曝書亭集
曝書亭集
欽定四庫全書
曝書亭集巻三十四
翰林院檢討朱彞尊撰
序一
周易義海撮要序
自漢以來說經者惟易義最多隋經籍志六十九部唐
志增至八十八部宋志則二百一十三部今之存者十
之一二而已唐資州李氏合三十五家易說題曰集解
南北朝以前遺文墜簡藉以得見指歸宋熙寧間蜀人
房審權集鄭康成以下至王介甫易說百家擇取専明
人事者編成百巻曰周易義海至紹興中江都李衡彦
平刪其冗複益以正叔子瞻子發三家目為義海撮要
凡十巻而附以襍論補房氏之闕略焉其擇之也必精
義海失傳而是編傳後之學者所樂得而講習也彦平
宣和末入辟雍乾道中官秘書修撰尋除侍御史改起
居郎以言事去國退居崑山聚書講學世目為樂菴先
生者也
周易輯聞序
周易輯聞六巻宋趙汝楳撰取襍卦反對之義上下二
篇各一十有八卦毎六卦析為一巻附文言於乾坤釋
彖之後而繫辭說卦諸傳皆闕焉余既抄而藏諸笥序
之曰易之為敎本窮理盡性之言自周官掌之太卜簭
人而秦以其卜筮之書未燔迄於漢孟喜京房焦贑之
徒多藉以考驗災異而已鄭康成主象數王輔嗣主名
理言數者或失之巫言理者或失之鑿徃徃得其偏曲
而未窮其奥賾焉考之隋經籍志說易凡六十九部唐
四庫書目益之凡八十八部至宋增至二百一十三部
而是書未與焉可謂詳矣迨後家守程朱之書未暇廣
究諸家之說久之本義單行并程氏傳亦輟不復觀況
凡有小異朱子之說為制舉所不取則見者非僅不觀
將唾而逺之惟恐子弟之入於目此自隋迄宋諸家之
撰述日至於放失無存也是書晰理而兼詳夫象數援
据精洽足以益學者之神智萬厯中周藩宗正灌甫曾
雕刻行之顧流傳者寡惜世無有重刻之者汝楳為資
政殿大學士天水郡公善湘之子商恭靖王元份七世
孫善湘以儒生破李全身歴戎馬乃能注意經學六易
藁而授之子汝楳不以世禄自矜逺游閒服玩之習惟
遺編是輯又歸其善於親益以徵宋時經術之盛化俗
之厚而灌甫亟刻其書雖流傳已少是書實藉以無失
皆宗室之賢宜附著之以告後之君子讀是書者
易璇璣序
宋之南渡君臣多講易義高宗召荆門朱震論易殿中
稱㫖除祠部員外郎遷秘書少監賜以告詞敷及否泰
之義右相張浚入朝亦書否泰二卦賜焉于時浚及宰
相李綱李光沈該皆著易傳而林儵李授之劉翔郭伸
王義朝都潔彭與王大寶呉適宋大明均以易義經進
或令祕書看詳或令有司給札或與堂除或補上州文
學獨環溪呉氏上易璇璣三巻其言易自彖求之卦次
求之象次求之爻作論二十七篇文辭簡奥間以韻語
行之類古繇占卓爾成一家言以書犯廟諱賞獨不及
嗟夫朝之一命再命奚足為儒者重輕而得之不得有
命焉此嚴夫子董相所以有哀時命文士不遇賦也呉
氏諱沆字德逺崇仁布衣其没也鄉人祀諸郡縣學 周易集說序
周易集說一十三巻各冠以序呉人俞琰玉吾叟所著
也叟于寶祐間以詞賦稱宋亡隱居不仕自號石澗道
人又稱林屋洞天真逸其書草創于至元甲申斷手于
至大辛亥用力勤矣世之言圖書者謂馬毛之旋龜文
之坼獨叟之持論以尚書顧命文𢎞璧琬琰在西序大
玉夷玉天球河圖在東序河圖與天球並列則河圖亦
玉也玉之有文者爾崑崙産玉河源出崑崙故河亦有
玉洛水至今有白石洛書蓋石而白有文者此易家之
異聞也
合訂大易集義粹言序
孔子學易韋編漆書至于滅絶者三乃不以是敎其子
