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集
西河集
欽定四庫全書
西河集巻二十五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序(二/)
重修西卓庵募序
西卓菴在清波門外相傳成都覺悟師從西川來卓錫于
此故以為名而其後有達言和尚得教外别傳于黄蘖老
人寄跡其間遂建幡以告四遠而化導興焉今元翁大師
重來繼席十方之勤行多依之顧時值丁癸物力稍匱休
請之士恒不能以相周旋然且刹桓乆遠殿堂朽落失今
不治將有漸崩圮而不可知者曩者湖南勝地多在長橋
萬松間山亭露車應接不暇今則取徑湖濱由清波南迤
皆成僻壤然而幽棲倍勝也夫以湖南勝地加以幽棲而
西卓實當其奥人稍有心孰有不相顧而願興馬者况大
師積行乆為斯世所信從也吾請世之樂善者共聞此言
容安詩草序
容安園有樓臺竹樹而被以草花主人日觴咏其中是
以予老戒為詩而每過容安即不能無倡和諸作傳人
間焉方今詩體累變容安能不逐時好自闢為深㣲澹
折之句質而不詭清而不靡存詩三百首不以多上人
人亦莫得而上之獨是詩從境生曩時念湖山之勝來
僦杭州而終以年近八十歳不再三過容安雖好亦安
能時時相從然而眷戀之至思憶生焉比之良朋之契
濶讀其詩而不能不想見其人也然則予之讀容安之
詩即對容安矣夫對容安而有不快然稱移情者哉
集興福碑賸字序
唐人多集右軍書以為碑刻如攝山寺建福寺三門及
梁思楚絳州夫子廟堂類皆是興福其一也特興福碑
本吳將軍墓銘不知何時折其半闕不可讀萬君授一
離其賸字而韻而讀之散珠成衣雜轂合輻神工之能
事矣集字始千文限字輳詞與攝山諸碑限詞輳字者
不同顧千文詞多謬合如磻溪伊尹省躬譏誡不無倉
卒此于末幅能隠其姓氏如漢人離合法尤出意外或
曰昪舉埤留莫是昇舉俾留否曰不然日以光上書以
附傳古人製詞多似此
東嘉夏廣秦詩集序
東嘉夏廣秦丞于息而以能詩稱則其不得志可知也
昔者予嘗遊息矣息之治無丞官居賃丞㕔於邑居之
民廣秦一見予則日邀予騎馬去游于邑而為之賦詩
今蓮渚續集所稱松齋游讌詩是也當予之在淮南也
淮南諸名士徃徃為予謀所居予卒辭之去及來淮西
則思歸時也勢固無能採食于此土賃邑居以棲其身
又是地無崇山巨壑陂池丘園之勝無聲色貨財珠玉
狗馬驅馳之樂無曩昔戴憑黄憲陳蕃周磐袁閎諸名
士徃來標榜以因為名髙然且逡巡不忍去寢處於淮
西之官居者兩閱歳其議予者或曰其鄉人難與處也
或曰淮西太守賢相與為因依而不忍舍也或曰無所
歸也而不知其重有戀於廣秦是豈廣秦之為詩果有
以重得於予也哉然而戀戀如此者必其人非常人而
不必僅見之能詩者也雖然廣秦非好言能詩也子思
曰惡其文之著也惟惡其著故廣秦誠不欲以文使天
下見而人之見廣秦之文者則親廣秦猶之予之親廣
秦者不以詩也然而廣秦工詩意者詩與文誠亦不得
志者所見端而不可已與抑亦戴憑黄憲諸君非文章
勿親與顧予以文章親廣秦而予與廣秦游其為文章
者闕如也廣秦則不然自予至息時策馬遊遨浮浮冰
雪中讌飲招呼無不臚列其人而歌詠其事迄于今渡
