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亭文編
午亭文編
欽定四庫全書
午亭文編卷四十九
大學士陳廷敬撰
杜律詩話上
兒子豫朋四五嵗時誦杜詩為説其義輒能了了予
嘗見世所傳諸家解杜詩意多不合故其所説多用
已意又嘗妄謂杜詩説之誠難而律詩尤難葢古詩
如哀江頭洗兵馬等篇文義事實有可推考律詩則
託興幽㣲寓辭單約説之故尤為難予既為兒子説
杜七言律詩間録其别於諸家者以備遺忘題曰詩
話鄭康成説三百篇以箋為名箋者標也識也示不
敢言注但表識其不明者耳後世於杜曰注曰箋曰
箋注類以解釋為義今曰詩話别諸家也且不敢言
箋註也諸家説左者概畧姓氏但云或示非好辯也
康熈戊辰七月望日説翁自記
題張氏隠居(天寳間遊魯/及歸長安作)
或謂舊唐書李白傳云少與魯中諸生張叔明等隠
於徂徠山號為竹谿六逸又子美雜述云魯有張叔
卿意叔明叔卿止是一人是詩題張氏隠居豈其人
與愚謂讀子美雜述張叔卿未能如詩所云也此自
當時一髙士題止云張氏遂使無考亦憾事
鄭駙馬宅宴洞中
主家隂洞細烟霧留客夏簟青琅玕 自是秦樓壓鄭
谷時聞雜珮聲珊珊
鄭潛曜見唐書孝友傳公作臨晉公主母皇甫淑妃
碑亦述公主孝思其賢而好客於末句見之
秦樓指駙馬所居鄭谷指山林貧賤之宅葢茅堂風
磴山林所有駙馬已兼故逺勝鄭谷或以秦樓指公
主鄭谷指駙馬非
贈獻納使(一無/使字)起居田舍人澂
晴窻點檢白雲篇
點檢白雲篇點檢二字説者引唐史起居郎因制勅
稍筆削又起居舍人本記言之職惟編詔書是也至
白雲篇求其説不得遂以漢武秋風詞白雲飛當之
愚按漢書郊祀志天子封泰山封廣丈二尺髙九尺
其下則有玉牒書書祕又云其夜若有光晝有白雲
出封中唐書開元十三年封泰山蔵玉冊於封祀壇
之䃭所謂白雲篇疑即玉冊之類也時公既獻三賦
乂欲奏封西岳賦如此解白雲二字較明上下文義
亦復聨貰
城西陂泛舟
青蛾(一作/娥非)皓齒在樓船横笛短簫悲逺天春風自信牙
檣動遲日徐看錦纜牽魚吹細浪搖歌扇燕蹴飛花落
舞筵不有小舟能盪槳百壺那送酒如泉
觀題是公與人泛舟或謂指所見或謂譏明皇皆非
贈田九判官梁丘
崆峒使節上青霄河隴降王欵聖朝宛馬總肥春(一作/秦)
苜蓿將軍只(一作/不)數漢(一作/霍)嫖姚陳留阮瑀誰爭長京
兆田郎蚤見招麾下賴君才並美(一作/入)獨能無意向漁
樵
此詩三四句或謂天寳沿邊置十節度使各鎮兵四
十九萬馬八萬餘匹然盛名無踰哥舒翰天寳十三
載春安禄山求兼領閑廏羣牧又求總監宻遣親信
選健馬數千匹時李郭名位尚卑王忠嗣以䜛廢與
禄山頡頏哥舒而已曰總肥曰只數因贈梁丘隠語
託諷使翰思所以制禄山也愚按新唐書百官志駕
部郎中員外郎各一人掌輿輦車乗傳驛廏牧馬牛
雜畜之事凡驛馬給地四頃蒔以苜蓿降王欵朝驛
傳騷然宛馬總肥春苜蓿不過指此此句與第二句
應下句與第一句應
吐谷渾蘇毗王欵塞明皇詔翰應接見王思禮傳或
