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集
西河集
欽定四庫全書
西河集巻一百十七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説
伊尹告仲虺説
毛甡居壁間讀新莽傳竊嘆新莽以還其為禪受者凡
一十三家蓋亂臣賊子之利階也劉漢唐明本明為征
誅而維唐之始則猶不能亡其習焉嗟乎禪受可勝言
哉昔商湯伐桀告臣以慙亦惟懼後人藉為口實而唐
虞之為口實逮今未聞善哉孟氏之罪燕曰子噲不得
與人燕子之不得受燕于子噲其垂戒遠矣嘗按仲虺
之誥本有伊尹告仲虺説疑在新莽時莽大夫輩阿刪
之不令傳西河毛甡乃重考石匱之書得其文爰補錄
焉其文曰成湯放桀于南巢惟有慙徳曰台恐来世以
台為口實伊尹乃告左相仲虺曰嗚呼我聞在昔放徳
惟其遂徳不惟其遂事遂事之效乃至于敗維昔三后
丕禪允績不墜厥無馬牛之奔墮爾永命乃有夏三世
弗堪于憂惟乃率循先典丕窮受命越在有窮其勿詢
于龍圉惟風乃純狐亦惟薦我封豨之膏聞于上帝越
在于今其誰敢知曰匪上帝之徳錫于窮門今王遠宅
不常媿乃禪徳台恐後世禪徳之誣流或甚焉仲虺曰
厥勿以告余其以上帝大命用爽慙徳仲虺乃作誥其
後誥亦亡始有偽為百兩篇者
齊于生辯日遠近説
孔子游越齊于生御車道逢兩兒辯日遠近不能决也
以告孔子一兒曰我以日出時遠日中時近日出時滄
滄涼涼日中時如探湯此不為近者熱而逺者涼乎一
兒曰我以日出時近而日中時遠也日出時如車輪日
中如盤盂此非遠者小近者大乎孔子不對齊于生言
曰吁是何見之穉言之易也夫日之有涼燠日之行也
日易朝晡行而寒暑因之且夫日有旅矣自土見土凡
厯三旅是名昢明昢明之後更厯三旅謂之早食方其
未見土藏之地中其道里將不得旅也然而我聞自昔
王禪泰山爰登日觀雄雞初鳴日見海底未汎暘谷其
徑三丈既而出水晞于扶桑倍丈有差暨于見土尚及
十尺(漢官儀記雞一鳴時/見日出凡三丈許)吾未聞土中之道近于見土
也是無故月有盈虛日有舒斂其體固然也且夫日之
有舒斂則非見者所得定也當其見舒見遠亦舒見近
亦舒也當其見斂近見亦斂遠見亦斂也見且不得定
何論遠近于是御者呼兒前告之曰皆非也日之在冬
也滄滄涼涼其在夏也如探湯可謂近者熱而逺者涼
乎日之初出也東極視之如車輪西極視之亦如車輪
其在中也土中仰之如盤盂東西仰之亦如盤盂可謂
近者大遠者小乎
上巳説
成問于齊于生曰上巳干名抑為辰乎齊于生曰上為
上旬巳乃干名古人卜日用干為凖凡其數月然後以
辰故三正建月爰定子丑四時分日乃始甲乙不觀之
禮乎上丁習舞仲丁習樂又不觀之傳乎上辛大雩季
辛又雩其云上者以上旬也仲者中旬季下旬也其云
丁辛則以干也蓋旬凖于十十干妃之日有循環干無
遺數所為可定以上也若辰以十二為準則惟月十二
可以妃之使以辰準日則日有常旬辰嬴二數上難等
矣請遂言之當其上旬朔在子丑則此一旬乃無戌亥
假使上旬朔在午未則此一旬已無辰巳既無辰巳上
