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濟堂文集
兼濟堂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兼濟堂文集巻十六
大學士魏裔介撰
辨 啟 䇿問 議 解 引 檄文 誌 賦
孔子晝息鼓琴辨
人心有動乎曰無動也其動者動於氣也氣何以動有
所欲則氣動矣欲非心乎何以曰氣也曰心統性情性
終不動也其情之自然而發者猶性之著焉譬如燈之
於火濕之於水也世以欲之動而誣情以情之動而不
識性千古來夣夣久矣聖人之心有動乎曰人之心皆
不動聖人之心何動也然凡人之心固不動而不能不
動於欲聖人無欲而其所發之情皆中正和平故曰聖
人之心猶太虚也若使聖人而猶動於欲則何以為聖
人孔叢子載孔子晝息鼓琴一事吾疑之其言曰孔子
晝息於室鼓琴閔子聞之以告曾子曰嚮也夫子之音
清徹以和今也更為幽沉之聲幽則為利欲之所發沉
則貪得之所為施夫子何所之感若是乎從入而問夫
子曰然女言是也向見猫方取䑕欲其得之故為之音
也可與聽音矣誠若斯言是夫子之心有所動於欲也
聖人之心至大至虛有天下而不與視富貴如浮雲豈
以猫䑕之㣲而遂移其心哉若有所移而動則大於猫
䑕者禄之以天下繫馬千駟而有不動者乎杜子美詩
人也猶曰鷄蟲得失無了時注目寒江倚山閣夫世事
紛紜如猫䑕鷄蟲得失者何限子美不以攖其中而聖
人以之動其欲哉由是觀之必係附㑹之説孔叢子雖
以聖人之裔未足以知聖人之心也故不可以不辨
善惡皆天理辯
先儒云天下善惡皆天理謂之惡者非夲惡但或過或
不及便如此如楊墨之類是言也愚不能不疑之夫所
謂理者何也是人心中所具之德也其見於應事接物
合於宜者則亦曰理字説曰治獄官曰理又曰物之脉
理惟玉最宻故從玉然則人心之理亦最宻矣故曰性
即理也理即五常之謂也其曰天理者言此理命之於
天也理既命之於天順乎此者為天理逆乎此則非天
理矣今先儒之言曰天下善惡皆天理是以人欲之私
為秉彛之自然也楊墨之類無父無君其害天理亦甚
矣又豈但過不及之間乎夫道者天下之公理也若以
惡為天理則世之為惡者皆曰吾之惡天理也則聖人
遏惡揚善之訓何以動之今世俗之人於為惡之人詈
之曰沒天理此其言最醒豁可以發人之良心學者何
何必好高求異為也此所闗甚大愚故不敢不辯
辯天人之理非二
或問何謂天理曰天理即性之理也天以隂陽五行化
生萬物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吾性之理即天之理也
故在天為春在吾性則為仁矣在天為夏在吾性則為
禮矣在天為秋在吾性則為義矣在天為冬在吾性則
為智矣在天土旺四季在吾性則為信矣此五常者乃
天禀之自然自天子以至庶人自中國以及蠻貊無有
一人之不同者也故商書湯誥有曰惟天降衷下民
厥有恒性性即天理豈空虛浩渺之天之謂哉但此
天理操之則存捨之則亡故聖賢自危㣲傳心以後有
克己復禮之語克去己私復還天理天理何時不在但
為私欲所蔽耳若能明能斷不為欲之所引情之所流
而加以戒懼慎獨之功得喜怒哀樂之正則吾心之中
無時無刻莫非天命之理之流行而其為聖人不遠矣
是以中庸曰誠者天之道也謂天之理賦於人者無不
實也又曰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今之人縱恣於人
