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集
西河集
欽定四庫全書
西河集卷八十二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傳(十/)
列朝備傳
馬中錫
馬中錫字天禄故城人三歲識字七歲能為詩父偉唐府
長史以直諫忤王拲械來京中錫方毁齒隨母徒跣訴闕
下事得白見者憐之成化十年舉鄉試第一明年登進士授刑
科給事中萬貴妃弟通驕而侈中錫疏斥之予杖再疏再予
杖公主侵畿甸民田奉命往勘以其田還民乃劾中貴汪直
不法十數事直怒使賊曹詗其門無所得滿考調雲南僉事
以憂去服闋改陜西督粮延綏革例不受一錢𢎞治二年遷
提學副使入為大理右少卿南京内守備太監蔣琮豪鷙擅
誅殺怨家上其事累治不决中錫請按之抵琮于法八年轉左
九年陞右副都御史廵撫宣府革鎮守以下私役工匠使𨽻
尺籍凡芻粮馬匹舊為勢家所奪者悉歸之官㑹北部
入冦督軍擊却之斬首五十九獲馬二百賚金幣尋引
疾去武宗即位以薦起撫遼東勢家所佔屯田便利者
積數百頃役卒以畊而卒所受皆虚籍益復為勢家賠
畝稅中錫疏于朝奪田給卒而除其虚籍鎮監招商市
馬牟民利諸弁效尤各為立草行魚户設缿投責中錫
密覈之一裁以法且謫其尤甚者遼大治正德元年召
為兵部右侍郎尋轉左有朱嬴者瑾黨也冒邊功匄陞
蔓列無賴脅兵部為之請中錫持不可瑾大恚矯㫖改
中錫南京工部尋勒致仕家居越一年恚未已忽内降
謂遼倉米損腐減軍積前撫不職就家鏁捕送遼東獄
變田廬償米削其籍五年瑾誅起巡撫大同㑹河北賊
劉六劉七與趙鐩齊彥名等前後倡亂流刼山東河南
間屢𠞰不效廷推中錫為右都御史提督軍務與惠安
伯張偉統禁兵討之中錫至軍謂盜本良民由酷吏寗
杲與中官召賄相激成人豈無良吾當推誠以收之下
令賊所居勿捕所過勿邀擊飢渇給食飲視如估客降
者待以不死賊初聞讙譁戒勿殺勿焚勿椎埋行且就
撫顧猶豫無成説而偉紈袴子將吏承中錫風㫖卸手
觀望賊大熾值武清賊宫太保與劉六合兵犯天津副
史陳天祥擊敗之獲宫太保上其功中錫遂于是時進
左都御史然賊流漫衍六從河南還山東而燧與彦名
則由江西流入湖仍返河南當是時諸府縣官軍間能
破賊而賊善衝突往來儵忽後之稱流賊自此始中錫
復縱之賊勢已成然後不得已主兵者謂禁兵弱不足
辦賊請調宣大延綏諸邊兵聽中錫節制顧中錫欲戰
則非其意欲撫則時嚮時背終不得要領雖其後亦稍
悔之然終負成臆不即變先是賊攻棗强中錫遣救之
失利賊屠棗强去知縣以下死者七千人中錫有創心
至是賊稍挫邊兵所至皆克捷已追劉六等南徙至德
州桑園中錫轝轎入賊營反覆慰諭與之宴賊且拜且
泣遞起為壽劉六慷慨請降劉七仰天咨嗟曰騎虎不
可下今内臣柄國人所知也馬都堂能伸其約乎㑹賊
有自都還者探中貴無招降意徑去焚掠如故獨至故
城戒毋犯馬都堂家由是謗起謂中錫通賊言官交章
劾中錫降詔切責已中錫仍以乞降請尚書何鑑謂賊
誠解甲則貰死即不然毋為所愚既而不然鑑遣侍郎