而與門弟子雅言惟詩書執禮然三經無統論之文獨
易有十翼則聖人之注意存焉矣自歐陽永叔謂十翼
之說不知起于何人于是學者不能無疑今世所傳程
正叔易傳張子厚易說均舍大傳不講而正叔之言曰
聖人用意深處全在繫辭又曰繫辭之文後人決學不
得晁子止則云子厚易解甚畧繫辭差詳是張程二子
咸篤信大傳者也吾友納蘭侍衛容若讀易渌水亭中
聚易義百家插架于温陵曾氏(穜/)粹言隆山陳氏(友文/)
集傳精義一十八家之說有取焉合而訂之成八十巻
擇焉精語焉詳庶幾哉有大醇而無小疵也乎刑部尚
書崑山徐公嘉其志許鏤板布諸通邑大都用示學者
乍發雕而容若溘焉逝矣昔王輔嗣注易毎取舊解所
悟者多深斥隂陽災異小數曲學專明人事論者謂其
獨冠古今出荀劉馬鄭之上顧官止尚書郎年僅二十
四而夭說經者恒惜之容若清才逸辨兼工風騷樂府
書法即其㑹粹二書不專言理變占象數並收補大傳
訓注之闕雖老儒亦遜焉豈意短命而終讀其書不禁
蘭摧而蕙歎也
徐氏四易序
聖人則圖書以作易作易之後不必因圖而易始見也
新安朱子著易本義取河洛先後天諸圖冠諸巻首今
之學者僉謂舍圖書無以言易矣考先儒之論多以九
為圖十為書獨西山蔡氏從而反易之以為河圖之數
十而洛書九也蔡氏之說稱本邵氏然邵氏之言曰圓
者河圖之數方者洛書之文以數之體驗之則竒為圓
而偶為方矣同州王氏臨卭張氏漢上朱氏咸以九為
圖十為書此邵氏之學也伊川程子曰九是純陽六是
純隂但取河圖見之過六則一陽生至八便不是純隂
是亦以九為圖矣此程氏之學也横渠張子曰陽極於
九隂終於十又曰十者九之偶也史繩祖闡其義蓋即
言九圖十書之理此張氏之學也朱子報郭沖晦書曰
河圖四正四偶之位洛書四實四虚之數所以畫卦也
河圖九疇之象洛書五行之數所以作範也是年朱子
五十有一矣猶主九為河圖後與蔡氏再三徃復始從
其說迨作啓䝉又詳述其初說而曰安知書之不可為
圖圖之不可為書是雖信之而未篤矣處士徐善敬可
氏著四易一曰天易二曰羲易三曰商易四曰周易凡
三十巻其於圖書博采諸家之論而一本乎邵氏程子
張子及朱子之初說謂反之則四象五行之位皆若枘
鑿之不可合從其舊則不惟位與數各當因以推夫三
易改演之原洪範大衍律厯運氣太一竒門之所自出
靡不犂然有據焉乃或疑其與朱子晩年之說不協夫
圖之可為書書之可為圖朱子既言之矣徐氏特因朱
子之說而發揮之爾亦何悖於朱子哉於是同里朱彞
尊為之序
東萊吕氏書說序
東萊吕先生伯恭受學於三山林少穎少穎又東萊吕
居仁之弟子也少穎所著尚書集解朱子謂洛誥以後
非其所解其孫石鼓書院山長畊稱坊本自麻沙初刻
繼而婺女及蜀中皆有之訛以傳訛訪之故家先得宇
文氏拾遺一巻後得建安余氏所鏤新板又得葉學録
所藏冩本再三參校自詡成完書矣而伯恭書說先之
秦誓費誓自流以泝其源上至洛誥而止殆以補林說
之所未及爾門人宗學敎授從政郎時瀾不知師之微
意乃取而增修之非伯恭之本懷矣趙希弁讀書附志
稱是書六巻康熙壬戌予抄自無錫秦氏凡十巻與馬
氏經籍考同宋史志藝文云三十五巻蓋并門人增修
之書合著於録也序以藏之笥
雪山王氏(質/)詩總聞序
雪山王氏詩總聞二十巻毎章說其大義復有聞音聞
訓聞章聞句聞字聞物聞用聞跡聞事聞人凡十門每
篇為總聞又有聞風聞雅聞頌冠于四始之首自漢以
