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集

西河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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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西河集巻一百二十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折客辨學文

客有作讀傳習録辨者刻其書四巻装潢示予予謝之

曰予不能讀也子言語株離無主客無首末無針黹綿

絡指不能達心而學復䝉眯如入大霧中惽惽莽莽但

自作已説其于所辨之人之理豪釐不接且時時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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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之腹強坐君子此固無容置喙者然聖賢大學豈可

冺也姑記其平日往復與予所質難者數條即名之曰

折客辨學文葢以不辨辨而辨亦得焉世之好學者幸

鑒之

嘗在錢唐倉吳氏宅飲次客縱論囂嘂不已予曰徐之

子苐提一主語使我可解曰知行不偏廢纔説致良知

則便無行一邊了予曰此非陽明之言孟子之言也孟

子曰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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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知也良知有良能何謂無行曰正惟良知有良能而

專言良知可乎曰然則子不讀孟子矣孟子又曰孩提

之童無不知愛其親也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也孟

子何甞言良能乎孟子不言能而能在其中何也知愛

敬知也愛敬即能也陽明不言能而能在其中何也良

知知也致良知即能也然則陽明之言孟子之言矣予

甞謂致良知三字聖學首功祗不宜為大學致知作解

註耳大學格物者格其物有本末之物致知者致其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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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先後之知此在宋儒元中子已明明言之陽明但以

生平所得力認作首功此如春秋賦采蘩意在薦享而

聞者認作大國恤小之義各言所得非訓詁也此皆不

足為言者病也

丙子秋在清和坊飲次客忽作心性事物之辨時平湖

陸義山在坐顧而問予予曰予充耳久矣無已試再理

前説可乎曰君臣父子物也以孝以忠事也陽明答顧

東橋書云事父不成在父上求只在事父之心上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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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成在君上求只在事君之心上求殊不知事父明

有個父在明明有個事父之事在事君明有個君在明

明有個事君之事在若教人在心上求則舎事事物物

將這心求在何處曰此但知主説而全不知有客説者

也夫陽明何嘗謂無事物但有心乎事父不在父上求

非無父也只在事父之心上求謂只以此事父之事求

之于心非舎事父之事而但求心也客明明曰事父之

心而主但曰心可乎且心不能在事物上求也陽明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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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物在心上求則有事物而子必謂心當在事物上求

則不惟無心并無事物何則心能有事物事物不能有

心也請觀之天夫天一物也四時錯行日月代明者物

之事也然而目不見碧落耳不辨氣候日星不知何所

綴風雷不識何所發其物與其事幾乎㝠絶然而即心

求之而千嵗日至可坐而致向使必求之事物則夸父

逐日有渇死已耳故閉門造車不見九道也而動合軌

轍陋巷簞瓢未甞服周冕乘殷輅也但其心不違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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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可行若謂事父必在父上求事君必在君上求則此

心未通而天倫已絶何則人不能皆事君也向亦謂君

在心上求故人人有君今必在君上求則君門九重求

在何處即子亦曾上公車受職然並不曽立君朝踐君

陛任君事也事君之心不可求而求之事君之物與事

君之事則又皆非子所有是即子一身而君臣大倫早

已廢絶尚何暇嘵嘵講事物乎

甞讀徐仲山傳是齋日記其中作事物心性之辨有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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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陽説知行俱向外求故知則格物行則求事物未免

馳騖向外若與聖賢存心知性之學有所不合所以陽

明以事物在心上求對照挽之然俗儒猶嘵嘵者以為

反求心性即禪學也吾謂陽明多事尚周旋俗學故有

事物在心性上求一語孔孟即不然孔孟絶去事物專

求心性大學不云乎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

而不知其味心逐事物便是不在故聖賢為學專求此

心孔子曰操則存非操此心乎舎則亡非言此心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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舎乎孟子曰求放心則惟恐其舎之而專求此已舎之

