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餘堂文集
學餘堂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學餘堂文集巻十五
翰林院侍讀施閏章撰
遊記
武夷遊記
自建寧府西行三百里抵武夷山萬年宫循溪遊溪凡
九曲峰三十有六溪口嶄然雄長者曰大王峰其半為
張仙巖攀巖見張徐二仙蜕峰頂有投龍洞天鑑池峭
險不可上肩隨者為幔亭峰即武夷君虹橋彩屋宴鄉
人處也娟倩臨水立者曰玉女峰旁有峰負石如鏡所
謂粧鏡臺也稍進為大藏峰峰側横版曰仙船巖下有
卧龍潭深不測前數石錯峙溪中曰小九曲其峰直且
方者曰大隱屛朱子依之作武夷精舍地可三畝許獨
平如掌蜿蜒其前者晩對峰左右天柱文峰諸巖環向
叠侍鬱為奥區一石附隱屛有斷痕三曰接筍峰緣梯
捫銕絙可至頂其下種茶有茶洞有屋為雲窩皆石谷
谽谺池臺洞穴之屬尺寸改觀又西曰仙掌巖横石百
尋陷掌紋其上數折則天遊峰峰故曲䆳上有一覽臺
頫視萬峰林立若相聚語溪流為玦為帶雲盪烟霏畢
集掌上由山麓渡溪曰小桃源石門山塢間土沃泉香
可耕可潄由此至上流稱峻者其峰曰三仰曰天壺曰
鼓子曰玉蕋皆次第見山將平曠一峰匝雲際曰白雲
沿溪之峰大概如此從天遊取别徑十里為水簾洞人
立百步外巖際飛雨來灑人衣遶出於幔亭之後者為
換骨巖云仙人冲舉蛻骨於此余或舟或輿或梯或杖
薄遊者五日其溪流曲繞山中山迴相抱崖隨櫂轉交
睫異勢故峰無定形曲無專屬雖有敏者目記指示頃
即迷誤其山蒼紺皆巨石斗峭作斧劖劍削痕苔草絶
附陟其巔有冽泉有茂林有佳茗靈卉巖岫㝠搜可以
棲神頤性歡延累月葢羽人之窟宅也然自朱子築精
舍講學著書櫂歌遊泳九峰諸儒萃處稱為閩南洙泗
今皆灌莽荒榛矣余顧之慨然歎息既返櫂小暇聊記
其略以自娯覽武夷者列仙傳云籛鏗二子居此曰武
曰夷故名又云昔有神人自稱武夷君皆荒逺莫可攷
然至今傳焉
旴江諸山遊記
旴江之山最麻姑麻姑之蹟以顔魯公仙壇記著山半
有亭驟聞風雨聲䬃然者瀑也源出西芙蓉峰過石梁
垂為水簾滙為龍湫砰轉數百丈忽分為二夾練爭飛
左右稍異俗呼雌雄水下有觀瀑亭瀑洶洶來壓人龍
湫上百步有神功泉出石底土人取以釀謂之麻姑酒
去此即仙都觀祀麻姑榜曰丹霞小有洞天傳稱王方
平過呉門蔡經家召麻姑㑹今呉地志言其宅在朱明
寺西一名蔡仙鄉而此山觀址又相傳為蔡經宅云舊
有仙壇記碑碧蓮池唐大夫松今皆湮廢問丹霞洞久
無識者矣其稍近者為從姑山從姑者謂亞於麻姑也
三石聨屬逺望之如側弁稍近之如兩秃翁其面為飛
鼇峰昻首虚腹左半為天柱縣巖作宇甘泉窟焉有舊
刻云前峰書屋葢明德羅先生父子讀書處而明德聚
徒講學尤盛壁上銘勒不可勝數左百餘步曰一線天
石罅中僅可通人冠以飛梁梯巖而上城郭江山一目
千里西望麻姑紫氣鬱然而此片石礧砢突起雙江似
未肯相下余謂其離竒蒼紺有類武夷峰者目之曰小
武夷客謂華子岡僻奥少人跡幸毋得兩姑失華子故
復有靈谷之遊靈谷者麻源第三谷華子期仙隱處也
