曝書亭集
曝書亭集
欽定四庫全書
曝書亭集巻三十三
翰林院檢討朱彞尊撰
書(三/)
上山東巡撫張公書
彞尊聞之古者立學必釋奠於先聖先師周公孔子是
已孔頴達曰周公孔子皆為先聖近周公處祭周公近
孔子處祭孔子蓋古之語道統者必兼周公孔子東漢
永平二年命辟雍郡縣學並祀周公孔子唐武德二年
亦詔國子學並立周公孔子廟至永徽中以周公為先
聖孔子為先師逮顯慶二年依羣臣議以周公配享武
王始專祀孔子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諡孔子曰文宣
王諡周公曰文憲王追崇之典並垂國史夫堯舜禹湯
之道自周公傳之文武之德周公成之詩書禮樂易自
周公制作而纘述之有周公繼徃開來於前斯孔子集
大成於後皆功在萬世者也孔子之裔自漢以後或為
大夫或為君或為侯或為公其支子為五經博士或知
仙源曲阜縣事代有顯爵獨周公子孫唐髙祖雖博求
其後究未爵以官祥符幸魯僅一表其門閭而已彞尊
昔謁孔林望見周公有廟在曲阜縣治東北三里詢其
子孫猶聚族而居蓋自伯禽少子魚封于東野有田一
成因以為氏其譜牒有東野志世次可考及伏謁廟下
豐草不除檐棟悉壊惟垣牆尚蔽行路而已因言之巡
撫劉公(芳躅/)請立博士公即屬彞尊代為作奏將聞於
朝矣吏言前巡撫周公(有德/)曾請而不
允劉公不為奪也㑹柯給事(聳/)疏請以方孝孺從祀孔
子之廡為部臣駮詰幕客以此阻公公乃不果彞尊至
今有餘憾焉伏覩孔氏弟子顔曾仲孟皆立五經博士
下至宋儒二程子朱子亦皆有博士世襲而先聖周公
反不得下同於有宋諸儒於義有未安者兹遇
翠華東巡襃崇先聖之日執事試以上請度無不
允擇東野氏之宗子授以五經博士世襲其爵以奉祀
周公俾千載之下大書特書曰立周公後為五經博士
自康熙二十三年始百王未行之典自執事請之
皇上允而行之豈非不朽盛事哉然專愚之見竊慮復
有阻執事者魯經曰見義不為無勇也執事曩居言路
知無不言天下之大勇無過執事故敢以是言進惟留
意焉
(是年昆田在張公廨中公得書即草奏置行笈中乗/間欲上而東野氏裔沛然迎)
(駕直前温公謂/天語甚)
(殊恩宜出自男昆田謹識/上遂焚其草)
與胡解元書秋試得足下巻時文爾而不苟如是信足下能道古者
比相見有恂其容有藹其言益喜心賞之不謬既退足
下遇僕熟客於塗告以僕對門下士不當呼兄又足下
自稱門生而僕不應以是致疑僕過矣從乎俗也昔者
孔子於其徒曰蒧曰由曰求曰雍曰囘曰柴曰賜曰偃
曰赤曰商曰須曰參曰師曰予曰棖皆直呼其名至孟
子則不然樂正子高子公都子萬章公孫丑陳代彭更
第稱曰子孔孟相去僅百年爾而習俗之移人已若是
雖聖賢不得而反古也至若門生弟子之稱蓋有别矣
歐陽子曰受業者為弟子受業於弟子者為門人論語
為孔子而作所云門人皆受業於弟子者也顔淵死門
人厚葬之此顔子之弟子也子出門人問此曾子之弟
子也子疾病子路使門人為臣又門人不敬子路此子
路之弟子也子夏之門人問交於子張此子夏之弟子
也孟子門人治任將歸入揖於子貢此子貢之弟子也
孔子曰自吾得囘門人日親囘無繇之子本門人也而
列為弟子此門人所以日親也孔子既卒門人疑所以
服禮弟子之於師心喪三年無可疑也疑所以服者門
人之服也東漢孔伷碑隂有門生復有弟子此門生弟