陸完代中錫議中錫與偉受命徂征乃計護身家不以
一矢相加遺師老則詘仍倡為招撫之説為賊所謾致
賊破郡邑擄男女燔漕艘洒盪郊保震驚京師罪在不
貰逮下刑部獄論死死獄中十一年巡按御史盧雍追
訟中錫寃謂賊實聽撫僉事許承芳忌之陽請益兵疑
賊心及賊已受約尋至軍門而檻車已就道矣朝廷是
其言復官賜祭廕一子監生
鄒昊
鄒昊即馬昊寧夏人宗大其字其先本鄒後而冐馬氏
少喜揮霍長身驍捷善射𢎞治十二年由進士為行人
正德初選授御史遷山東僉事尋以御史時忤瑾論罪
謫真定推官降夷騎多為盜剽攻人莫敢呵昊懸賞募
善射者不數月游徼卒皆善射遇降騎剽攻輒獲之盜
乃止瑾復用前罪謫判開州時真定吏民感昊恩伏闕
留昊上許之六年川賊藍廷瑞鄢本恕方劇合四省兵
進討不效以昊才擢四川僉事昊至閲所部笑曰將不
知兵其何以戰于是擇驍卒千人分四隊隊各立長敎
之㑹賊方四應本恕冦江津綦江進薄重慶時昊方駐
重慶城乗夜出百騎舉火擊賊賊驚潰相跆藉昊乗之
斬首四千級軍中皆賀昊曰何賀尚未見大敵也雖然
宜及鋒用之遂并合玀&KR0624;土兵直前搏賊賊方陳左而
伏兵于右為應昊以正兵當左而身率百騎直擣其伏
伏潰復趨左左亦潰于是合擊火其栅大破之斬首捕
降者近萬人四奔婺川而别將所獲獻俘進副使是時
廖麻子喻思俸再冦川北被創川撫髙崇熈舊主撫至
是復招之賊要質駐臨江市且勿徙市民崇熈輕信遽
請之兵部賜復已有成議昊乃力争之謂是地為全川
咽項上達重敘下連湖湘今悉已委之賊是絶吭也夫
飢鷹之附可信乎崇熈不聽昊乃立賞格飭部伍觀變
㑹彭澤以總制調土漢兵㑹𠞰崇熈請散還而遣副使
張敏買臨江田宅挿賊賊囚敏屠臨江市官軍與戰皆
敗績遂圍中江逼成都畏昊不敢東崇熈懼急檄馳援
昊乃提勁卒五千赴救之賊聞昊至皆散去時土漢兵
既遣還而官軍又無可用者乃始請邊兵辦賊擢昊右
僉都御史代崇熈與彭澤時源共追賊至平壩賊潰為
二廖麻子奔羅江昊遣指揮閻勲捕斬之而喻思俸奔
金堂北走陽平復由昭化渡江還趨東鄉招鄢藍餘黨
自益時源方卧病昊乃言于澤曰東鄉山險不便騎射
深入賊為主非計之善幕下誠能統諸軍使昊得據險
遏出入賊困可不戰詘也澤從之昊以一軍軍九真諸
軍環向賊窮蹙降散殆盡思俸遁追及之于竹木溝負
十創死時遂寧渠縣諸盜皆視思俸為進止思俸敗衆
散賊首駱崧祥范藻皆相率就擒因以平賊功進右副
都御史巡撫如故其明年西部亦不刺冦松潘昊與副
將張傑謀招大信小信土番為間取道夜襲之亦不刺
遁去加俸一級烏䝉芒部所屬葛魁諸寨與髙珙筠連
接壤僰羿苗仲猓狢居其中僰人普法惡者蓄妖術僭
號煽諸蠻叛富順謝文禮文義應之指揮杜琮出與戰
敗績文義手奪琮胄去千户胡翔百户潘輔皆戰死昊
乃督指揮曹昱統官軍討之賊大敗降者萬計乗勝搗
其巢法惡率衆保青山寨昊追及望曰山髙而無泉絶
其水道當自斃乃分據水口而闕南方圍待之賊果渴
偵南圍薄薄暮突圍出官軍遮擊之俘斬萬計法惡中
流矢死諸蠻奔昊撫定之已班師值珙縣知縣步梁承
昊風㫖誘殺降蠻苗阿尚而琮恥亡胄檄諸蠻取文義
頭文義方激諸蠻變昊又議吏増賦法諸蠻遂大訌集