來說詩者率依小序莫之敢違廢序言詩實自王氏始
既而朱子集傳出盡刪詩序蓋本孟子以意逆志之㫖
而暢所欲言後之儒者咸宗之獨王氏之書晦而未顯
其自詡謂研精覃思幾三十年而呉興陳日强稱其自
成一家能寤寐詩人之意于千載上要之雖近穿鑿而
可以解人頤者亦多也王氏名質字景文汶陽人紹興
庚辰進士召試館職不就厯樞密院編修官出通判荆
南府不行奉祠山居有集四十巻
聶氏三禮圖序
六經有圖三禮尤不可少鄭康成阮諶梁正夏侯伏朗
之書吾不得而見之矣博采諸圖成書者洛陽聶崇義
也當周顯德中崇義以國子司業兼太常博士與國子
祭酒汝隂尹拙同寮其論祭玉援引周禮正文拙無以
難迨宋建隆初考正三禮圖表上于朝時拙已遷太子
詹事被詔集儒學之士重加參議拙多所駮正崇義復
引經釋之書成拜紫綬犀帶白金繒帛之賜頒其書于
學官繪圖宣聖殿後北軒之壁至道初舊壁崩剥命易
以版改作論堂之上咸平中車駕幸學親覽觀焉斯亦
儒者稽古之榮矣乃有賈安宅等言其未見古器出于
臆度而陳用之撰太常禮書陸農師撰禮象皆以正聶
氏之失而補其闕遺有詔毁論堂畫壁然竇學士儼序
稱其采三禮舊圖凡得六本鑚研尋繹推較詳求原始
要終體本正末能事盡焉則非出于臆度者也永嘉陳
伯廣跋巻尾云觀其圖度未必盡如古昔苟得而考之
不猶愈于求諸野乎斯言得之
丘氏周禮定本序
考工記可補冬官之闕乎曰周官三百六十多以士為
之若記之所云直百工焉爾矣夫玉府有工有賈而巾
車弁師追師屨人之屬府史胥徒而外咸有工以執事
亦猶大府典絲典婦功庖人羊人馬質之各有其賈也
賈不與士齒工顧可充司空之官乎典絲則頒絲矣掌
皮則頒皮革矣藳人則掌六弓八矢四弩矣是則涷絲
者工也而頒絲外内者考工者也函鮑韗韋裘者工也
以式法頒皮革者考工者也刮摩攻木以為弓矢者工
也而受財於職金以齎其工書其等乘其事試其工弩
者考工者也以是推之則記之所載三十工鄭氏以為
司空之官非矣新昌黄氏度作周禮說置考工記不解
至臨川俞氏廷椿復古編謂司空之屬分寄於五官同
安丘氏暢其㫖取五官所屬歸於冬官六屬適各得六
十著為周禮定本昔人皆言冬官闕一篇蓋讀此而宛
如全書焉繇漢迄唐說經者義雖紛綸徃徃存其疑而
不改逮宋元諸君子生千載之後一旦釐正其文若朱
子之孝經大學蔡氏之武成金氏之洪範蔡氏之襍卦
傳呉氏之禮記以及俞氏丘氏之周禮皆自信而不惑
後學者莫敢議其非雖然無數君子之學識苟好竒穿
鑿則或失之僣或失之誣殆亦難乎免矣丘氏名葵字
吉甫隱居海嶼自號釣磯翁蓋宋人而不仕於元者書
成時年八十餘可謂老而篤學者也
讀禮通考序
禮有五喪祭重矣曲臺之記石渠之論議於喪禮尤詳
焉晉人崇尚莊老宜其自放禮法之外而於喪禮變除
假寧之同異獨齗齗辨難若杜預衛瓘袁準孔倫陳銓
劉逵賀循環濟蔡謨劉德明葛洪孔衍之徒均有撰述
宋齊以降言凶禮者不乏自唐徙五禮之名置凶禮第
五於時許敬宗李義甫上顯慶新禮以為凶禮非臣子
所宜言去國恤一篇自是天子凶禮遂闕宜栁宗元以
不學訕之也迨宋講學日繁而言禮者寡於凶事少專
書朱子家禮盛行於民間而世之儒者於國恤不復措
意其僅存可稽者杜氏通典馬氏通考已焉嗚呼慎終
追逺之義輟而不講斯民德之日歸於薄矣刑部尚書
崑山徐公居母憂讀喪禮撰通考一書再朞而成尋於
