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餘堂文集

學餘堂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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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學餘堂文集巻六

  翰林院侍讀施閏章撰

  詩文序

  綏庵詩稿序

  虎臣先生别十餘載書數至論詩辭古文外無一語及

他事以予所為稍類於古遲予定其詩予歸自山左渡

淮聞虎臣在白門庶幾一相見比至則已返金沙予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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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未達又先以詩來屬序何其用心之勤以篤且善下

人也夫詩以自然為至以深造為功才智之士鏤心劌

腎鑚竒鑿詭矜詡髙逺鏟削元氣其病在艱澀若藉口

渾淪脫手成篇因陳襲故如官庖市販咄嗟輻輳不深

入人肺腸寖就膚陋其病反出艱澀下虎臣天才爽敏

刻意好古匠心獨造瓌瑰森拔不肯一語近人讀中祕

書春秋方盛廣蒐博討日浸月漬漸進自然其視古人

奚若且忘富貴重行誼徃徃與布衣歡尊禮如大賔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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産日落能傾槖急人虎臣豈僅以詩傳哉嗟乎梅邨先

生三書論其詩詳矣予故略叙其為人云

  去豳詩序

  張子為邠州期月有居豳詩自為序又逾年坐事免官

於是有去邠詩遺書示余且寄詩一章凡四百字其言

真朴頗似杜少陵予發函嗟嘆近世縉紳視奪其官若

裂肢體或不幸斥非其罪則俛首喪志搶地呼天氣鬱

而不能抒心煩而不能理求其自放于文辭者鮮矣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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邠不可為土瘠賦逋嵗數易其官且皆繫事不得去此

其地誠不可終日居復何三致意於去豳乎哉君子之

居位也不欣欣以喜其去位也不悻悻以怒張子性耽

咏歌雅不習吏事其抑而為吏葢以親老食貧冀得升

斗禄養為二人驩而卒與世齟齬天殆將挫其盛滿之

氣試之艱苦之塗以助其咏歌乎夫邠不可為嵗數易

其官而張子拮据補苴且將及報政之期紀績者數矣

而終不免以失職去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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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屺瞻詩序

  立言之可傳者本之有物出之有章而其擬議變化要

𦕈而不可測故簫韶之樂非一器之音易牙之庖非一

俎之味詩書六藝之文非一言之美其所積者深以廣

則其所發者大而該也文者道之餘也詩者文之一體

也而風氣髙下嘗因乎其地視乎其人昔逰京師稱詩

諸公間大梁趙錦帆謂余吳人能不操吳音余笑曰吳

音非不佳患不善吳音耳豈必規規焉步趨中原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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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東南之音多失之靡西北之音多失之厲殆由性成

求其兼長而寡病君子以為難屺瞻秦人也余見之孫

豹人坐上其雄爽之氣勃勃眉宇自秦之晉南逰江淮

所遇山川風物寄興屬懐情隨境移蔚馬蒸變觀其羇

旅無聊不平之作葢秦風而兼乎吳楚者邪屺瞻富春

秋擬議變化其進未有已嘗為余言母夫人見背時生

甫十許日失恃之痛銜恨終天徃徃見之於詩使人不

可讀余三嵗喪母與屺瞻稍異而抱痛則同每語及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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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泫然不忍言詩吾又嘉屺瞻之不僅以詩自詡也

為序而識之

  李朗仙江淮草序

  天下山川形勢之險蜀為最自漢以來工文辭如司馬

相如王褒揚雄李白蘇軾諸人尤最多予北抵燕齊南

㳺荆楚閩粤獨蜀為未至嘗裹糧具舟思一泝三峽攀

劍門徧觀杜拾遺所為詩處度所得必有異而卒不果

徃以是翹首西南常怏怏今營山李子朗仙將歸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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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其客逰江淮者發為詩壯采飇舉未免有懐鄉感物