子之别也僕年少日見師於弟子無稱兄者習俗之移
人僅三十年事爾僕未嘗不愾歎其非而不能力行古
之道甚慚於足下因次所聞聊以解嘲亦以見僕之匪
得已也
報徐敬可處士書
辱示春秋地名考采擇羣書援據精確嘗惜鄭樵之譜
張洽之表徐得之之記未寓於目足下書成可以無憾
矣以僕蒙滯安能有所是正惟於召公封國注從帝王
世紀以為文王庶子鄙意不能無疑文王之昭一十六
國富辰言之詳矣召公初不與其列穀梁傳謂周之分
子譙周謂周之支族司馬遷但云與周同姓其於公旦
叔鮮叔度皆特書弟以别之孔頴達亦云召公必非文
王之子獨皇甫謐異是既以召公為文王子乃欲并原
豐為一頴達已斥其謬然則宜存皇甫之說而駮正之
者也至足下謂燕初封未得薊以僕考之燕之始封本
都於薊故班固曰薊故燕國召公所封逸齋詩補傳云
薊後改為燕猶唐之為晉荆之為楚惟因記有封黄帝
後于薊之文而史記既封帝堯之後于薊又封召公奭
于燕燕之于薊若分二國於是張守節則云召公始封
在北平無終縣以燕山為名後漸强盛乃并薊徙居之
王伯厚則疑黄帝之後封于薊者已絶成王乃更封召
公于薊之二說者僕益疑之惟陸德明有云黄帝姓姬
君奭其後觀於是而僕之疑始釋也蓋公既為周同姓
則稱分子也可稱支族也可軒轅二十五宗堯之後亦
黄帝之後於襃封先聖王之後則稱魝於封功臣謀士
則稱燕以采邑言則稱召薊與北燕本一而已足下以
為然乎否乎惟再示之
答胡司臬書
讀執事之文其辭閎以達其體變而不窮迺來敎慺慺
抑何其語之謙也古文之學不講久矣近時欲以此自
鳴者或摹倣司馬氏之形模或拾歐陽子之餘唾或局
守歸熙甫之緒論未得古人之百一輒高自位置標榜
以為大家然終不足以眩天下之目而塞其口集成而
詆諆隨之矣僕之於文不先立格惟抒己之所欲言辭
苟足以達而止恒自笑曰平生無大過人處惟詩詞不
入名家文不入大家庶幾可以傳於後耳雖然僕之為
此非名是務也實也其於文也非作偽也誠也來敎謂
法乎秦漢不失為唐法乎唐不失為宋於理誠然若僕
之所見秦漢唐宋雖代有升降要文之流委而非其源
也顔之推曰文章者原出五經而栁子厚論文亦曰本
之書以求其質本之詩以求其恒本之禮以求其宜本
之春秋以求其斷本之易以求其動王禹偁曰為文而
舍六經又何法焉李塗曰經雖非為作文設而千萬代
文章從是出是則六經者文之源也足以盡天下之情
之辭之政之心不入於虛偽而歸於有用執事誠欲以
古文名家則取法者莫若經焉爾矣經之為敎不一六
藝異科衆說之郛大道之管得其機神而闡明之則為
秦為漢為六朝為唐宋為元明靡所不有亦靡所不合
此謂取之左右而逢其原也至於體製必極其潔於題
必擇其正每見南宋而後士人文集徃徃多頌德政上
壽之言覽之令人作惡此固執事之所不屑為而僕恐
有嬲執事為之者冀執事力為淘汰斯谷園之編足以
不朽矣
答閻徵君書
曩在都亭與足下遇卒然問僕以闕里之名所始僕無
以對也蓋不自知汗之流於背矣兹得手緘以四書釋
地一編見寄發函讀之其詮石門謂魯城七門次南第
二門者是抑何詳且核也繼以闕里一條謂始於魯恭
王宫有雙闕故名僕竊疑之記亡友顧寧人撰肇域志
引史記魯世家煬公築茅闕門之文足下證以春秋雉
門兩觀外朝之地士庶所不敢居遂指寧人之誤足下
之持論齗齗不可奪矣僕考之世本煬公徙魯又考之
竹書煬公築茅闕門實康王二十一年之事自煬公至