休沐之暇瀏覽載籍又增益之凡一百二十巻摭采之
博而擇之精考据之詳而執之要此天壤間必不可少
之書也當
孝莊太皇太后崩公時由禮部侍郎遷都察院左都御
史仍直史館自初喪及啓殯禮無纖鉅
天子惟公是咨公斟酌古今之宜附中使入奏悉中條
理蓋公於是書黙識於心宜其折衷靡不當上結
主知誠稽古之效矣公歸田後開雕是書彞尊因勸公
并修吉軍賓嘉四禮庶成完書公喜劇即編定體例分
授諸子方事排纂而公逝又二年先以刋完喪禮行世
彞尊夙承公命作序至是乃書其大畧若全書綱要公
發凡舉例已詳言之後之覽者可以見公用力之勤也
已
陸氏春秋三書序
唐丹陽主簿趙州啖助考春秋三傳短長撰集傳復攝
綱條為統例助卒其子異裒録遺稾於是門人洋州刺
史河東趙匡損益之而給事中陸淳師事匡纂㑹其文
為春秋集傳纂例十巻又撰集注春秋二十巻微㫖三
巻辨疑七巻集注自元已亡而纂例及辨疑微㫖三書
延祐中從集賢學士曲出之請鋟板江西行省魏晉以
前說春秋者創通大義而已有所未通則没而不說又
或自亂其義自杜元凱以例釋左氏其說有正例變例
非例之分别為五體以尋經傳之微㫖言春秋者宗之
然猶畧而未該至三子書出例乃大備庶乎絲麻冠履
之不紊其有功於春秋甚大淳為韋執誼所援得侍講
東宫栁子厚因執弟子禮歸安朱臨序是書謂子厚文
章宗匠以韓退之之賢猶不肯髙以為師獨肯執弟子
禮於陸氏以此推陸氏之學要之子厚之師陸氏特出
於黨人一時附和正未足以是為輕重也然唐人所尚
者詩賦徃徃未暇究明經義陸氏獨能傳習其師說通
聖人之書於後世其賢有過人者當其時蔡廣成以易
施士匄以詩仲子陵袁彞韋彤韋茝以禮强蒙以論語
皆自名其學以顯於時今其書俱不傳惟三子書僅存
錢唐龔主事蘅圃刻而傳之功不在曲出下矣
春秋權衡序孔子之作春秋撥亂世反諸正其好惡一出於平而已
非若後世史臣有所激於中借史以洩其忿也顧說春
秋者徃徃未得聖人之意煩其例苛致其文予者十一
誅譏者十九夫有所攘也蓋有尊也有所貶也蓋有褒
也今欲尊周而動著王室之非禮欲誅亂臣賊子而先
責賢者備亡不越竟即責以弑君不嘗藥則罪以弑父
是聖人惡惡之辭長而善善之辭反短比之申不害衛
鞅韓非而有甚焉者矣我故於說春秋者義無多取見
有刻深之文戾乎孔子之㫖未嘗不疾首張目焉及得
宋劉仲原父春秋權衡讀之凡三傳有害於義者旁引
曲證必權其輕重而别其非是以待讀者之自悟可謂
善學春秋者也原三家之傳雖或未得其平由於尊聖
人之過求聖人之心不得遂紛綸同異者有之要其所
主皆二百四十年之事若胡安國之傳出言無不純理
無不正然其文則孔子之文其事則類指南渡君臣得
失斯蓋因述以寓作者矣近乃舍三傳而列之學官久
之取士者并舍經而專主乎傳是何異學易者之僅知
操錢而卜也嗚呼三傳胡氏孰贏孰縮經與傳之孰輕
孰重安得起仲原父立而相其平準也與
春秋意林序
徃予與高念祖同舟至天津念祖書簏中攜劉仲原父
春秋權衡意林凡一十九巻宋刻甚工時歲在甲辰七
月暑未退揮汗讀之舟中未暇抄録也既而念祖留京
師二書為有力者所得予在大同聞之頗以為憾越五
年潁州劉考功公㦷相遇濟南揖罷亟語予以獲權衡
為喜問以意林則無之又五年求之清苑陳參議祺公
遂以權衡抄本貽予復從宛平孫侍郎耳伯所抄得意