之悲葢李子之先人嘗仕淮㑹明末蜀亂道阻李子生

遂家淮之鍾離今年且壯矣其甥張公菊水以左官叅

佐宛陵李子於是有敬亭之游又善吾友梅子耦長詩

日益富間過余談讌以永日其舅氏陳公嘗守吾郡遺

文散落又同張公收輯用永其傳余以是敬之不敢僅

目為文士夫古今人非不相及也所以不及者少壯時

馳逐利欲狗馬聲色以汨其心以銷亡其神智故逡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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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廢及其老大而思奮强弩之末矣李子壯年客處蓄

其果銳不即人之所圖而與古為稽其鋒不可嚮邇夫

司馬相如王褒揚雄諸人皆生於蜀者也杜甫詩最䕫

州以後葢乆客于蜀者也說者皆謂得山川之助李子

蜀人而非生于蜀其歸亦客也以蜀人而為蜀客蜀又

當兵革洊更之後井邑成墟親舊凋隕其胸中轗軻坌

涌之氣視杜甫作客時當更有難言者李子其必衮衮

有作也以視江淮之詩又當一變請得嗣觀而極論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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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山暉循寄堂集序

  文辭之與利禄若相避然終身禁近足不踰國門得載

筆為蘭臺石閣之文其言不必工出叅藩牧觀察郡國

歴乎關塞嶺海放為羇愁憔悴之言其官不必達起家

著作之林馳聲於山徼海壖無人之地廣採逖觀鬱為

詩歌才大以兼豈不誠難矣哉同年朱山暉先生舉進

士用文章發聞讀書史館出入執一巻自隨居則坐擁

木榻不徵逐貴逰是時予官比部數與之論詩馬首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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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改水部歴銓曹落落如故乃有備兵口北之役已又

遷副使防海登萊余亦出為山左學使者登州東極滄

溟丹崖絶島雲物百變故子瞻歌海市處子駐節較士

時聞山暉且至躍然以喜思得共故人把酒捫子瞻之

舊刻觀海市之靈竒相與流連極唱詠為歡而山暉後

期不及待遂去既抵濟南得其東牟寄和諸詩未嘗不

追以為恨庸詎知後此二十年不復一再見哉詩文小

道昔人比之鞶帨山暉在官亷謹深沈有大略每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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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吏抱牘堆案不移時剖決退食陶然不廢嘯歌其初

蒞登萊也軍餉不繼脫巾洶洶顧區辦立定召諸弁庭

數之無敢譁時海艘闌入京口直犯江寧偵騎日數至

山東震驚而坐鎮無動容六七年間轉徙河北﨑嶇嶺

表處軍興民病之時所至皆有聲跡先是富平故多名

公卿然無起自庶常者有之自山暉始其迎養太夫人

於官也具翰林儀仗邑人榮之左右奉侍歡甚尤篤意

故舊嘗與李給諫天中善天中被譴出關追送不及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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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泫然曰吾負此人其行誼若此詩有循寄堂集文

有函始集共若干巻自言寄跡一官有滄洲之興下筆

超然獨異其子樹滋厲志學行見推於吾友顧寧人今

輯其遺編以傳可謂能世其家也已

  緑曉堂詩序

  始余客南州有示以鄒君流綺名家集者濫采余詩余

未獲見其人葢余同年子度之從父也又數年命其子

芳蕤犯風雪拏小舟來徵詩古文辭槖其所刻十餘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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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朝野紀載名臣烈士之蹟幽人淑媛之詞罕不甄錄

㑹嵗暮未得卒覽而芳蕤又屬序其詩坐待于客舍夫

文章之蕪落乆矣鄒君之父子汲汲奚為者自古能言

之家累車不能載其書連牘不能數其姓氏昭明創為

文選聚千古文人於尺籍中世目為選體後人廣之至

再巻帙滋繁見者滋少冦亂以來故家藏書多見剽為

鎧甲付之煙燼僅有存者易米而炊曾升斗之不給以

視詩書牆壁又一時也當是時紈絝之子以簡籍為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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疣有人於此綱羅捃拾考獻徵文至割膏腴以資剞劂