衆破髙與慶符二縣而琮匿不救及昊聞與張傑往討
乃大衂官軍失亡者三千人昊又移軍攻小東路番而
茂州核桃溝上下關諸番不平並糾白别羅打鼔各寨
生番以叛殺吏攻城堡張傑與指揮龎昇皆戰死自黎
雅以西天全六番皆相繼亂巡按御史盧雍黎然先後
劾昊詔逮昊下獄免官世宗即位以楊一清胡世寧薦
起復職然與璁萼殊不合仍致仕去久之卒當世寧薦
昊時其言曰昊方今名將可用松潘之敗非其罪也昊
長于用兵惟輕用其長故敗臣短于用兵惟重用其短
故勝時謂名言
論曰磽磽者易缺皎皎者易汙豈不信哉林俊始批逆
鱗繼殄劇賊抑足以成名矣瑾敗而進疏以掩緘嘿之
非不已拙乎昊所樹立差足方俊而松潘蹉跌訖以不
振亦喜事之鑒也俊為僉都御史時李承勛方為部郎
俊語之曰昔三原王公在南都無一日無賢士大夫在
門今吾豈不能詘已耶何賢者之不至也承勛因問俊
所交賢者幾何俊以張敷華楊一清楊廉對且論其長
短承勛曰于公何如俊遜謝以質承勛承勛曰公生平
所言多節義文章而未嘗及學問意者所長在彼所短
在此乎噫是可以得俊之為人矣(此似林俊馬昊合/傳論今缺俊傳)
洪鐘
洪鐘字宣之浙之錢塘人成化十一年由進士授刑部
主事時進士習經生業不諳練鐘獨負實學堂上官林
聰重之使之總諸司章奏聲驟起二十三年江西福建
賊新定奉使安置既歸上言福建武平上杭清流永定
及江西安逺龍南與廣東程鄉率流移混雜習鬭争以
武力相髙故易亂譬若羣豺虎而失所檢欲其無相攫
噬難矣是宜及其平時令有司立鄉社學銷兵器日教
之詩書禮讓以化其姦慝時謂之知本之言𢎞治二年
陞江西按察司副使既而陞四川按察使所在發奸摘
伏無所撓避自土官宣慰司下皆恪奉約束時安氏世
踞馬湖恃力蔑朝命為一方患鐘設策去之而請吏治
其地九年進江西右布政使明年轉福建左又明年陞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撫順天等府兼整飭薊州諸邊
備時朶顏猖獗鐘建議増築邊牆自山海關界嶺口西
北至密雲古北口黃花鎮直抵居庸延亘千餘里繕復
城堡二百七十且悉城㳂邊諸縣使各有所守又奏減
防秋官兵六千人嵗省輓輸犒賞之費以數萬計毁永
平陶窰無令軍民有橫役者奪民田及牧圉草場之入
于權貴者而悉還之逺近大悦然權貴人之扼勢失利
者多未便數短于帝遂出為雲南巡撫尋改貴州頃之
召還督理漕運兼巡撫鳳陽諸處正德二年陞右都御
史仍董漕政明年命掌南京都察院事尋陞南京刑部
尚書又明年改北京工部復改刑部兼都察院左都御
史加太子少保賜玉帶五年特令出總川陜湖河四省
軍務時沔陽洞庭水冦丘仁楊清攻掠城邑其鋒甚鋭
官軍屢失利鐘調土漢官兵統都指揮及宣慰舍人等
分道進剿乃敗賊于麻穰灘擒斬八百人俘獲不計賊
平藍五鄢老人倡亂二三年間烏合十萬餘人僭稱王
號置四十八營總管攻城殺吏鐘與巡撫都御史林俊
督兵進𠞰賊敗求撫然意在緩師不至也及至依山為
營預邀裂營山縣地且欲得旗牌官為質刼掠如故鐘
佯許之㑹藍五以所掠女作已女飾嫁永順土舍彭世
麟以結驩世麟白軍門受之鐘令藍五所親鮮于金説