慾而不克自檢制其始也一念之私久之而念念皆私
其始也一事之偽久之而事事皆偽甚而干戈弓矢生
於樽俎戰伐戕殺起於骨肉害及蒼生覆其宗族孰非
喪失天理之故哉歴觀史冊較然如指諸掌也故吾謂
性理之即為天理人能存心養性即所以事天孟子豈
欺我哉
天竺夫子辯
友人唐山趙問源昔在甲戌乙亥之年與余有筆硯之
好課業城東南隅之樸園所尊者孔孟之經所悦者程
朱之傳所擬者史記與歐蘇之文伊時問源之文渣滓
未化余為批閲必以直問源批閲余之文亦必以直甚
相得也迨丙子問源先中鄉試壬午大比余亦僥倖鄉
薦癸未赴公車改試于秋八月余㑹試巻已中復置而
問源以第二名中㑹試然文未盡佳即㑹元陳百史亦
但首作佳中庸藝及孟藝俱靡弱不稱龔芝麓曾告余
曰項水心于甲戌科取李青作㑹元江南人多笑之陳
百史有文名曾執贄其門故授之以題蓋揣摩半月而
始就闈中灼然知其為百史也嗟乎國家取士大典顧
可以私相授受乎水心百史皆文人也果若芝麓之言
則近于僥倖矣其後問源為楚督學以到任稽遲降二
級應補别駕因不赴補革職廕祖李公為三省總督時
鄉人有訟之者為之發聊城之矢其事得寢余丙午歸
里問源來晤依依握手如生平歡然問源則老矣後愚
民剏建佛寺于&KR3094;霧之頂逺近絡繹香火雲集而帝堯
之祀或莫有顧之者問源作募疏建大蘭若榜其殿額
曰天竺夫子余不以為然夫子至聖也故子貢曰自生
民以來未有夫子問源少而崇尚理學長而得志科名
既夫子東魯矣而又夫子天竺是不免陳相之譏矣且
唐之王摩詰最號為尊信佛道者但曰天竺古先生而
不敢曰夫子天竺果可以夫子稱之哉呉楚僣王春秋
削而書子所以尊天子也義之所在余故不可以不辯
王陽明之學有是有非辨
或問王陽明之學何如曰是非聖人之學也或曰聖人
之學何如曰觀四子之書則知聖人之學矣論語言仁
孟子言仁義大學言恕中庸言誠推而致之天人合德
道濟萬物聖人之能事畢矣陽明之學果有合於此乎
或曰陽明之學主於良知知即覺也陽明以良知提醒
斯世其意與先知先覺豈有殊乎曰陽明之言良知是
也其言無善無惡心之體非也良知何物即心之體也
人心無無知之時此昭昭烱烱者即當喜怒哀樂未發
之時全是天理知正是善何得謂之無也而其徒巧為
之説曰無善乃言其至善也若是則何不曰有善無惡
者心之體直㨗明白省却天下後世多少葛藤而乃為
此流弊無窮之語也聖人何思何慮心如明鏡止水静
固止也動亦止也以是為心之體即以是為性之體心
中有性而豈無善無惡之謂哉至於格物之説異於紫
陽知行合一近於躐等此尤其小者耳余悲學者浮慕
陽明之説而不考其差謬之端流於天竺之學而不自
知故存其良知之是而辨其無善無惡之非所謂瑕瑜
自不相掩固不可槩以為是亦不可槩以為非也
荅趙總督啟
保釐黔土崇勲久茂於旗常節制越江新績益隆乎鎻
鑰形標麟閣名重金甌恭惟閣下醫閭間氣渤海毓靈
節凛氷霜高風紹獨知之清獻資兼文武家傳宗半部
之韓王筮京兆而江左留棠歴荒藩而越裳貢雉鬼方
革面久宣撫輯之猷海颶揚波特任腹心之寄位綜列
牧譽並長城遂使蛟穴鯨鯢懐好音於桑甚亦復湖光
楊柳遍淑氣於春臺錢塘弩發毎瞻衣錦之軍白傅堤
成永勒常山之像干戈將偃鼎鼐竚調某冀北蹇騶鄗
南末乗幸邀眄睞於荆州時慕聲華於天水蔡廓署名
紙尾自愧曵輪敬容謬職銓衡徒深覆餗乃瑶函雲下
稔風義之殷勤珠咳天來使汗感之交至伏願繡衣九
罭立躋赤舄之勲福曜三台便見黄麻之拜藉手頌馳
因風禱企
與朱撫院啟
㳟惟閣下紫陽垂裔碣石表風中呉留光宅之輝吏行