定哀五百歲矣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事爾御廩災矣西
宫新宫桓宫僖宮亦災矣雉門兩觀災而復作矣中城
西郛城之者再矣鮮有久而不毁者獨茅闕門之作厯
五百歲不改且闕以茅名其取材也未必固其為地也
未必宻邇公宫雉門兩觀未必即其遺址竊疑魯之春
秋内事必書其不見於經傳者由其歲久逺而廢置故
也然闕雖廢而里則以為名故孔子得居之論語闕黨
劉向新序謂是孔子所居越絶書本事篇曰聖人敎授
六藝刪定五經七十二子養徒三千講習學問魯之闕
門是則由寧人所引推之亦未為誤矣夫煬公恭王先
後並有闕門名里之始則不能臆定足下之書與寧人
肇域志可兩存而引伸其義未可因朱子於今本家語
刪去闕里字遂執古之家語不得有闕里字也傳有之
矣審問之明辨之僕非敢與足下辨也夫亦審問之足
下而已惟鑒察
小司馬索隱以茅為苐字之譌竊謂作如字讀亦未
害於義也自識
答蕭山毛檢討書
日者王百朋秀才過梅㑹里語及書今古文本末既行
慮答之未晰乃遺以書中及魏博士髙堂隆所稱曰若
稽古帝舜曰重華建皇授政改朔一十五字證重華以
上九字不始於大航頭鄙見思移此文置在璿璣玉衡
之前為舜典之首然不敢自信即屬秀才質之左右隨
接足下書亹亹數百言援孟子史記前後漢晉書謂堯
典當至四海遏密八音而止自此而下則為舜典足下
之言是也僕已悔前言之失矣來書亦云姚方興本二
十八字不始於大航頭苐謂魏王肅注古文尚書晉范
甯注古文舜典俱有其文則僕以為不然當梅賾奏上
孔傳時亡舜典一篇購不能得乃取王肅注今文堯典
從慎徽五典以下分為舜典篇以續之其後范甯為今
文集注俗間或取舜典篇以續孔氏故正義曰舜典亡
失甯為解時已不得焉又曰多用王范之注補之而皆
以慎徽已下為舜典之初其云補以王范之注者蓋言
慎徽已下之注也是時方興之書未上此二十八字王
范安得有其文而注之矧王范所注本皆今文也乎足
下据釋文序録信二十八字出之王注然陸氏言方興
所上止十二字其餘一十六字乃曰或此下更有云云
凡二十八字異聊出之於王注無施也其辭若有深疑
焉使濬深哲知等訓果出之王注則亦何必施以聊字
及無施也字足下截而取之恐非釋文致疑之初義矣
陸氏序録於書傳以孔氏為正惟舜典一篇用王肅本
二十八字之訓無一録者明非肅注也然則今學官所
頒大航頭二十八字注者為誰吾意開皇後得方興本
爰取其所造孔傳實之其餘仍用肅注想當然矣由今
論之百篇之序原有舜典自不必復濟南生之舊當如
足下之說以月正元日為舜典之初與其冠以方興之
文不若取信高堂隆之議蓋方興采馬王之注造孔傳
近於有心作偽而濬哲已下方興不以奏上殆未必盡
出其書故檮昧之見擬以隆一十五字冠之篇首雖建
皇二字無證文而月正元日改朔之義存焉詢於四岳
以下則授政之大端也敢再質於講席僕見近時攻古
文尚書者不一足下力為孔傳辯冤愛惜古人已至若
因梅賾之冤而并欲白方興之冤則天下皆冤民而辯
之不勝其辯矣僕非好為難駮也朋友相規於分則爾
昔者陳君舉嘗撰毛詩解詁以朱元晦集傳去序為非
元晦移書求其說答云公近與陸子靜辯無極矣又與
陳同甫爭論王霸矣某未敢注詩不過為門弟子講說
今已毁棄之蓋不欲滋其辯耳或謂君舉善全朋友之
道然責善之義謂何足下行年八十矣僕今亦七十有