五及老人帥賊衆王金珠等二十八人來㑹伏發盡擒
之衆聞變大潰鐘遣諸路兵分道追𠞰擒斬七百餘人
招降十餘萬露布以聞其後土官楊友楊愛相仇激為
變衆至三萬餘流刼重慶保寧諸州縣鐘隨調兵𠞰平
之朝廷七降勅奬勵賜白金麒麟服進太子太保未幾
被劾乞歸進榮禄大夫録其孫一人入監嘉靖改元詔
進階特進光禄大夫柱國遣有司勞問既而卒謚襄惠
論曰孝宗嘗謂劉健謝遷李東陽曰洪鐘在薊州時以
潮河川開山致損人命故人論之不已時健遷各善鐘
而東陽則極賛之豈功之所集其即謗之所興者與孝
宗又曰大臣須剛正有氣節而人言鐘務卑諂當退第
無實據耳夫鐘之城邊史稱民不知勞而官不妄費及
其平鄢本恕藍廷瑞賊運謀設奇一何壯也蓋功實有
據而卑諂無據然則論人者其亦務求其實據而可已
(附録擒洪鐘誌銘為王文成先生所作頗為可信但/其敘 廷瑞處較實録諸書稍略今從實録)
(分省人物考以正德六年五月擒藍廷瑞考實録是/八月不合又兩加太子太保俱訛謬之甚今俱考正)
陳金
陳金字汝礪德安應城人也成化中繇進士知婺源縣
以最擢南御史巡按浙江𢎞治三年改山西副使巡撫
張敷華檄金増河東盬鹽補宗人禄㑹年饑民他徙無
守池者金發帑賑招池丁歸業不數月課竣居六年遷
貴州按察使已調雲南父老遮道留金金揮扇却之父
老持其扇而泣遂留扇都亭去就擢左布政督兵平竹
子箐蠻進禄一等尋遷右副都御史巡撫其地時孟養
思陸冦蠻莫屢𠞰不定金請合蠻兵大征朝議不可金
使使諭之即輸服願返侵地一十三所已督貴州兵破
普安土婦米魯進禄一等滇池水溢淅官民田金以法
疏濬復田數千頃召為南户部右侍郎正德改元以右
都御史總督兩廣金故有幹局喜建立比至則慕韓雍
之為人多彷其制行之栁慶馬平洛容獞叛金集土漢
兵一十三萬討之分為四翼以總兵康泰為帥從栁州
三江舖入直拔其巢斬首六千六百有奇俘獲無算以
兵威風諭古田酋歸侵地輸賦如他日㑹斷藤峽賊阻
山久畏罪願通江路自効金喜上其事改名斷藤曰永
通因以功進左都御史尋遷南户部尚書復改左都御
史掌院事未至以憂去先是江西盜起有桃源華林東
鄉大㡌諸賊久不能制巡撫王哲坐失事以董傑代哲
至是兵部復議遣大臣總制乃奪情起金官趣令即家
就道之軍凡江西浙江福建湖廣江南北廣東鎮巡聽
其督發三司而下悉受節制餘郡縣長吏皆得以軍法
從事時大㡌山賊大出攻圍武平連陷建寧寧化諸縣
贑撫周南已破賊金復督副使王秩等疏捕山谷獲賊
帥何積欽劉斌陳鳳球等俘斬一千七百級破寨二十
四㑹所調土漢官軍皆集乃下令征東鄉賊參議徐晟
都指揮陸潮與土官岑鎏岑猛分道𠞰撲于熟塘于南
㙩于赤岸廕嶺所至皆捷斬賊帥徐珏五揭瑞一等前
後俘斬以萬計破寨二百六十有奇是役也目兵功多
然實性貪好剽殺金不能御致有縱賊取賂者給事趙
官劾金師出無律詔切責而是時華林賊羅光權遍掠
州縣金檄㕘將趙鉞按察使王秩知府李承勛等討之
先後敗賊於局州貴塘擒斬千餘級賊恐分立仙女寨
以拒官軍副使周憲戰拔之復連拔雞公山寨乃始移
兵討桃源賊參政董朴吳廷舉都指揮髙賔分守要害