氷上兩淛攬澄清之轡人在鏡中德威逺届夫海壖風
節流傳乎輦轂祥刑騰頌不聞六月飛霜來暮興歌祇
凛四知介氣賦役均而䑕牙不咏軍民便而纊絮皆恩
蓴菜西湖風落孟嘉之㡌松杉南嶺月明庾亮之樓遥
佇規徽彌深眷慕某自維樗櫟謬寄銓衡攻玉他山方
遡洄於越水傳鸞芳訊忽馳接乎秋風匏繫八年無分
遷喬之想金殊百鍊何期射隼之餘辱教奬之多勤感
知心之有素投瑶靡報附鯉増慙玉露云殘朔颸將厲
伏惟為國為民彊飯自愛荒椷肅復統冀崇涵
與許撫院啟
天開越嶠麟臺宣耑越之威名地控禹圖虎筦肅提衡
之重寄夙深翹企載沐聲施㳟惟閣下殿邦偉望經世
宏猷攀檻青蒲素著家傳之直探源懐孟允苞治法之
全西臺握紐於權衡北斗懸高乎日月肆惟呉㑹實切
海氛風急艨艟旦暮備非常之警鴻哀杼軸閭閻修惟
正之供嵗必藉夫外寜時則籌其方畧以兹重任悉毗
上卿鯨不揚波聲教東漸於外徼幅惟安堵恩威下逮
於無疆蓋將資平攘以拊循行且倚裁成而輔相也某
識慚藻鑑職愧衡銓負乗虚庸方玷山公之啟事停雲
仰止欣聞蘧使以德音盥手開椷撫心沾汗伏願建牙
吹角側耳露布之來持節宣麻佇目鴻恩之及
與熙宇傅太宰婚啟
誼重葭莩嘉禮式崇於合姓采存葑菲良縁藉寵於諾
金時修六禮之初成序屬一陽之將泰幸獲諧於卜吉
敬陳悃以抒誠㳟惟台臺雨霖世澤舟楫家風身總烏
臺黼黻贊皇猷之潤望尊黄閣鹽梅續帝賚之良卓矣
柱石中流翽翽鳯鳴天上猗兮宸章叠渙翩翩鶴算人
閒攬物望於東山佇星精於南極家修内則鄭康成盡
室詩文閨肅姆儀謝太傅闔門風雅某樗櫟散材風塵
末品僊源錫羡奚止亢宗寶婺揚輝詎希超乗顧某夙
同桑梓既叨世講之芬近列鵷班益契寅㳟之雅邇以
鴻案靡舉因之鵲巢久虛何期一縷紅絲克遂雙成白
璧搴河州之荇菜樂窈窕以賦好逑逐澗沚之蘋蘩藉
季齊而昭明信卜云其吉文定厥祥古禮式遵薄物初
將於奠雁天心來復人事預啟夫迨氷節届仲冬期蠲
建子行且鸞翔旭旦㑹看鷮集平林伏祈俯賜芻聽慨
允輪御俾世以及世𣲖流奕葉之雲仍則綿而又綿蔓
衍嘉𤓰之日盛豈服休之敢斁何飲德之能忘勒有副
函懇垂末照
與少司馬楊賢甫婚啟
鳯卜諧祥允兆赤繩綿逺雀屏騰瑞爰欽白璧輝煌天
上佳期報銀河之初渡人間勝事欣玉杵之相逄㳟惟
台臺彛鼎才華棟梁德器兩榜文高白雪直標王盧駱
之先九遷業著青雲遂跨竒漙榮之右永奠兆民於花
縣戎署鶯遷普収多士於棘闈宗曹鵠立霜府分中丞
之座都哉深荷匡違星軺秉上祀之珪行矣誰堪迓祉
寄鹽梅於謀國獨追伊旦之勲占風火於型家共羡姬
姜之秀某身肩大任覆餗時憂心愧虚名歸田莫遂浮
沈宦海望闕但不敢忘君奔走泥塗過庭又安暇教子
是以令淑媛四德夙銘心自克采蘋南澗至於長豚丁
一經甫在口何堪坦腹東床所恃昔同科今同職臭味
久契於懐人因思男有室女有家扳衣當求夫知已菲
葑無狀忘希妙選於乗龍桃李有心先逹㣲誠於奠雁
金風送暑似天遺貯屋之金玉露零秋豈人吝鏡臺之
玉試觀春來天上果然喬木之引青蘿因知美合人閒
何必御溝之題紅葉匪媒不得敬馳尺素之書其新孔
嘉竚俟千金之諾
與少司寇于岱仙求婚啟
鸞書式締瑞烟宫柳方新鳯卜欣諧佳氣春城並麗信
天縁之有自幸地望之得攀聲氣見投行六禮而伊始
姻㜕是結期二姓之交歡願託葭莩敬修筐篚㳟惟台
臺郎山毓秀鸂水呈祥高大閭門隂德久留寶籙冠裳
燕國聲華特擅縹緗初對䇿於彤廷遂持斧於豸繡鹺
巡著績䞉煑海而官山棘院衡文拔圓圭與方璧暫藉
清卿以澄叙旋司邦禁而明刑玉燭克調總屬秋官之