可謂博覽好事獨為所不為者矣中壘父子經術徐陵

家世詞名鴻筆之彦類有相承芳蕤少年警敏日侍其

尊甫左書右詩朝吟而夕誦求不搴其芳澤不可得也

今錄曉堂詩數巻備古今體睥睨作者南州李宗伯序

之詳矣余故椎魯近又以病懶自廢嘗以謂詩之工者

非學所得强而非學之篤且深則其所為工者卒不可

倖而致羿射秋弈專一藝之能未有不畢終身之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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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鄒子生毘陵文學之鄉家有賜書沃其本以昌其華

吾殆將伏膺而俯焉昔人不云乎風水相遭而文生焉

夫無意為文而文生所謂天下之至文也

  吳非熊詩序

  山人詩與縉紳自異葢其地使然處巖穴而務為富貴

之言謂之不衷若翦削太甚氣寒力薄視一言一字之

近於髙華若將凂焉此特田夫村老之言目為山人人

之稱山人者豈徒然哉摩詰富貴人下筆輒蕭然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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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以布衣齊名觀其詩豈嘗有岑寂寒儉之態哉故

夫山人之詩未易言也吳非熊山人之能詩者也好苦

吟若峽猿哀嘯而清健鬱蒼非一目所能盡其稍近樸

拙彷彿少陵之遺意焉此其所以獨勝也伯璣拔其尤

秀者若干首而屬余論之夫山人鬬草篇非其至者而

平生獨以此得名於乎詩可易與人言哉

  許侍御詩序

  侍御許青嶼先生偶刻其出都之詩曰放船艸其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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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復入者曰遵渚艸二帙不足盡其詩什一然悱惻忠

厚國門流傳以為有風人之㫖夫觀人於進退得失之

間本末立見矣青嶼為侍御號稱敢言按秦有聲績以

細故奪官論者或為嘆息而先生鼓柁南歸無顦顇失

志之態既閒居徜徉咏歌承中丞之世澤諸子弟又相

繼顯名田園雖薄度當有以自老其卧而復出也以

  聖天子寛仁御下徃時坐文法詿誤謫斥者多見湔濯

次第皆柄用賢士吐氣故復昻首自奮顧瞻宮闕感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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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回殆有一飯不忘君者㑹事格不果請日與其友吳

漁山用文酒相娛放浪公卿耆舊間棲遲浹嵗先生亦

倦而將歸矣適予需次京邸逾月先返又以予為知言

贈答數四且相約冬春待予於蘭陵之别墅嗟乎今世

多才賢人浮於位新舊仕進之人例當得官者雲集輦

下率數嵗不得除亦暇問東吳菰蘆中尚有人哉

  李叔則集序

  古之立言者先養氣氣充於中淵淵渾渾莫知其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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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而動如蹈伏弩決河隄一發而不可禦日月星辰天

之文也山川草木地之文也其間雲霞風雨雷霆霜雪

鳥獸蟲魚人物之類鉅細萬變彫繪無所施其工陶冶

無所用其力厯算無所窮其數燦然而在上者垂殽然

而在下者列不知其誰尸者氣為之也推而至於一人

一技皆類是也善乎蘇子之言畫竹也竹之始生徑寸

而節葉具焉非節節而纍之葉葉而綴之也畫竹者必

先得成竹於胸中振筆直追其所見如兎起鶻落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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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逝矣蘇子之言如此其為文也亦然古今雄辨若河

