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村集
榕村集
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集卷十二
大學士李光地撰
序三
南溪書院誌序
尤溪者子朱子所生處也朱子本婺源人先公羈宦生
朱子於閩而遂家焉少因依劉氏兄弟居於建陽而學
於崇安後之人不忘其生處故尤溪有韋齋朱子之祠
及所謂毓秀亭者南溪書院則宋理宗所賜額也光地
嘗一再經此邑登陴望文公山窪突畢肖堪輿書又載
其在婺祖墳術者豫占之曰當生一大賢聰明如孔子
然亦知其逺去家鄉而自他有耀嗚呼豈偶然哉舊有
南溪書院志紀其地山川奇勝朱子幼所嬉遊長而往
来事蹟以逮祠亭廢興列代至于斯而記詠者升其譜
傳捃摭成編乃崇建所未備其苗裔族居此者亦多今
奉祀博士及祠廟勅額
天子推恩建陽與婺源等獨文公山踪跡光地曽承
問及之奏述頗悉前撫臣道覲曽
賜扁符命揭尤溪祠宇而仍留建陽葢尤溪僻非孔道
將命者訪問未的而身亦隨彫沒也今大吏又据邑文
題請
新賜且將修葺祠亭表厥故址而攝邑事通判楊君既
獨新毓秀亭又討論南溪志而損益重刋之楊君篤志
正學今為政有徳於民而尤勤勤文獻若此司馬遷自
謂明易象春秋本詩書禮樂之際是以至東魯入廟堂
髙山興慕低佪不能去千載上下有志之士不有同心
哉以余適里居來索言余故樂為序之
無欲齋詩鈔序
詩之格歴代屢變然語其至者則不離乎虞書言志莊
子道性情之説苟其志髙矣性情厚矣雖不能詩固所
謂風雅之宗也漢魏以降陳思靖節之詩獨邵千古者
所處皆不逢而二子者志甚髙性情甚厚忠孝發於中
節義形於外慷慨纒綿而不可遏故其超邁之氣淳古
之質非夫搜華摘卉者所可庶幾在唐則曲江杜陵由
此其選也夫聲病之説興而言志之功隠律切之體盛
而性情之道微君子以為刪後無詩者葢有激乎其言
之而豈真謂彜秉生厚可殄絶於天地之間哉明季前
輩忠節鹿公純忠至孝苦節清修平居尤孳孳於講學
問道化行鄉里今子孫収其遺稾有古律詩若干章無
非至性大義之所流溢夫詩人之欲工者刻畫風物鎪
鉥肺肝晨理機杼日昃成文然求一語入人之深而不
可得何者彼其胸中無是也觀公詩如操筆直吐者而
宛轉曲至使讀之者若親見聞其義形之色憤嘅之聲
深情逺概猶足以敦澆振懦於無窮韓子有言此真得
詩意餘外徒繽紛故予謂論古今詩之髙下者但當以
人定之孟氏所謂頌其詩知其人論其世不易之論也
孫北海五經翼序
余始讀書翰林問舊人舊事於師友間或告之曰此地
北海孫先生前朝遺獻也年八十矣而論道著書不息
子其見之乎先生與蔚州環極魏公厚余於是修後輩
禮從公謁見望其神氣清健如五六十嵗人獨兩耳偏
塞然有所問叩輒酬酢如應響葢所謂能以目聴者古
之真人與先生在前代遍友天下士所與深契則劉念
臺黄石齋蔣八公數人爾故余之假歸也先生以書送
之曰某平生師友盡在閩中謂黄蔣也顧明之季年學
無師法横騖别驅議論大駮其宗指皆與程朱相觝排
雖劉黄諸君子不免先生獨斷然以洛閩為宗尋其厲
階戎首以為異學蠭興姚江倡之也故於伯安學術言
行摘抉批繩無所假借晩於諸經皆有著述而齗齗然
朱子是翼曰吾翼朱者所以翼孔也畿内學者其後如
魏柏鄉張武承皆確守朱學柏鄉盡讀宋人書而武承
攘斥餘姚不遺餘力其端皆自先生發之余視學時其
孫琰以敎職日進見慨念前輩期待之敦喟然懐舊又
十餘年以其經説請序適
聖天子昌明正學之㑹而邦畿首善之區諸君子殆應
候之春華而先生尤為剝盡之碩果余固亦受
天子之道化而與聞於斯者於是乎書