制金鈞執法羣煦冬日之温何喬松下逮於絲蘿姻聨
蓬户念蒹葭猥倚乎玉樹焜燿高軒弟驥附兩闈蟬聨
同署調梅昔日慙伴食之貽譏潄石連年信懸車之足
樂乃誕毓小山敢附春秋僑札遂俯從下里竊追唐代
朱陳但令息質秀金閨蚤諳京陵世範而小兒學疎蒲
簡恐非鉅鹿竒姿自愧葑非輒徼姻好數十載訂以心
交慿依月老只片言已䝉金諾庇及雲孫想所取在詩
書易禮之緒未失其傳且相與於文章意氣之間不期
於迹此日既諧卜鳯抑將下陳榻於賔筵他時不忝乗
龍何止得戴經於甥舘伏願光風盻睞滄海優容百嵗
慶同心調琴瑟於燕喜一堂稱五福祝川阜於鶴齡鬱
鬱金蘭二姓永門庭之喜色綿綿𤓰瓞千年昌嗣續之
鴻庥肅裁蕪言仰希瑶報
荅梁十二親家求婚啟
麟趾發祥咸溯家聲之餘慶鳯占叶吉羣知世德之恊
昌源逺則流長喜門閭大而益大枝高能下逮幸絲蘿
親以及親氷上之人語方來月中之仙籙早定承盟有
地作合自天㳟惟台臺玉振金聲珠聨璧合學宗千乗
依然洙泗之傳品重伯鸞煥矣夏陽之𣲖上應昴畢星
躔之燦光華照耀中台下鍾滹沱地脉之靈雅度汪涵
千頃貫穿經史搜五車二酉之竒馳驟馬班邁七發兩
都之麗承簮纓於累葉似楊彪繼震秉而作公振棣蕚
以聨芳如謝萬同奕安而秉鉞干青雲而直上佇看獨
歩蓬瀛持赤幟以先登行作華班領袖弟譜分桑梓社
其枌榆昔伴食於中書多慚補衮今懸車於下里獲遂
初衣叨葑菲之不遺敢曰門同王謝欣蔦蘿之有托實
因村近朱陳伏諗令郎合浦明珠㑹且探珠驪下藍田
美玉定將鳴玉螭頭小女少長蘭閨未諳大家之訓徘
徊柳絮猶慚道藴之吟乃擬周南荇莱之流漫咏好逑
於君子亦藉豳風斧柯之伐得成嘉耦於名門繡閣待
乗鸞樓上簫聲吹夜月畫屏開射雀函中錦字剪朝霞
六吉徴謙百朋拜益思報瓊而懐怩幸倚玉以知榮伏
願坦腹受經齊眉耀彩雝雝鳴鴈即題鴈塔之名矯矯
乗龍遂奪龍頭之錦琴瑟鐘皷洽永好於百年弓冶箕
裘致鴻庥於奕禩
荅永年冀大司空婚啟
華胄振洺州喬木盤根久重鼎彛之望良縁成月下猗
蘭奕葉聿開堂搆之光聲氣見投荷金蘭之夙好姻㜕
是締叨葑菲之不遺既辱先施敢酬嘉命恭惟台臺五
緯儲精兩儀毓秀晉家食采仍兹郤芮之宗高士饁耕
蔚起武安之𣲖筆下文章巨麗豈特班馬推聲朝中位
望崇隆直與䕫龍接武治鹺於股肱之郡更聞浙水刑
清運籌於喉舌之司旋見西臺政肅將自司空而立相
遂同四岳以咨垂玉鉉允調總屬冬官之制旂常載勒
式昭時叙之功赤城之建為霞毎餐沆瀣藍田之種皆
璞行琢璵璠乃喬枝下逮於蔦蘿姻聨鍾鼎而嘉賓且
勞以式燕光賁衡茅弟昔忝調梅愧伴食之無補今耽
潄石幸懸車之有年斧伐初傳敢附葛藟於王謝紅絲
遂結幸聨瓊佩於朱陳業敦毫素之交更洽鳯鸞之美
顧令郎奮姿碧漢佇看萬里騰驤而弱息守訓中閨未
嫻大家訓誡披衣惟腹坦牀東増逸少之聲舉案與眉
齊閤裏表梁鴻之德益朋拜賜惠好我之雲箋宜其家
人和周南之雅詠乗龍才子欣逢雀映金屏隨鶴仙人
喜聽簫鳴玉管㑹見荳䓻雙聨繫臂芙蓉並繡同心五
福備疇紹箕裘而豹變百年眷合綿世澤於螽繩㳟報
執柯敬因裁楮
山西程䇿第二問對
今夫善為學者求之於其源而已不窮其源堅白異同
之説起而勝之則羊亡於多岐善為學者致之于其用
而已不致其用雖炙轂談天且為徂丘稷下之徒而無
益損於世源者何經是也用者何經術是也上古不以
經著有性不能無情有情不能無欲而後天地之心見
君師之道興龍馬啟索於先天榮河肇爻于一畫是為
易始墳典聚三皇之蹟丘索彚州野之文是為書始衣
皮偕伉儷之好乾坤正衣裳之宜是為禮始葛天之牛