以此當降王欵朝是也謂翰報命必入朝意料之辭
無據首句上青霄自指崆峒地髙而言明皇紀及翰
傳天寳十三年無翰入朝事是年翰遘風疾因入京
廢疾於家田非隨翰入朝或以使事入奏必在翰未
遘風疾前公投贈翰詩首云今代麒麟閣何人第一
功末云軍事留孫楚行間識吕䝉防身一長劍將欲
倚崆峒辭意與此詩同當是一時作或即因田投贈
哥舒也
題省中院壁(一無/院字)
掖垣竹埤梧十尋洞門對霤(一作/雪)常隂隂落花遊絲白
日靜鳴鳩乳燕青春深腐儒衰晩謬通籍退食遲迴違
寸心衮職曽無一字補許身空比雙南金
首句埤字解者各異愚謂埤與卑同此言竹卑梧髙
也晉語松栢不生埤荀子埤汙庸俗漢書劉向傳増
埤為髙五行志塞埤擁下子虚賦其埤溼則生蒼莨
蒹葭皆可證射雉賦揆懸刀騁絶技如䡹如軒不髙
不埤公荆南兵馬使趙公大食刀歌用之不髙亦不
庳正出於此字又作庳是埤卑庳古通用也至左傳
宫室卑庳二字連用别有音義宜隨文讀
曲江陪鄭八丈南史飲
雀啄江頭黄柳花鵁鶄&KR1484;鶒滿晴沙自知白髮非春事
且盡芳樽戀物華近侍即今難浪迹此身那得更無家
丈人才(一作/文)力猶强健豈傍青門學種𤓰
近侍即今難浪迹即吏情更覺滄洲逺又當與省中
院壁一首合觀或出為司功事已萌芽勉為貧仕終
非所好故立言如此與
鵁鶄鸂鶒本取諸江南置苑中者今云滿晴沙與後
秋興所云圍黄鵠起白鷗同一義非但賦一時景物
也
曲江對雨
城上春雲覆苑牆江亭晩色靜年(一作/天)芳林花著雨燕
支(一作/脂)溼(一作/落)水荇牽風翠帶長龍武新軍深(一作/經)駐
輦芙蓉别殿謾焚香何時詔(一作/重)此金錢㑹暫(一作/爛)醉
佳人錦瑟傍
或曰此懐上皇南内之詩也明皇以萬騎軍平韋氏
改為龍武軍親近宿衞今深居南内無復昔日駐輦
游幸矣興慶宫南樓置酒眺望欲由夾城以達曲江
芙蓉苑不可得矣金錢之㑹無開元天寳之盛對酒
感歎意亦在上皇也愚按詩作於乾元元年春太上
皇以去年十二月至自蜀居興慶宫帝自複道來起
居太上皇亦時至大明宫或相逢道中帝命陳元禮
髙力士王承恩魏悦玉真公主常在上皇左右梨園
弟子日奏聲伎為娯是時帝父子尚慈孝無間也觀
龍武新軍四字自當指肅宗言葢長安初復曲江游
幸非復往時之盛故公對雨有感耳
題鄭縣亭子
鄭縣亭子澗之濵户牖憑髙發興新雲㫁岳蓮臨大路
(一作/道)天晴(一作/清)宫(一作/官)栁暗長春巢邊野雀(一作/鵲)羣欺
燕花底山蜂逺趁人更欲題詩滿青竹晩來幽獨恐傷
神
或謂雀欺燕蜂趁人亦即景所見不必謂喻羣小䜛
譖按此詩明有寄託亦不必概去之詩無他意强作
附㑹詩有寄託反謂無他皆好異之過也此詩乾元
元年赴華州司功時作
早秋苦熱堆案相仍(原注時任/華州司功)
七月六日苦炎蒸(一作/爇)對食暫餐還不能每愁夜中(一/作)
(來/)自足蠍況乃秋後轉(一作/復)多蠅束帶發狂欲大叫簿
書何急來相仍南望青松架短(一作/絶)壑安得(一作/能)赤腳
蹋層氷
夜中足蠍秋後多蠅當與題鄭縣亭子野雀山蠭例