巖下大石丈許欹側成門是為谷口上有石屋曰仙巖
巖側石角有亭曰倚雲山靄溪光如在亭檻時四山杜
䳌花盛開而巖石堵立泉溜㳙㳙下日射之赭然謝詩
所謂銅陵碧磵石磴紅泉者髣髴近之而或謂康樂所
咏在撫州城西之銅山嗟乎陵谷變遷丹丘滅没又安
從而深辨之也葢麻姑以瀑勝從姑以石勝華子岡以
石門勝自此踰嶺涉溪尋雲門寺則境益閴寂麻源之
窟益䆳逺非杖屨所能周矣
蘇門山遊記
出國門將薄遊嵩少間過衛而太守同年程君觴焉曰
嵩遊毋亟行君不聞蘇門百泉之勝乎去此五十里耳
於是相顧撫掌旦發至共城趨泉上日將晡矣亟躡蘇
門山登嘯臺右瞻太行左眺九峰謁孔子廟入邵子安
樂窩與嘯臺相望臨崖為衛源水神祠百泉&KR0034;沸出山
下一稱百門山山以泉名也泉上多廢亭有大蘇手書
蘇門山涌金亭六字泉左為百泉書院碑刻不勝讀其
閣曰清暉烟月空明都非人間世施子曰余往聞蘇門
有孫登嘯臺意其巖窟阻深矣今視之葢若培塿然阮
籍既退至山半聞嘯聲若鸞鳯向人不可得見庸知其
嘯處哉然自阮公後千餘年矣寂無嘯聲宋李之才攝
共令邵堯夫從受易築室山阿其後姚公樞許公衡竇
公黙相繼往而耶律楚材來居溪口沿溪種梅歌詠梅
溪即今水南村落也海内名泉不乏見於三百篇者衛
源獨焉所謂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是也澄源一本衆竅
爭流視之若無聽之萬籟葢大河以北所僅有古之人
其皆有樂乎此邪夫詠柏舟而思共姜之節歌淇澳而
懷衛武之風泊乎晉宋以還有道而棲遲者輩接矣所
謂伊人在水一方或庶幾於一遇焉康熙辛亥八月二
十五日
遊少林寺記
自洛之嵩必先少室其北麓曰少林寺後魏孝文為胡
僧跋陀建枕藉五乳峰旁有甘露臺相傳跋陀翻經致
甘露故名自佛法入中國迄達磨面壁少林傳五葉其
説大盛故寺稱最古名僧逺蹟具見唐裴漼碑則天武
后嘗遊幸供祀詩文皆婉秀可觀宋樓异三十六峰賦
為參寥子書今仆在地累級而上為法堂代推一僧主
其席籍名祠部寺後毘盧閣最偉麗初祖菴在西北二
里龕達磨影石高三尺廣半之膚理眉髯如生世稱達
磨面壁九年時精神所徹也石故在面壁洞道阻峭故
移之山麓云余偕僧雪門奮䇿尋石洞其北壁稍空可
倚立一人即故影石處聞當時二祖立雪斷臂亦在此
後人作立雪亭寺中非也古求道之士餐風雪狎虎狼
捐絶百念而為之故精貫金石學無不成類如此洞棲
一頭陀敝衣跣足門以緯蕭問姓名不荅與之錢不受
余歎嘉而去南見鉢盂峰如在掌亟欲登少室僧曰不
可登也山舊有金宣宗砦勢斗絶一角可攀明末為賊
壘事平焚禁二十年無人跡矣峰一名少室山海經曰
少室之山有木曰帝休服之不怒又名負黍山今土人
但呼御砦云問貝多樹不可攷藏經閣後有秦槐永樂
間亦火矣惟前瞻少室如青玉案林隂山靄與庭柏藤
蘿蒼翠鬱蓊心形交静或曰此少室之背也稍東二十
里回望舒妍為翡翠屛再轉而南過汝州則八九青蓮
花矣余喜曰固當有異姑記之於少林寺
嵩山遊記
施子之將尋太室也登封宰葉君井叔以事如洛城值
余少林寺還留一日是夕冒㣲雨入城旦從雨隙中東
八里謁中岳廟廟後有黄葢峰宛然車葢漢武帝封山