王恥古文集序
晉江恥古王先生少負大志奇傑卓犖自為諸生時而
文章意氣已不屑於今人又從鄉之先生講學聞道要
焉先生雖聲華奕然然苦於章句藜緼不克鼎革之間
仳離尤甚人事遭逢之厄先生更嘗為多故先生之立
朝也進則拊膺時事退則蒿目民艱自立國根本紀綱
風俗之大至于刑名錢賦漕輓邊儲繇役徴調外及南
徼北塞軍伍之虚實敵情之向背靡不周知被遇
先皇屢䝉褒異凡論列奏對多所施行方將大究於用
而
先皇遐徂又七年而先生殁矣地丙午鄉薦謁先生於
京師時先生投閒已乆然傷時論事感切動人民生疾
苦有所聞見雖身無言責必遍謁卿貳臺諌激以大義
其自任以天下之重者雖至死而不忘也時以策論課
士先生私發策試予惓惓以强藩悍將世及為憂官貪
民怨釀成揭竿為患及甲寅之變距先生之殁且七年
所在用兵卒如先生料余是以歎先生憂國之誠經世
之智其所籌畫藴抱鬱而未施者多矣先生有古今淵
源之學而切於救世詮經論史多未遑暇是編尤蒐拾
散軼先生之僅存者爾雖然先生之所建明於朝擬議
於家酬酢於寮執之間者其大致如斯後之欲知先生
者猶有以攷焉先生之子三人皆與予少同學且為姻
親先生既殁事繼母處兄弟古人所難其孳孳力學尤
足以不墜先生之緒可謂有子矣閒為予言先君雖不
大用而文章學術不可無傳今者區區殘缺之餘存十
一於千百子其序而行之予雖唯唯而先生子貧竟未
能致程鄉令王君先生猶子致書敦促割貲鳩工毅然
以表章為己任余惟先生之志行徳業葢不必以文顯
其文亦不必以予言傳然以弱冠受知之深景仰之乆
今日之役不可無言且感令君之能以鞅掌之暇留意
於此表而出之可以為俗吏風矣
梅定九歴學疑問序
厯學疑問梅子定九之所著也先生於是學覃思博考
四十餘年凡所撰述滿家自専門者不能殫覽也余謂
先生宜撮其指要束文伸義章逢之士得措心焉夫列
代史志掀及律歴則几而不視況一家之書哉先生肻
余言以受館之暇為之論百十篇而託之疑者或曰子
之强梅子以成書也於學者信乎當務與曰疇人星官
之所専司不急可也夫梅子之作辨於理也理可不知
乎乾坤父母也繼志述事者不離乎動静居息色笑之
間故書始歴象詩咏時物禮分方設官春秋以時紀事
易觀於隂陽而立卦合乎嵗閏以生蓍其所謂秩序命
討好惡美刺治敎兵刑朝㑹摟伐建侯遷國之大涉川
畜牝之細根而本之則始於太乙而殽於隂陽日星以
為紀月以為量四時以為柄鬼神以為徒故曰思知人
不可以不知天仰則觀於天文窮理之事也此則儒者
所宜盡心也聖之多才藝而精創作必稱周公自大司
徒土圭之法周髀葢天之制後世少有知者漢唐而下
最著者數家率推一時一處以為定論其有四出測侯
踰數千里則已度越古今而未能包八極以立説海外
之士乘之真謂吾書之所未有㣲言既逺泯泯棼棼可
勝詰哉梅子閔焉稽近不遺矣而源之務索其言之成
則援
熈朝之歴以合於軒姬虞夏洙泗閩洛泯然也此固我
皇上膺厯在躬妙極道數故草野之下亦篤生異士見
知而與聞之而梅子用心之勤不憚探賾表微以歸於
至當一書之中述聖尊王兼而有焉昔劉歆三統文具
漢志子雲太元平子以為漢家得嵗二百年之書也彼
劉揚烏知天皆據洛下一家法而傅㑹以經義云爾今
先生之論羅罔千載明
皇厯之得天即象見理綜數歸道異日蘭臺編次必有
取焉七政三綂殆不足儗而書體簡實平易不為枝離
佶屈吾知其説亦大行於經生家非如太元之覆醬瓿
者而終不顯矣先生之歸也謂余叙之余不足以知厯
姑叙其大意以質知先生者先生續且為之圖表數術
以繼斯巻余猶得竟學而觀厥成焉
儲廣期文集序
余丙午鄉舉與計吏偕來是年貢士法以策論易經義
過呉門市坊間選本讀之獨賞儲廣期先生魁江南文