觀
九日藍田崔氏莊
老去悲秋强自寛興來今(一作/終)日盡君歡羞將短髮還
吹帽笑倩傍人為正冠藍水逺従千澗落玉山髙並兩
峰寒明年此會知誰健(一作/在)醉(一作/再)把茱萸仔細看
末句仔細看或謂看茱萸或謂綰上藍水玉山言之
兩通須知藍水玉山非但寫景山水恒在人難常健
當日生感之意在此
崔氏東山草堂
愛汝玉山草堂靜髙秋爽氣相(一作/多)鮮新有時自發鐘
磬響落日更見漁樵人盤剥白雅谷口㮚飯煮青泥坊
底芹(一作/蓴)何為西莊王給事柴門空閉鎖松筠
或謂王給事非王維云舊書維晩年得宋之問藍田
别墅陷賊以前尚未有也按維傳自維以詩名盛於
開元天寳間已下皆櫽括生平行事晩年指維長齋
一事與上文居常不茹葷血應下文並及與裴迪往
來嘯詠事非謂此時始得藍田别墅也維長于公數
嵗開元九年進士歴右拾遺監察御史左補闕庫部
郎中給事中其責授太子中允當在至徳二載冬公
贈詩稱中允聲名久史稱乾元中遷太子中庶子中
書舍人復拜給事中轉尚書右丞當是一年數遷耳
維以乾元二年七月卒公詩不見髙人王右丞藍田
丘壑漫寒藤維卒後有感也何為西莊王給事柴門
空閉鎖松筠維生前有感也當時藍田不聞别有一
王給事也
卜居(上元元年二月成都及/中間青城新津蜀州作)
浣花流(一作之/一作溪)水水西頭主人為卜林塘幽已知出郭
少塵事更有澄江銷客愁無數蜻蜓飛上下一雙&KR1484;鶒
對沈浮東行萬里堪乗興須向山隂上(一作/入)小舟
或云甫卜居便有東行之興且東行欲至山隂奚啻
萬里公必有不得已於卜居者冕之為主人者可知
冕謂裴冕此説實未然成都萬事好未若歸吾廬公
豈欲終老於蜀者且史乾元二年六月以左僕射裴
冕為御史大夫成都尹持節充劍南節度副大使本
道觀察使三年三月以京兆尹李若幽為成都尹劍
南節度使是年閏四月改乾元為上元公卜居在是
年春三月堂已成冕亦將去今人説公成都詩往往
辠冕不能厚公冕亦寃矣特為雪之東行欲至山隂
語更非是葢山隂上舟咫尺有萬里之思故是妙句
若謂欲至山隂索然無味全失詩情矣
公古詩有寄裴施州詩鄭典設自施州歸詩裴施州
即冕讀此二詩當知冕在成都遇公應不薄也
寄杜位(原注位京中宅近/西曲江詩尾有述)
近聞寛法離(一作/别)新州想見歸懐尚百憂逐客雖皆萬
里去悲君已是十年流干戈況復塵(一作/行)隨眼鬢髮還
應雪(一作/白)滿頭玉壘題書心緒亂何時更得曲江遊
或曰同一貶竄鄭䖍台州之流自論死減等猶曰嚴
譴杜位在新州去國萬里長流十年始離貶所乃曰
寛法葢位林甫之壻權奸擅國流毒天下釀成漁陽
鼙鼓之禍觀位於林甫相時盍簪列炬氣燄如此林
甫既敗僅加貶謫復従量移可不為曠蕩之恩乎嚴
譴寛法四字便見老杜春秋之筆愚按鄭詩就貶官
言自宜用嚴譴位詩就離貶所言自宜用寛法公有
也霑新國用輕刑句亦為䖍作也詩文各有宜用字
乃謂嚴譴寛法便見春秋之筆非是位公之族子故
人詩首尾何等情至此等解累詩多矣不可不辯盍