心此一聖一賢斬斬截截千秋萬世又誰敢以禪學非

之惟性亦然中庸不睹不聞此中並無事物也孟子平

旦之好惡此中並無事物可參求也故大學言心祗曰

慎獨中庸言性亦祗曰慎獨獨者獨也謂一物不交一

事不接獨有此而無有他也慎者謂即此而加之功也

然則聖賢之為學其專求心性必不容有一毫事物參

擾其間亦已明矣徃者施愚山作湖西道時講學于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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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書院楚人楊恥庵與其徒來正作事物心性之辨恥

庵咨嗟曰事物在心上求則有心有事物萬物皆備即

反身而已得之孟子之言也若在事物上求則天下事

物必不能求而此心已先失矣千文曰逐物意移此在

兒竪能誦之况學人乎時聞者嘈嘈而起目之為姚江

之學且有昌言孔顔學徒定無心上求事物者愚山亦

不省唯唯而别次日愚山自言曰講學甚難只一顔子

不遷怒必不能到昨㑹中多人盤飱闕具吾已取官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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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之今晨治魚不去乙吾又取責則未免遷怒矣且昨

所責者誤公也今以口腹而責人公私謂何如此者將

何以治之恥庵曰治之以心而已衆方愕然恥庵復徐

徐舉手肅四坐云如此者請列坐各道一言可能在事

物上求乎四坐數百人皆俯首無一言耳可察蠮螉半

晌愚山幡然折膝曰先生言是也吾講學二十年憒憒

久矣今知所歸矣時廬陵學徒有羅姓者自言先輩有

從姚江舊講㑹中學得歌法請試之乃歌孟子牛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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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篇衆皆悚然歌者亦慷慨悲哀涕泗被面歌畢衆各

起揖謝乃罷然則儒者求心有必不能在事物上求者

如此

或疑心在事物上求他無可見然夫子與仲弓言仁曰

出門使民則曷甞僅求之心不知此正求心之極功也

向謂周子主靜尚非聖學以但求之靜邊耳聖人靜固

求心動亦求心無時無刻而不求此心所謂無終食之

間造次必是顛沛必是况出門使民乎是以出門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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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上求曰如見大賔則并不在賔上求何也以並無賔

也心也使民不在民上求曰如承大祭則並不在祭上

求何也如祭非祭也心也夫出門自有事物况使民則

更有使民之事與使民之物于此而不求事物則無處

求事物矣立與在輿亦然世幾見事物之來可以影嚮

倐忽一如飄風之當前鬼倀之掩至者乃曰參前曰倚

衡此則非事物之求而心之求矣曰惟心之求豈不是

佛曰聖與佛不同而人則同人與人不同而此心則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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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非佛法入中國而後裁生此心亦非佛法入中國而

後裁言此心求此心也正心盡性大中言之存心養性

孟子言之今以佛家有明心見性之説遂使聖賢正心

盡性存心養性之正學反不敢道裁言心性便類佛氏

坐使上天所生吾身所有千聖千賢所共講共求之心

性而一旦委而歸之佛氏可乎夫佛氏不患其相類也

人之不類于佛氏者何限自此心性而外即此身已自

不類而况由身而家而國而天下而萬物有何一可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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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者吾儒求心有體有用佛氏求心有體無用其體同

其用不同也吾儒求心有功有效佛氏求心有功無效

其功同其效不同也今陽明以有體有用有功有效之

學專求之心毋論陽明所求之學與佛不類即使有類

于心而由身而家而國而天下而萬物全體大用𢎞功

極效仍與佛氏毫不相類則即此求心其亦吾儒之心

聖人之心矣况佛家求心單拈句子原是空求陽明求

心存理去欲實是誠意即其體其功亦原有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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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乎張南士甞曰吾儒用心不同于釋然而同此心人

與蟲獸則絶無一同者然而虎狼父子蜂蟻君臣其心

亦尚有偶相類處今舍物求心惟恐類禪學而棄而勿

求則君臣父子將必恐其類蟲獸而盡棄之是蟲獸不

若也

客曰陽明致知是個做不得的但言以之事父自然大

孝以之事君自然大忠以之應萬事萬物無不中節其

效驗廣大如此便把聖人教人學問思辨勉強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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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夫一切埽盡且自説此㫖埋没了數百年不知未埋