四舉一時尚刀錐鹽穀紛爭子母之利而頽然二老翁
獨以經義相考證即鄙言未合度足下必一笑置之斷
不效朱陸之嚚嚚聚訟也 寄禮部韓尚書書
行宫側獲侍履絇先生把袂慇懃索彞尊著作彞尊自
知檮昧老而阨窮兼又喪子無以遣日見近日譚經者
局守一家之言先儒遺編失傳者十九因倣鄱陽馬氏
經籍考而推廣之自周迄今各疏其大略微言雖絶大
義間存編成經義考三百巻分存佚闕未見四門於十
四經外附以逸經毖緯擬經家學承師宣講立學刋石
書壁鏤板著録而以通說終焉易書二經已經刋就餘
以乏力中輟近又輯明詩綜百巻亦就其半此外歐陽
子五代史注瀛洲道古録雖草創而未成也所撰詩古
文義取辭足以達未嘗有模範於胸中而後下筆聊以
自娯而已是以海内月旦凡名家大家要不得與其列
乃先生當代宗匠忽焉賞及之此昔人所云得一人知
己可以無憾者也縁已刻未刻藳未免太多慮不足以
傳逺尚須削繁剔繆存其十五然後繕録上呈記室當
以秋冬為期泰山孤生之竹嶧陽半死之桐一遇賞音
妄思千古惟先生是賴矣儻賜以大序感德不朽無錫
朱襄賛皇曩在都下見其集唐三十律歎為工絶今歲
入霍山纂易韋一編見示其立說皆本漢以前書不墮
陳圖南邵堯夫窠臼聞先生近注易賛皇適入都謹令
其叩講席歸沐之暇試進而討論其言頗娓娓可聽也
不宣
答刑部王尚書論明詩書
兩誦來書論及明詩之流派發蒙振滯總時運之盛衰
備風雅之正變語語解頤至云選家通病徃徃嚴於古
人而寛於近世詳於東南而畧於西北輒當紳書韋佩
力矯其弊惟是自淮以北私集之流傳江左者久而日
希賴中立王孫之海岳靈秀集李伯承少卿之明雋趙微
生副使之梁園風雅專録北音然統計之北祇十三而
南有十七終莫得而均也明自萬厯後作者散而無紀
後之選者不加審擇甄綜寥寥當嘉靖七子後朝野附
和萬古同聲隆慶鉅公稍變而歸於和雅定陵初禩北
有于無垢馮用韞于念東公孝與暨季木先生南有歐
楨伯黎惟敬李伯逺區用孺徐惟和鄭允升歸季思謝
在杭曹能始是皆大雅不羣即先文恪公不以詩名而
諸體悉合竊謂正嘉而後於斯為盛又若高景逸之恬
雅大類柴桑且人倫規矩乃選者槩為抺殺止推松圓
一老似非公論矣故彞尊於公安竟陵之前詮次稍詳
意在補當時選本之闕漏若啓禎死事諸臣復社文章
之士亦當力為表揚之非寛於近代也郵便奉報摭言
呉越備史玉壺清話三書附上諸嗣宣不備
與佟太守書
伏聞執事下車首崇學校將有事于釋奠先期演習樂
舞生敎以執籥秉翟及上丁躬率校官弟子頖宫行禮
有秩其序有肅其容鄉之父老謂五十年來所未覩僕
偶滯呉下未克預觀其盛至于鳩工修治自當為邦人
倡雖窶且貧不敢辭也竊念學有鄉賢祠本乎鄉先生
没而祭社之典兹傾圮已久及今不葺將化汙萊祠中
主漸剥蝕理宜更作僕考之載記有謂惟天子諸侯有
主卿大夫無主則許叔重鄭康成也有謂禮埋重則立
主士大夫有重亦宜立主經傳未見大夫士無主之義
則徐邈及清河王懌也主之制雖不載于經然衛次仲
言右主八寸左主七寸廣厚三寸何休言主狀正方穿
中央達四方天子長尺有二寸諸侯長一尺漢舊儀言
帝主長九寸后主長七寸杜佑通典述晉太康故事帝
主尺二寸后主一尺蔡謨言今代祠版乃禮之廟主安
昌公荀勗祠制神版皆正長尺二寸博四寸五分厚五
分雖諸家之說長短不齊要之帝后之尊莫有過尺二
寸者涑水司馬氏伊川程氏定為主式作主以栗跌四