淮悠然登城覽觀凢夫結轡傳觴一徃可喜者歴歴然
開巻而得之所稱松齋游讌非與是豈可及哉則雖謂
廣秦未嘗不得志亦可也
長巷沈氏族譜序
黄炎皆一姓之子然别生分類自大宗而外以封以居
以字以官各殊其氏而其後始以一氏傳也乃氏不異
姓而族不同氏秦趙不異嬴而馬服之馬或淆于司馬
之馬故唐志氏族但稽氏始而將來之族不與焉自非
善譜族者歳紀而世較之則長沙之陶判于潯陽雁門
之郭溷于汾水其不致近瀆而逺遺鮮矣邑之望族推
長巷沈氏其先由文昭食采于沈而中遷吳興蔓蔓葉
葉大抵自宋熈寧朝其肇祖兵曹公以兄弟父子進士
顯于時擇慈孤岵市之傍累傳元明由武樂迨今凢登
甲乙通仕籍者二十餘人髙曾雲礽歴嬗勿替其間羣
從共薦伯仲聨觧從侍御公下翼翼可數衣冠競爽門
閥滋大可謂盛矣乃沈氏族譜在明永樂間已輯其概
至成化中續修之迄于今又若干年矣度支郎振豪文
學以祉輯其後來所未備者導源而䟽瀾以傳以表衡
直如指人後者不啻如是乎沈自𣆀季來春秋無聞楚
有尹于沈者其後為葉閩人避王審知諱而南方之沈
匿于他氏此其為族雖各有異然渙亦甚矣今逺追吳
興而譜亭左右保無浸淫流漫者與自親親道衰角弓
興刺杜甫以勿嫌示族孫濟而泉明贈長沙從祖至或
歎昭穆之逺為路人者夫本源之誼隨地可見今有得
先人遺物手澤桮棬必咨嗟涕洟而求之及得之即世
守勿失歳時啟視以為家藏之赤刀琬琰於是乎在况
其為先人之肢骸所分而析之者乎然則睹族譜而動
本源之思亦期使後人之歴嬗于勿墜已也度支文學
修譜在壬子歳越一年命序謹序如右
虞氏族譜序
虞仲與泰伯同姓然虞不稱吳或曰虞去虍為吳江寜
吳氏之本為虞也豈亦虞仲之裔與虞氏肇祖為元臨
川學士伯生公再傳來遷其子驃騎公以明靖難得罪
更虞為吳介于婺源之吳者若干年迨𢎞治中有孝子
者估于湖念所從來始慨然復虞虞氏衣冠數世矣攷
邾入于楚去右存朱棗據因避讎而更為棘束晳踈廣
之後也其曾祖亡命隂刑其左彭城劉氏奔元魏而改
為員氏此其子孫豈不能為之驟復而逡巡隠忍千秋
萬世僅以見之虞氏之孝子母亦哀其志而不忍遽為
之復之也與然則反所自始所以教孝而仍存其跡亦
所以明節也古無不易氏者矣然紀牒昭然未之或貿
今一姓相嬗而反有隂簒于他氏者宋時爭尚譜族相
率為偽輯一姓所始而彚其姓之前賢者略其姓之前
不賢者竊誌史乗贋為之貎黄麻紫篆玉軸而金籖加
之朱吕文謝序之賛之姓之著者皆是也此與奸生瀆
類冒他人族而以為已族相去有幾而今人購之奉為
世本此不易氏而易氏也都閫修族譜而問予以言都
閫勉之亦慎其可易而不可易則己矣
太倉張慶餘詩集序
夫人相見不足喜不見不足思固無論已見即相得一
不見而思隨之豈非于常人之中當有所過而獨于古
人未見而思思而至于相得而後已然後知夫不相見
而能相思者此其人必無與于今人之數者也太倉張
慶餘未嘗見予也而思予予友南士曾擕予詩游嶺外
慶餘見予詩則益以予為可思揀其所刻張子近詩與
張子游草二本寄予且屬予序予固思慶餘者及見其
詩益念慶餘之可思如是也乃南士既歸而慶餘寓書
南士仍以予序為諄諄予乃歎慶餘之不欲以今人視
予矣慶餘詩經文以質緯物以志上雕瑶玉下刻梓杞
能擅安仁輕敏士衡矜卓之勝徃游淮西輒擕其詩示