簪列炬即公守嵗位宅詩昔以為歡今以為辠亦大
不可
和裴迪登蜀州東亭送客逢早梅見寄
東閣官梅動詩興還如何遜在揚州此時對雪遙相憶
送客逢春(一作/花)可(一作/更)自由幸不折來傷嵗暮若為看
去亂鄉(一作/春)愁江邉一樹垂垂發朝夕催人自白頭
此詩或謂迪従王縉在蜀縉嘗為相故詩用東閣又
迪在縉幕如何遜在建安王幕故用揚州事此謬也
新舊史縉傳無刺蜀事舊史王維傳亦無新史有之
是時維自表已五短縉五長願歸所任官放田里使
縉得還京師久乃召縉為左散騎常侍舊史維以乾
元二年七月卒新史維以上元初卒二史皆云維卒
時縉在鳯翔此詩上元二年作何得云縉在蜀州邪
廣徳二年縉始拜黄門侍郎同平章事亦不得云縉
嘗為相詩中東閣二字即詩題東亭二字何遜揚州
但以梅事引用迪在縉幕遜在建安王幕及遜墓志
東閣一開等語概芟之不溷心眼亦快事也
集有和裴迪登新津寺寄王侍郎詩或云王侍郎即
縉上元二年前縉嘗為工部侍郎上元二年四月明
皇崩縉撰哀冊時稱為工改兵部侍郎此尚可通原
注王時牧蜀應後人所為不可據
王十七侍御掄許攜酒至草堂奉寄此詩便請邀
髙三十五使君同到
老夫卧穏朝慵起白屋寒多㬉始開江鸛(一作/鶴)巧當幽
徑浴鄰雞還過短牆來繡衣屢許攜家醖皁葢能忘折
野梅戲假霜威促山簡須成一醉(一作/醉裏)習池迴
髙適嘗為蜀州刺史時或以事至成都故公請王侍
御邀之同至草堂公蜀州有李司馬橋成承髙使君
自成都回絶句是髙尚留成都公先往蜀州也
嚴中丞枉駕見過(原注嚴自東川除西/川勅令兩川都節制)
元戎小隊出郊坰問栁尋花到野亭川合東西瞻使節
地分南北任流(一作/孤)萍扁舟不獨如張翰皁(一作/白)帽還
應(一作/應兼)似管寧寂寞(一作/今日)江天雲霧裏何人道有少微
星
末語歸美嚴公近解有云嚴武非能薦公者何人二
字明指嚴徒枉草廬不能識公解詩最嫌此類亦無
足辯然時顧喜之何也
奉醻嚴公寄題野亭之作
拾遺曽奏數行書嬾性從來水竹居奉引濫騎沙苑馬
幽栖真釣錦江魚謝安不倦登臨費(一作/賞)阮籍焉知禮
法疏枉沐(一作/何日)旌麾出城府草茆無(一作/蕪)徑欲教鋤
愚按首句荅嚴莫倚善題鸚鵡賦三句荅嚴何須不
著鵕䴊冠嚴詩葢謂公耽詩賦而不仕也豈此時已
有表薦之意乎故公荅以已亦曽任而濫騎官馬也
奏數行書正對題鸚鵡賦騎沙苑馬正對著鵕䴊冠
嬾性句荅嚴第二句幽栖句荅嚴第一句後四句荅
嚴末二句也六句葢阮籍好飲酒公自謂以野人對
嚴飲即禮法疏也公有小驛香醪句嚴荅云可但步
兵偏愛酒是也或謂武過之公有時不冠故武云何
須不著鵕䴊冠而公解其嘲曰阮籍焉知禮法疏臆
解之失撰成事跡誣古人而迷誤後世可慨也舊辯
有可取者録後
容齋續筆新唐書嚴武傳云房琯以故宰相為巡内
刺史武慢倨不為禮最厚杜甫然欲殺甫數次李白
蜀道難為房與杜危之也甫傳云甫嘗醉登武牀瞪
視曰嚴挺之乃生此兒武銜之一日欲殺甫冠鈎於
簾者三左右白其母奔救得止舊史但云甫性躁褊
嘗馮醉登武牀㡿其父名武不以為忤初無欲殺之