見黄雲故名其西則萬嵗峰所謂嵩呼者也夜井叔對
酌部署遊事是時九月六日余期以八日宿中峰九日
從絶頂縱觀㑹連雨二日山不見膚寸輙私祝曰安得
風伯為我捲雲霧後夜適大風旦起山色深碧逕滑甚
輿登法王寺石壁稜厲東峰斷處曰嵩門唐宋人嘗以
中秋夜待月於此月從門出號為絶勝余題名壁上從
嵩嶽寺塔院東抵嵩陽廢宮有三柏相傳漢武帝封三
將軍今存其二大皆圍三丈有竒輪囷盤蹙紋如垂鬘
稍北一石幢半沈土中見韓歐諸公題字東數百步有
石甃九曲泉昔人提舉崇福宫流觴處其左為啟母石
有漢武御道石門篆書古甚明旦自此陟嶺穿腹及背
約十五里得一石如蒲團坐面少室朗然几硯間名其
石曰留仙西數里側下青㝠中度棧得石窟曰髙登巖
世傳仙人李八百隱處或曰韓退之所宿石室即此巖
隙垂乳泉日供一僧余留絶句而去又西上數折則嵩
巔矣從城郭望之略與諸峰竝至此則前拱後衛羣山
皆頫於少室拊其肩背下瞰方城為棊枰多黑白子登
最後𤣥龜峰北望黄河如練東西女几具茨惝怳出沒
指顧青影於是潄玉井之泉探白鶴之洞日已將昃一
道士甫歸問封禪臺玉女窓擣衣石皆無以對惟言峰
左一荒址尚餘瓦礫云顧龍潭兩寺出趾下遂東北行
二十餘里過九龍潭就潭下寺宿始余將陟中峰人皆
以虎諫余笑曰蠢爾山君不當避人耶葉井叔勅虞人
以火具從已而下北巖路峭棘如危牆未至寺六七里
深林日暮從者恐前後相呌呼間舉一礟響震林谷賴
月明不失道抵寺中已漏下矣
遊盧巖及石淙記
十一日登龍潭南尋盧巖寺葢唐徴君盧鴻乙隱處泉
出千尋巖上雨後為瀑布回風拂之為捲簾㑹秋旱尚
灑灑如散珠然下有盤石可坐數十人盧隱居授徒累
徴不起著嵩嶽記一巻問邑人亡是書矣東二十餘里
過周公測景臺南望箕山故有許由塚人皆曰許由山
云又十里大聲發山磵怪石林立是為石淙水從東北
來束以石崖人立而猊踞中卧巨石激湍淙淙然循崖
南上壁面斗削下為小潭前人竅壁置懸亭磨崖勒銘
今亭廢字逺不甚辨左右石以百數大小抗墜突缺之
勢不可具狀西一石離立為蹲虎頭目欲動前有釣魚
臺其流少逺水聲漸細夕陽既西崖黑蘚青倒映澄緑
儵魚長二寸許粲粲可數土人言昔官&KR1212;游宴嘗取魚
石穴佐酒謂之小鮮危石竦峙其下流齟齬交錯如不
聽水去每曲注為潭必有平石可布席類造物者所位
置以待幽人東接潁水西矚箕山仰首長歎思巢許諸
人必嘗有游跡焉彼鈷鉧潭石魚湖僻在荒儌以柳子
厚元次山名而此地處中原不大顯於世豈以距嵩逺
故士大夫罕至與抑天故靳之不使市朝人狎也世嘗
謂嵩山少名泉余一日得二奇懼惝怳而易失也趨童
子濡筆書之
山門遊記
寧郡匝萬山其磥砢而谽谺者往往竅為洞穴而其環
山皆洞交屬旁通者莫如寧邑之山門山石横亘中豁
如甕城髙廣數丈其西為文脊峰中多平野山為郛郭
其前後高下以洞名者曰朝陽曰紫雲曰漣漪曰枇杷
曰龍潭相距不一里許朝陽者南向爽塏戸牖三面相
傳瞿硎先生披鹿裘坐石室處東百餘步從怪石中側
墜下者紫雲也窅深而明時出雲氣自西北穿磵谷深
黒可三百步㶁㶁聞流泉僧炬而導客南出於山之尻
所謂漣漪者也左陟山椒又陷而中虛崖罅有枇杷樹
