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歡堂集
古歡堂集
欽定四庫全書
古歡堂集巻三十九 戸部侍郎田雯撰
黔書下
人物名宦
龍門史三十世家七十列傳合三千年事撰之五十萬
言其詞深其意逺後有作者要不過寄其籬下故凡為
志乘之書於人物必詳而仕於其地有功徳可紀者又
復彚為一編以求合乎列傳之遺意即别抒新裁亦祗
神明其意而變化之無以加司馬子長上也五代史得
春秋之㫖矣然不為韓通立傳後人議之令狐徳棻所
作皆非實錄如是則論次古今人物非失之漏則失之
誣耳劉長卿詩云獨繼先賢傳誰刋有道碑盖言覈實
之難也黔之人物尹珍以上無論已明之以理學文章
氣節著者如孫應鰲李渭陳尚象以及王訓詹英黄紱
秦顒蔣宗魯徐節田秋徐卿伯易楚誠張孟弼許竒申
祐吳淮丘禾實潘潤民王祚逺蔣勸善皆大雅復作聲
聞特逹者也而文恭為之最黔之名宦莊蹻唐䝉以前
無論已明如郭子章朱燮元江東之應朝卿王重光尤
安禮吳訥蕭象烈成務胡宥劉大直王象乾吳國倫馮
晉卿陳士竒王三善李橒史永安劉錫鉉郭成胡從儀
皆今日所尸祝俎豆之者也而青螺為之冠吾嘗思之
矣士君子﨑嶇仕路逺入邉陲君親萬里任鉅而責重
苟非有因地制宜之用鮮有不詬病而隳窳者以眎夫
中原善地捧檄擁傳潤飾太平之所為相去不倍蓰乎
余是以採摭而論次之與夫其鄉之先民碩徳沒而祀
於瞽宗者竝志以不朽也嗟乎襄陽耆舊尚有典刑召
伯甘棠忍令翦伐五君之咏每致嘆於延年八哀之篇
曾興謌於杜甫余盖景行仰止而不自已云若夫其人
之生平事蹟則有黔之通志在
(附孫文恭祠碑記/)人情所極慮於身後者在易世之
裔與易名之典而此二者恒相因也有子孫陳乞雖
中才可獲褒稱亡子孫陳乞即髙賢未免堙圽抑勢
使然乎亡論往故如我國家李韓公之功不遜於武
寧武順而李不諡祺不善終也解大紳之賢不遜於
楊文貞黄文簡而解不諡家徙遼陽也鄒吏目之忠
不遜於羅文毅舒文節而鄒不諡雖云秩庳亦其嗣
斬也人臣生豎太常之勲死為若敖之鬼非國家念
其故䘏其私誰為然已溺之灰而反既失之履故人
情所極慮而不可必得者國家曲體之令其世絶而
祀存骨朽而名揚所以彰往而勸來也隆萬以來此
論稍明章耳而目之無子孫陳乞而褒諡如故得四
人焉少保于公謙改諡忠肅少師夏公言諡文愍中
丞海公瑞諡忠介尚書孫公應鰲諡文恭文恭之諡
實章與御史宋公興祖李公時華同請者公賜諡詔
下章又與御史畢公三才作公祠於清平市田以供
嵗祀平令劉啓周等以公祠記來請予計公督學秦
中為三秦士師瞽宗北雍為天下士師及門入室弟
子當有善言師者乃請於今御史大夫三原溫公溫
公故公所簡秦士也溫公曰弟子即誦無若公言公
且以哭公集杜八首示余讀之令人涕落予辭不獲
乃稽公履歴記之公姓孫氏諱應鰲字山甫揚州如
臯縣人占籍清平衞嘉靖已酉舉鄉試第一癸丑成
進士選庶吉士改户科給事中出僉江西歴陜西提
學副使都察院僉都御史撫治鄖陽入為大理卿遷
户部右侍改禮部掌國子監祭酒事隆慶改元上幸
學公進講無逸賜茶請告起刑右侍晉南京工部尚
書卒賜祭𦵏墓木拱矣萬厯庚子章等為請諡於朝
壬寅詔下諡文恭錫之誥命始祠公於清平城中予
按諡法恭有九義諡公曰恭其尊賢貴義執事堅固
之謂乎予師胡正甫先生嘗語章曰宇内講明正學
楚有黄安耿公蜀有内江趙公黔有清平孫公吾豫
章有南城羅公皆賢人也已予入蜀予師與趙孫二
公皆捐館舍乃合祀三公於大儒祠及予入黔别鄒
爾瞻江上爾瞻曰黔中孫淮海李同埜馬心菴皆致
力斯學君此行惜不及見三君耳予平播後輯黔記
乃合三公類傳於理學已復為公請諡而得恭乃知
正甫先生與爾瞻言不我欺也嗟乎公亡易世之裔
而得易名之典人情所極慮不能必得之身後者公
不慮而得之遭逢聖明眎李解鄒三公千里矣公所
著有學孔精舍彚稿易談四書近語教秦語錄春秋
節要律呂分解等書共若干巻發明聖學具載諸書
立朝大節他日國史當有大書之者兹記止紀公請
諡及建祠顛末祠即公書舍故址袤若干丈長若干
丈中為堂祀公堂外為門顔曰工部尚書孫文恭公
祠祭田若干畝俱在碑隂(郭子章/) (附郭青螺祠碑/)
(記/)貴筑介在要服古夜郎羅施之地後漢武侯擒孟
獲濟火從之以從征功表王羅甸則今安氏逺祖也
安氏立武侯廟於大方前為闗侯廟巍然兩峙水西
隔烏江一衣帶便是播州播酋楊應龍梟獍負險逆
王師屢征不克聖天子赫然震怒拊髀思安攘臣廷
推泰和郭公才猷將略足膺重閫萬厯二十七年春
三月奉勅開府貴州兼督理湖川諸軍務夏四月匹
馬入黔黔中物力單弱一切兵食仰藉楚蜀協濟綦
江一陷全貴阽危公請增兵益餉以充兵實計募兵
守偏橋等十二處要害以遏寇衝調補文武將吏叅
劾規避以嚴紀律身先臨賊以倡勇敢總督長垣李
公移駐重慶請上方劍與公協心朋力而軍政肅然
矣明年二月公誓師四月進兵首摧賊鋒宣慰安疆
臣斬闗先發弟堯臣佐之大水田一戰獨冠七路興
師至壁海龍坉纔百餘日六月應龍伏誅挫屍傳首
妻孥田氏朝棟等七十二名檻俘闕下是役也貴州
斬獲首級四千八百六十生禽首從一百五十八俘
獲賊屬男女一千一百一十招降播民二萬九千八
百五十奪獲賊仗不可勝記天子賚軍興四百萬金
公僅用其半漕糧三十萬鍾用十之一餘悉還帑藏
恬然奉身而退溫㫖欵留以定播地經理郡縣新設
遵義平越二府真安黄平二州遵義桐梓綏陽仁懐
湄潭龍泉甕安餘慶八縣改置安化貴定二縣播地
方平皮林復熾賴公餘威進勦禽斬俘獲與播略相
當未幾又議播水地界公與新城王司馬公議令疆
臣入包茆代播輸將於黔西沙溪仍舊又未幾議鎮
雄公命堯臣挈妻孥還黔代兄為宣慰而鎮雄還隴
人言公慮逺謀深功髙事苦然哉先是公以二品誥
命改給京銜廕仲子生員孔廷入監讀書及叙播功
陞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廕長子孝㢘孔建男
武舉承昊世襲錦衣衞指揮僉事三十五年公陳情
終養至九疏上不得已准養親以俟起用遂得舞斑
衣於䣛下朝夕承歡至三十八年五月大事已襄榮
膺䘏典四十年五月敘路山二苗功晉兵部尚書兼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賜飛魚服給三代誥命孫昊晉
錦衣衞指揮同知世襲公乃建忠孝寺於里以報君
親恩四十一年皇太后頒賜藏經勅賜寺名大忠孝
禪寺公在黔十年始終出處忠孝大略如此黔人思
公恩建生祠祀公者七所具載祠錄宣慰安堯臣獨
建祠大方名曰懐徳與武鄉侯漢夀亭侯鼎足而三
惟生祠之建自昔有之石慶為齊相齊人髙其行有
石相祠欒布守燕燕人服其㢘有欒公社至茍勉朱
邑之遺愛童恢韋義之異政載在史册班班可考而
未有耑祠殊方者尤未有特祠於宣慰司者有之自
今郭公始宣慰率羅甸人合武侯闗侯郭公而并祠
之真可謂懐徳矣夫徳有厚薄懐有深淺尸而祝之
社而稷之春秋俎豆之其懐也淺郭公曰忠順宣慰
亦化而忠順無迕纎毫郭公曰仁厚宣慰亦化而仁
厚無隕蠕蝡仁義道徳之懐其懐也深畏壘之細民
竊竊然祠庚桑子庚桑子不釋然曰是妄鑿垣牆而
植蓬蒿也何也為其淺也物不答施於天地而天地
亡恫子不謝於父母而父母無憾何也為其深也羅
甸人無庚桑郭公而天地父母郭公是名曰感其感
無心是名曰宫應角應其應無跡懐之摯也祠以柱