人人見之者疑為嘉隆間作則其詩豈難超于今人詩
與南士古人也其稱吾宗名士首指慶餘予見太倉吳
學士晩記在梁溪遇學士飲偶品目人士即語其鄉好
學如慶餘者今人自視必勝古人及語以他人即十倍
于今猶以為去古遥甚貴逺賤近桓譚不言之乎南士
與學士不愧古人而稱慶餘則過于今人予雖不見慶
餘然其思慶餘一如予之不見古人者思之思而且至
于相得則雖欲不以慶餘之視予者視慶餘又豈可焉
何伯興北游瞻雲二草序
初伯興行三子詩一徐君伯調其一予也予自悔鹵略
漫見鬷蔑贖所已行者不得念輒汗下伯調存毁半而
伯興詩逮今可觀則是其才之尋丈也今予避人乆漶
游于時而伯興亦寄晦行間不以詩文酧酢者二十年
伯興乃北南其車踟蹰金臺既歸而徐弛其繘于烏聊
白嶽之間凢所感閱輒為歌詩取而諷之何境與時進
乎開大以還體周格變縱才所到不必增損而就所夙
成騐諸新得即有風氣之日遷者予乆負尋丈而近較
所詣且瞠乎莫追也伯興有丘園之樂其諸子千立悉
皆才士予方與其季名倬炎者作阿戎游而伯興反驅
馳南北寄志篇什似亦有不得已者惜倬炎方學史不
暇韻語而伯調已逝乃不得共論其詩如疇昔者也
淮隂蔡母徐太君八十夀序
淮隂蔡子搆名士也太夫人在堂稱賢節蔡母予嘗浮
淮拜蔡母堂下人藉藉道蔡母與蔡母之子賢夫母之
賢以節也子之賢以養母之善也夫節必愛子愛則生
驕驕即不能以事母且蔡子季子也冡君丘嫂相繼亡
去向使常情處此得有子幸矣有何必不愛愛亦何必
如蔡子之賢而母之愛蔡子者吾不知也吾嘗見蔡子
之養母飲酒髙㑹必俯視日影一如囓指動心者踉蹌
辭歸而家之侍夕饍者在帷矣每讌與歌必歌曰枯魚
啣索幾何不蠧家貧親老不擇官而仕予嘗聞而悲之
今母以八十帨辰予亦持一觴隨淮隂諸名士後再拜
以進恍然曰是亦蔡子之所以養母者乎人苐貴顯親
耳丁年負管樂之望天下賢豪長者皆願為拜母而又
一時品隲歸我平子以至河汾之受講問字于𤣥亭者
今躇階而趨蹌棼然盛也夫自長非增自短非損算由
已也風摇于千仞而巨羽載之抒顥氣于浮游之波而
洪舟可以運言利之予自天也惟母之賢足以致壽惟
蔡子之孝足以壽親而于此抑若有天全焉者凢母之
有此年則皆母愛子之年也而今為蔡子養母之年夫
養母之年可幾乎昔有願為長子者何也曰以事親之
日長也今蔡子季子耳蔡子以季子而為長子之事母
且蔡子以季子而為長子之事母而長乆豈非天哉夫
曰天則所以報施其賢者豈有盡乎雖然人之稱賢節
蔡母者今已稱曰壽母云
茅夫人生日序
闗雎道婦人之徳史克頌魯僖而内本之于克配一則
令妻再則壽母必若戴記所云内言不出迂哉詞也茅
夫人者朱子揆叙之配也揆叙與予友予知揆叙因以
知夫人之賢顧私謂揆叙雖乆仕然齒髮鮮妍裁盛年
耳迄今而夫人以四十告然則揆叙之踰于強仕可知
也夫揆叙非生得貴者也揆叙世家子甲第烜赫而少
且食貧犬人勤勞于其間不特此也揆叙負材藴學顧
詘于進取其泣牛衣亦屢矣夫人慰勉之使揆叙卒忘
困頓且發憤以成功名夫慰則迪情勉能勵志夫人何
如賢耶世之述閫徳者以為容也則曰蝤蠐瓠犀之姿
也其以為功也則曰纂組之竒機絲之巧也且也吟栁
絮以揚其才諷雞鳴而鋪張其徳然徃非其實孰有如
