
書借之其人為吾文章之友也則可以文章之書借之
否則雖稗官小説且不可假手而况於帳中之秘乎吾
讀字彚而知瓻為盛酒之器大者一石小者五斗古人
借書以此盛酒酬之故語云借書一瓻還書一瓻宣城
梅誕生曰今人誤以瓻為癡遂云借書與人為一癡還
書為一癡夫借書還書理也何癡之有余獨以為不然
古人之借書者是必如吾所謂性命之友也不則經濟
之友也又不則文章之友也故借以一瓻還以一瓻以
酬酢為欣賞耳今借書未必同於三者之友或髙閣數
月以致缺少傷損竟為破甑者有之况借之也無一瓻
還之也無一瓻而輕借輕還是非癡乎是有感而言之
非誤也
三大火聚説
李卓吾曰余老歸空門患目疾與妄思設三大火聚以
待世間之書一曰炎祖龍之火以待儒書凡儒林道學
剽賊無根者投畀於是一曰然湏彌之火以待釋典凡
文句語録駢贅無依者投畀於是一曰扇丁甲之火以
待𤣥文凡經方符籙誕謾無稽者投畀於是蓋嘗用是
法以銷歸世間文字雖大地為紙微塵為墨而吾以灰
心閉目㝠置之而有餘余則謂儒林道學剽賊無根者
固宜投畀祖龍之火而近世酬應惡詩腐文及淫穢小
説為人心之害尤甚其投畀祖龍之火更急也文句語
録經方符籙大約為乞丐僧道為衣食計而妄作者不
必寓目即宜付之須彌火丁甲火矣然卓吾之老歸空
門但以斷除妄思亦豈遂為知道乎
跋張魏公小像巻後
才與運㑹遘而後得成其功徳與學問合而後得著其
業自古名臣往往若此若宋室大臣如張魏公者誠所
謂卓爾不羣之豪傑也觀其屢膺重任鋭意恢復部分
諸將不主和議雖未能進取中原然臣子之義固無負
矣孝宗曰朕倚魏公如長城不容浮言摇動尤可謂知
公之深也其子敬夫又與晦菴朱子同衍孔孟正學之
傳宜今日子孫之篤實而昌盛也余瞻其遺像不勝𬗟
懐矜式又何必以成敗論之哉
選詩選跋
選詩選者何選昭明太子之選詩也詩以言志兼才與
情與其才勝於情也寜情勝於才詩三百篇皆以情勝
者也情而要之於性故纒綿肫摰之什無不與五倫相
闗即降及鄭衛風斯下矣而懲惡勸善猶足引人於勝
地焉兩漢詩極近古乃選中寥寥僅及蘇李贈答及古
詩十九首等作未免遺珠之恨曹氏父子以縱横激發
之才横槊馬上慷慨興歌非仲宣公幹諸人所能方駕
晉宋之際騖華忘實開綺靡陋習之濫觴而左陸三謝
與鮑顔諸人駘蕩俊腴華不掩質亦各有可觀者若乃
優柔温厚曠識逸懐淵明當為獨歩餘子𤨏𤨏人或一
二篇篇或一二句雖一臠足快恐全豹未盡窺也此其
選詩之梗槩乎余先君拙菴幼讀選詩晩年始加澄汰
去取精嚴列於四家之首不肖省垣之暇再四較閲因
付之梓蓋將使讀詩者因晉宋以遡漢魏因漢魏以遡
三百篇攝才歸情攝情歸性以相引於勝地而不眩於
綺靡之習是謂為選詩别開生靣由此以登堂入室詎不
易哉
古鄗北三十里舖雨花菴募疏文
佛者覺也所以覺人之迷而使之悟也故曰苦海無邉
回頭是岸震旦西域一也自震旦西域以至大瀛海之
内小瀛海之外四大部洲億萬國土風俗不同其人情
之馳逐於名利一也如來乃以慈悲心開清淨門示解
脫義度人一切苦厄而諸經流傳於世誠有得於禪定
之道不論在家出家如蓮花亭亭出於汚泥而不染豈
非大安樂法自達摩西来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一花五
葉之傳盛行于世迨後之衲子遂欲棄文字圜墻枯坐
合眉閉眼枉自誤却一生去西天路不啻十萬八千里
矣不知宗之與教不可相離達摩因人溺於文字以云
救耳豈如今人叅話頭之謂哉若有善知識以慈悲心
開清淨門示解脫義不離如來所説不執如来所説十
八界藴空三十二相不墮色與聲音即此是妙明圓覺
之心無量安穩功徳所謂終日嚙飯不曾咬着一粒米
説法四十九年實無一法可説然亦何一法不可説耶
古鄗城在戰國趙武靈王時為邉境重鎮與中山相鄰
其後光武即位於其城南五成陌千秋亭郊壇鬱鬱北
八里為三十里舖槐水在其北封龍在其西癭陶在其
東水甘而土平有沙門蓮也者江右人幼薙髪於匡廬
長問法於維揚遍覽經典深通禪悦北遊京師受戒持