林然後二書悉為吾有原父在當日聲譽與廬陵歐陽
子相上下暨弟貢父並以經術聞其說春秋尤長二書
之外有春秋傳一十五巻予獲之書賈舟中又有說例
二巻文權二卷惜乎不能盡得也予感是書自舟中讀
後幾不復遇求之十年乃始得焉而予之為客不自知
其已老矣南還之日念祖無恙尚期共讀之兼以二書
聞之考功亦足以豪已乎甲寅十一月書
涪陵崔氏春秋本例序
涪陵崔子方彦直自稱西疇居士嘗與蘇黄諸君子游
知滁州日曾子開曾為作記刻石醉翁亭側其說春秋
有經解十二巻本例二十巻建炎中江端友請下湖州
取所著春秋傳儲祕書省于是其孫若上之于朝今其
解不可得見惟本例獨存序之曰以例說春秋自漢儒
始曰牒例鄭衆劉寔也曰諡例何休也曰釋例潁容杜
預也曰條例荀爽劉陶崔靈恩也曰經例方範也曰傳
例范甯也曰詭例呉略也曰略例劉獻之也曰通例韓
滉陸希聲胡安國畢良史也曰統例啖助丁副朱臨也
曰纂例陸淳李應龍戚崇僧也曰總例韋表微成元孫
明復周希孟葉夢得呉澂也曰凡例李瑾曾元生也曰
說例劉敞也曰忘例馮正符也曰演例劉熙也曰義例
趙瞻陳知柔也曰刋例張思伯也曰明例王晳王日休
敬鉉也曰新例陳德寧也曰門例王鎡王炫也曰地例
余嚞也曰㑹例胡箕也曰斷例范氏也曰異同例李氏
也曰顯微例程迥也曰類例石公孺周敬孫也曰序例
家鉉翁也曰括例林堯叟也曰義例呉迂也而梁之簡
文帝齊晉安王子懋皆有例苑孫立節有例論張大亨
有例宗劉淵有例義刁氏有例序繩之以例而義益紛
綸矣彦直之論謂聖人之書編年以為體舉時以為名
著日月以為例春秋固有例也而日月之例蓋其本乃
列一十六門而皆以日月時例之亦一家之言云爾
春秋地名考序
九丘之書逸矣伯禹伯益之所名夷堅之所志周公之
所録其著在六經者莫若禹貢詩春秋言禹貢者則有
若摯虞之畿服經孟先之圖程大昌之論易祓之廣紀
言詩者則有若范處義王應麟之地理考言春秋者則
有若京相璠之土地名楊湜鄭樵之譜張洽之表外如
嚴彭祖之圖專紀盟㑹則圍伐滅取土地之見遺者多
矣羅泌專紀國名則郡縣之失載者又多矣然則說春
秋者必兼包乎郡國土地之目而後可無憾焉試迹其
地名有見於經者有見於傳者有並見於經傳者顧其
文蔑以為昧紀以為杞滑以為郎檉以為朾偃以為纓
崇以為栁鐵以為粟以陸渾為賁渾以厥憗為屈銀以
臯鼬為浩油以祲祥為侵羊若是者不可悉數也邾也
謂之邾婁貫也謂之貫澤訾婁也謂之叢安甫也謂之
鞌沙也謂之沙澤一郕也或以為成或以謂盛一酈也
或以為犂或以謂麗一盂也或以為霍或以為雩一虢
也或以為郭或以為漷一艾也或以為鄗或以為蒿貍
脤謂之貍軫或又曰蜃也蚡泉謂之濆泉或又曰賁也
郪丘謂之犀丘或又曰菑丘又曰師丘也其在當時傳
者已滋異同繁省之不一而況乎百世之下壤地之離
合名號之廢置升降乃欲通習而考證之刋落叢謬不
其難哉地名考一十四巻吾鄉徐處士善所輯予受而
讀之愛其考迹疆理多所釐正簡矣而能周博矣而有
要無異聚米畫地振衣而挈其領也原春秋之作孔子
既取百二十國寶書筆削之而又述職方以輔春秋之
不及則學乎春秋非惟義疏序例大夫之辭公子之譜
皆宜究圖而土地之名補方志之疏舛尤其要焉者若
經之有緯書之有正必有攝也予老矣恒媿經義無所
發明序其書竊比北宫司馬諸子獲附見於春秋之傳
焉
五經翼序