俘斬數千而副將張勇復統諸目兵毒弩機張所向破
竹斬賦帥殷重十洪瑞七等金喜謂功在俄頃值良日
與諸將置酒髙㑹慷慨賊偵知無備悉捆所載賂諸目
兵乘夜遁時賊已創甚廷舉力追至弋陽將及賊而目
兵所至攘攘居民遮訴滿馬首金乃大沮為招撫計㑹
朝議亦厭兵聽之遂名降賊為新民即東鄉立為縣𨽻
撫州並立萬年縣𨽻饒州州資給新民使居焉然後返
擊華林賊張勇復以目兵破其寨斬羅光權等金積前
後功加太子太保而新民王浩八叛破萍鄉執㕘政廷
舉賊勢復振乃劾召金還削宫保以俞諫代金既而議
者謂金功大過小復所加官請終制許之十年起再督
兩廣比至首復鹽利開鐵冶佛山堡補南雄潮州逋賊
定田州官田租平海冦饒平外洋而焚其僣用服物聲
大起先是府江諸苗有大小桐江洛江仙回古茂田衝
斷藤峽朦朧三黄出入行剸綿亘二千餘里積久未服
金乃發兩江土兵及湖廣官軍征之斬其酋王公珦等
俘斬萬級諸苗定㑹流賊龔福全冦連州連山樂昌并
討平之捷聞召還加少保復掌院事時王璟張綸並以
左右都御史在院金入而三人稱金中都御史居一年
請歸又七年卒金歴官至五十餘年多在行間所至以
功名顯顧劾者多言金茸闒多嗜慾競進其征江西賊
時民謡曰土賊猶可土兵殺我初開永通峽民與蠻市
既而蠻有役民者金不能禁民大恐時為歌曰永通不
通來葬江中誰其作者噫陳公其怨金如是
俞諫
俞諫字良佐桐廬人𢎞治三年進士授長清知縣值旱
饑諫徒跣禱且賑其不能存者毎嵗首給牛種勸之耕
以治最擢為南御史同官有匿䘮者劾罷之既而遷河
南僉事雪花崖賊吕梅聚衆亂諫率兵擒之而俘其黨
是冬丁母憂正德三年起補山西瑾嘗出内降遣寺丞
取縁邊防兵為他用諫慮其叵測白巡撫寢不報瑾怒
欲中以法不果遷江西㕘議平大㡌賊鍾仕髙以功進
廣東副使中道召為大理右少卿尋轉左亡何擢右僉
都御史治水蘇杭時太湖浸渫倡築圩塘以扞水作歌
諭民民賴之已而河北賊劉七走江上擢南右副都御
史專理撡江備賊患㑹東鄉新民王浩八叛總督陳金
被徵去詔諫往代金督兵江西以便宜從事時浩八自
萍鄉流刼諸縣衆復踰萬轉入浙之開化而石埭生章
仁挾妖書與浩八合副使胡世寧統新民艾茹七往擊
茹七亦叛去㑹陶琰發所部兵命㕘將李隆同知伍文
定等戰于華埠賊少挫遁還江西陽乞撫隨撫隨叛殺
千户鄧俊連營十里諫乃合大軍攻之分遣王秩軍方
家墩胡世寧髙賓各據其山岡吳廷舉從賊中還軍武
山右斷其歸路李隆與指揮賈鑑率大同兵乗夜冐雨
前進出賊不意大破之俘斬千計遂獲浩八而餘賊劉
昌三等奔玉山據隘且復推浩三為帥諫督兵追擊斬
首二百生擒五百餘昌三與浩三殱焉越兩月而有萬
年之變先是陳金挿新民于東鄉萬年二縣各設管轄
東鄉雖已叛而萬年尚未動也既而東鄉平萬年疑勢
必及已而副使李情復嚴酷獨胡念二者畏李鋐屯餘
干不敢發至是鋐卒賊首王重七素狡悍遂鼓衆叛殺
李情及指揮千户府縣官以下縱火焚廨舍諸賊響應
諫乃調湖廣官軍二千并永順土兵討之獲重七而茹
艾七叛東鄉者至是亦就擒乃復討平臨川安逺新淦
諸餘賊論功進右都御史既而建昌撫賊徐九齡復叛
諫追討之九齡奔湖廣亡何復還醴源副使宗璽及同