没之先那一個聖人賢人曽説過曽做過無論見效不

見效請陽明説出來好做個榜樣那知是斷斷没有的

是斷斷做不得的曰如此則喪心病狂極矣夫知貴乎

行儒者空講理學有知無行陽明真有知有行者事君

則忠事父則孝臨事接物無不汎應而曲當如此做不

得則將誰做得乎且陽明未嘗言致知是生知必迸去

學問思辨勉強積漸工夫而獨致此一知也子徒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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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之腹強坐君子固已竒矣且知之有行以行此事物

也求心在事物謂當求此心于事物之間也今陽明力

行已有明效陽明于事物又得大驗而反謂無論見效

不見效千古聖賢無此榜樣詰使陽明自説則假使陽

明自説必曰堯舜周孔其榜樣也使吾輩代陽明説必

曰陽明即榜樣也萬一陽明使詰者自説恐肺腸面目

大有不堪為榜樣者况近世攻陽明全屬門戸子欲傍

其門戸彼門戸多人未必肯受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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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大聖最惡門戸視䕃之年何苦為此若謂陽明逼

拶門弟子苦苦勸人將聖賢大路從此阻絶故欲以此

救之則又杞人之憂矣予嘗作土司傳方陽明在龍塲

時土司安貴榮暴横無禮自恃從征功欲并諸官驛作

土司地陽明貽一書示之彼即歸罪恐後夫陽明何嘗

苦勸人而所至嚮化此即躬行有效之一証矣嘗見貴

鄉道學有在敝郡開講肆者適敝邑有道學門徒兄弟

爭繼其人立作數千言判之隂陽反覆實不知其中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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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與否乃自此判出而兄弟各執反挑釁成隟兩相搆

訟以至于死然則勸人之效誰得誰失聖賢大路誰通

誰塞請平心易氣為一省之

客又曰陽明有存理去欲之説不知欲是去不得的耳

目口體與生俱來無去之理也書曰惟天生民有欲記

曰感物而動性之欲也此豈可去乎若作虛字説欲仁

得仁是好一邊生亦我所欲是不好一邊然未有説去

欲者惟佛家以六欲為六賊不可不去儒者無是也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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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天理去人欲此舊儒甞談未甞始陽明也子苐拾書

記一語謂欲不可去而于書記之全文仍未甞讀書曰

惟天生民有欲不又曰無主乃亂乎記曰感于物而動

性之欲也不又曰滅天理而窮人欲此大亂之道乎夫

使無主以乂欲則必亂不窮天理而滅人欲則必大亂

此正言欲所必去而子盡反之此非書記語也夫欲者

惡之别名也存理去欲猶言為善去惡也惡可不去乎

即朱子亦云好善惡惡皆務决去而求必得之故易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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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邪存誠干寳謂去其隂非也論語曰克已復禮朱子

謂克去已私也葢邪惡與私無論所生非所生而必有

以去之克已私則克在私而不在已去人欲則去在欲

而不在人此皆于身與已並無礙者若謂耳目口體即

是欲去欲即是去耳目口體則朱子謂己是身之私欲

得毋克己是克身乎且欲不可在去留之間也學者用

功貴在斬截吾儒言理最忌鶻突左捶而右挪則百事

骫裂既謂之欲則斷無在去不去之間者夫好善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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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惡不去郭所以亡况在用功之際乎上蔡張仲誠讀

蔡沈尚書註有道心嘗為之主而人心聽命焉語嘆曰

此害道語也既曰人心人欲也欲可聽命乎推蔡沈之

意必謂欲即心心不可去耳昔者孟子三見齊王而不

言事門人疑之孟子曰我將攻其邪心(朱子孟子/註亦引此)夫心

尚可攻豈不可去有賊于此律當迸逐乃不幸而引經

折獄者曰此民賊也不通者遂爭之曰然則此賊不可

去何也以賊是民也則將逐賊乎抑留民乎引經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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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何以異是