古之仕焉而已者歸敎其鄉里尊之曰先生親之曰父
師王者養之則曰國老乞言合語載諸惇史授數而論
說之若傳記所稱老彭老聃皆殷周之國老而遲任周
任之言殆即惇史之文也漢之時伏勝張蒼轅固博士
江翁胡母生杜子春之徒多以耆耋敎授弟子蓋聖人
之道莫備乎經學者必老成人是師庶學有統而道有
歸然守一家之說足以自信不足以析疑惟衆說畢陳
紛綸之極而至一者始見故反約之功貴夫博學而詳
說之也吏部侍郎宛平孫先生年八十矣好學不倦集
漢以來諸儒五經序義分為二十巻名曰五經翼給事
中餘杭嚴公鏤板行之先生凡五致書命予為序予惟
經學之不明非一日矣自漢迄唐各以意說散而無紀
其弊至於背畔貴有以約之此宋儒傳注所為作也今
則士守繩尺無事博稽至問以箋疏茫然自失則貴有
以廣之先生是書所為述也當萬厯中周藩宗正灌甫
藏書八萬餘巻至黄河水決遺籍盡亡初先生知祥符
縣事時從其孫永之借鈔諸經義後又益以秘閣流傳
諸書故多世所未見者予不學未能發明五經之藴因
述先生之老而好學無媿於古之致仕者以為當世法
俾讀其書若見惇史且及其采輯所從來蓋厯數十年
而始成洵匪易矣嚴公亦與予善其勤學下士相等事
三老者必有五更告於先生者必及君子然則舍嚴公
其誰也
授經圖序
六經大義至宋儒昌明之而始無遺憾學者守為章程
宜也不知絶續之際漢儒為難當日秦書既焚徃聖遺
言澌滅殆盡幸而去古未逺間得之屋壁所藏女子所
獻老生所口述然而僅矣迄學者代興遐搜博考或一
人集衆是或數人成一經要其授受各有師承非若後
人以意見為予奪也劉歆遺書博士謂孝宣時廣立經
文義雖相反不嫌並設與其過而廢之寧過而立之㫖
哉斯言夾漈鄭氏乃云秦焚書而書存諸儒窮經而經
絶於是有指斥漢儒跡其同異紛紜為詆訶所自起豈
知前型未墜盡信非也概疑之亦非也六經之義如江
河日月無所不該解之者惟其不背於經斯已爾而又
何同焉夾漈之言過矣授經諸圖見於章氏考索明西
亭宗正復加釐定并采諸儒言行列為小傳由是師友
淵源燦如指掌自漢以後晨星相望專家雖不逮漢儒
而亦多有纉承惜其未暇補入然傳注義疏序解辨問
諸條犂然各具於圖之左方覽者因目以求其書則得
矣是集黄徴君俞邰藏有善本龔主事蘅圃刋之白下
世之師心黨同薄前賢為不足法者庶幾知所返也然
則漢儒洵有功於六經而為功於漢儒者二子又將與
西亭並傳也夫
重刋玉篇序
小學之重於古久矣周官保氏掌養國子敎之六書漢
制太史試學童能諷書九千字以上乃得為史吏民上
書字或不正輒舉劾自凡將元尚滂喜諸篇均失其傳
而爰厯博學為閭里書師所合入之倉頡篇中許慎據
以撰說文解字古本部分自一至亥者是已顧氏玉篇
本諸許氏稍有升降損益迨唐上元之末處士孫强稍
增多其字既而釋慧力撰象文道士趙利正撰解疑至
宋陳彭年呉銳丘雍輩又重修之於是廣益者衆而玉
篇非顧氏之舊矣予寓居呉下借得宋槧上元本於汲
古閣張子籲三請開雕焉棃棗之材尺幅之度臨橅讐
校之勤不舍晨暮并取繫傳類篇汗簡佩觿手鑑諸書
推源析流旁稽曲證逾年而後成書爰屬予序其本末
以予思之學奚小大之殊哉毋亦論其終始焉可也講
習文字於始窮理盡性官治民察要其終未有不識字
而能通天地人之故者宋儒持論以灑掃應對進退為
小學由是說文玉篇皆置不問今之兔園册子專考稽