漢行所無事者前有莊周後有蘇軾而已吾行天下見

著作家頗衆勤敏便給罕有如河濵李先生者其為人

博雅善記誦喜賔客與人坦然直遂詩文不起草有求

者即席伸紙直書之或作飛白各題識持去其不屑斧

鑿有嘐嘐道古之意見者皆嘆息縮手以為其文似子

瞻詩似太白非近人所易及也先生與李太虚宗伯同

姓交甚歡宗伯老於著作余從西湖獲見之盛相推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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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未得見先生而貽書徃來贈答不絶其贈我官齊魯

也序數千言拳拳勉旃以孔孟之道甚矣先生之不以

今人待我也予故樂序其集時取而觀之以發我胸中

磅礴之氣焉

  毛大可詩序

  夏六月客居山隂蕭山毛子大可及何伯興書至亟相

推許以所定越州詩選文園倡和詩見寄余發而觀之

皆可誦者㑹乆旱水渴舟楫皆阻余遥次其文園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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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與伯興諸子虛佇者乆之不得見爰作長歌以寫懐

思其詩曰越人擁楫乆䝉好慷慨恱君知不知誦之淒

惻婉孌一唱三嘆何其情深㫖永纒綿而不可解也余

將歸艤舟造訪則大可至自山中握手語亹亹將達旦

出其全詩相質余乃知大可之甄選越詩振興風雅者

葢有本也近體詩多新語不作淹熟樂府五言古哀情

促響陫側無端其騷之苗裔乎七言古似謡似䜟率多

古音其長吉王建之間乎今四海干戈未寧獨風詩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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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貧士失職之賦騷人怨憤之章宜其霞蔚雲屬也蕭

故吳越要津舳艫絡繹四逺之至止者無不願見大可

而大可同里同郡復有諸君子晨夕相切磨詩有之曰

倡予和女是其多所取也夫

  徐伯調五言律序

  山隂徐伯調書至曰曩與君論詩甚善君輒為我序近

者放廢無事取古今詩分體各治之今五言律先成帙

君為我定之予省覽數四删其十之二三序曰夫近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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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難於七言固已然五言長城昔人葢重言之唐之初

盛稱沈宋髙岑王孟諸家大約温柔淹雅典麗冲和如

静女穠花鏤金錯彩要歸於自然使人讀之心恬意愜

一唱三嘆斯為極致獨子美沈鬱怪幻雄視百代如風

雨雷霆猛獸竒鬼驚魂動魄咄咄不敢逼視杜律在唐

實為變調而所為五言長城亦拓地萬里矣伯調之律

以杜為宗以創獲為竒其于軟美輕俊手滑調浮及寒

儉平易之作視之如糠粃雖貌似乎唐不取也故其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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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熊熊渾渾磅礴光怪可喜可怖雖或鑱刻險仄不合

時宜亦杜之苗裔矣即此一體足留伯調天地間况其

詩不盡此乎予曩與伯調論詩薄視文長若附庸國惟

我兩人所見略同今復論其槩如此吳越間多詩人丁

飛濤毛大可諸子皆與伯調徃復議論試以此質之當

不河漢余言也

  陳伯璣詩序

  論詩於今海内其纇有四躭近望逺土苴古體一也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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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采華矜氣恱目二也歴下竟陵互相齮齕三也諛辭

駢巧干澤取憐四也屏兹四纇而其詩或庶幾矣薦紳

先生既嬰機務神慮耗廢又牽於文墨多所忌諱其屏

此也恒難而貧士失職羇旅自放於江臯澤畔討風騷

之極變覽山川雲物之參錯重以窮愁拂鬱思慕之無

聊歡觸而歌哀至而哭有鬱必宣一徃而深故其音頓

挫每極於古吾友陳伯璣豫章閥閱之胄也避亂移家

與劉逺公俱流寓蕪江杜門窮巷以詩歌自娛其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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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冲淡秀而不纎肆而不莽家貧故倦逰雅志坐嘯不