克伐怨欲不行焉不行欲即是去欲未有禁絶之而尚

留中者朱註猶曰克去己私則私欲不留而天理之本

然得矣若但制而不行則是未有拔去病根之意而令

其潛藏隠伏于胸中也豈克己求仁之謂哉則是去欲

之説起於朱子欲尊朱斥王而不識所尊為何等子欲

附朱子朱子不屑也且儒佛不同然不礙有同者以佛

有六欲而不言欲則佛有六道可不言道矣且佛祗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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髮猶尚有耳目口鼻子何不戳鼻滅口以自異于佛嘵

嘵何為

客又曰知行兩事並無説合一者經書所説無一不以

知行分作兩件如言之不出恥躬不逮其言不怍為之

也難之類于知處説得緩于行處更説得急從未有能

知自然能行不行只是不知的説話惟佛家教外别傳

纔有此等言語予曰子欲辨知行合一歴引言行相對

者言之則以言屬知以為屬行此是書理未通之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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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辨也只知行合一四字予前已明言之矣孟子曰孩

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也孩提知愛親無所謂行也然

而行矣且孩提只愛親無所謂知也然而知矣故孟子

前説知能此只説知以知能合一也此其義紫陽亦言

之紫陽註中庸曰由不明故不行此非不行只是不知

乎又曰顔子惟真知之故能擇能守如此非能知自然

能行乎然則陽明此言即紫陽之言而子妄謂教外别

傳何與往在史館時同官尤悔庵&KR0848;題得王文成傳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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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惡傳中多講學語駁令刪去同官張武承遂希意極

詆陽明予曰何言之曰知行合一聖人之學乎予曰知

行合一有二説皆紫陽之言然紫陽不自踐其言而文

成踐之其一説即予前所言者是也其又一説謂知是

理必行是理知是事必行是事此即紫陽註中庸所云

知所以知此也仁所以體此也知在此行即在此凡所

知所行當在一處亦謂之合一乃其註大學于格物則

所知在物于誠意則所行又在意在物少一行而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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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一知何也有人于此曰吾格禮節文登降所當習也

吾格樂鐘鼔考擊所當事也知禮樂當行禮樂乃曰吾

知在禮樂而所行在意可乎且知禮樂只知禮樂乃曰

吾已知禮樂而凡吾心之所行更不必再知可乎是此

知非此行此行非此知一知一行斷港絶流矣此非合

一之病不合一之病也此非陽明之言不合紫陽紫陽

之言不自合也武承大怒愬之總裁歸即作訐陽明一

書將進之乃連具三劄一曰孝宗非令主二曰東林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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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三曰陽明非道學三劄齊進同館官並起而譁之

㑹徐健庵庶子方入都總裁咨之健庵大驚曰陽明已

耳孝宗東林豈可令史館是非顛倒至此儻在明代京

朝内外共得以逐之矣總裁遽毁劄而罷其後武承不

甘復與湯潛庵侍讀爭辨格物上書潛庵潛庵但致書

于予竟不之答而武承已死既而文成一傳館中紛紛

有言宜道學者有言宜儒林者有言宜勲臣者總裁斷

曰勲臣而已又曰前史無道學傳惟宋有之今何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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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無立道學名但立儒林而屏陽明之徒于其中何如

衆皆唯唯獨予不謂然然而不能挽也總裁嘗召予曰

聞子説知行右陽明而左紫陽有之乎曰無之從來論

文成者皆謂其不合紫陽而予獨曰否請試言之鄭端

簡作今言云人但知陽明大學不合紫陽然平情以觀

恐不可便以宋儒改本為是以漢儒舊本為非王弇州

題正學元勲巻云陽明直指心訣以上合周程之説所

未合者朱子耳嘉靖中曽以新建從祀策山西鄉試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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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有云朱子訓詁章句為不失聖人之統而已未必盡

得聖人之心新建致良知簡切痛快實有接乎孟子性

善之説即其他訓詁章句小不盡合朱子耳非不盡合

聖人也萬厯十二年詔申時行等定論新建從祀時行

上言守仁致知出大學良知本孟子未甞禪也或者謂

崇守仁則廢朱子不知道固有互相發者且朱與陸並

祀矣朱學不聞以陸廢今獨以王廢乎時神廟得疏嘆

曰皇祖甞稱王守仁有用道學國家能得一有用道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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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合宋儒其又何疑(時有議進王端毅者曰今人疑/文成而去端毅為其專事功也)