鞍棹之中口無絶諷焉文之卑也乆矣至應舉而益卑
何則風移體變有所謂時好俗尚者雖豪傑未免趨之
則可以百年累世莫知其陋也先生獨發攄其所以學
於古者而不汨于時豈不賢乎哉余後登朝而先生宰
於外不乆引疾且甫及中壽終故未獲相見然於五策
時能記其鏗鏘常以為羔鴈之絶響又三十年其子在
文出余門乃得先生文稿觀焉居嘗論文之道至歐陽
三蘇而格律一更然其英華才俊亦非五百年來規摹
者之所髣髴葢古人之為文也沈浸乎經籍而通知乎
世義樹立於志氣之髙藩衛於行檢之卓夫然後沛然
出之而不疑夫然後昌然言之而無愧其波瀾曲直節
奏髙下工於是者有才存焉然語夫浚其原厚其根則
未有易夫前説者已先生之文其於歐陽三蘇廹而似
之矣抑其譚經史剴利弊則鑿鑿乎玩之深者也講之
素者也余獨欽其廷對揚言有忠鯁之風其他書疏簡
劄多直諒之氣其臨涖出處之大節又足以酬其言而
發明其志蔚州魏先生吾所敬也顧於先生惓惓親重
沒而為之幽碣惜其用之不究尺幅之外若有餘哀嗚
呼吾信蔚州用是以益知先生也世之荒淺庸虚脂韋
沒溺汲汲乎欲以文自通後世者其逺不侔於古人信
非才之罪吾非能文者也而在文懇懇欲吾序言不已
余感弱齡誦先生文今得盡覽其篇牘而備聞其志節
為述夫先生之文之所以進於古者非特才妙也
韓慕廬制義序
慕廬韓先生之文行於時者葢乆摩摹而擬似之卒不
能肖以為先生之言姿成之者也余初以為然荒落二
十餘年適銜
命有督學京畿之役一日從先生索稿觀之讀纔十數
篇悵然以向者未見先生之文之備為恨唶然歎論先
生文者為非葢古之能者未有不乆于經子史集之道
而凌厲轢踔自為家以名一時者董&KR1007;公孫之對韓栁
以下至于歐蘇制策論議之作今觀之則古在當日則
皆時文也不離乎待問應舉世之所需者而卓乎跨時
燿後豈數子之才實然哉觀數子所以自致自名者史
傳及彼所叙述可見也莫不探源以盛瀾搜根而發華
此與潢汙杇枿滿除枯榮者異矣而又以數子之才為
之故不可及也先生沈浸於六籍諸史旁涉子書文選
列代文章之體靡不討究故雖於舉子藝也一意之設
必有所自來一材之用必有所自采令讀之者想其參
差流擇之苦而不知其有浡然滃蒸之易意其為造端
𦕈慮引曲致幽而不悟其特變化於經傳箋疏及昔作
者之微言深趣夫是以誦摹先生者徧天下得其體勢
之新詞令之雋者其能者也此何異游阮隃之下寫其
音聲忘乎律呂者比也余恐讀先生文者未知所以學
先生故論古人所以為文之指必也深求其本窮極其
變如栁韓之告翊與中立者然後可以即時文而進於
古夫知時文之可進於古也善學先生者也
劉益侯制義序
言制義者先王錢非獨其體朴茂也其究心於或問大
全諸書亦非唐瞿以下所及隆萬之際理益龎故體益
卑論者不知反本而尋升降於格律之間末矣學語孟
庸之理未有精于朱子者也是故有明三百年崇而守
之則淳背而去之則囂夫當其崇而守之未必盡得朱
子之意也而猶可以淳况能得其意者乎近年學者葢
有句談字議儷枝鬭葉以為朱子意在是矣嗚呼此其
所以佐姚江之鋒而遺之禽也朱子之於程子文義參
差者十之五然不害為傳心後之推淵源者亦曰如合
符節無間言焉此真所謂能得其意者必也遡本窮源
求諸經質諸聖存之以公心折之以公道以朱子之所
以師程者師朱然後理可明而意可得觀益侯劉先生
之制義其庶幾者乎不知者拘於俗解習説必駭其異
也若深於朱子之學則一字一句皆朱子之所講而明
者而又何異乎前代朱子之書功令雖申而表章未至
今
聖天子躋其祀釐其編以綂一道術嘉惠學者葢必有
融㑹深造躪庭入室以為鄉校弟子倡者先生殆其人
而兹編殆其端與
楊賔實制義序
辛未之春承