説葢唐小説所載而新唐書以為然予按太白蜀道
難本以譏章仇兼瓊前人嘗論之矣子美集中詩凡
為武者㡬三十篇送還朝曰江邨獨歸處寂莫養殘
生喜再鎮曰得歸茅屋赴成都直為文翁再剖符此
猶武在時語至哭歸櫬云一哀三峽暮遺後見君情
及八哀詩云空餘老賔客身上媿簪纓若果有欲殺
之怨不應眷眷如此好事者但以武詩有莫倚善題
鸚鵡賦之句故用證前説引黄祖殺禰衡為喻殆是
癡人面前不得説㝱也武肯以黄祖自比乎
野人送朱櫻
西蜀櫻桃也自紅野人相贈滿筠籠數回細寫愁仍破
萬顆勻圓訝許同憶昨賜霑門下省退朝擎出大明宫
金盤玉筯無消息此日嘗新任轉蓬
唐人賜櫻桃詩首摩詰次退之結語退之聊取成篇
摩詰思路涌出然亦諛詞耳當時子美亦必濡毫縱
佳不過比肩摩詰此詩油然忠愛遂為獨絶遇固不
幸詩反因之據勝人謂詩能窮人又謂窮而後工由
此論之不獨窮而工也
題桃樹
小徑升堂舊不斜五株桃樹亦従遮髙秋總饋貧人實
來嵗還舒滿眼花簾户每宜通乳燕兒童莫信打慈雅
寡妻羣盜非今日天下車書正(一作/已)一家
或曰此詩首曰小徑升堂舊不斜末曰天下車書正
一家疑所題者故園之桃時方全盛未逢禍亂故桃
亦可懐如此以歎今之不然與移栁㡬能存同感若
云題成都桃末二語難通愚謂此解正自難通公詩
本無不通寡妻羣盜非今日言鰥寡孤獨頻經&KR0852;亂
觸目可傷天下車書正一家言畔逆削平四海一家
吾人又安可以區區小物彼此貪戾於兵火之餘也
與後夔州又呈呉郎一首同看其意自見
髙秋總饋貧人實堂前撲棗任西鄰棗熟従人打拾
穂許邨童寡妻羣盜非今日天下車書正一家已&KR0008;
徴求貧到骨正思戎馬淚盈巾安得廣厦千萬間大
庇天下寒士皆懽顔雄者左翮垂損傷已露筋白魚
困宻網分減及溪魚吾徒胡為縱此樂暴殄天物聖
所哀集中此等不可悉舉嘗謂公仁人長者也讀其
詩者宜知
嚴公仲夏枉駕草堂兼攜酒饌得寒字(一作鄭公/枉駕攜饌)
(訪水/亭)
竹裏行㕑洗玉盤花邉立馬簇金鞍非闗使者徵求急
自識將軍禮數寛百年地僻(一作/闢)柴門迥五月江深草
閣寒看弄漁舟移白日老年何有罄交歡
或曰國史補嚴武少以强俊知名蜀中坐衙杜甫袒
跣登其几案武愛其才終不加害此所謂將軍禮數
寛也鈎簾欲殺最為誣㒺不知宋子京新書何以載
之本傳愚按杜公生平凡小説正史多不可憑當以
詩為㫁其云阮籍焉知禮法疎正其不疎處葢阮之
疎人知之阮之慎人不知之五君詠亦曰識宻公之
疎與阮同觀可也集中凡為武作辭氣無不温謹後
在武幕有云周防期稍稍大簡遂匆匆袒跣登案人
乃為此語乎此公生平為人處所闗故不惜頻及
秋盡
秋盡東行且未迴茅齋寄在少城隈籬邊老卻陶潛菊
江上徒逢袁紹杯雪嶺獨看西日落劍門猶阻(一作/㫁)北
人來不辭萬里長為客懐抱何時得好開
嚴武仲夏攜饌至草堂又巴嶺荅公詩有籬下黄花
菊對誰三四公葢以陶潛鄭康成自比以袁紹比武
有思武意典畧河朔飲與鄭康成傳兼讀詩意始明
涪城縣香積寺官閣
寺下春江深不流山要官閣迥添愁含風翠壁孤雲細