洞以是名其稍逺者為龍潭大旱不涸龍窟其中嘉靖
間土人竭水灌田雷奮龍見日為晝暝其水東北逕漣
漪合流滙於港口其餘如竇如井多深陿不可入春夏
水漲灌輸萬竅衆山怒號若考鐘鼔始入門曰靈巖寺
有古木大數十圍人稱瞿硎樹寺外精舍有所謂鑿銕
菴者又别闢一石門隨山架宇倚石為壁曲榭層樓人
蹈空際中有獅子峰倚天昻首環顧崇巖萬怪竦叠余
少而聞之將老而遊春日既佳歡興殫洽樂其洞穴之
幽而多軒豁通朗給人遊目類有道而能容者時無瞿
硎子石室閴然然其人遁跡韜光而桓温造訪物色使
伏滔作贊温故自可哉千百世下求斯人之車塵馬跡
又可得哉
黄山遊記
江以南諸山黄山為冠其髙四千仞所謂天目之頂僅
及其趾者也舊名黟山説者謂黄帝鼎在焉故稱今名
壬子八月八日施子至自宛陵憩硃砂峰下浴於湯泉
次桃花源遇雨三宿觀白龍潭瀑甚奇雨止自湯寺觀
羅文恭所題壁遂過慈光寺揖老人峰日暮登中峰絶
頂度棧緣梯如自井中出是為文殊院夜得好月旦登
蓮花峰將及頂三丈許附壁以腹行踞巔坐良乆西數
里穿鼇洞宿煉丹臺指月菴㑹霧雨寒甚十五日霽躡
飛來峰獅子林至西海門遂歴始信峰石筍矼縱觀日
將夕從光明頂上看月大醉作歌旦將北逕雲谷以蕪
塞反湯口取道折入觀九龍潭宿鉢盂峰下精舍明日
出湯口還客問遊記余曰無記黄山不易遊遊不易記
也子厚居柳州一丘一壑寓目周賞他名山以峰記者
數十其巉奇間出率得二三黄山奇峰不翅三十有六
拔石萬仞離立刺空若攢笏植圭分一峰足名一嶽矣
又聚數十峰為一峰石罅銜松蟠屈怪瑋人百其目不
給覽矣又雲霧窟宅隂霽頃異隂則白日混茫客或至
逾旬不辨一峰失意去故所見人人殊余幸得數日清
霽登文殊院左右顧大都蓮花屛立骨見其餘萬峰皆
莫敢輩行自此逕西北傾曲作蟻旋出花萼中平視天
都若几案間物逺見九華廬嶽者蓮花峰也斷石若峽
横松引臂下視散花塢丹黄繡錯者始信峰也前臨䆳
壑塔涌牆立人鬼鳥獸器物狀以千數者煉丹臺海門
也萬劍林立間若三數人偶語行且立者聚擎羽葢纍
纍惝恍者石筍矼也突若廣顙冠前後海者光明頂也
頂以東曰前海西曰後海以雲氣布濩羣峰出没如島
嶼在海也久雨新晴雲歸壑岫層累萬叠是為鋪海可
猝遇不可必也適我願者中秋月夕正踞光明頂倚天
嘯呼月在眉際獨未及見鋪海然風起雲飛籠山堙谷
一瞬百變差得其概焉若夫山光嵐氣激射虹霞照耀
氷雪詭形殊采千態萬狀雖使酈生撰注謝客游詠安
能含毫抽思縷析其什一哉客曰黄山大且竒矣然太
嶮仄如足繭何余笑曰蓬萊限弱水矣西華千尺峽非
垂繘不得上今黄山天帝所都羣仙攸處蛇虎不穴不
靳人攀躋自太古以來億萬年至僧普門開逕山始通
人吾儕葢幸而覯焉觀其要眇子乃欲慁以車馬作耳
目近玩邪客口呿無以對再浴湯泉而出栩栩然若御
風矣是遊也始以山記從臾者程子非二從余者洪子
美周許子雪懷而江子允凝數於梯逕絶處躡險先登
余恃以無恐葢稱黄山導師焉
遊石梁記
遊天台而最者高則華頂奇則赤城石梁赤城距城西
數里山色正殷崇墉複闕上下二巖若層城去此北五
十里為石梁兩崖堵立横片石長三尋廣可盈咫龍首
龜脊西北雙磵飛來抵巨石合流爭道萬籟鍧砰崖石