於梅氏字彚張氏正字通所立部屬分其所不當分合
其所必不可合而小學放絶焉是豈形聲文字之末與
推而至於天地人之故或窒礙而不能通是學者之所
深憂也孫氏玉篇雖非顧氏之舊然去古未逺猶愈於
今之所行大廣益本玉篇復上元之舊而古之小學存
焉矣
重刋廣韻序聲韻之學盛於六代周顒以天子聖哲分四聲而學者
言韻悉本沈約顧其書終莫有傳者今之廣韻源於陸
法言切韻而長孫納言為之箋注者也其後諸家各有
增加已非廣韻之舊然分韻二百有六部未之紊焉自
平水劉淵淳祐中始并為一百七韻於是合殷于文合
隱于吻合焮于問盡乖唐人之官韻好異者又惑于婆
羅門書取華嚴字母三十有六顛倒倫次逮洪武正韻
出脣齒之不分清濁之莫辨雖以天子之尊行之不逺
則是非之心人皆有之矣曩崐山顧處士炎武校廣韻
力欲復古刋之淮隂第仍明内庫鏤板縁古本箋注多
寡不齊中涓取而刪之略均其字數頗失作者之㫖呉
下張上舍籲三有憂之訪諸琴川毛氏得宋時鋟本證
以藏書家所傳抄務合乎景德祥符而後已抑何其用
力之勤與嗟夫韻學之不講久矣近有嶺外妄男子偽
撰沈約之書以眩于世信而不疑者有焉幸而廣韻僅
存則天之未喪斯文也吾故序之俾海内之言韻者必
以是書為準
合刻集韻類篇序
六藝其五曰書書有六體比類象形謂之文形聲相益
謂之字聲成文謂之音保氏以書敎國子大行人屬瞽
史諭書名聽音聲六體形聲獨多左右下上外内審其
形而聲從焉國史六書著録次于經典唐宋小學恒與
太學並設分敎弟子紹興中猶然淳熙以後更灑掃應
對進退之節為小學徽國文公别撰書一編頒諸學官
功名之士習四子書麁通一經足以應舉開口代堯舜
禹湯文武周公孔孟之言朝士取其辭為諸生法式古
文竒字安所用之昌黎韓子有云凡為文辭宜略識字
江都李氏亦云人讀書須是識字其亦不得已而言之
也與今夫聲音文字之學講之正非易易已五方之民
風土各異發于聲不能無偏輕土多利重土多濁北人
詆南為鴃舌南人詆北為荒傖北人不識盱眙南人不
識盩厔此限于方隅者也楚騷之音殊于風雅漢魏之
音異于屈宋此易于時代者也書文既同而音之不一
者統歸于一斯聲音文字必相輔以行而義始備也
聖天子文軌之盛包海内外野無遺賢終始典學香㕑
中簿之藏分授詞臣編摹㑹粹而通政司使巡視兩淮
鹽課監察御史曹公奉
命編孴全唐詩厯五年所較舊本廣益三百餘篇鋟諸
棗木用呈乙覽復念詩之醇疵一本乎韻韻之乖合原于六書既
鋟玉篇廣韻又求集韻類篇善本讐勘雕印以行學詩
者得而誦習之既免四羊三豕之失而音無奪倫紐分
畛域注相引證庶乎取諸左右逢源矣夫
字鑑序
元至治間長洲李世英伯英受其父梅軒處士之㫖以
六書假借難明于是就典籍中字同音異者正其字畫
溯其原委緝類韻一書凡三十巻其從子文仲復緝字
鑑五巻仍依韻編之予抄自古林曹氏嗟夫字學之不
講久矣舉凡說文玉篇佩觿類篇諸書俱束之高閣習
舉子業者專以梅氏之字彚張氏之正字通奉為兔園
册飲流而忘其源齊其末而不揣夫本乖謬有難畢舉
也已李氏之學逺引說文證以後代諸家之說其亦所
謂元元本本者與遼金元字襍以國書字體轉益茫昧
其詩詞落韻有出于二百六部之外者兹編所道者古
信可傳也
曝書亭集巻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