史南海馮公奕垣左方伯通政使寧國趙公健配享
盖左右郭公施徳於黔省例得并書(鄒徳溥/)
竹王
予過楊老黄絲驛見有竹二郎竹三郎祠土人祀之惟
謹詰其所從來則不知意以為山魈木客䕫蟡之倫及
閲郡志而後知為竹王子也昔夜郎有女子浣於遯水
忽有巨竹長三節流過足間中有兒啼剖視得一男取
歸養之及長有才武自立為夜郎侯以竹為姓諸蠻尊
之漢武帝元鼎六年平西南夷置牂牁郡侯迎降賜以
王爵後殺之諸蠻思之不置請為立後牂牁太守吳霸
以聞乃封其三子為侯因相沿立祠而不絶
論曰竹王之事與盤瓠蠶叢杜魄荆尸之説無以異豈
果有其事乎抑荒唐悠謬之談妄以傳妄而莫之究也
然呑卵履武載在雅頌仲尼不以為誕而刪之張鷺斯
之為竜種也寶誌之育鳥巢也蜀妃之為山精盧志之
為鬼子也類固未盡推傳亦未勝紀烏可以恒情測夏
冰語哉由漢迄今千百年而祀之不少衰鬼方尚鬼大
抵然矣抑又聞之黔稱貴竹實此之由零陵記云桂竹
之埜産桂竹來風防露上合下疎每日一出羅䊵金翠
竹譜又作筀竹然世之稱者不從筀而從貴以竹王故
也雖然石言於晉神降於莘為齊諧以志怪作莊周之
寓言吾儒讀古人之書亦姑存而不論已耳
濟火(火濟見史書兹云/濟火盖從土語)
漢牂牁帥黒盧鹿水西安氏逺祖也深目長身魑面白
齒以青布為囊籠髪其中若角狀習戰鬬尚信義善撫
其衆諸蠻戴之聞諸葛武侯南征積糧通道以迎師遂
佐武侯平西南夷禽孟獲封羅甸國王世長其土勒四
十八部部之凡九扯㪅苴皆屬焉已乃攻普里諸種拓
其境地賜鏤銀鳩杖嗣是而降唐會昌中阿佩率衆内
附復襲王爵天成二年普露率其九郡入貢襲封如故
宋開寶中普貴納土來庭仍賜王爵元至大元年授阿
畫為武略將軍泰定間賜名帖木兒卜花至順元年加
資善大夫雲南行省左丞後以軍功授昭勇大將軍佩
三珠虎符順元等處宣慰使加龍虎大將軍羅甸侯卒
贈濟國公明洪武四年以靄翠為貴州宣慰使統四十
八部正徳間加安貴榮叅政後世襲宣慰司之職盖歴
數百年而其祀未斬云
論曰濟火一荒陲土帥耳當武侯渡瀘之日孰為之計
大義明王章者而毅然以助順樹勲崛起一隅為蠻王
長其亦賨叟青羌之儔乎不可謂不豪矣迨乎累世相
承奄有爵土要皆以識機達變宣力効忠始終不失人
臣禮故得以長奉西藩受恩罔替非徒以為甌脫而姑
羈縻之也天啟壬戍之叛罪惡貫盈旋即挫䘐崇明邦
彦同時陣殲雖王三善之奮斬十萬秦衍祚侯良柱之
夜拔三寨張雲鵬之八路進兵許成名之三方深入而
發縦指示出竒制勝盖有朱燮元之方略在豈曰無人
歟何以南人復反不為益部之官屬而番將分茅大玷
牂牁之鼻祖也語云順則昌逆則亡水西之子若孫其
當知所鑒戒矣乎
(附朱燮元條陳便宜九事/)不設郡縣置軍衛不易其
俗土漢相安便一地益墾闢聚落日煩經界既正土
目不得以民不耕地漸侵軼便二黔地瘠仰給於外
今自食其土省轉輸之勞便三國用方匱出太府金
幣勞諸將不足以爵酬之爵輕不若以地於國無損
便四既許世其土各自立家經久逺永為折衝便五
大小相維輕重相制無事易以安有事易以定便六
訓農制兵耀武河上使賊日備我便七從軍民便願
耕者給之且耕且戍衛所自實無勾軍之累便八軍
耕抵餉民耕抵糧以屯課耕不拘其籍以耕聚人不
世其伍使各樂其業便九 又召將吏議以為衆建
土司使其勢少力分則易制各欲保土地傳子孫則
不敢為逆乃上奏曰臣按西南之境皆荒服也楊氏
反播奢民反藺安氏反水西而定番以彈丸小州為
長官司者十有七二三百年未聞有反者非他司好
逆而定番忠順也盖地大者跋扈之資而勢弱者保
世之策也今臣分水西之壤授諸渠長及有功漢人
咸俾世守凡其俗虐政苛歛一切除之使叅用漢法
可為長久計制曰可西南遂底定焉
武鄉侯祠
黔城南貯甲銅鼓諸山多武鄉侯陳蹟世傳侯於章武
時南征此其平蠻略地處也按侯以南陽布衣佐先主
奄有巴蜀而成帝業自離草廬已來二十餘年夙昔以
管樂自期可以無餘憾矣洎乎永安遺詔謂其才十倍
曹丕終定大事夫所謂大事者非斤斤於六尺之孤而
一隅之安也昭烈之志實未嘗一日忘幷魏吞呉身將
殁而志不衰盖欲侯之大展其才瞰中原之變興復漢
室斯已耳建興元年侯以丞相領益州牧開府治事手
握兵柄或以侯之處此痛思先主之顧命勢必奬率三
軍首出祁山為北伐之舉其事審其計決矣而乃汲汲
於平蠻之役者當是時成都甫定根本未固也主㓜國
疑羣蠻蠢動而人心未歸也鳬蠶蕞爾之國財用弗充
也脱一旦興師動衆驟議逺圖彼雍闓朱褒孟獲之徒
得從而窺伺之且有以襲其後焉吾知侯之謹慎必不
出此所以遣使聘吳因結和親可以畢力於南征而不
敢輕試於北伐此侯之雄略亦逺謨也夫侯之南征也
後主親餞於郊詔賜金鉞一曲盖一羽葆鼓吹各一部
虎賁六十人分兵三路遣馬忠攻朱褒李恢向益州達
昆明乃躬率步騎由水路入越嶲又得酋帥濟火率羅
鬼諸部刋山通道聚糧以供軍不百日褒闓悉平聞孟
獲為蠻王長募生致之於是自銀坑佛光漾濞川而北
厯髳州慶甸而西以暨乎驃國木鹿都魯普坎之間七
縦七禽南人不反而人心歸矣攻心為上由於街亭敗
將之一言而成都根本之地如磐石矣三月興師五月
渡瀘至秋而事定凡牂牁昆明東川武定烏撒沽䝉地
方數千里莫不收其豪傑以為官屬出其金銀丹漆耕
牛戰馬以給軍旅之用財用充而國以富饒矣國富而
後治戎講武北伐中原此固善體夫昭烈之志無負乎
永安之托而侯之雄略逺謨為何如耶嗟乎出師二表
日月争光五丈秋風英雄揮涕正所謂運數有歸不可
以智力争也若夫損益連弩之妙木牛流馬之竒行屯
田於渭濱作八陣於魚復又侯之餘才剰技矣然而蜀
書所載於侯平蠻之道尤詳不置吏不留兵不運糧三
者至當而不易盖置吏而終不相信必成禍患留兵則
無所食運糧則苦於山川險阻旦夕告匱而多脱巾之
呼惟於既平之後即其渠帥而用之示以信義布以徳
威俾之分守其土各部其民綱紀粗定而蠻漢相安此
道得也且其征之之方也蠻習擊刺侯故困以兵也蠻
善燎原侯故攻以火也蠻俗尚鬼侯之用兵疑鬼疑神
也蠻所恃者深山密箐之中為羣狐三窟之計侯故窮
搜之無得避震讋之弗敢出也至於貯甲銅鼓陳蹟依
然又何莫非侯之竒踪閟響有以服南人之心也耶山
下有祠數百年矣距城不逺余故謁之而且新之復築
小亭於山之上覽黔之勝而立石其旁因得攷侯南征
始末而述所以平蠻之道如此
奢香
靄翠妻也翠仕元為行中書左丞明洪武四年與同知
宋欽歸附以翠為貴州宣慰使欽副之翠死奢香代立
欽死妻劉氏亦代立劉氏多智術時馬曄以都督鎮守
其地政尚威嚴欲盡滅諸羅代以流官乃以事裸撻奢
香欲激怒諸羅為兵端諸羅果憤怒欲反劉氏聞止之
為走愬京師上召問令入宫見髙皇后復令折簡召奢
香至詢故上曰汝誠苦馬都督吾為汝除之然何以報
我奢香叩頭曰願世世戢諸羅令不敢為亂上曰此汝
常職何云報也奢香曰貴州東北有間道可通四川梗
塞未治願刋山通道以給驛使往來上許之謂髙皇后
曰吾知馬曄忠無他腸然何惜一人不以安一方也乃
召曄數其罪斬之遣奢香等歸諸羅大感服為除赤水
烏撒道立龍場九驛達蜀今安氏即靄翠後也
論曰烏羅之君長西土非一日矣一旦折而歸我豈其
願哉終必為患夫人而知之即馬曄之忠明太祖亦諒
之矣乃不乗此而翦滅之反自壊其長城僅令置驛以
為報者計之非不審也盖以諸蠻之强梗由於山川之
險阻財力之富饒則莫若置驛以通之且困之通之而
險失矣困之而志馴矣然後為我所制而無難此勝算