知汪穎知縣吳嘉聰合圍之斬九齡等班師上手詔褒
慰加秩一等先是宸濠蓄異謀聲言得上賜欲撫臣以
下朝服入賀諫不可且時治其左右之不法者濠久嗛
之至是諷所親御史張鼇山劾諫言江西劇賊自用兵
以來日奏斬獲其所奏之數日以萬計誠如是宜數月
間賊無遺種而乃至今未殄者豈天之生賊過䖟蠛哉
虚冐之使然也夫撫之而叛所恃在𠞰今𠞰之而愈叛
則我將安恃乎夫賊久不殄民盡為賊請罷諫代以能
者章甫下而捷音至得不問既而南給事御史復追劾
諫如鼇山乃召諫還引疾以中㫖奪官家居久之嘉靖
初用原官起督漕運平河南賊之流淮上者既而召入
理院事尋致仕卒贈太子太保謚莊襄
論曰治盜無良法斬艾不可盡也又多傷良焉而縱舍
之其能無蓄患乎陳金俞諫之功章章矣乃皆被論劾
其所以處之有未盡善故也雖然文法之議賢者不免
而史又云劾諫者寧王為之然乎哉
陳天祥
陳天祥字元吉吳江人以武功左衛籍中𢎞治九年進
士授青州推官召拜御史正德改元巡按雲南遷西安
知府五年以副使備兵天津當是時河北賊大起畿南
州縣相驚以賦至天祥練卒伍塞要害列營築堡為戰
守計六年五月賊首宫太保突犯天津鋒鋭甚天祥親
督兵迎敵兵既習戰無不一當百自旦迄暮大破之擒
官太保及其黨事聞賜牢醴進祿一等尋以御史蔣瑶
言陞天祥少卿仍駐天津理兵備未幾條上六事大抵
以賊流山東當遏其所向德州守備必駐兵東陵韓村
而後可以防河東河間守備必駐兵故城髙州而後可
以防河西㑹劉六攻德州不克將之霸州臨行歎曰吾
獨不敢犯陳少卿耳天祥聞其言大駴謂賊雖徙霸將
必襲天津以牽制我于是益設備分兵布伏斷賊要路
凡通津往來皆植木絙鐵使賊舟不得前又慮賊衆我
寡急請都督張俊率千人待之賊果至天祥遂與俊夾
擊賊大敗斬獲甚衆乃以功進左僉都御史領兵備如
故時吏部尚書楊一清謂天祥邊才當歴駐他鎮以盡
其能而廷議謂賊逼畿甸非得其人抵要地則樊蔽單
弱故賊未即殄天祥雖遷而不能去也賊平移撫貴州
㑹程畨苗亂天祥調各路土漢官兵分哨進𠞰苗驚潰
遂破其寨擒斬六千級捷聞賜白金文綺明年召歸理
院事宣大告警廷推天祥督軍務敵聞遁去天祥奏言
守邊在設險今雖禁伐林木而豪强多闢山場立庄田
以致邊無阨塞宜勅令禁絶報可既而敵又冦延綏復
推天祥以左副都御史提督陜西諸路軍務敵又遁去
詔賜九綵衣加禄二等尋徵還已奉命理浙閩鹽政道
經吳江卒于家贈南京兵部右侍郎初天祥按雲南有
左道號阿吒力朶兮薄者自宣德間賂中貴授官蔓延
至今輒聚徒數百人祠鬼禹步相煽誘天祥請發所司
編管如軍民例時論韙之天祥臨事能斷所至有聲其
在天津功尤著已而科道交章劾賴上知天祥得置不
問益委任焉然天祥卒後諸子争訟積貲至十餘萬人
以是疑之
叢蘭
叢蘭字廷秀文登人𢎞治三年以進士拜户科給事中
巡視光祿上言禁中齋醮係當年繼曉李孜省以邪術
誤先帝者陛下既已置之于法而光禄供器依然註備
皇壇之用是自誤也請罷之報可京師正月上元四月
八日軍民婦女多炫服行道路蘭適以巡視禁止而太
常卿崔志端自稱道流不願受禮部統轄蘭面斥之㑹