命校士得江南楊子賔實者其文浩如春江之潮而獨
䆳於理知其非恒士也為之不寐累夕既乃見其人叩
為學之本末賔實果能不惑於時而有以用其心者嗚
呼科舉之學識者以為敝也乆矣葢
國家功令使士子傳註是遵格式是守非固束天下之
心思才智而使之不得逞也将率天下尊經學古游於
聖賢之路不導之以濓洛闗閩之書則不得其門而入
焉至於體製則有王錢諸公其變極于歸胡而止非無
厭卑趨髙蕩然破前人格律為之顧經義之文主於明
理明理之文主於深厚簡切平易疏暢而惡乎以才亂
之使人務為文詞之華而不盡心理義之實又豈設科
之初㫖哉賔實登第後讀書翰林館課之暇益研精於
大全性理諸篇每越數昕夜則所見必益超絶其視向
所為羔鴈者亦穅秕已間獨慨然謂此葢
國家之與士相求者而平居所為曽無足以發明聖賢
之㫖於萬一律以古人進身之義豈能無愧潛玩理奥
有契於心輒成一稾曰聊備遺忘而亦寓吾未敢遽棄
其羔鴈之意也積有篇帙南人將募梓之而賔實諏於
余余曰質文之運其昌也潛其弊也寢厯代文章猶是
也故恒以百年而一變變而不復其始今賔實之文復
於王錢歸胡何其驟也以此戰藝於宗工之側或患暗
投而能必之流俗之卑乎雖然賔實既曰吾非以為文
矣如是則俗之好不好無害請於世不請於世亦無損
吾何以贊子而徇募者之干哉葢古之士者不敢自是
而問其業於四方所以求益也將為已是則同世而相
感學不孤已其或異於是也必始而詬既而疑理義人
心之同則卒於合未可知也南國學者最盛而其言亦
最厖以子文試之三者之人皆將有遇焉盍姑付行之
吾以觀風焉抑吾觀賔實之文非規摹王錢歸胡為之
也其理足其氣盛其辭直以肆不求似而神合此殆發
於心聲動乎氣運非偶然而已詩不云乎魚在于渚或
潛于淵將必有勤修圭蓽之下應
聖天子尊儒崇道之化者異時正學方興文明之道進
而逾上王錢歸胡又不足云也
成絅齋制義序
制義之業其來六百年至今沿而未變然前輩之樸既
不足以悦夸靡之心末流之冗又有以成厭倦之勢於
是稍有才者涉之淺棄之速曰此非傳世業也吁學而
先以傳世為心吾知其所謂學者文者詩者所得可知
已夫無所得而期於傳者其傳可冀乎學者之學期於
有得則制義之根本六經也其門户先儒也講誦而思
索之固即漢宋所謂專經之藝窮理之功也與習為浮
豔而卒與古背馳者不猶逺乎是故知欲傳世則視售
世者有間矣知求自得則視傳世末也吾所為汲汲焉
勉子弟以制舉業者欲其藉此以通經焉爾循是以辨
理焉耳況非吾之私心也
國家之令也經尊而理明則人心淳而世道泰歴世之
科目為有用而平日之佔畢為有施矣吾友成君絅齋
示予所作藝其髙者乃能發先儒之意餘亦貌先民而
遽似之質其素業乃知留心於經而研究於儒先之説
者形之於議論動止間皆與華贋者異攷其得力則自
制舉入也制舉其可輕乎夫苟篤是而不舍焉則所得
者益深所就者益卓不離乎章句帖括之中而道在是
矣
己丑房書遜志集序(代/)
為文貴清而賤濁何則神氣盛則清衰則濁也水之源
盛故雖挟潢汙驅塗泥而不渾及其源塞流斷則與溝
瀆沼沚同觀葦茂萍青無益於穢也人之盛也耳目言
貌清明盎溢或衰病則反是繁詞縟飾無益於昬也雖
然神氣者物之主而有所以主乎神氣者則其道大而
説長矣以文章一事論之詞氣之清由于神氣之盛神
氣之盛根於義理之明義理之明本於學術之端與人
心之正是亦道大而説長者也
國家養士七十年尊經崇儒以一天下之趨於是人文
之成變而逾上彬彬之運不期而然己丑之春十五國
鄉賔者與計偕來余忝分校焉牓發之晨聴禮部吏唱
姓名則余平日傾心宿仰之畏友為多覆檢其文又喜
名實之無相謬也諸君釋褐後富有以窻藝相投者大