輕以言干人有詩之瑜而去其纇其在是與其鄉之先

達負天下之望若熊公雪堂黎公左嚴極口推轂其在

江南一時名公卿詞人皆樂與之游而吾友邢孟貞顧

與治尤稱善信乎其學成於已而道孚於友也孟貞逝

矣與治亦且老病余旦暮北征伯璣貧無以將母暫還

南州視其既蕪之田園將有所經紀其尚毋愛匡廬之

秀香爐瀑布之竒築室五老峰下髙卧而不出乎於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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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序以要之

  李渭清燕臺詩序

  詩得之山林易得之都市難非都市之能為詩累也心

乎都市者之為累也韓氏稱富貴之人意得志滿常不

暇以為而窮賤布衣屈首跼步東西走謁為之又不得

吐氣二者交病古有據地狂歌避世金馬門者雖在京

輦其視青山白雲殆為不逺矣李子渭清其有近乎古

者邪渭清以諸生被徵擁書卧僧舍不肯干慁達官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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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多豪逸清逺有類乎閒居之所為吾以謂有詩人之

風而其家在東武枕藉瑯琊極乎滄海嵓林洞壑皆窅

然以深吾官二東欲徃逰而不可得也渭清睠懐耆舊

搔首故山徃徃形之篇什昔周司農櫟園觀察青州延

賞為上客吾友王山長不輕推可獨序其詩無靳詞嗟

乎士貴自立眼前富貴俄頃耳山左舊逰舉進士能詩

者既有田子綸曹升六王仲威諸子李子與即墨楊子

六謙又同召至都下不為不遇吾嘗挍其文拔最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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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數來論詩詩日有聞蘇子瞻之告李方叔謂落其華

而成其實毋少得於中而務張其外間舉以語二子忻

然識之不忘吾喜諸子之足張吾軍也夫吾黨豈徒以

詩雄邪

  書帶園集序

  書帶園集十有六巻梅氏朗三之書也朗三殁數年友

人蔡大美沈治先泣告諸舊游請為刻行又數年其孤

庚挾父書來臨江屬予序予嘆曰固予所欲言也夫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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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孤生亦以類聚而生之甚難摧折之甚易此天之所

為不可解也吾宣城于江上稱巖邑其山巉以秀水甘

以清草木扶疎而沃若其清淑之氣所鬱積必有異能

之士道徳文章之美卓然見於天下而所謂道徳者多

隠君子其以文章見者至宋始有梅昌言聖俞元有貢

仲章㤗甫父子十數輩最著者聖俞以詩名去聖俞五

百餘年裔孫為禹金先生文詞贍給雅善博綜其羣從

季豹子馬勉叔諸人為王元美所亟稱後禹金聞孫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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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朗三葢庶幾與禹金相望者然梅氏自昌言學士外

聖俞仕不過都官歐陽公傷其以窮死禹金以明經對

䇿不第季豹子焉勉叔朗三皆困諸生中而朗三年不

得四十以宛陵山水清淑之氣若私於梅氏之數人生

之甚難聚之不易而皆摧折之若不甚愛惜其故何與

豈人之所喜天之所憎與抑天實靳才而故嗇其年所

以予之者不肯盡與才固難也居才尤難士之挾一長

而掉頭瞋目侈然謂莫已若者限於器也朗三才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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儁陳卧子曾手錄其作四逺咸推異之而其意嘗自下

徃三十年前獲予一詩輒榜之壁示客曰此必後來之

秀時余甫學詩而見稱若此夫朗三善詩古文詞兼及

書畫喜議論與人游温柔克讓又好奬才彦無遺力奈

何斂衆美以萃其身而速天之摧折也悲夫悲夫

  來諗居詩選序

  於乎士之才而窮殆未有甚大美者也既团其身又靳

其子其萬一永存者惟文辭耳所著來諗居集勝國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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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子諸公序之詳矣晩歲益自省括間示予相可否