夫人之令儀嘉徳非之無可非誦之得所誦乎且夫揆
叙孝弟人也少而游學長且游仕其得徃來自適以無
為晨昏慮者夫人孝也揆叙孝母夫人即孝姑揆叙友
弟夫人即調于伯仲以和于娣姒先後予嘗在山陽官
舎見夫人米塩窺伺意㫖而家人不諒毎致咨嗟動色
如鄉田長幼恬不為怪夫以世家子弟當閨房之秀而
又處之以官居蓬島之勢其不忘嘻嗃如此今揆叙為
吏部矣昔山濤布衣時與其妻韓共食貧故至今稱婦
賢者必曰山妻夫揆叙不愧濤予不愧嵇阮夫人豈愧
山妻哉特濤年四十始為郡主簿功曹而揆叙已先為
吏部則四十已後其為服官者又可知也
吳母黄太君壽序
邑之稱賢母者則推吳母黄太君云今年夏太君壽七
十顧太君賢也又壽少時與太君嗣子西美訂杵臼交
拜其先大人鴻臚公于庭下因得拜太君私歎太君者
其性婉娩其貎融融然事上以禮御下以慈愛即撫臧
獲僮幼皆有法度賢矣哉地以柔致寧其謂是乎乃西
美善事太君母論洗腆致厚其奉養有素也既已徘徊
萟林將覬有用而乃從江革負母山阿暨從容歸鄉里
又不忍截袂去迄于今其季君國學受公府辟猶且留
連北堂兄與弟皆在側也吾聞李司𨽻彊毅人也其所
敬者三君定陵陳穉叔潁隂苟淑長社鍾皓皆以醇謹
聞吳氏家世醇謹衣冠族處百年矣今夫木不能滋木
而水能滋之則滋以漸也金不能鎔金而火能鎔之則
鎔之以積之著也太君以賢佐忠厚之貽而西美兄弟
又能以退處承太君之志滋之有漸而又加之以積厚
之勢金躍于冶木榮于庭矣夫人家聲闇沕莫克自光
大即稍席前緒又或時際兵革未能安其和而享其裕
乃以帨之設于堂陳漿餽篚賓朋姻戚走車轂如流水
觀者嘖嘖轉相語曰安得如太君賢即安得如太君壽
即又安得如太君之豐前而裕後於休哉惟賢故壽惟
壽故所享者全而所著者厚然則賢者壽之本而壽者
賢之騐也甡生也晩不能知太君百一而能誦太君者
莫甡若也故一時親朋咸列名於幛而俾予書之乃若
賢母之盛夙稱有宋而尹和靖母願善養而不願禄養
太君有焉顧太君諸孫已有超躍而興者他日陳羣荀
彧必以功名報太君則吾不得而知之矣
新安王太君八十壽序
夫天予人以徳予人以名又不惜予人以壽非報之也
有徳者非壽則無以享此名彼竊名者非壽則又何以
自别于有徳者故曰使周公但居東而新莽不終攝則
周公為小人而新莽終元聖也新安貞孝王太君者張
之母也氏于王適張而孀方是時居王者十九年居張
纔四年耳更五十年而祔姑于堂撫繼于室崇禎十六
年旌曰貞孝迄于今嗣子舉于鄉又十年餘矣未亡人
八十設帨于堂持觴者在前稱祝者在後可謂幸矣然
而猶有惜之者以為太君之未易幾此年也今夫卜夜
游者厭朝雞悲短景者哀寒螿其情殊也以八十年獨
居之孀當此八十年春秋代謝之乆詩曰夏之日冬之
夜以言長也太君亦不幸而予之貞又予之年矣然向
使太君者懐此大節即下從君子天下安知貞孝若太
君者即不然而大節已明不假以年歳有徳不旌與旌
之不乆亦安知以徳得名以名得壽如太君之彰且顯
者夫周公誠聖雖在東未還不害為聖新莽誠偽雖居
攝不行不掩其偽而天必昭然使著之如是作徳者之
必有徴也而又何疑于太君之為壽焉
西河集巻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