尾八闋有熊之咸池三籟是為樂始敇天之載賡三章
百工之卿雲兩和是為詩始嚚訟懲𦙍子之驕圮族書
鯉熊之敗是則春秋之始自是尼父删詩書正禮樂因
時以紀事著人以存天而六經之用與天地俱為不朽
矣經淆而有子經駢枝而有傳有註然子自子也猶傳
註自傳註也經言仁彼言蹩躄非仁經言義彼言踶跂
非義黜仁義言道德道德化隂陽隂陽化楊墨而悖傷教
拘生畏險難遵是離經也離經者終不可以勝經經言
禮彼曰王不襲禮經言樂彼曰帝不言樂黜禮樂治刑
名刑名化縱横縱横化法術而嚴寡恩詐棄信名失情
是叛經也叛經者終不可以竊經此經所以維風範俗
而為百世不祧之宗也説者曰經盛則才盛經衰則才
衰才盛則治盛才衰則治亦衰治亂盛衰如燈取影響
應聲秦燼經經不燼於秦秦自燼耳詩書之熖未熄咸
陽之火已炎故秦無經漢興馬上綘灌諸大臣不悦文
教疑無經者也自鼂錯遣濟南古文出魯壁而始有書
其詩禮春秋易各有大小夏侯轅固韓嬰高堂生胡母
生杜田生等學武帝抑百家尊六經元光元狩公卿將
相炳炳麟麟漢之經盛漢之文章亦盛漢之文章盛漢
之事業亦盛矣然或者曰秦人焚經而經存漢人窮經
而經亡意在註疏訓詁之學未達于性命之指乎故漢
有經之用而未得經之源魏晉之際土裂于冦恩戕于
宗堂淪于陛威擅于閫故魏晉以下無經唐人之為經
也以襲而成其疎其時劣明經優辭賦風雲月露靡襲
六朝唐人以不精經之故而岐文與經為二則唐有經
而無經宋人之為經也以易則有程傳朱子夲義詩則
有朱子集註春秋則有胡文定傳書則有蔡西山註他
若邵子之皇極經世易象之别解也張子之正䝉西銘
禮經之遺義也紫陽之通鑑綱目春秋之續筆也周子
之太極圖通書圖書中庸之秘奥也極深研幾直接洙
泗心傳可謂有經矣然一則阻於王安石章惇再則阻
於韓侂胄未嘗一日得行於時而反指之為偽學徒與
其徒私淑于其身而已則宋之時得經之源而未得經
之用明興修五經大全性理等書得理學之正傳故嘉
隆以前一道同風人材蔚然興起自王龍谿李卓吾之
徒亂之叛之以道學為詬厲而士習大壊牛鬼蛇神訖
至於亡則明之時其初有經而其後無經
皇上法古無愆監于前代以網羅天下士易曰窮則變
變則通通則久則所以因其窮以求其通者不可不講
矣一曰去累所以聚學也蜣之躓也丸累之坊刻之牘
士之丸也而彼以為徑變之而精神一精神一則抱璞
者不必刖而懐石者必不収矣一曰端型所以修業也
始駕馬者反之車在馬前學宫者士之車也而今鞠為
茂草重其所為非通經博史者不儗授非有其人不授
即非有其效不遷矣一曰探䇿所以核實也炫櫝者還
珠不如徑探其珠也蓋文辭旁引執燭可以説燕疑義
直陳指䑕難以名璞也一曰清問所以訪道也撤霾者
待日經術隂霾以人主之精神為日如太后受尚書太
子通論語天子可平公榖同異也一曰尊師所以示的
也航海者不知東西見斗極則悟師範者人之斗極也
蓋命教胄子后䕫可以典樂天叙有典維契乃任司徒
此又鼓舞變化不在下而在上之大畧也操此五要去
彼數失興經學治性情將見窮鄉下邑人慕稽古之榮
士解道腴之樂所謂得經之源而併得經之用於以衍
洙泗濓洛之正學𢎞堯舜禹湯文武之盛治其必權輿
於此矣
墾田増户議
當今吏治墾田増户為要必嚴立考成之法以裕國課
以富民生蓋國家創立大業惟是務夲力穡食足兵强
樸者耕而壯者戰此所以撫皇圖而跨有萬方也乃海
宇一統民生未和樂者以生榖之土未盡墾而民多流
離自明季以來各省直田地荒蕪户口虚耗有司因循
舊習未能招徠撫恤荒地之糧既加於熟地亡丁之銀
復𣲖於地畆農民重困地愈荒而逋欠愈多矣况今蝗