背日丹楓萬木稠小院迴廊春(一作深/一作清)寂寂浴鳬飛鷺
晩悠悠諸天合在藤蘿外昏黒應須到上頭
上頭二字亦自有本古樂府東方千餘騎夫壻居上
頭是也公湯東靈湫詩亦云東山氣鴻濛宫殿居上
頭此詩題香積寺山要官閣上頭即山頂也諸天自
四天王天至非有想非無想天影畧山頂殿像也昏
黒有二意承上晩字又承上藤蘿字及背日萬木稠
也
送王十五判官扶侍還黔中得開字
大家東征逐子回風生洲渚錦颿開青青竹筍迎船出
白白(一作/日日)江魚入饌來離别不堪無限意艱危須仗濟
時才黔陽信使應稀少莫怪頻煩(一作/頻頻)勸酒杯
題曰還詩曰回猶有作之官解者諸家皆致辯所謂
不足辯者此類是也楊用修以將字易逐字人多非
之余謂逐字本不佳無怪用修欲易將領也鳯凰將
九子楊亦引之不必訓養或謂東征賦原作余隨子
乎東征當易以隨字白白江魚或引列女傳姜詩事
每旦輒出雙鯉以日日為是按白白與青青對白白
是也
滕王亭子(原注在玉臺觀内王調露中任閬州刺/史一云閬州玉臺觀作王曽典此州)
君王臺榭枕巴山萬丈丹梯尚可攀春日鶯啼脩竹裏
仙家犬吠白雲間清江碧(一作/錦)石傷心麗嫩蘂濃花滿
目斑人到於今歌出牧來遊此地不知還
滕王即王子安所咏滕王髙閤臨江渚者也方輿勝
覽云滕王以隆州衙宇卑陋遂修飾𢎞大之擬於宫
苑謂之隆苑後改閬苑滕王亭元嬰所建無疑或云
是天寳時嗣滕王湛然葢以元嬰生平多惡狀在隆
州亦不循法子美不當以人到於今歌出牧稱之耳
按湛然守閬州無據歌出牧自是子美失實語後世
詩文家最不可信雖子美亦未免可以為戒
玉臺觀(原注滕/王造)
中天積翠玉臺遙上帝髙居絳節朝遂有馮夷來擊鼓
始知嬴女善吹簫江光隠見黿鼉窟石埶參差(一作/差池)烏
鵲橋更有紅顔生羽翰便應黄髮老漁樵
或云觀中疑有公主遺跡故用嬴女吹簫事按此首
又有烏鵲橋句全集又有五言律亦云彩雲蕭史駐
此説不為無見但事不可考
奉寄章十侍御(原注時初罷梓州刺史/東川留後將赴朝廷)
淮海維揚一俊人金章紫綬照青春指揮能事迴天地
訓練强兵動鬼神湘(一作/襄)西不得歸闗羽河内猶宜(一/作)
(疑/)借寇恂朝覲從容問幽仄勿云江漢有(一作/老)垂綸
唐書國史補雲谿友議皆載嚴武殺章彛事或曰按
此詩武再鎮蜀彛已入覲豈及其未行殺之耶愚謂
好事者偽撰事實妄解杜詩如不著鵕䴊冠者多矣
此或亦由湘西句造出也湘西荆州地不得歸者言
闗公都督荆州方面重臣不得召之歸朝時章十侍
御罷東川留後將赴朝廷故以此為比或謂此暗指
來瑱之事或謂嚴武再鎮成都復合東西川為一節
度東川留後在所宜廢湘西句言章侍御不復歸鎮
皆非借寇恂者潁川也詩何以言河内蓋河内潁川
皆寇舊治詩意謂潁川盜賊羣起固宜借之河内盜
賊不起猶宜借之時段子璋反章討平之罷官歸朝
故也此意諸家未言遂若子美誤用
午亭文編卷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