若憂其將老者今奄忽十餘年始得以其詩行將亟取

一冊焚之以告墓葢許佐剞劂故余疇昔執手之言而

是編則余與梅耦長髙阮懐後先所讐定也方其疾革

時余適在秣陵乃手舉以屬耦長徵舊諾余歸聞其語

輒嗚咽泣下大美平生快直與人交不庇其過又跌蕩

文酒目眇視猝相遇閭巷間非即而諦觀之嘗不揖逕

去以是得簡亢聲時被口語然故非亢也性好客喜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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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客至必質衣具酒盡歡在郡為名諸生客亦多集其

廬顧獨喜詩歌古文故其業不售以布衣終伯仲三人

相友愛少弟季薦溺江死大美與仲氏玉立客姑孰徒

跣江滸日夜哭解裝募漁舟不給至齧指書要約重購

之又灑血呼籲江神明日乃得屍歸葬鬻屋以償負時

季薦子尚在母腹中贍嫠婦以鞠遺孤皆大美力也人

有急不能周必告所親有力者共拯之聞人詩有警句

手録口吟若已出邑令余公颺好奬名士相暱就亟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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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所知而無所干請大美殁數年余公言之出涕且曰

吾得盡交宛賢士大美教我也其為人如此而卒以無

嗣妾吳氏最少用治命不嫁余見其窮餓零丁未嘗不

心惻也於乎大美與余比閭懽晏其詩必先成屬和酬

唱遂多自其殁而老成零謝比閭之酬唱亦已寡矣徃

在臨江見夢索酒哭以二詩遣力齎酒漬墓上同人見

者皆嗟悼有作疊見於篇故併刻之以見其誼信於朋

友且序其略使後有徵焉大美諱蓁春别號芹溪萬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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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酉年某月某日生順治辛丑年七月初三日卒年六

十五

  髙阮懐洪州艸序

  湖西地故荒瘠民不喜事分守使者可卧治官舍枕山

而憑江清流碧嶂爛然在目若寢處與俱者故於詩獨

宜比嵗徵斂旁午使者以吏事奔走不得息藏書數千

巻不及開帙而故人賔客來者無簿書之困無交逰人

事之擾陳冊發籍閒倚山樓歌嘯其中徃徃發興於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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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江山之勝日在使者目前而逡巡不得收者客皆

得而專有之故其詩獨多吾友髙阮懐治詩有年里中

罕有先者往逰山左有詩一巻頃來湖西數月又勝山

左時夫事非癖不傳力非專不精阮懐既癖於詩處登

臨山水之地乆客清暇其用力也專以精其修辭也鬱

以秀其感興也愴以深余嘗謂詩以言志以被管絃四

始六義不獨愁苦為工而余性不習吏事以未得釋負

荷其言多憂危阮懐壯齒負才鬱鬱不得志其言多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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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毋乃皆有所蔽而未聞道乎二樵者入山一坐山之

麓弛檐息肩一攀巖而上徑滑磴險纍趼側足虎豹嘯

嗥雲霧晦冥目眩股栗惴惴隕墜不如退而歸休息於

山下今人出處貴賤亦如此矣況以髙子之才其不乆

處窮約也余近知語言文字不足恃寖薄言詩阮懐别

去留詩索序且有奉倩之戚乃序而復之以釋其意焉

  儷蘅集序

  昔人撰著詩書多藏之深巖大穴扃鑰遺子孫俟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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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必有出而傳之者五代和凝自鏤其集百餘巻宋王

雱版其文鬻於市並貽譏識者近世詞人髪未燥裒然

成集而布衣野老韜光埋照陫側侘傺生不求合於人

吞志以殁其遺書剩稿委弃籝篋子孫不以易衣食飽

鼠蠧者鮮矣故得其人則書存不得其人則書亡惟古

之有道者能不介介於文詞若夫修詞之士生死以之

生既力竭死亦魂繋觀古今鬼詩有題石壁畫江沙馮

于乩嘯于户牖或酸風苦雨之夜幽篁皎月之間躑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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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鳴咿嚶淒斷至聲形俱見與人倡酬累夕不絶此人