蝻流行方數千里民無宿儲何以卒嵗故荒地亡丁之
税不可不免也荒地亡丁之開墾増復尤不可不急也
今宜定為程式凡荒殘州縣有司以到任之日為始查
報荒地亡丁若干歴仕既久能開復如全盛時者為上
立加優擢復三分之二者次之復三分之一者又次之
否則不得與於薦剡偽飾者論以欺誑之罪撫按疏薦
亦必開具實數上聞其原無荒亡丁地方不在此例賞
罰既明勸督必力數年之閒富庶可望雖然撫按者守
令之表帥汰冗役以歸南畆設牛種以貸貧民導水利
以資灌溉省徭役以勸農桑一轉移間草野受福則責
成為更要耳
踏勘蝗荒議
海内生靈當兵荒蹂躪之後骨立而存實萬死之餘幸
出水火登袵席臣民胥慶從此永樂昇平四年以來風
雨以時倉箱不匱至於今嵗嘉禾壓地賡歌大有真數
十年未見景象也不意蝗災流行秦晉燕趙剥食甚慘
百姓迎蝗陣而跪禱大聲悲號三春勞苦盡成枯幹慘
苦之狀不忍見聞雖撫按大畧奏報例應該部差官踏
勘災傷方定蠲免分數但所在被災沿數千里非如旱
澇單在一方一踏便明况各處被災必不能齊道里遼
逺部臣差官猝難遍及小民田間狼藉有梗無穗之餘
収之無實棄之可惜若勉强収之恐踏勘徒存空地蹈
冐報傷災之罪若槩不収拾轉眼孟冬寒氣凛冽並麥
地不及耕種則來嵗之生意盡矣愚以為不若責成撫
按轉行道府委廉幹官員分投逐叚查明確報既查之
後即以大張告示令百姓収拾殘禾及時種麥不至坐
待查勘抛廢農業然後差官所到采訪報部分别蠲免
果有虛冐罪坐所司如此則事約易舉千里之閒徃返
不過半月耳百姓雖無望於西成尚有冀於來嵗也不
然蝗食已苦殘禾在地部查未到坐失農時煢煢小民
是再傷也
西銘理一分殊解
龜山先生上程子書曰西銘發明聖人之㣲意至深然
而言體而不及用恐其流遂至於兼愛而程子答之曰
西銘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則二夲而無殊龜山第二書
曰前書所論西銘之書以民為同胞長其長幼其幼以
鰥寡孤獨為兄弟之無告蓋所謂明理一也然其辭無
親親之殺非明者嘿識於意言之表烏知所謂理一而
分殊哉伊川先生讀之曰楊時也未釋然乃朱子謂龜
山語録有曰西銘理一而分殊知其理一所以為仁知
其分殊所以為義猶孟子言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
其分不同故所施不能無差等耳此論大非答書之比
豈其年高德盛而所見始益精歟余觀西銘大意大扺
以天地為父母以民物為胞與以大君為嫡宗以大臣
為家相乃直指仁體發明人生之初同出於天地之意
初非以生我之父母言之謂天下之百姓與已之兄
弟同胞無異也其曰凡天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皆吾
兄弟之顛連而無告者也則亦承上文而言之耳程
子言理一而分殊正是此意所以朱子曰乾稱父坤稱
母道是父母固是天氣而地質然與自家父母自然有
個親疎從這處便理一分殊了等而下之以至為大君
為宗子為大臣為家相其理雖一其分未嘗不殊民吾
同胞同胞裏面便有理一分殊底意物吾與也吾與裏
面也有理一分殊底意又曰乾坤者天下之父母也父
母者一身之父母也則其分不得而不殊矣故以民為
同胞物吾與也自其天下之父母者言之所謂理一者
也然謂之民則非真以為吾之同胞謂之物則非真以
為吾之同類矣此自其一身之父母者言之所謂分殊