無巳矣然必用巳巳在中旬將名此巳為上巳乎抑中
巳乎是數之貿也故沈約宋書曰自宋以後但用三日
不復用巳惡其貿也故風俗通云巳者祉也惟巳可止
故用祓除此為巳也故爾雅稱巳月為則月則亦止也
(此篇出蔡州/曹氏月令考)
壽人説
若雲庭之松經廩霜而不變者夫何故則其靜也吕梁
之石砥之波瀾而不泐夫何故强固者不移也今夫琴
庵先生之為人也吾不得而知也始為雷州法曹繼而
遷司馬于汾陽又繼則守淮其為政吾亦不得較稽也
吾嘗與其季游矣郡為宦者必大其閈閎髙其門廬而
先生之桁不容&KR1707;門閥不可以為仰吾嘗入其庭漂漂
乎洫乎然而安焉得非靜而不移者其是耶先生之季
靜者也以學道為都居其嗣君宰松溪有名人比之陽
城吾皆游而知之故曰先生宜靜者流矣故曰其道龍
變其心蛇行故曰惟靜可以為久常也惟靜故壽(右董/琴庵)
(先/生)
且夫絲繩之繳物也必先卷而懐之不盡舒也必遇物
而後縆而舒其繳故其未盡舒者則非其時也舒則其
時矣惟至人為能因時故夫冬荷而夏鞠違時也蟪蛄
無春秋蜉蝣無朝昏者失時也彭鏗之畫于八百殤畫
于朞拘于時也至人後時而生不先時而成不必先道
徳而道徳名焉不先功名而時之為功名者著焉吾故
曰此李先生之能壽也故曰千魚在淵一罟收之則罟
勞矣一罟收十魚而猶以為牣則罟全矣居得為之時
行可為之事事嘗有餘而猶自以為未盡則時全矣(右/李)
(司/馬)
(舊有三段/今不存)
胡方叔字説
胡方叔初字匡叔以兄弟多人有似匡裕兄弟故云觀
其别字匡巖可知也然其初本字玉叔玉叔名璲玉表
之璲者玉也既而舉于鄉危舉之而後失之且家徒四
壁立無何盜復瞷其室玉叔曰吾韞吾玉矣荆山之英
刖之固也既已遇楚成而復題曰瑕良玉不辨必有負
之而投淵者且魯之陪臣又已竊吾寳玉矣吾安所字
玉哉小東曰鞙鞙佩璲不以其長璲本無長耳生長東
海居近東山東之又東誰謂東之不可名也因號東嵓
吾嘗作東嵓先生被竊詩以謿之(見七/古巻)今方叔曰吾其
更字方叔與丈夫生而有志于四方故詩曰經營四方
鄉游不樂何必鬱鬱懐此都矣雖然家有老母吾不可
以無所嚮論語曰游必有方吾將為方游則吾得字方
所以志也于是送之者皆稱曰方叔先生或曰方叔元老
克壯其猶此行有之或曰昔東方先生少擊劒學詩書受
孫吳兵法得攻戰守備之具既長而游長安天子偉之
命待詔公車今方叔所學猶是也然而放言而卒軌于
正滑稽侮嫚毁觚為圜而不詭于至方雖髙自矜詡洋
洋執㦸而終不類于衒才沽玉之所為是東方可方在
此行也方叔之為匡叔為玉叔為匡嵓子為東嵓先生
而終成其為方叔者其以是與方叔曰然作方叔字説
李氏兄弟字説
李子兼汝以二兒日煒日焜問字于齊于齊于曰長字
一煇次字次煇維煒與焜皆煇也漢書青煒登平注曰
煒之音煇言乎青氣之光煇也司馬長卿作封禪頌有
云焫煥煇煌而唐五臣註文選即以煇煌讀焜煌蓋煒
為煇焜亦煇也鄙意以為長君次君名異而實絜但有
長幼都無差别維彼二難可比烈焉且自一而次于以
進于學有緝熙之業何煩吾日之已昳假餘光而燭于
昧與月日(昧叶蔑學日煒後更名日燿與日焜壬子同/薦嘗從 于西河之門晨夕課授者二年西)