寸以象四時高尺二寸以象十二月身博三十分象月
之日厚十二分象日之辰今之法式大率準此乃邇者
入祠多係封君贈公其子孫富貴利達不循舊章取材
舍栗以喬木為之高或三五尺餘塗以金泥巍然坐先
正之上非禮已甚度新鬼有所不安神其妥于是乎伏
惟執事既事修葺宜集其子姓諭以尺度之不可違令彼更造與先民一式斯禮行于鄉不僣不濫祭社之典
可永無憾矣希執事垂聽焉
寄查德尹編修書
比得書知校勘全唐詩業已開局近聞足下先取杜少
陵作審其字義異同去箋釋之紛綸而歸于一是甚善
然有道焉蒙竊聞諸昔者吾友富平李天生之論矣少
陵自詡晩節漸於詩律細曷言乎細凡五七言近體唐
賢落韻共一紐者不連用夫人而然至於一三五七句
用仄字上去入三聲少陵必隔别用之莫有疊出者他
人不爾也䝉聞是言尚未深信退與李十九武曾共宿
京師逆旅挑燈擁被互誦少陵七律中惟八首與天生
所言不符其一鄭駙馬宅宴洞中云主家隂洞細煙霧
留客夏簟青琅玕春酒杯濃琥珀薄(入/)氷漿盌碧瑪瑙
寒誤疑茅堂過江麓(入/)已入風磴霾雲端自是秦樓壓
鄭谷(入/)時聞襍佩聲珊珊疊用三入聲字其一江村云
清江一曲抱村流長夏江村事事幽自去自來梁上燕
相親相近水中鷗老妻畫紙為棊局(入/)穉子敲針作釣
鈎多病所須惟藥物(入/)微軀此外復何求疊用二入聲
字其一秋興云昆明池水漢時功武帝旌旗在眼中織
女機絲虚夜月(入/)石鯨鱗甲動秋風波漂菰米沈雲黑
(入/)露冷蓮房墜粉紅關塞極天惟鳥道江湖滿地一漁
翁疊用二入聲字其一江上值水云為人性癖躭佳句
(去/)語不驚人死不休老去詩篇渾漫興(去/)春來花鳥莫
深愁新添水檻供垂釣(去/)故著浮查替入舟焉得思如
陶謝手令渠述作與同游疊用三去聲字其一題鄭縣
亭子云鄭縣亭子澗之濱戸牖慿高發興新雲斷岳蓮臨大路(去/)天晴宫栁暗長春巢邊野雀羣欺燕(去/)花底
山蜂逺趁人更欲題詩滿青竹晩來幽獨轉傷神疊用
二去聲字其一至日遣興云去歲兹辰奉御牀五更三
㸃入鵷行欲知趨走傷心地(去/)正想氤氲滿眼香無路
從容陪語笑(去/)有時顛倒著衣裳何人錯憶窮愁日愁
日愁隨一線長疊用二去聲字其一卜居云浣花流水
水西頭主人為卜林塘幽已知出郭少塵事(去/)更有澄
江銷客愁無數蜻蜓齊上下(去/)一雙鸂𪆟對沈浮東行
萬里堪乗興(去/)須向山隂入小舟疊用三去聲字其一
秋盡云秋盡東行且未迴茅齋近在少城隈籬邊老却
陶潜菊(入/)江上徒逢袁紹杯雪嶺獨看西日落(入/)劒門
猶阻北人來不辭萬里長為客(入/)懷抱何時得好開疊
用三入聲字此八詩者識於懷不忘久而覩宋元舊雕
本暨文苑英華證之則過江麓作出江厎江不當言麓
作底良是多病句作賴有故人分禄米夜月作月夜漫
興作漫與大路作大道語笑作笑語上下作下上西日
落作西日下合之天生所云八詩無一犯者由是推之
七月六日苦炎熱下文第三句不應用蠍字作苦炎蒸
者是也謝安不倦登臨賞下文第七句不應用府字作
登臨費者是也循此說以勘五言雖長律百韻諸本字
義之異可審擇而正之第恐聞之時人必有訕其無關
重輕者然此義昔賢所未發出天生之獨見善不可没
也足下能聽信否乎
曝書亭集巻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