亦逺猷也故除馬曄以為生事戒而又以安逺人之心
也若奢劉則可謂竒女子矣一乗間而逺犇一聞召而
即至先機之智應變之勇丈夫之所不能而謂遐方女
子能之乎觀其置驛開道則又功過唐䝉矣然置驛而
事由此定亦亂於此萌矣何言之壬戌之役乗奢藺之
釁連霑烏之黨雖潢池弄兵悍性不馴亦由置驛之後
當時之官斯土者誅求暴虐有以激之而成也安貴榮
嘗請減驛矣王新建曾貽書以責之固伐謀之道然使
當日稍寛恤之恩威並用亦何至鋌而走險若是哉此
馬曄之所以誅也
(附呉國倫奢香驛詩/)我聞水西奢香氏奉詔曾謁髙
皇宫承恩一諾九驛通鑿山刋木穿䝉茸至今承平
二百載牂牁僰道猶同風西溪東流日齒齒嗚咽猶
哀奢香死中州男兒忍巾幗何物老嫗亦青史君不
見蜀道之闢五丁神犍為萬卒迷無津帳中坐叱山
川走誰衟奢香一婦人
詹廣文
公名英字秀實貴陽人㓜有宿慧書不再讀過目輒成
誦負氣節敦行誼究心時務以古人自期為諸生時見
器於廵方使者每召見必欵語移時聽其言歎非經生
流年十七舉明正統戊午鄉試三上春官不第署會川
衛訓導時有麓川之役先是麓川宣慰思任發叛黔國
公沐晟都督方政討之不克廷議多謂麓川逺蠻不足
較王振方用事欲示威蠻方力請大發兵討之兵部尚
書王驥迎其意遂以驥督蔣貴軍起東南兵十五萬窮
其巢而思任發不可得焚寨而還驥封靖逺伯師還寇
復熾驥再往征調如前思任發仍不可得加嵗禄三百
石十三年思任發子機發卜發復據孟養為患復命驥
督宫聚張軏田禮軍十三萬征之踰孟善至孟那貴州
都指揮咨宣九溪衛指揮翟亨戰死二思竟失所在公
乃疏言邉務十三事又言靖逺伯王驥都督宫聚等奉
命征思機發不體上心惟縱己欲行李一二百扛役夫
五六百人夾帶彩幣等物密散都司官以邀厚利又輒
故違祖訓擅用閹割之刑以進御為名實留以用及至
行師全無紀律大軍一十五萬俱従一日起程蹴踐傷
殘略不憫惜其運糧又不設法每軍運米六斗搬負艱
辛以致有自縊死者又指䭾糧為名派馬一千餘匹不
知此何施設又臨賊境金沙江邉攻圍不克被賊殺死
都指揮等官却將漁户觧作生擒遂爾班師將地方分
與木邦孟甸以敗為功昔唐南詔叛侍御史李密將兵
七萬擊之兵敗楊國忠更以捷聞范祖禹引管子之言
曰君門逺於萬里言壅蔽之害深也乞正驥之罪先遣
㢘幹官沿途盤校各官行李以謝天人之怒以快士卒
之心疏下上以専任驥等征勦苗寇特原之詔公往叅
其軍公詣闕辭公卿爭識其面有欲薦為臺諫者滿考
遷河西教諭疏薦可撫蜀者侍郎張固上可之未㡬掛
冠歸其卒也編修羅公玘表其墓曰正統己巳之先變
未釁也而四方亦既騷動矣乃疎逺小臣奮不顧身言
天下事而天子又能聽之不徒聽之而又用之當時大
臣不徒不沮之而又欲薦之是可謂不諱之朝而言猶
不壅於上聞也故雖遭莫大之變而卒亦莫之能災者
豈無自哉由羅公之言觀之亦可以想見其時矣其時
二祖之家法未逺三楊之風規見存故大小臣工得以
盡言無隠不以出位自嫌上亦不以出位嫌之雖其言
未盡聽身未盡用而已受知於天子見禮於大臣亦可
以無憾矣盖教職入臺省自𢎞治邵清始前此固未有
此例宜其欲薦而不果也公所著有止菴集孫恩登成
化己未進士官大理寺副
論曰王驥之得免於議王振庇之也麓川之役振倡之
而驥&KR1777;之以致連兵十載西南騷驛苗寇乗間竊發攻
圍城堡踰年不觧驥殺無辜以邀功師還猶增禄賜券
未㡬而土木之變作孰非麓川之役啟之哉使當時因
詹公之言悟前後捷奏之皆妄亦不至為孤注之一擲
矣則謂公言為曲突徙薪之至計可也獨敢言為足重
己乎
許長史
吾鄉歴城人名邦才字殿卿舉鄉試第一官長史與李
于鱗先生同時于鱗以詩名海内為嘉隆七子冠而雅
重殿卿之為人兼愛其詩余昔曾讀數十篇大要風格
近韓倉而縱横跌宕可喜尤别成一家者也迄今芙蓉
泉西有讀書樓在焉癸亥春余過其地題詩壁上曰晴
霞飛不斷湖水含泓澄一叢白菡蓞無數紅蜻蜓我愛
許長史詩思何泠泠今閲黔志方知殿卿曾謫官於水
寧遂搜摭其在黔之作僅得絶句四首一初至永寧詩
曰風塵誰自料花鳥故相猜問是山東客何由萬里來
一元日詩曰客中逢改嵗不觧是何鄉時見懸門帖春
風動夜郎一新添驛詩曰埜館孤燈半滅明江壖月落
夜潮生無端鄉思三更後聽盡瀟瀟風雨聲一夜投山
家宿詩曰西南蠻徼萬山隈昔日誰教漢帝開埜鳥常
呼行不得馬蹄那復夜深來其言藹惻和平得風人之
㫖當其將之黔也過順徳值于鱗為郡丞留衙齋數日
作長句以贈其行曰邢州十月凋白楊城頭出雲垂太
行把酒相看日欲墮五馬踟蹰官道旁問君胡為萬里
去小臣罪合投窮荒我聞西南羅施國風氣鬱塞殊隂
陽長官椎髻見朝吏海蠻醉鼓村中裝男兒貴至二千
石何地不可為龔黄壯遊須令百粤盡採竒更得浮沅
湘永寧自惡無瘴癘明年雨露生還鄉康熙己巳寎月
下浣小雨初晴鼠姑㣲放萬里鄉心寂寞低回既得殿
卿詩因並錄滄溟此篇
陽明書院
余嘗攷昔人之不合於時而遷謫其官者或投畀於蠻
鄉或竄流於海外潮陽儋耳比比然也栁州播州皆非
善地而播州非人所居尤瘴癘荒徼之甚者若夫黔接
壤於栁播之版圖則半𨽻於黔明二百七十餘年前後
以謫官來兹土者有王文成鄒忠介兩先生夫忠介以
抗疏忤江陵杖戍都勻衛後上意漸移復原官以去其
在黔也日與勻士講明陽明良知之學著書立説大抵
尊信文成者文成先生疏救戴銑遂謫官為龍場驛丞
得罪之由南臯略同而黔之士相與俎豆之無已盖其
學闗乎世道人心其功在於生民社稷明臣中殆無出
其右者非氣節文章一才一藝之士所可企及也方先
生之至龍場也苗蠻卉衣鴂舌無可通語者時劉瑾憾
猶未已事且不測自計得失榮辱頗能通脱獨死生一
念未忘乃為石墎自誓居易俟命從者皆病自析薪作
縻飼之恐其中懐抑鬱又與謌詩及越調曲雜以談笑
忽中夜大悟格物致知之㫖寤寐中若有人告之者呼
躍而起從者皆驚始知聖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
於事物者誤也乃以默記五經之言證之莫不脗合因
著五經臆説嗚呼先生之學以謫官而成先生之道其
亦由龍場而躋於聖賢之域也耶當日坐擁皋比講習
不輟黔之聞風來學者卉衣鴂舌之徒雍雍濟濟周旋
門庭觀其課諸生四條並問答語録俾尼山之鐸施及
羅施鬼國絃誦流傳以訖今日黔之士肆成人有徳小
子有造彬彬然盛矣而且里巷歌聲藹藹如越音嵗時
伏臘咸走龍場致奠亦有遥拜於其家者先生之教何
其廣而澤何其深且逺歟乃復以窮岩茂箐之間以何
陋名軒寅賓為堂君子亭玩易窩諸址舊跡巋然遺風
宛在雖樵人獵士過其地者無不感而生敬流連愾慕
其人所謂頑夫㢘懦夫有立志而况親炙之者乎其最
大者尤在與水西安宣慰三書當是時宋氏之叛亂未
平安姓之奸謀欲啟發㣲摘伏直以片紙數言雖司馬
諭蜀仲連射書殆無以過也嗟呼先生一謫官驛吏耳
何與地方事而乃寓深心以弭旤亂講吾衟以正人心
實大有造於黔也凡膺封疆之重有斯民之責者其亦
當媿而知勉矣迨乎平茶寮靖岑黨浰頭八寨猺峒革
心鄱湖一戰宸濠授首異勳銘於景鐘大名垂於宇宙
皆自龍場之石墎悟道始奈之何謂其學鄰於佛老而
輕詆之然而光鋩萬丈掲日月而行先生之道固自若
也夫知行合一致知為力行之本而力行實踐則必從
功業中體驗而出先生之生平功業赫赫如是當時寜
吉輩豈不聞之顧乃甘為蠡測不惟為先生所哂抑且
為南皋所不受可知也余于撫黔之明年重脩陽明祠