皆洶洶蠕動旁據曇華亭俯瞰梁下直瀉千仞烟霏霧
散殆絶髣髴循亭檻東下望之則飛梁冠雲白虹數百
道垂天而下矣雙磵一出華頂一自桃源洞逕蓮花橋
撃石坎躍出如白鶴振裳如建瓴噴乳尤為奇絶余嘗
過匡廬開先寺觀瀑布時浮山藥公告余天台石梁今
遲之二十年餘而故人高使君培自台郡遷秩要余同
遊賔從六七人餐噏雲霧是日將趨華頂㑹雨小憩周
覽左右因笑謂使君山遊宜晴瀑遊宜雨非雨其能漰
湃噌吰盡泉之能事哉逝者如斯山梁如故吾與諸君
子發在川之永歎藴濠上之遐觀惝怳有得人百其情
姑記之於石畔是夕宿方廣寺旦日雨止乃去時康熙
丁已十月朔
雁蕩遊記
雁蕩山葢海嶠也抵台州聞海警將不果往高使君固
强之行及抵大荆樂清令盛君吾鄉龍眠人也舉手西
向曰雁山在眉際矣於是使君擁騎之東甌余舁籃輿
入山行數里見大石巋然人形高坐是為老僧巖稍進
則石屋層軒洞門横石如楣梁為石梁洞又西過謝公
嶺前望數十峰稜峭夭矯雲挾之欲飛去輿人告余曰
此靈峰也循石谷行夾面山皆拔地骨立無土膚作人
物鳥獸草木狀以十數寺前危崖壁立中罅石扇高五
百級乳泉滴溜泠泠然為羅漢洞㑹㣲雨白雲塞路急
前問靈巖寺其境視靈峰尤最左大小展旂峰右天柱
上蔽雲日背倚丹霞嶂綴以霜樹青紅爛然天半從寺
右側東上入石洞得龍鼻水石脊蜿蜓昻尾俯首泉正
出懸鼻中如垂珠洞後有小龍湫泉挂巖壁數十丈而
獨秀卓筆雙鸞等峰肩摩趾錯相聚尋丈間是為造物
之房惜小龍湫飛瀑稍渴耳問大龍湫尚隔十餘里西
度馬鞍嶺日將夕風泉㶁㶁如虎嘷恐人趨羅漢寺宿
旦日山霽復循磵涉錦溪可五里過常雲峰下望見獨
石側峙其端兩岐曰剪刀數折而入則鐡壁連雲飛泉
出天漢綜若曳練析若散絲將墜中翔隨風回薄舊傳
鼓吹聲作泉輙飛舞適從者拍掌大呼呌聲裂石崩崖
木葉颼颼雨下初陽斜映光采萬狀是之謂大龍湫其
旁有詎那亭余倚杖忻歎不謂戎馬遲暮重獲此觀也
僧言其源出雁蕩去此可二十里土人謂之雁湖好事
者嘗裹餱糧攀藤葛半日可至今山下石門寺乆廢榛
塞逕絶矣雁蕩者羣山之絕巔也泉涌成湖鴻雁攸歸
自初古蔽灌莽間至宋祥符中伐木始顯故謝公遊屐
不至今又絕人跡是日過能仁寺後觀燕尾泉遂下芙
蓉嶺去他不復記同遊者武林傅子杰先兒彦恪
三天洞小記
宣州稽亭嶺東南數里有石洞曰三天稽亭者谿巖層
陗圖經所謂過客至此盤桓稽留者也去此最深曲者
為洞其上有仙人巖巖麓得洞仄逕成梯罅而入裁通
三四尺許風出泠然中空為大屋修廣可數十間苔斑
赮駮上穿三牖吐納雲日洞盡處泉㳙㳙流石底溉田
數頃龍窟其中嵗嘗雷雨大作涌流駴瀑鼔盪砯砰滿
洞迸出謂之洗洞春夏間林棲逸士觴榼燕嬉枕潄永
日唐扶風禪師嘗累土作臺跌坐今遺趾髣髴故在門
右側一洞獨窅深燭之皆鏁子金甲色山舊鬻為民業
郡守旴江羅公汝芳過而奇之為復於僧劖記巖壁洞
稍有聞余遊憩數四觀其髙明寛綽夏凛冬温雷雨所
藏韜跡澤物故是陸處之蛟宫仙靈之息壤矣嵗之甲
寅秋予避地水東與同好二三子紀遊留詩其上
學餘堂文集巻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