(河辭其弟子禮若不屑以師自/處者别有師説一篇今不存)
蓮城説
曹君連城以中年嗜道斷酒卻肉更所字蓮城而問説
于于先生先生曰是即太史所稱蓮之脱淤泥而皭然
者乎夫連城璧也而更為蓮蓮者連也連偶而相生為
蓮然則蓮亦猶連矣且不特此也蓮之脱于泥此非連
連者所敢言也其不字連而更蓮是故惡夫連也夫連
城以嗜道之故一旦捐人世之紛紜而返于澹滌豈猶
有流連不已之意介其間乎則夫碎千金之璧而寄之
一枝之安蓮峰化城于是乎觀矣
不羣説
今夫梧桐之生也特立于朝陽而巋然何依松之託徂
徠也無附枝鷫鸘不竝列以處而罦罿遠焉雉子之耿
畫墳衍以分經界蓋天下本有不同于物之行而苟同
之則為附也吾友包飲和作徳本性好學併力而惜也
抱宏材而賫志以死其死則徐君芳烈諡為淳博蓋取
古人友朋易名之大義也而徐君復榜其故廬曰不羣
或者疑之方飲和幼時羣于鄉及長也羣于友朋讀書
論世上羣于古王聖賢往來贈答嵗時燕飲之次羣于
峩冠側弁之夫居家羣于親親言笑無&KR1541;辭㫖愉懌自
生迄死凡若干年矣悉羣于所愛于所敬而以為不羣
嗟乎世亦知夫柳下季之比居于魯而有以異于臧孫
季孟者也飲和名秉徳行二予别有包二先生傳
詩餘譜説
㑹稽陶燕公定詩餘譜成屬僧開叙僧開既叙之且為
之説其説曰
古詩異近體近體限句字古詩不限句字也詞異詩詩
句字不限聲詞限聲也夫詞限聲而可不審聲乎雖然
詩亦限聲矣古詩之限聲者梁武之采蓮龍笛徐勉之
迎客送客是也近詩之限聲則王維之青雀詞李賀之
休洗紅韓偓之嬾卸頭劉禹錫之瀟湘神是也詩限聲
而無譜以紀之故失聲詞限聲而無譜以紀之不㡬并
失詞乎雖然花間之輯則歐陽舍人譜之矣大晟之釐
定則屯田待制并譜之矣然而又有異者花間之江城
子南鄉子諸詞字猶可増減聲猶可下上也大晟之虞
美人減于唐則終減之也其臨江仙増于唐則終増之
也花間以不定而尚近于詩大晟儻不定而不又降于
曲乎雖然樂之易亡者聲難嬗也今則可嬗矣字則伊
吾令吾器則魯鼓薛鼓矣然而更有異者今之稱淮海
者曰山抹微雲其稱東坡曰大江東去夫山抹微雲之
滿庭芳固無戾聲即大江東去之念奴嬌序亦豈有變
聲也而彊為優劣若此然則求詞者之當不僅在聲也
而况于聲乎
王景略不智説
王景略將死苻堅問之景略曰晉雖僻陋然正朔相仍
勿可圖也鮮卑羌虜時我仇宜漸除之景略死堅伐晉
鮮卑羌人共殪之秦亡毛僧開曰景略之智也而非也
知兵之能傷人也則必曰是兵也傷人而曰兵也利聽
者勿憚也况其欲玩兵者哉景略曰晉不可圖也智也
然不知夫晉之必不可圖也且不知夫堅之將必欲圖
晉者也則曰正朔而已此兵利之説也兵利之説非智
也然其曰鮮卑羌虜可患也而卒為所滅抑不可謂不
智夫鮮卑慕容垂也羌姚萇也夫景略欲去垂矣欲去
垂而不得嘗多其術以去之矣多其術而又不得也則
夫其所言者或者又多其術之言與而欲堅之聽而去
之哉則又非智也
西河集卷一百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