者也詳味朱子此言又何有兼愛之疑哉至於綱領在
其體其性之之言總令人求仁不失乾父坤母之所賦
予為天地克肖之子而已
蘇州九龍山義塜引
昔者王政之行其民各有分田以為恒産即以其餘為
墳墓不幸而死則子孫藏其衣冠立主家廟以為之祭
而又嵗時登丘隴觀松楸致思慕焉若鰥寡孤獨無歸
者人君代為經理祭厲有典不使其精魂無依而作為
災沴也王制衰息富貴者侈棺槨衣衾之美緦麻成行
貧困者或至暴露原野束縛山岡亦不可得仁人君子
有志斯世斯民者毎為三嘆余嘗讀唐史而見唐太宗
掩瘞隋季暴骸深嘆其用心之仁業請於朝見之施行
矣兹九龍山剏制義塜俾貧而葬地者皆得奉櫬窀穸
而又别置閒地以掩遺骼此不忍之懐擴充最為親切
有合於王政之大者也而出於貧賤之士為尤難呉子
西友父子之所為豈不賢於尋常萬萬哉雖然吾聞西
友孝子也孝子鍚類不匱因兹買山之德而化導里人
絶水火之厝以復典禮則孝德之所及其後且有逹人
豈區區贈言之足以盡其美耶
擬傳諭滇黔檄文
帝王君臨天下凡聲教所暨莫不來享來王非徒貪土
地之廣人民之富誠體上天眷顧之意不欲使僻隅遐
&KR1101;一物失所也在昔周初越裳氏慕聖人之德重九譯
貢白雉漢唐以來𨽻在版圖與中原編氓無異是則素
號嚮化非跳梁為患者比矣邇者明政不綱文武泄泄
賦繁刑酷以致盜起燎原國以淪亡李自成牧竪小人
攻䧟燕都豺狼之輩影附若雲帶甲烏合幾於百萬宫
闕災於回禄縉紳斃於敲朴原野膏肉川谷飲血元元
塗炭不意復見太平天授我
大清皇帝應運龍飛闕門一戰摧枯拉朽士女謳歌卜
宅定鼎収葬龍髯網羅逸臣則是我有大造於明也然
後天戈西指全秦委命鯨鯢授首短狐革面嗣以江南
荒滛民不聊生義旗東下飛渡天塹福唐二藩啣璧恐
後雖王濬之入石頭高熲之擒叔寶衡其功績不啻逕
庭兹肅王兵至蜀川勢成破竹獻冦伏誅神人其快遂
使蠶叢魚鳬之區復有披雲見天之日爾昆明滇池兩
首宻邇隣壤聽睹最真既懐徯后之思豈無雲霓之望
但恐奸人乗機煽惑愚衆效任囂教尉陀之計將欲雄
長一方南面稱孤殊不思彈丸黑子不過神州一郡我
國家士如熊虎粟若丘山若扼普定之吭浮牂柯之江
如舉崑崙以壓細卵决滄海而灌熒蒿耳且識時務者
在乎俊傑天之所廢不可興天之所與亦不可逆也故
竇融舉河西以歸漢李世勣籍郡縣以附唐並膺封侯
之賞隆丹劵之寄載在簡册世所艶稱我
皇柔綏逺人誠若金石能以土地軍民來歸者一體録
用若執迷不悟或稱兵拒順逆我顔行玉石俱焚噬臍
何及故兹持檄往諭慎之毋忽
栢鄉詩賦誌
論曰詩肇賡歌賦始湘纍所以吟咏性情調和倫物也
漢唐以降代有作者好學之士枕藉沈酣具載諸名家
集及選夲中兹一邑之間或過客慿弔懐古有思或邑
彦著述倡予和女有闗興起莫不摭採亦風雅之餘義
耳
南湖釣艇賦
人生蟣虱萬古刹那彭喬邈矣夀命幾何息心逆旅投
竿水沱於是織箬蓆以為篷刳枯木以為舟風駛槳迅
浪湧鳬漚墮片月於鏡裏攬灝氣於清秋中有寶鼎奚
囊酒鐺茶竈摘雲霞以為糧侣太虛而觀妙時有張子
元裕白子見先同余欹斜於船板之上傾壺而酌依蘆
而仰白眼層霄青雲林莽瀟湘筆意濠濮𤣥想若乃岸
頺灘嘴灣轉平橋柳烟叠翠桃色舒嬌鷺藏咮而不見
雲襯霞而若燒船壓天而村失櫓潑水而星摇漁火暗
而螢光起柁尾鳴而蟇足跳有懐擁棹何處停橈至如
春渚星明秋沙蟾皓晴溪雪霽幽窻霧掃采杜若兮方
花搴芙蓉兮未老或聽雨焚香或讀騷藉草或餐山秀
於重重或襲颸凉於灝灝或傍緑篠於籬根或聽黄鸝
於樹杪旋復登艇理我釣絲持螯膾鯉其甘如飴睡足