(夫孔子不薄事功何也孔子轍環天下厯七十二君而/不遇退而刪述六經然猶曰我欲托之空言不若見之)

(行事之深/切著明也)然則舊儒論王學皆謂與朱學不合而獨予

則倡之曰知行合一實朱子言之而王子述之且朱子

不自踐其言而王子踐之是右朱學者莫如予而反曰

左之何也總裁推案起曰此事非吾輩所能定也他日

總裁諸儒臣于

内廷供奉之次間論諸儒學術同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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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諭之曰守仁之學過高有之未甞于諸儒有異同

也衆皆俯首頌揚而退葢至是而文成之學有定論矣

予嘗觀天童僧北遊語録載

世祖皇帝稱守仁之學有似孟子初不信其書今

皇言大哉昭昭如此然則知行合一其幸為厯代

帝王所許可豈易事乎

先仲氏甞云天下論理論學皆不可有為而發當時攻

陽明不知何意總裁諸大臣皆抱虛公並無所為今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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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成時局矣往讀鄭端簡集謂宸濠之變江彬許泰張

忠輩既恥大功為文成所先必肆加羅織而忌功之徒

又附和之反謂文成通濠功成詭遇當濠反時予年二

十一應試杭州見諸路羽書皆不敢指名濠反或稱兵

變或稱冦起或稱南昌告警或稱江西巡撫被害並不

及濠一字何則恐事成後受族滅也及文成檄至直曰

寧王反當是時文成直以全家生命授之濠矣小人有

所為倡為邪説何足惑衆王弇州史料亦云正徳實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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翦抑文成功不遺餘力雖今已暴白然未有摘發當時

史官握筆之心事者葢實録之始為總裁者楊文忠(廷/和)

繼之者費文憲(宏/)而以副總裁專任者董文簡(玘/)也楊

公與王恭襄(瓊/)有郄恭襄雖隂譎然能識文成而獨任

之在南贑時假提督軍務之權便宜撫𠞰以故前後平

賊及平濠之疏皆歸功兵部一字不及内閣楊公切齒

久矣費文憲久與濠忤文成平濠後未甞薦及費亦恨

之董最名忮毒于鄉里如王鑑之輩盡力巧詆又内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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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之功而外欲以媚楊費作此誣史將誰欺乎後文

成之天定復爵贈諡而董受不根之謗至徹聖聽未必

非鬼責也觀此則陽明當時議論未定亦尚有名儒大

臣洞心剔骨推見隠慝使讒邪之徒無所容蔽如此况

近代陋學肺肝如見稍有所為即十目十手未有不知

所自者嗟乎可不慎與當時策議文成者曰新建膺閫

外之寄建百世之績而嬰權幸牙角爪距之鋒柄在悍帥

則悍帥攩㧙之柄在中貴則中貴揶揄之柄在輔相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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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相媒孽之皆極言受侮羣小之事並無一正人起為

難者若同時誦揚則在朝在外比比而是皆屬君子予

嘗略記明代實録其薦從祀者一則尚書舒化左都趙

錦侍郎倪光薦右通政陳瓚大理寺卿曽同亨少卿何

源諭徳呉中行都給事中齊世臣御史俞文煒龔一清

陳遇文再則侍郎周子義洗馬陳于陛三則大理寺丞

羅應鶴四則給事中顧問其他萬厯年詔議諸臣不可

記數至若道學統宗則自餘干新㑹而後凡海門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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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峰張氏諸學者俱以新建直接周程之統即崇禎末

東林學長如念臺劉公所在講學立聖學統譜以周程

張朱王五子相禪但録朱子晩年定論于譜中以示合

一即

國朝學儒如容城孫鍾元上蔡張沭輩纂聖學宗傳道

一録諸書其説亦然然則王學之在天壤昭昭如此况

道學是非已定之

至尊聖鑒之中涇渭秩然譌言雖多不足摇惑吾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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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且休也康熈丁丑閏月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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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河集巻一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