既告厥成援筆書此且勒諸石以示黔士之來學者若
夫祠之亭榭竹木因革始末則有阮楊之殘碑在皆所
不道也
淮陰侯後
客書淮隂侯傳後曰廣南有韋土司自言淮隂侯後當
鐘室難作淮隂侯客某匿其三嵗兒知蕭相國與侯善
往見之㣲示侯無後意相國仰天歎曰嗟乎寃哉淚淫
淫下客見其誠以情告相國驚曰若能匿淮隂兒乎中
國不可居矣急跳南粤趙佗作書遣客匿兒於佗曰此
淮隂兒公善視之佗養以為已子封之海濱賜姓韋用
韓之半也今其族世豪於海壖有鄼侯所遺之書尉佗
所錫之誥勒之鼎器謂其説得諸楚張燧今定番有韋
番司其先亦出於廣南晉天福間楚王馬殷遺其八帥
率邕管栁州兵討兩江溪洞至此留軍戍之因各據其
土號八番韋番其一也其人雖𨽻版圖奉冠帶輸租課
然多隂賊剽悍獸食而鳥息未見有能豪者至問其受
姓之自與鄼侯所遺之書尉佗所鍚之誥率皆不知而
云無有則又何也得無感淮陰之無後姑為此影響疑
似之談而妄言之人遂亦妄聽之而妄述之歟然世之
韋姓多矣即云善妄胡不托之叡皋之流而顧有取蠻
髦之類也抑其從來者逺子孫忘之遂不能名其先為
淮隂侯後耶事之有無未可知然韓淮隂以震主之功
遭鳥盡弓藏之慘千古痛之而無可奈何乃欲於燼冷
塵揚之後庶㡬得一二影響疑似之談以快志士之心
亦足悲已
張三丰
閩人明洪武間以軍籍戍平越衛蓬頭草履四時惟一
破納行丐市上人呼為揧蹋仙自於髙真觀後隙地結
茅亭晝則閉户静坐夜則禮斗與指揮張信善嘗與奕
後指城南月山寺右地曰𦵏此必封侯信從之後果以
戰功封隆平嘗自叙云幼年慕道長嵗求元識至人之
奥㫖悟義理之深詮所著大類叅同契内景黄庭諸説
其人果道家者流乎抑時之隠君子有所托以逃耶如
世所云浮丘洪厓安期生王方平輩固未可知矣亭前
一池似石盂泉出地中澄泓不涸旁有桂一株揧蹋手
植三百年故物永樂間曾遣官徴聘竟莫知所之説者
謂金川之役盖假訪三丰之名以偵遜國者之逸蹤也
即孫文恭望仙臺詩亦云望仙臺逈草花籠揧蹋真仙
落故蹤永樂當年書誥在誰知不為覓三丰然傳信傳
疑皆不可考最可異者平越城西山曰倒馬坡坡半見
隔山石壁如屏懸崖千仞上有三丰遺影首戴華陽冠
側身杖䇿西行儼然畫圖極可觀旁刋神留宇宙四字
余過而慕之作歌紀其事
(附詩/)神仙之說果有無㡬見員嶠兼方壺風蟬脱骨
幻術耳逃名欺世夸清都劉安雞犬事頗恠籛鏗年
紀言多誣漢武不識東方朔祀竈郤老何其愚人生
百年五倫重學仙佞佛皆傖夫羅施自昔號鬼國碧
雞金馬西南隅草木瘴癘山水窟其間或有煙霞徒
熊經鳥伸訣自秘寸田尺宅理豈麤地産丹砂大于
斗彭亨鼎火鉛汞腴異哉三丰偓佺侣掣蹋道士羣
相呼洪武初載來黔地㠟峨城市吹都盧石鉢流泉
清且㫖廟砌老桂榮不枯郭外層嵐立千仞忽於巔
頂傳形軀勾展顧呉作小照儼然一幅行仙圖華陽
笠子兩芒屩手拖藤杖西方趨飛瀑直衝入袍袖松
花下落粘髭鬚憑虚御風將焉往何不為我停須臾
神留宇宙四大字筆法倒薤非糢糊誰人結搆置峭
壁巧匠斵削驚天呉始信靈蹤非妄誕裵&KR0966;不去坐
日晡長生思假六禽戲前村㣲雨鳴鷓鴣
月溪
僧月溪江安人明宣徳初來赤水投於陳百户棲馬廄
中夜輒有光陳異而遣之至唐朝壩印山見林麓洞壑
負氣爭髙含霞飲景幽窅差互中有磨刀溪大石横亘
水流其旁聲若犇雷鳴䕫巉壁北立瀑掛為簾三叠而
注於溪遂結庵曰永洪居二載帝召天下名僧十三人
詣闕月溪與焉將别語弟子曰此中緇衆母踰四十踰
則不利抵京將召入上密令中使置佛經於地覆以錦
裀諸衲皆履而入月溪獨趦趄不前上促之對曰非敢
以方外自髙懼藉經為罪非上所以召臣意上異焉取經
入賜以茶不飲而南灑問故對曰留都火焚四十八
户用禳之上未信後守臣奏火作如其語久之遣還至
留都遂示寂後人廣其故居以為寺緇流僅四十人過
五人則一死過三人則一病過一二人則有𤯝莫能踰
其數黔中稱異僧首月溪焉
論曰凡為浮屠家言者類多神明其説以張大之而釋
氏之教遂易中於人心月溪之事近於幻矣為儒者所
不屑道然其事亦有足錄者昌黎表佛骨而友大顛固
所不盡廢也
南霽雲康保裔
南霽雲之得祀於貴陽以其子承嗣之為清江太守也
康保裔之得祀於新麥以其子繼英之為貴州團練使
也然二公又自有其可祀者唐書霽雲與張巡同傳睢
陽射賊臨淮借兵至今讀之凜凜有生氣攷宋史保裔
為髙陽闗都部署亦以戰死其人謹厚好禮喜賓客嘗
操矢三十引滿以射筈鏑相連而下貸公錢十萬勞軍
沒後新吏鬻器玩以償此皆與日月爭光者豈必待子
而後儼然廟食乎傳曰能禦大災則祀之能捍大患則
祀之貴陽壬戌之受圍也城垂䧟守者登陴而哭賊忽
見旌麾甲馬布列城上乃不敢入是則南公之捍患也
萬歴戊午春不雨官民迎康公而禱之公像不滿三尺
介胄赭面舁夫踉蹌流汗雷雨隨至嵗以大有是則康
公之禦災也况其撞門書號靈蹟不一郭青螺張鳳皋
諸君子嘗稱道之矣安見貴陽新麥之不可祀而必以
其子之故哉雖然自古忠臣孝子文章道徳仗節死義
之士生厯其地沒則為其地之神如馬伏波神於壺頭
張桓侯神於閬中栁儀曹神於栁州理或有之無足恠
者若夫二公者一宜神於睢陽一宜神於天雄於黔無
與也使不有令子為之後官於黔以顯其父之賢則詩
書所載世之曩英往哲可祀者多矣夜郎之人亦奚取
渺不相屬之二公而為之立廟乎則謂二公之祀以其
子也又宜矣愛其人尚不伐其樹况愛其子矣而有不
爼豆其父者乎承嗣歴三州多恵政繼英入賀真宗歎
其世篤忠貞二子亦人傑云
黑神廟
禳火之役首告祝融之神髙辛氏司火也次祭南明河
之水從黔俗也次又詣黒神之廟而致禱焉神姓南名
霽雲廟在黔城之内凡水旱災祲癘疫兵革之事有禱
必應能有功徳於民而民受其賜血食於斯不知歴㡬
百年土人以其長冠㦸髯而貌之&KR0008;也故曰黒神云攷
南公范陽人行八為唐名將射賊將尹子竒喪其左目
立功睢陽生平未嘗入黔也黔何以有公之廟也黔通
志所載名宦公有子名承嗣者為清江郡太守厯婺施
涪三州多善政後自請討王承宗有戰功豈土人之所
祀者乃其子而非其父歟抑或其子宦遊此地曾為父
立廟遂相沿數百年而尸祝俎豆之無已歟唐至徳二
年尹子竒復圍睢陽城中食盡張巡令公犯圍而出告
急於臨淮賀蘭進明擁兵不救愛公勇壯具食延之公
曰睢陽之人不食月餘矣霽雲雖欲獨食且不下咽大
夫坐擁彊兵曾無分災捄患之義豈忠臣義士之所為
乎因嚙落一指以示進明曰霽雲既不能達主將之意
請留一指以示信嗚呼亦偉矣哉宜乎其為神之聰明
正直能有大功徳於黔民也夫有功徳於民而祀之者
正也今禳火之役禱而祭之而遂無不應火災以弭而
民受其賜盖黑神之靈焉故並書之
夏國公祠
弇州别記云陸子淵玉堂漫筆言鎮逺侯顧玉卒贈夏
國公夏上少畫當作䖍音讀遍攷廣韻玉篇正韻皆不
載此字豈陸該博别有據耶然贈國大典寧有舍正韻
而巧為字者好竒之士乃爾不足信也予撫貴州入南
門有夏國公祠考明玉珍國號夏都重慶故貴州亦名
夏顧成平貴州贈夏國公非顧玉也成初封鎮逺侯子
孫嗣侯外二庶子世襲指揮一在貴州衛一在普定衛
久除
碑
黔永寧有諸葛公碑新貴縣學有王文成君子亭何陋
軒二碑又有羅文恭寄題陽明祠一碑
水西馬烏䝉馬
馬之良者唯冀北而渥洼之種則友龍大宛之來則汗
血渥洼大宛皆西域也水西烏䝉近於西故多良馬上
者可數百金中亦半之其鬻于外者凡馬也而其上者