而覺食飽而嬉梧耻棲鳯山喜奔麋雖揚鬐未觀乎滄
海而曵尾已足乎汙池又何必綵鷁畫舸艨艟艅艎而
泛乎三江五湖之涯者哉吁嗟乎古人死矣白骨何知
東風蔓草寒月子規今我不樂嵗月如馳有美人兮山
川間之乃命長鬚洗盞赤脚扣舷而歌杜甫之詩曰日
月籠中鳥乾坤水上萍又自為之歌曰身世飄飄一葉
舲浪花如捲晩峯青間來一枕浮鷗夣不許風波到野
汀
懐古賦
余夏日炎蒸登樓避暑四望雲山千里在目緬懐古
人聊為此賦以紀之後之覽者庶知此地衝繁自古
而然兵燹繹騷民生何堪頼盛世生養再得良牧喣
噢庶能保其室家婦子不至為枯骸爾
登高樓以倚危欄俯栢邑之崇墉望堯山於咫尺想帝
子之肇封自伊耆以訖&KR3094;&KR0008;皆湯沐之包容其後乃陟
於帝位兮徙河東之平陶總如天之覆被兮均踐土而
食毛望東垣之古郡兮迅流濆激而揚波來山右之繁
峙兮浸東注而坡陀睇封龍之岑蔚兮山蜿蜒以巍峩
環大陸之浩𣺌兮緬想禹貢之九河黄流徙而南奔兮
此猶沆漾而滂沱滙漳洺槐洨泜澧兮底於衡漳而奔
梭客有告余曰此古戰場也不見春秋而降趙最雄豪
中山引水圍鄗氣驕武靈發憤鞬櫜弓刀北連鴈代紫
塞為壕政死沙丘井陘啟道奏事車中亂臭魚薧矯殺
扶蘇亡秦末造此後禍水為災煽處飛燕哀平昏孱王
莽簒擅一十八年民生若煎白水真人昆陽鏖戰虎豹
慄奔尋邑敗竄駐節廣阿邯鄲内叛豆粥蕪亭麥飯滹
㟁河水倐而氷堅日月光華復旦附鳯翼而攀龍鱗位
鄗南而宏翌贊有靈石之古蹟紛才人其染翰非神臯
之奥區何以齊周召而嫓望散余曰是則然矣繼此更
僕亦有可得而稱述者乎客曰唐自天寶之亂禄山既
滅思明繼誅魏博滄易並峙雄圖惟成德之强悍連瀛
莫與平盧迨夫梁晉搆兵營於野水距栢鄉而為軍擁
鐵騎以如螘矜𤣥甲之耀日見絳旗之填委咄哉德威
老將獻竒謀於亞子夜遷壘於高邑逸待勞而如兕乃
次日以决戰摧長蛇與封豕梁由此其日衰晉昌熾而
興起此舉闗五代之興亡誅亂賊於既死他如宋室不
競南北紛争奉信王於五馬竟一旅之無成暨金元之
已事毎搶攘而縱横各役勢以雄長聊喘息其餘生惟
有明之一代稍沐浴乎太平今值
盛明之世文章禮樂巍巍煥乎其光榮含哺鼓腹歌帝
力於何有兮百年之間徒見山高而水清
廣恨賦
昔江文通作恨賦凄惻動人但如秦帝窮奢極欲沙
丘告終無所恨李陵降北生墮家聲亦無足恨也惟
是古今治少亂多覆轍相蹟余推其恨而廣之非獨
弔古生愴亦以志鑒誡之意爾
茫茫大塊運數難紀雖聖賢之代生歎駒隙之莫止維
三五之明時廼各葆其淳理何澆偽之繁興紛譸張而
多訾於是恨有千端書更累紙至若信陵救趙嬴刎夷
門湯沐封鄗歡飲平原合從六國無事盟洹一且秦人
反間疑生弟昆醇醪混迹國事日艱齎志而死秦乃稱
尊若乃陳王首事號為張楚耳餘武臣並為心膂孔甲
大儒躬負豆俎劉項之徒雲合颷舉一朝兵衂氣喪勢
阻大業儵隳有如潮湑若夫典午不競南風禍煽八王
陵夷石勒排衍華亭鶴悲侍中血濺懐愍䝉塵青衣侍
宴痛哭何及椒漿莫奠及夫趙宋開基豁達大度杯酒
釋兵薄海嚮慕逺法帝堯兄終弟作燭影紅移母子託
顧光美德昭不永厥祚由後推前豈史之誤或有載溺
禍水捨身苦空投綆眢井覆尸颶風莫不魂摇噬臍遺
恨無窮望金闕而惝怳悵玉殿之殘紅已矣哉翠輦不
來兮永巷閉美人香銷兮歌舞絶芳草年年春苑生御
溝日日波聲咽感慨興亡不禁涕泗之交頤兮千古頌
聲歸我后之明哲
兼濟堂文集巻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