淨偶過雨花菴誦持貝葉之文宣揚大乗之義演説三
車分晰六道逺近善信聞之咸豁然解悟留之住錫蓮
也曰吾縁其在此乎菴雖小是亦布金吉地也是亦鹿
苑遺踪也是亦度老病死海堅牢&KR0657;是亦照無明黑闇
大慧燈也是亦醫一切病者之良劑是亦伐煩惱樹之
利刃也乃種樹乃葺垣乃設象乃請經乃具香火乃鳴
鐘皷毎晨雞唱曉暮鴉集昏木魚之聲隱隱達於長揚
廣陌間有名利之客或乗鋒車或馳駿足王程廹急星
火奔趋聞之未嘗不憬然發深省焉嗟乎古今旦暮也
生死朝夕也富貴浮雲也皓齒蛾眉鶯聲燕語乃伐性
之斧畵棟雕梁山節藻棁乃築怨之府山珍海錯熊掌
駝峯乃腐腸之藥象簡金魚丹書鐡劵乃黄梁之夢古
今明眼人于熱閙塲中撒手歸來早尋閒静即士農工
商于勞碌活計時一念猛醒認取根源視財利如糞土
化煩惱為菩提則能仁之敎益人豈淺鮮哉顧梵刹成
則淨土可見於俄頃貲財詘而妙相莫彰其形容所望
宰官之往來者檀越之滋殖者大發施捨之願絶去貪
癡之私以共成盛事片語扼要等于寶筏一念直了即
脫迷津故蓮也自題其册曰因果不昧欲知来世因今
生作者是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因滅果滅因生果
生生者未始不滅滅者未始不生生滅何窮因果何已
不昧斯者為入三昧古云一片白雲横谷口幾多歸鳥
盡迷巢吾續之曰撥轉頂門闗棙子維摩方丈本非遥
大衆湏各自努力撑持早登彼岸
募修崇光寺藏經閣大藏經疏文
自漢明帝時佛敎始入中國白馬傳經乃有四十二章
其大指在于離欲寂静娑羅雙樹將入湼槃畧説法要
以戒為正順解脫之本戒則能生諸禪定也故曰能持
淨戒是則能有善法若無淨戒諸善功徳皆不得生雖
然欲持淨戒當得安穩功德住處功徳住處不必天竺
靈鷲也不必清凉五臺也不必天台鴈宕也不必熊耳
少室也不必白岳九華也不必青城峨眉也不必日觀
蓬萊也即此塵寰市[𨴻]之間而有叢林勝地二六時中
節身時食清淨自活常勤精進折伏其心乆之心如虛
空即此便是極樂世界吾嘗見今世之學禪者不閲法
華金剛楞嚴揑槃等經詳其文義悟其深味顧乃東奔
西馳瓢笠掛搭闖入講堂受喝受棒此如今之士人不
向四書五經求聖人之道而日日背諷時文嘔心苦思
染翰操觚雕䖝篆刻雖得功名終是富貴利達中人於
道無與也鵝山大徳者栢邑人也嘗為士子蜚聲黌序
有年矣偶以探親至于湖南忽遭吳逆變亂阻不得歸
與余春山諸子游寶蓋源諸名山逢異僧説法有契於
心慨然嘆曰大千茫茫人生碌碌妻子火宅轉盼成空
年過耳順不思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直待臘月三十日
閻王老子來呼喚時四大無主眼光入地如螃蠏落湯
渺渺游魂作何歸着耶於是决意披剃博覽經藏兼修
宗敎未及三載頓而圎通洞庭以南蒼梧以西凡善知
識咸來參正㑹王師平定寇亂道路得通令子永生趼
足尋親得之寶蓋源山中痛哭求還鵝山漠然曰吾以
天地為室廬以山水為供養以生死為旦暮尚何以家
為哉乃永生必不肯歸且告之邑令及紳士令暨紳士
咸促之北歸以為有子如是何忍負之且明心見性隨
地淨土豈必戀戀於此山也鵝山無以拒之遂歸歸而
不見其妻栖於崇光寺之藏經閣下時而禪定時而唪
誦鐘皷隱隱梵音清徹逺邇居士咸慕而親炙之鵝山
為之畧説佛法大意無生微言聞者生大歡喜心以為
得未曾有於是善人張如生王體宋維商常進友等以
寺之隳廢久矣即閣亦傾欹不蔽風雨經多散失盍募
以修葺之鵝山曰是吾夙志也閣必宏大莊麗而後可
以棲神經必補殘序失而後可以度世雖歲儉貲乏徐
徐而為之一年不竣願三年三年不竣願五年五年不
竣願十年兹願既發豈可已乎愚公移山洵可師也余
聞而韙之曰天下事以如是處之無有不辦自度度人
咸在于斯遂述其顚末以告四方諸檀越之好善樂施
者其認菩提之根以成般若之義
兼濟堂文集巻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