蠻人愛之不肯鬻亦不頻騎惟作戞(祀鬼/也)臨陣廼用之
蠻死則以殉水西之馬狀甚美前眎雞鳴後瞷犬蹲膈
濶膊厚腰平背圓秣之以苦荍焉啖之以薑鹽焉遇暑
暍又飲之以虀漿焉體卑而力勁質小而徳全登山踰
嶺逐電歘雲鄙螳螂而笑蝘蜓也竜髭鳬臆肉角蘭筋
志倜儻而精權竒也有馬如此不可謂非良矣然而未
若烏䝉之異也烏䝉之馬體貎不逮水西而神駿過之
食篬筤之根飲甘泉之水首如碓蹄如盂齒皆黄區耳
則桃記以平涂試之&KR0642;然弗屑反不善走而志在千里
隠然有不受羈勒之意所以英雄之才不易測而君子
之道貴養晦也為郵無正九方皋者盖亦難矣辨之則
不以耳而以齒耳之桃記又如眉月然盖多贋以攫髙
價者孰謂烏蠻愚哉詰其故惟善於攻駒駒始生必寶
嗇其母時饑渇而潔寢處曉夕與俱所以助其腫而使
溢厚其子之氣而無閼也生三月差質之佳者而教之
縶其母於層巖之巔置駒於下餒之移晷駒故戀乳不
可得倐縱之則房皇躑躅奮迅騰踔而直上不知其為
峻矣已乃縶母於千仞之下而上其駒母呼子應顧盻
徘徊而不能自禁故弛之則狂犇衝逸而徑下亦不知
其為險也如此者數四而未已焉則其膽練矣其才猛
矣其氣肆矣其神全矣既成騊復絆其踵而曵之以齊
其足所投無不如意而後馳驟之盤旋之螘封之上礨
澗之間金鞭一下欲嘶不成則陟大行若培塿履羊腸
若莊馗而軼倫超羣也嗚呼此烏䝉馬之所以良也天
下事何一不由於學况馬乎
革器
盤盂盅&KR0034;之屬凡數種矣壺為善挏酒乳茶注之提之
等於滑稽鴟&KR0642;也若碁局則遜楸枰之逸響矣戎宜預
箭皰馬韉囊之被之等于障泥玟㻁也若鈿合又增陸
離之采色矣用水牛皮牝者首牡者亞焉濶者貴狹者
賤焉&KR0034;者上皴者次焉以水浸之燔毛剚肉取其澤且
平也以火烘之龜文縵理取其乾且厚也以木張之以
齧定之以刀削之而後膏以楅髹焉膏之其功十也以
沙覆之以土窨之以石礱之(石出/威清)而後繪以文采焉繪
之其色四也四色皆&KR1777;漆成之首則黄盖色之正者故
首也蘇長公與人論菊謂如叔向之取鬷蔑是也黄以
石黄絳以灌口砂碧色合靛青石黄而一之羊肝色兼
黄硃靛而三之鐻車鐵筆花鳥賦形斵輪承蜩之技也
雕蟲鏤卉運斤成風崔青蚓邉鸞之手也又水西有乳
漆器其制度略同獨繪事各别不謂鬼方人有此淫巧耳
朱砂
自馬蹄闗至用砂壩十里而近自用壩至洋水熱水五
十里而遙皆砂厰也洋熱之砂為箭鏃為箇子用壩之
砂為斧劈為鏡面此其凡也采砂者必驗其影見若匏
壺者見若竹節者尾之掘地而下曰井平行而入曰墏
直而髙者曰天平墜而斜者曰牛吸水皆必支木冪版
以為廂而後可障土畚鍤錘斵斧钁之用靡不備焚膏
而入蛇行匍匐如追亡子控金頤而逐原鹿夜以為旦
死生震壓之所不計也石則斧之過堅則煤之必達而
後止有狻猊焉象王焉於莵長離焉則大幸矣否則桮
棬焉簍籔焉簪珥焉要亦聽之龎而重者為砂寶伏土
中呴呴作伏雌聲聞者勿得驚驚則他走凡砂之走響
如松風無巨無細咸以晶熒為上栁子所謂色如芙蓉
是也方其負荷而出投諸水淘之汰之搖以牀漂以箕
既淨嚢而漉之不即乾口以吹之其水或瀦之池或引
之竿越崗踰嶺涓涓天上落也獲之多寡眡虖命地之
啟閉眡虖時砂之楛良眡虖質不可強亦不可恒也銅
仁萬山婺川板厰皆有之
(附賦/)攷夫銀燭流於朱提銅山啟於吳㑹合浦有夜
還之珠番洋有醋潑之㙕精鏐美盪林邑螢飛黄鶻
青雅錫蘭流潰西域之苜蓿葡萄南粤之珊瑚翡翠
莫不居之為竒有以為利至若丹砂之名首見禹貢
與砥砮而並稱入髹漆以成用鐘乳質近而形分紫
瑛性殊而貌並烹而煉之絳雪瓊膏餌而服之十州
三洞術傳鴻寶雞犬昇雲書秘枕函杖藜照誦稚川
勾漏是求香山廬峰見弄衛公以之&KR1777;羮昌黎因而
兆夢石可㸃兮逋償金可化兮采送訪邵陽之巔遺
井尚存過洞庭之埜鑄鼎猶頌匪恠匪迂宜愛宜重
于稽所産不一其鄉二酉之麓間出湯池之下深藏
雖習聞而未睹今乃見於黔疆阡江盤水婺邑銅崖
咸可握而可採然忽閉而忽開未有若開陽之夥者
也於是竒贏之徒廢舉之士指煙嵐以爭趨驅舟車
而來至相與募保傭工畫壤列肆追一綫之蚓蛇探
重泉之幽閟墏髙支以忘天脂親賫以覔地悵曉夕
之莫知置死生於非意乍吐㣲鋩儼獲大貝雜土石
以同居寢礦牀而酣寐或如矢鏃或如斧劈或瑩如
鏡或黯如漆韎韐比光火齊較色燦矣霞披歘然榴
滴是禀離精聿鍾火徳細若輕塵巨等拱璧礨塊陸
離尺量斗計謂之砂寶辟邪魘魅豪客名家連城肯
易鍤入畚出梯升綆墜附螘引猿擔肩負背載檢載
披且淘且汰審厥楛良别夫族類此什襲而韞藏彼
貿遷而㒺市别有沿邨埜老接澗孤㷀措斗引竿漉
末拾零足浸溪而蝕趾目注粒而損睛波濤為之盡
赤襟袂為之頓頳茍錙銖之可取雖纎忽其敢輕爾
廼作竈支罏置碾施杵研之則我朱孔陽蒸之則揮
汗成雨學團璣之走盤任㸃易而滴露更呼為汞改
號曰硃其實則一其變則殊噫嘘嘻此一物也既不
足充耳目之玩乃妄傳服食之神以致多搜索於官
牒遂視為希世之竒珍使者不言神仙願下令而長
禁砂其莫産山谷何為苦此一方民
砅硍
竈有大小釡亦如之大者容砂二十升離而為十層次
入之間以稃粃布陳汞灰於其上治以杓中凹而圍凸
覆以釡差殺之揉鹽泥而塗其脣築之乃煆之凡一晝
夜而汞成滴滴懸珠滉漾熣燦皆升於覆釡之腹小者
以煎砂石相錯之巖子既實之掩以筠籠籠如篩塗以
泥豆其孔以疏氣者四孔則周遭槽之穴其上覆以小
甓亦鹽泥固之而後煆炷薌可成汞登於甓溢則注於
孔之槽俟其性定挹而注諸豕脬裹而縛之乃可行逺
如或傾之斂之以椒聚集如故啟釡甓者必含虀或臡
汁乃可邇不則觸其氣而齒墮己成汞而升之復可為
硃不忘其本物亦有然者矣又有自然之汞生砂中不
待烹煉而成者尤不易得羽化之資糧也
雄黄
産安籠之這興邇於粤採之法易於砂塊者為上末次
之皎者為上黯次之巵榼仙佛皆可鑿塊不恒得則聚
瑣屑而嫓之嫓之之用為茅膠茅膠者薯蕷之别種不
可食者也其汁若髹漆可以合離而萃渙黄有雌有雄
雄則皎雌則黯矣古人㸃讀之誤抺以雌黄人之譸張
為幻者率類是故曰雌黄其口而春申君以之塗堂故
曰黄堂蒲觴藥物取諸是辟惡而除毒也虺螫見之則
骨靡黄之精為至寶其光可奪日佩之宜男賈是用售
連城不足多也
蒟醬(居許切音舉/)
蜀都賦曰蒟蒻茱茰吳都賦曰東風浮留所謂布綠葉
之萋萋結朱實之離離迎隆冬而不凋常曵曵以猗猗
是也蒟花如流藤葉如蓽撥子如桑椹或亦西域之種
矣陽蓲隂殷膚白皮烏其味辛香近於桄榔之麵矣嶺
南人取其葉合檳榔食之呼為蔞蒻亦蔞也又為九真
之藤根似芋而長葉似天南星而大黔之人食檳榔者
購於滇㫁破之長寸許與石賁灰並咀口中赤如血又
瀝其油醢為醬故曰蒟醬楊升庵丹鉛錄所攷非謬矣
二物㣲不同然資之以調燥濕疏積滯消瘴癘功則一也
卭竹
乙丑余官武昌來江上凡夫山曲水涯風亭月觀之間
見此君之風梢雨籜青青猗猗輒為之觧衣駐馬坐其
下流連竟日今於黔得卭竹以其名攷之自産於蜀之
臨卭或山川相接草木無殊故亦有於黔耳土人呼為
羅漢竹蜩腹蛇跗鶴膝龍腫竹中之磊磊落落俯視一
切者夏侯湛贊東方生云開濟明豁包含𢎞大雄節邁
倫髙風盖世可謂拔乎其萃遊方之外者也子瞻常取
以况太白余於卭竹亦云斷以為杖藏之惜之俟歸田
之後老而用之無為葛陂之擲化龍飛去矣
石花
習安三岔河以下地勢劃然而開萬仞壁立一水怒流
昔人所咏谷黯天如線崖髙月不明也山絶巔往往掘