清寧宫災以陳言請去侍郎林鳳巡撫錢鉞太監梁芳
都督吳安等聞者心惕時奉命揀選官軍提督陳良請
勿選守門者蘭持不可既而預選者仍充門軍蘭復奏
止之言國初諸軍皆𨽻三營其後選鋭為十二團營不
應差役既以邊方稍寧凡土木之興團營諸軍皆疲於
奔遣不習操練往嵗調大同悉不堪用今臣任操練原
許以專事簡撡無復差撥乃命下月餘而猶然被役非
所以示信也已遷通政右㕘議轉左命經畧邊關自紫
荆至倒馬正德初由左通政督理延綏邊儲㑹有寧夏
之變上書陳十事瑾惡之及瑾敗遷通政使改左僉都
御史督儲寧夏㑹河北賊起兵部言鳳陽陵園地宜重
臣防守召蘭巡撫廬鳳滁和而其時嵗饑兼行賑蘭至
鳳陽值賊已壓境蘭督吏士防縁河津隘而躬擐甲胄
先吏士馳擊俘斬二千溺死者以萬計乃行賑所全活
又十餘萬事聞璽書嘉勞賜金帛牢醴進秩一等以邊
警巡西路諸關兼督宣大遂以右都御史總制其地是
夏冦轉急詔京軍出禦中官監之而蘭駐陽和節制諸
軍冦分道自偏關薄大同進犯懐安轉攻白羊浮圖峪
入宰武關略陽和定襄復自萬全右衛從蔚州轉掠而
南蘭督軍追擊隂使炊黍于諸堡雜以毒乃設&KR1235;石火
矢于陽和天城伏卒其傍冦飢食毒發伏者乘之中矢
石奔潰遂陳斬百人而奪其牛馬什器捷聞顧與監軍
者不合薄其功明年改督漕運權貴不便者請罷漕專
理巡撫中官劉允迎佛西域過淮請見蘭辭之及濠反
蘭督兵江上捕賊諜武宗南巡識蘭名曰是為總制時
禦敵嘗墮桑乾河者也蘭所治供張不能當他郡十二
上不之罪久之遷南工部尚書世宗初立自陳求去不
允御史陳克宅劾其附中官隂事而其時治彬寧獄法
司亦有言蘭撫鳳陽時阿奉失察不宜處位詔置勿問
既而致仕給夫廩二年卒贈太子少保
論曰明亡于流賊而賊之流自河北始趙鐩嘗教劉六
為影響影勿使踐響勿使追天下有不宿粮不薦居而
人猶得困以疆場且詘以芻稗者乎吾因地而食官軍
不能指民積吾易馬而馳官軍不能窮馬力以故漂流
蕩渫展轉澒洞而國卒以亡然涓涓之始誰為濫觴而
卒抵于是論者謂有明三百年間凡三更賊禍而勢若
一轍王振用事則葉鄧以起逆瑾干紀則趙劉發難魏
閹厚毒則闖獻播烈中人盜賊氣類相召理固有然第
當其時則皆有指名自好經術素嫺者為之耆定故二
正之間自新建咸寧外若項忠彭澤林俊馬昊諸人由
此其選而啓禎以還則握廟算者既非其人即閫外驅
馳又不能無從流愈下履扁愈庳之勢則以人定國謂
非用世者所當鑒與故平賊名臣鉅細不一而第彚其
略可考見者鱗比櫛次以覘得失若夫中錫風采最為
矯然而過持偏見遂致禍敗人國幾不可挽馬昊克敵
制勝略比韓雍而松潘小挫喜事之戒彭澤洪鐘陳金
俞諫皆能以𠞰撫並成功名而議者多有夫不詘不招
中錫罔聞已降不殺馬昊昧之無尸無從者不庸議𠞰
時嚮時背者難以言撫則陳金俞諫輩皆不能朗然有
所别識故時與遇合不必以人國僥倖而尺長寸短瑜
瑕顯然至若功名末路幾于垂成而物必敗之前後相
觀儼若霤滴雖忌之者實然然而生平審處之際亦大
槩可睹已
西河集卷八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