皆意有鬱結不得見其才故雖死而齎恨懐愁嗚咽而

難平也予嘗於亡友遺文收纂剞劂困不自䘏葢竊有

感而然吾宗偉長復以儷蘅集見屬一為其從叔求公

一為宗人河采詩賦共若干篇二子生不同地而侘傺

畧同又皆喀血死殆負才鬱結不平於心者嘗竊壯其

志而獨悲其數竒善乎偉長之序其集也謂二子既窮

死無可慰泉壤得一發其書聞其姓氏咨嗟怵愴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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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血淚噴薄激昻不至與螻蟻烏鳶同盡者厚幸二子

有知聞偉長之言必泣且笑於地下矣此作者之所為

可愍也予未及見二子不能徵其行事然讀其詞則其

人可槩見殿撰劉孝則先生嘗為求公作傳語具劉集

中而吾邑距河采為近聞其篤學强記遇事輒書偉長

旅食於蕪樂與之逰且分粟相餉葢其行誼均足述云

  金右辰詩序

  余既選季房詩又得金右辰槀葢季房之亞也或曰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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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逸秀右辰雄邁亦各其長也觀其所自序以為詩尚

風神矜興象睥睨王李且不肯優孟李杜卓然有得於

風人之遺矣反覆其詩則在乎唐宋之間時有豪氣殆

亦嘐嘐道古不飾其美不掩其疵者也然記問該博侃

侃喜辨論臨川湯義仍嘗亟推之謂其於星厯氣候兵

筴河渠方技百家之言抵掌奮舌沛若懸河葢不徒以

詩見也而卒以不遇終其身惜哉予拔其稍馴者若干

首合之季房之集目為吉州兩處士詩蕭子孟昉聞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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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而慕焉遂並取刻之士固有不朽者不在乎文詞之

末然垂空文以自表見不得志者之所為作也廬陵羅

長源泌没身閭巷所著路史卒行於世今二子齎志長

逝乆矣士大夫稱其詩不廢然則士之有挾以鳴而憂

其湮没無傳者聞數子之風其亦可以蹶然而興矣

  劉仲修山隂集序

  予讀練中丞金川集見有仲修遺墨跋因攷臨江府志

知仲修者劉徵君永之字也所著有山隂集楊文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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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為之跋而嵗乆版廢其裔孫長夀將重刻之屬鄧孝

亷來請曰是集也梁石門敖子發兩先生論之矣願更

假公一言余藏之既乆一日舟中盡讀之然後知先生

殆古之逸民也詩諸體楚楚五言古恬澹冲厚出入唐

人其文氣雄暢取裁歐曾非苟作者攷其時當有明開

國之初搜羅耆舊徵辟四方學行異等之士先生徵赴

闕下宋學士潛溪盛相推服固宜出其所學乘時見用

乃以重聴辭歸其果老病邪觀其平生詠歌大抵幽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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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適至答宋學士詩有預結茆屋待公跨鹿之語殆將

招潛溪歸隠其肯自出邪先生故世家子貲産稍給知

富貴之不可保而跧伏自全然卒以其子奉獲罪縣官

沒其家且被徙客死何天報之酷邪是果其子扞文綱

邪或其避世嫉俗之意隠然見于眉間而為人所齮齕

邪抑有司之媒孽眈眈其所有邪班固陳子昻並以文

章名當世失勢家居不免為縣令所瘐死吾又以知文

人髙士之難為也然而名公鉅卿先後推重詩古文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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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見於世可以傳矣嗟乎仲修節行至髙練中丞楊文

貞嘗慨慕之其門人章喆何光輩能於患難磨滅之餘

收刻其遺稿而不為先生立傳詳其生平僅僅於梁氏

序中一想見之於乎惜哉

  學餘堂文集巻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