地得拳石如卵意洪荒時皆澤國乎水漸行而為陸廣
為烏江縈紆逶折入蜀合岷水而為長江則亦江之源
也然攷禹治水瞿塘灔澦以上不聞有疏鑿之跡則此
劃然者殆巨靈所劈歟去三岔三十餘里有可處砦嵓
倍峻河亦倍駛上下十里可以小艇洄溯而不可截流
徑渡也險絶處有石花四月望後始發初發之日若塗
朱石上斑斑然三五為叢經二三日漸長並數叢為一
片大者輪小者掌鮮明爛漫城頭之霞壁上之幟未足
擬也再二三日漸黄漸澹倐歸烏有矣其生既在絶壁
之間又必值山水大發時危巖斧削巨浪雷轟古今來
惟逺眺顔色稱竒絶爾雖好事者無羽輪飈車孰得而
尋其根蒂哉迨水勢稍落泛舟往尋則藤蘿不施苔蘚
不生瑩瑩峭壁而已向之殷然在望者豈山川之氣蒸
鬱所成乎而㵲水迤東辰溪瀘溪之間夾河而立者猶
是也不聞有此此河由三岔以抵思蜡兩崖峭剝亦不
大殊而亦未聞有此庸詎知山川之氣獨鍾於此歟其
花方圓大小無定形前後髙低無定位殊不類草木之
華第每嵗必一發每發必以夏歴歴不爽土人恒以其
生之髙下色之濃淡决旱澇豐歉如持左劵嗚呼亦異
矣
(附詩/)㶁㶁三岔河矗矗萬仞砦劃然地勢開烏川合
一派兩厓古所劈峭立山不壊清和四月半湍流忽
滂湃斑斕石上花初發巻如蠆望之塗朱紅晴霞落
天外竒葩三五夕小者復漸大十里百數叢赤城罥
青靄或圓如羽輪或髙如飈斾經旬色㣲黄淡寂餘
殘瀨天女采之去瓣蕋不可丐水漲畏蛟鼉觸舟多
水怪洎夫大落時花空已難再石青壁蘚光離離無
根蔕獨於逺眺宜巨靈何狡獪
習安山水佳紅溪抱綠岑無如石花竒疑是優曇林
安得凌首夏洄溯一相尋挐烟駕漁艇泛泛斜陽沉
馮&KR0642;息浪鼓髙桺鳴幽禽繋花衣帶間紅霞滿清襟
汲水胭脂井晩炊還孤斟月上沿厓行往聽三潮音
脆蛇
長尺許圍如錢背黑腹白暗鱗斑斑可翫也生黔地伏
草澤間出入往來恒有度捕之者置竹筒於其徑則入
其中急持之方可完少緩則自碎故名脆暴之使乾已
風去癘視其身之上中下以治人之頂腹脛足罔不驗
蜜筩柑
或曰即南海之紫羅橘視佛指而少擘指形悉具掘而
不伸剖食如蜜類楚澤之萍實也黄裳元吉其臭如蘭
咀嚼之馨流齒頰矣其子離離可萟盤州以上咸有之
蓄之樹以浹嵗薦之柈則彌月色不衰而香亦不變可
謂果實中之幽人志士矣
藥弩
黄帝作弩其臣彛牟作矢弩怒也其柄曰臂鉤弦曰牙
牙外曰郭郭下曰懸刀合名之曰機言如機之巧也其
矢則有絜矢鍭矢増矢弗矢庳矢之不同矢指也言有
所指向也其體曰簳其旁曰羽其末曰栝栝傍曰又總
名之曰箭前進也盛矢器曰医以皮曰箙織竹曰笮木
曰步义以箭义其中也書曰若虞機張往省括於度則
釋弩與箭之謂也秦昭王作白的之弩以射虎睪通為
安陽王治神弩以射粤軍武鄉侯損益連弩作元戎弩
一發十矢以拒魏兵李陵千弩俱發昔之用弩者多矣
然未聞有藥矢也耿㳟守金蒲城以毒藥傅矢語曰漢
家神弩其中創者必有異因發强弩射之中矢者視肉
皆沸於是大驚此藥矢之所自也黔之諸苗皆用弩而
其矢必傅藥治藥者為補籠之狆家謂之補籠藥采雜
毒物碎而煎之以為膏雞犬婦女及白衣生人皆不得
見凡七日比成以藥名齁者合之塗諸矢挿步叉中懸
於火側時時温養之使勿敗然後可以傷人中者與㧞
矢者皆立死又有苗能醫之用利刃自頂至踵寸寸割
之矢血出用口吮之血盡則以他藥傅之始可生齁藥
産粤西類勾金皮不得齁則藥不驗鬻齁者多粤西猾
盜須禁除之
蘆笙
釋名曰笙生也象物貫地而生以匏為之其中空以受
簧是為匏生女媧氏之笙也記曰絃匏笙簧黄帝命泠
倫截嶰谷之竹雌雄十二以象鳯凰之鳴形似鳯翼故
又曰鵝笙爾雅曰大笙謂之巢小笙謂之&KR1777;又云笙之
大者曰竽則又可稱竽笙矣鹿鳴之什曰吹笙鼓簧笙
必有簧猶喉之有舌也語云調鳯管炙鵝笙簧必炙而
後鳴物必暖而後生也古之善吹笙者緱山之事杳矣
不意得之蠻荒每嵗孟春苗之男女相率跳月男吹笙
於前以為導女振鈴以應之連袂把臂宛轉盤旋各有
行列其笙截蘆為管者六通其節而櫛比之長者四尺
以次而殺短至三尺參差若羽竅其短者孔六以達於
長以指捫之而又截竹徑尺衡綰於六管之銜而吹之
一呼一吸聲若駕鵝之嘹漢每至㸔塲既圓歡情欲浹
則遲其聲以媚之長管之上冒以匏短管之中置以簧
簧用響銅為之恒用火炙亦古制也前人詩云管清羅
袖拂響合朱脣吹人情應節轉逸態逐聲移苗俗固不
&KR0570;音律而其應節之轉逐聲之移則又甚善余覓而眎
之其狀如此
䕭草
䕭草即燖麻黔蜀有之生於籬落溪厓間葉類麻多毛
刺螫人手足腫痛至不可忍杜子美所謂草有害於人
曽何生阻修其毒甚蜂蠆其多彌道周是也不知者往
往為其所中比其毒於蜂蠆蝎蝮殆不為過鉏而去
之置諸水中勿使滋蔓所以逺惡也然土人采之沃以
沸湯則可已瘋亦可肥豕世固無棄物哉以章子厚而
治軍以韓侂胄而傳㫖非盡無濟顧用之者何如耳宋
祁益部方物志於燖草亦云葉能螫人有花無實冐冬
弗悴可以袪疾古人謂是草堪醫信哉
凱里鉛
鉛青金禹貢鉛松恠石是也産於蜀而黔中蠻峒之所
出者品最上揚雄懷鉛提槧從計吏訪四方語作方言
韓退之詩丹鉛事㸃勘蘇長公云東坡先生無一錢十
年家火燒凡鉛盖鉛之用廣矣髙漸離以鉛置筑中扑
始皇又見於史記若夫竜汞虎鉛則道家學仙之術於
所不諳也惟近日以療蠱毒為功甚大取之者清平凱
里香爐山之陽有穴焉深可二三丈再深則倍之於是
躧其墏勘其牗捶其塹而後影見焉或卬以升或俛以
縋傴僂焉首與膝並也籧除焉足與尻張也又虞土之
崩也木庋搘之穴之迷也松肪照之而後鉛獲焉其質
鉛其狀石也於是舂之連機之碓淘之麥冲之河炙之
粟林之炭鎔之洪冶之罏庶幾其成矣凡蠱毒之中人
浸之磨之取其汁而飲之功與蘘荷葉等余故為黔人
傳之
羊桃籐
吾嘗讀陸元恪之書而未之識也一日將治南堤患其
石之不固匠氏持櫐蔓至白余曰用此之汁以合石粉
膠漆不啻也問其名則為羊桃藤因憶陸云萇楚今之
羊桃引蔓似藤今人以為汲灌爾雅云長楚桃芅羊桃
也鄭箋云萇楚藤生子赤一名鼠矢又云桃芅之性始
生正直及其長大則其枝倚儺而柔順不妄尋蔓似又
與陸説左矣陸佃云萇楚今羊桃白華子如小麥葉與
實皆似桃故有桃之號也一曰有兩羊桃一種華實皆
連理故詩以刺淫焉此但言其花葉子實根蔓耳而未
及其櫐之用也陸氏亦但謂其可為汲灌而未及於固
石也夫石堅確而畸零乃以柔蔓之液遂能締合而成
交宜詩人之見刺也獨念牛羊之用多矣既以名棗又
以名桃而果蓏之細又曰奶櫻桃之别為牛桃茭之名
牛蘄莙之名牛薻蔠之名牛棘&KR0034;之名牛&KR2718;義雖無取
而其稱則恠矣故箋之
雞㙡
負苞之族肉芝之逺裔也一名螘奪所生之下多白螘
氣所蒸也秋七月生淺草中初奮地則如笠漸如盖移
晷則紛披如雞羽故曰雞以其從土出故曰㙡種有二
惟紫者可茹白能傷人盖竊其佀以亂真不可以不察
也又有肥瘠之殊肥者味厚瘠則薄理固然也蹲而采
之來嵗可再得立則否然亦視其雨暘之愆若為耗羨
以之充苞甘鮮味可悦熾而藏之膏而漬之滇以永昌
䝉自為最黔則普定所産味不及滇埤雅引莊子雞菌
不知晦朔集韻堫土菌也鳥飛而歛足菌形如之
刺梨
埜生夏葩秋實榦如蒺藜多芒刺葩如荼䕷實如安石
榴而較小味甘而㣲酸食之可以已悶亦可消滯漬其
汁煎之以蜜可作膏正不減於梨楂也然亦有貴賤瓣
之單者土人以之挿籬而代槿胎之重者名為送春歸
春深味豔大於菊宻萼緐英紅紫相間而成色實尤美
黔之四封悉産移之他境則不生豈亦畫疆之雉過淮
之橘耶又普定烏撒梨不下建陽宣城亦有梨膏佳者
不下河間
蓮
黔中蓮少庚午臬司曹君署池内忽放數千花内有並
蒂一枝予亟往觀之踰三月曹君寂矣
紅梅丹桂
黔有紅梅枝似虬龍花如胭脂有丹桂花蕃而香烈與
黄桂花異
五九菊
黔中菊有五月開九月復開者名五九菊
魚
黔中止鯉一種無他魚也都匀亦有鰣味不佳蝦蠏俱
尠不堪食鎮逺有水獺日捕魚數十以能捕鱉者為上
武侯錦
錦用木綿線染成五色織之質麤有文采俗傳武侯錦
銅仁蠻不下時蠻兒女患痘多有殤者求之武侯侯教
織此錦為卧具立活故至今名之曰武侯錦
鹿
龍里東犵狫村某年十月有鹿突至内一黑者毛黝肉
肥犵狫以火器斃之舁回村中食之鹿項上一銅牌鐫
孔明放生四字凡食者皆斃
虎
關索嶺下蠻村中一婦人化為虎虎文炳如奪門而出
不知所之或一月或數日必來顧其子少頃垂頭鞅鞅
而去
黔紙
石阡紙極光厚可臨帖
石
黔多洞壑洞中多垂乳石里人斷之舁入城為石筍太
湖英石不讓也普定石似玉琢之可研硃思州石有銀
理琢之可研墨黔工不精故研形不佳
砂牀
銅仁箭鏃砂色比靺鞨大如瑟瑟散生水晶石中紅白
絢映可寳也余獲其二為筆牀焉
斷腸草斷腸鳥
斷腸草叢生根如商陸葉類蓼而大莖有節當心抽花
蘂數十作穂花淡紅色久漸赤子離離似桑葚黔地多
有之署園中百叢也紅鬒内艷頳牙外標華橙之映翠
幕丹璚之厠碧瑶當不過是初至未識其名有僰兒自
尋甸至始呼之毒能斷腸可駴也辛未夏雨過忽來小
鳥止於穂間羅之緑衣鳥距似倒挂么鳯軒輕才五銖
極可玩籠之三日僰兒曰此斷腸鳥也嗜啄斷腸花子
采而飼之可久活試之果然
論曰按本草經斷腸草一名鉤吻一名埜葛一名胡蔓
一名黄籐今證之皆非也陶𢎞景云鉤吻言鉤人喉吻
入腹爛腹是矣然所謂葉紫花黄初生似黄精隠居斯
語為茅山黄獨反覆致辨無使學長生者誤服它物已
耳非篤論也若博物志所云鉤吻蔓生葉似鳬葵則大
繆矣嵇含南方草木狀云埜葛蔓生葉如羅勒一名胡
蔓草段成式酉陽雜俎云胡蔓草生邕州容州之間花
扁如梔子色黄白其葉黒一葉入口百竅潰血人無復
生也後人之注本草者習其説而不察遂謂鉤吻胡蔓
草埜葛一物也而異其名如毛詩中螽斯莎雞蟋蟀之
類俗謂之斷腸草復從而傅會之謂五六月間花似櫸
栁生嶺南者花黄生滇南者花紅夫鉤吻言其毒也曰
蔓曰葛曰藤誤指此章為蔓生之物更失其真况此章
之春花夏實又與櫸栁迴殊乎無亦草之毒者不一種
猶夫人之無良者不一族為𢎞景諸君子所不及詳不
屑衟歟惜乎爾雅未載郭璞鄭樵未註旁引曲喻不見
於三百篇故陸璣陸佃羅願輩亦未疏其義也杜甫之
詠除䕭草疾惡若讐嗟乎有世衟之責者迬迬遇此毒
草不知鋤而去之而反按劍於芝蘭之當户何哉
牡丹
歐陽永叔牡丹譜曰牡丹出丹州延州東出青州南亦
出越州而出洛陽者為天下第一未嘗及於黔也又曰
人謂洛陽居三河間古善地昔周公以尺寸考日出没
測知寒暑風雨乖與順於此此盖天地之中草木之華
得中&KR1777;之氣故花獨與他方異若夫黔則華陽黑水為
方輿之書所不屑載一望頳石秃巔並草木而尠之况
花乎而况花中之姚黄王而魏紫后者乎又曰洛陽於
周所有之土四方入貢道里均乃九州之中在天地崑
崙旁薄之間未必中也天地之和氣宜徧被四方上下
不宜限其中以自私噫文忠之為此言是殆欲四海之
大九州之逺無一夫一物之不獲必不忍牡丹之獨靳
於黔而丹州延州東青南越以幾乎洛陽之所出者黔
皆可兼而有之也仁人之言藹如可聽也又曰凡物不
常有而為害乎人者曰災不常有而徒可恠駭不為害
者曰妖黔之山無草木矣而何以有牡丹且牡丹不常
有而僅見於吾署之東齋不幾疑為妖且恠歟然而黔
之無草木也風土殊也又斧斤之過也牡丹之不常有
也以萟植而愛惜之寡也黔乎亦於物何所不宜而曽
無人焉萟植而愛惜之縱有名花竒卉而終不免於湮
没零落寂寂於蠻徼山谷之間者可勝道哉東齋牡丹
有二叢凡四種一曰鶴翎紅一曰玉板白一曰鞓紅一
曰軍容紫其開之盛也在穀雨之後五日云
紫薇
紫薇俗呼為怕癢花梅都官詩薄膚痒不勝輕爪嫩榦
生宜近禁廬是也以指搔之梗葉皆動可用麻姑鳥爪
矣赤莖光膩無皮葉對生花瓣紫皴蠟跗茸萼仲夏始
華開落相續至秋深乃罷省中多植之謂之薇省而天
上又有薇垣意其種自天上來也余昔官秘書舍人申
鳬盟先生贈入直句云西清今夜月應照紫薇花盖取
諸此矣黔署有二株大可十圍髙出鴟表離竒輪囷傑
幹喬枝數百秊物也以余生平所見莫大於此每遇風
日晴好爛漫鋪張幾於明霞繞閣髙燭臨粧眺赤城而
登日觀初不知花光之照人也憶始至署時見此輒辴
然色喜亭亭紫薇花向我如有意因三復歐陽公語令
人尋繹無盡此後冷落衙齋得以麗目延矚亦足破除
岑寂遂更吟六一之章曰人言清禁紫薇郎草詔紫薇
花影旁山木不知官况别也隨紅日上東廊乃大笑曰
官况如此似亦不惡顧念花之居傳舍中厯年久閲人
已多矣吾儕碌碌風塵忽來忽去何所藉以不朽不又
大可歎哉
蠱毒
從蟲從皿蟲之藏於器者也器有蟲則必敝故欲幹之
其為害不易知故又稱蠱惑蠱毒他省所無惟雲貴閩
廣則有之苗狆欲致害者多畜蚺虺蜈蟆諸毒物於甖
缶中滴其涎沫於酒食以飼人中之者絞腸吐逆十指
皆黑吐水不沈嚼豆不腥含礬不苦是其證也又有挑
生蠱食魚則腹有生魚食雞則腹有生雞又有金蠶蠱
夜則飛出飲水光如疋練金彩爛然要皆利人財物或
與人有隙或代人報怨故以餉之逺則十秊乃發近則
俄頃一為所中覺其有異即服白蘘荷汁可以無患蘘
荷葉似甘蕉根似薑芽差肥春初生根可為苴曰蓴苴
性好隂木下生者尤美潘岳閒居賦云蘘荷依隂謂此
也白者為貴神農經云蘘荷治中蠱中蠱者服其汁並
卧其葉即呼蠱主姓名周禮庶氏掌除蠱工祝禬之嘉
草攻之即此物也
瘴癘
瘴氣自鎮寧以上凡地之近粤者即有每於春夏之交
微雨初歇斜日欲晲丹碧瀰漫非虹非霞氣如蒸秫則
瘴起也遭之急伏地或嚼梹榔或含土庶幾可免否則
立病如痎瘧乆則黄疸脹腹或逾秊或二三秊莫之救
矣必得黄花根治之黄花生水澤間長尺餘葉如蓼花
開兩瓣根可取魚亦可倒蠱土人多識之大抵瘴生於
嵐山澤不正之氣也氣必乗虚而入中於口鼻而遂匿
乎膏盲夫固有以致之也東坡云吾惟鍊氣寡欲可以
無病又答參寥書云北方何嘗不病何必瘴氣三復斯
言可謂逺矣鎮寧所轄之火紅落架素苦瘴近用火器
驚之即解散遂習以為常亦漸不能困人地氣固有時
而變歟
旱
黔中柱礎潤則旱大潤水痕出則七八日不雨山上野
燒四起草木黄枯似北方十月時一雨則草木茁生三
日青葱如故氣候之不同如此昔所云礎潤而雨未可
以概黔矣
土飯
明萬厯間滋陽縣大饑忽有羽士星冠瓢劔過之指一
隙地曰下有土飯可食忽不見衆異之掘地尺餘土皆
碧色微有榖氣饑者啖之下咽甚適因共爭啜一方數
千人皆取給地成窞廣數畝深可二丈隔嵗麥將熟羽
士俯地若有所拾窞忽滿再掘則皆沙土不可食盖仙
家狡獪為之以濟人者也又崇禎丙子間江北大旱鳯
陽山中亦出此土民多賴之以活今閲黔志數年前嵗
大饑居民亦掘土以食而民之無食者雖不遇旱往往
食之亦足以見黔民之貧也余聞而憐之乃覓視焉白
膩若米糝嘗之則澹泊無他味及胸稍沉滯入腹則飽
悶多食則窒澁而至死者大都饑莩之下不暇揀擇略
可充饑即同甘美要為旦夕計而已矣其不死者或别
有他物以雜之未必專仰此土終不若飽糠覈之得正
味也
竹米
竹花為草華實為金琅玕山海經云竹生花其秊便枯
竹六十年易根易根必花結實而枯死實落復生六年
而成町是竹未有不花且實者惟花實而後菁華竭褰
裳去之根是以必枯也而又云琅玕之實離朱采之以
飼鳯故鳯非梧桐不棲非琅玕不食則琅玕又第以供
鳯食者黔人為余言往嵗多旱林竹頻生花結米若粳
糯色微紅而味甘民間多采摘以為食乆之則竹枯遂
不復生凡花則必旱盖旱徵也而非常亦不待六十秊
唐天復中隴西大饑竹生粒數州之民得以濟夫五行
志遇乾封之嵗鑠石流金草木皆焦禾稼盡槁而竹乃
效靈如散籽出粟以相貸是其功在養民者今日思預
為之計而起其瘠敢諉其責於篔簹之谷乎
(附宋江湖長翁竹米行/)竹君亢宗擅楚墟一一脩聳
山澤臞風流秀整與世殊楚俗食息皆爾須薪之籬
之且籧篨笲筥箱篚䉉籃笯溝瓦厥祖羮其雛隨索
斯獲掇諸塗今嵗麥秋嵗旱餘得麥僅足償官租竹
君憫農如士夫著花結實千林俱宻砌玉粒綴旒珠
株株纈取雖錙銖彌頃亘畝無間株磑磨蒸炊勝雕
胡隣里乞索水火如坐令顰蹙興歌呼埜叟好事能
分吾香清而冽甘而腴此君行能不一書此惠及物
旋就枯摩頂放踵忘其軀所學無乃墨者徒老子苟
禄天之隅神手無䇿蘇&KR1137;孤投匕三歎吾慚渠
芝妖
芝名茵一名三秀一嵗三花瑞草也有石芝木芝草芝
肉芝皆生於土土氣和暢則芝草生未有生於屋柱者
漢元封二年甘泉宫産芝有九莖金色六葉朱實夜有
光乃作芝房之歌神爵元年金芝九莖産於函徳殿銅
池中唐肅宗三年七月延英殿梁上生玉芝一莖三花
製玉靈芝詩三章天寶初臨江郡人李嘉應所居柱上
生芝草太守張景獻截柱獻之未聞以為妖也而杜陽
編則云屋柱木無故生芝者黄為善白赤諸色馬牛龜
蛇之形皆非吉祥而謂黄為善亦不盡然黔人云乙未
年貴陽某帥簷柱上生芝色正黄大如拳經月不凋縱
人觀之當時以為瑞未幾兵敗又某鎮將駐安順㕔事
中柱亦産金芝時滴漿汁取而飲之比於甘露謂可以
延年不三載而亡物固有其先見者祥桑雊雉之類惟
徳可以勝之良有以也
螞螾
元馮士啟者許昌人仕黔為順元府經厯嘗奉遣抵驛
日已暮驛吏告曰今夕馬蚌上㟁麻色須蹔停以避之
詰其故閉目摇手不敢言馮怒趣馬行數十里至溪畔
忽見一物如屋烏刺赤下馬伏泣若訴狀再詰之仍閉
目摇手不畣馮於是下馬祝之曰某竊禄來此苟天命
合盡爾其啖之否則容我行祝畢即轉入溪中腥風毒
霧尚觸人口鼻乃各上馬比曙抵前驛吏驚曰是何麻
色乃若是馮問此何物始敢言曰螞螾精也馮後官禮
部尚書麻色方言官人也烏刺赤驛之牧馬者
論曰山之怪曰䕫魍魎水之怪曰竜罔象土之怪曰羵
羊皆氣之雜糅乖戾所鍾非理之正也螞螾殆類是歟
黔鬼方也日瘦山焦盲風毒霧人跡罕至草樹亦稀徉
獚犵狫之倫侏&KR0867;猙獰之態斯何必山魈木客椰揄現
形牛鬼蛇神紛紜變相沃沮見兩面之士海濱獲長臂
之衣而後謂之怪也耶噫檮杌為黄熊彭生即大豕九
尾之狐術能善媚十頭之鳥名曰鬼車天地之大何所
不有世之貝錦作讒人含沙如鬼蜮者襍糅乖戾之氣
政不獨黔之螞螾然矣然既曰螞螾復稱螞蚌又生於
溪中則其為蚌之大者可知岳陽風土記云洞庭煙波
中有蚌如片帆夜吐巨珠與月相射文昌雜録云孫莘
老村居髙郵湖邉一夕隂晦俄而光明如月見巨蚌浮
一殻如張帆狀其疾如風由此觀之蚌之如螞螾者不
過囷蠢水族耳其中未必有也亦烏能啖人與栁子厚
所謂黔之驢者何以異惟其如屋可駭也土人誤以為
妖馮君不察遇之輒懼之而復祝之無乃懦甚乎倘有
鷸之大者兩相持而啜其肉其不入於漁人之手者幾
希矣螞螾亦幸免矣哉雖然干寶作搜神之記張華擅
博物之名志恠之書君子不廢溫嶠然犀於牛渚為鬼
所嫉退之敺鱷於潮州其文可誦余述螞螾一事亦欲
學陶淵明之飲酒讀山海經且以待郭璞之註僧繇之
繪而已矣
人通馬語馬通人語
俞賢者小卒也勇而善鬬入伍十餘年矣一日㸃兵賢
牽馬堂下立余詰之曰馬齒幾尾秃皮皸骨瘦而首下
垂老矣尚可戰乎賢曰馬齒六十誠老也其壯如故雖
三嵗之騊八尺之騋莫若也曰試言之賢曰馬之有也
父若兄習之經數百戰矣嵗月迭更人事代謝而馬獨
存日秣豆縻三升酒漿五合雖有生芻郤之弗顧矣以
之登山而入康莊之途也髙下疾遲東西南北語之而
輒應無不如意羈絡所不加焉箠策所勿用焉不惟此
也一夕馬病且嘶且顧云其四蹄之創甚也於是延馬
醫而療之陳薦於地馬徐徐坦腹卧其上欠伸者再嗚
嗚作痛聲療左蹄則予左右蹄則予右前後亦如之如
是者三日病既已而後起立於櫪側又曰昔者夭壩之
戰也履層崖逐虎狼瘴癘毒而芻糧絶衆馬困矣馬之
老益壯如故賢言如此嗚呼亦竒矣哉馬之老而可用
也此矍鑠之伏波所以據鞍顧盻而趙充國之於金城
自謂無踰老臣也雖然賢小卒也假使賢之於馬愛少
而惡老嗟嗟馮唐其如賢也何哉孔子曰驥不稱其力
稱其徳魯頌駉篇曰思馬斯才思馬斯臧夫一馬也而
才與徳並可比儗於賢士君子之林而况於通人語乎
王子論衡記廣漢楊翁仲事抱朴子李南之説是其証
也左傳介葛盧來朝聞牛鳴曰是生三犧皆用之又周
禮貉𨽻掌與獸言王喬有解鳥獸語書一巻蘇長公詩
云長髯奚官騎且顧前身是馬通馬語余欲取以贈賢
云
黔士制義
黔三苗鬼方習格鬭喜兵戎不可以文章治也故自莊
蹻唐䝉拓疆通衟以來治黔不乏名賢曾未聞有與之
稱詩書崇儒術者余心竊疑之他省勿論已黔與蜀山
連川交牂牁犍為卭崍巴渝諸郡縣迢迢烏江一衣帶
水耳蜀都賦言錦江玉壘之竒也劒門灔澦之險也橦
華卭杖翡翠兕象之珍異也碧出萇𢎞之血鳥化杜宇
之魄也可謂壯且麗矣而司馬相如嚴君平王褒揚雄
之儔摛藻秀發含章挺生抑何人才之盛歟若夫黔數
千百年以迄今日英流達士寂寂無聞徒使西蜀公子
笑人良可歎也嗟乎黔豈無才乎説者謂山童澤涸石
饒土瘠蠻荒天末其地不靈即偶有竒瑰倜儻之才生
乎其間而者舊不逮益州載籍誰留四庫况兵燹之餘
家貧志短志隳學疎鮮不拘墟固陋甘與草木同腐耳
余是以疑而信信而復疑以為黔不當若是也遂於勸
農講武之暇進黔士而叩之見其人多磊落通脱其文
亦蘊藉深沉如玉在璞如珠在淵如馬之伏櫪苟無以
濯磨而騰踔之求其清輝發越追風逸羣也難矣雖然
黔士亦曾聞之乎通今服古乃稱三代之英月露風雲
豈盡雕蟲之技八股制義須根柢於先民道徳功名宜
無慚於衾影余昔嘗以斯言告東吳之士矣今日宣揚
聖天子右文徳意以致三苗干羽之格者正余之責也
自此人才日盛文章一新又余之望也願黔士無以曹
鄶邾莒小邦自囿彼魚鳬蠶叢之山川不復睥睨夜郎
稱雄長可矣
(附記/)黄山谷跋秦氏法帖内云黔安斗絶入蠻方中頗
有以武功顯者天下一綂盖百餘年而文士終不競黔
人秦子明魁梧喜攻伐其自許不肯出趙國珍下不可
謂黔中無竒士也子明常以里中兒不能書為病其將
兵於長沙也買石摹刻長沙僧寶月古法帖十巻謀舟
載入黔中壁之黔江之紹聖院將以驚動里子弟耳目
他日有以書顯者盖自我發之予觀子明欲變里中之
俗其意甚美書字盖其小小者耳他日當買國子監書
使子弟之學務實求風俗以道術為根淵其波瀾枝葉
乃有所依而建立云云余於辛未秋離黔時留書數百
巻于黔之學宫經史詞賦理學類書之屬無不該備後
五年遇黔人詢及諸書云提學某以瘴亡書盡散失學
宫無復存者
古歡堂集巻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