扺與闈文氣味皆近理真而詞健格整而聲和昬緩浮
囂之氣警然収肅然静矣間與同學成君絅齋精搜而
詳擇之得三百餘首或疑其才氣浩瀚辭藻淹茂者反
不錄焉余曰是選之意欲揚其波而使之彌清故不得
不有所棄也歌舞之後與之挹山水之觀梁肉之餘為
之進清芬之味固宜有索然興盡者然及其氣之平神之
静亦莫不樂此之景逺而味長也然則豈獨作文者發
於神氣之流讀文者亦闗乎神氣之效余故叙之以寓
鄙意且以問南中之故人余言狂乎否也猶有多名下
而文闕焉未之見者庶幾續此而贈我以兼金乎
徐氏族譜序
徐氏之先閩之莆人九世祖諱旺者始自莆徙居宿遷
歴葉萃處邑人目為西南&KR0008;徐氏徐氏之世雖不甚顯
然詩書不絶宗次犂然八傳有令璞先生爾珍者以宿
學貢於廷生用錫始領鄉薦嵗與計偕名行藉甚兹譜
其所手裒錄也地讀之歎曰人之所以貴於萬類者知
本也古之人其世官世禄者既有廟制宗法以䋲承于
百世然而天下不盡爵禄之家也非爵禄之家則薦而
不祭禰而無宗源流之義何所篤諸吾意三代盛世所
謂民版而登于天府者必天子諸侯為之類族合屬使
息耗有所稽氏姓有所别親疏有所叙飲食㛰姻之禮
有所行當是時所以使人重其本者不待人之自為之
也後世口率出泉則在官之籍規漏者多罷侯置守無
復安居本俗之基則轉徙流移不可復計於是乎源逺
未分人忘其祖矣世之君子䀌然傷心創為家譜之作
以無泯厥世此其樂生返始根于天性雖更越時代去
其鄉里而猶能審求根實望桑梓而敬共者美哉乎仁
人孝子之用心也然自漢晉隋唐之間韋孟陶潛王勃
杜甫之流皆盛推逺系至聮數姓而為弟昆者其果有
所攷耶其僅據氏族之書而傅致之也苟有所攷不亦
善乎如傅致氏族而云云也恐有藉之以依附明徳之
苖裔攀緣貴盛之宗支者是以近代篤本之君子尤能
謹之梅子定九之序是譜獨引歐蘇者是也徐子之記
可謂簡而慤矣地承先君子之志修譜於戊午己未之
間不敢推于忠定延平亦不敢蒐羅鄰里之疑似者竊
幸有合於徐子雖然猶以核之不盡為愧是故披斯編
而重有感焉抑徐子為余言宿邑南北之衝且地當黄
河下流沐沂諸水之所奔射萃滙吾聞莆俗為七閩淳
異日吾其歸與亦太公封于營丘之志也如是則吾與
徐子為鄉壤徐子名成而来更為閩之大宗八世而自
他有耀者葢不占而已矣吾之序也且以為劵
馬氏家譜序
馬氏之先江南六安人也明季徙居寧夏遂世以軍功
顯至今日巋然西土望族矣太原總戎衡聞君者余巡
撫直𨽻所薦士也君辛未武進士其年余以兵部侍郎
知貢舉及君官深州適撫標中軍乏人遂奏請以自助
凡扈從畿輔君悉與余俱於是
天子稔知君之材武且機鑒謹宻堪大用也三年之内
不次擢拔至専閫焉君一日書來以其家譜屬序余閲
之歎曰有此也夫天之佑忠節者為不爽也馬氏自六
世始發迹至七世蒼淵公以薊鎮總兵官屢建邊功特
命總理闗寧軍務統轄五省援兵加太子太師後軍都
督府左都督䕃三子世襲錦衣衛闖賊之亂三子者皆
以謀興復事洩先後殉難嗚呼父子之不負國恩何如
宜乎天者之大其子孫也入
本朝衡聞君之父某公從大軍討平川雲限於年未究
厥用今君兄弟各承
殊恩擁雄鎮東西相望屹為長城其餘昆季直禁宿衛
及第出身典兵從戎者布列中外皆異日腹心爪牙之
選時人以為榮而烏知夫勇烈忠貞乆而不腐則其鬱
積旁魄能令後人以功名事業顯於時者固理數之冥
符前代之已劵嗚呼其未艾也哉抑余撫直時君不余
疏示余以其兄弟往來家問皆相朂以忠孝亷潔無一
語及私者此尤人之所難葢淳乎儒者家風也以是推
之其根深其氣厚其輝皇建竪于他時者必且倍于今
日余聞之風謠慷慨秦地固然而兼葭詩序所謂澤以
周禮者則如君之一門是已余是以欣然承委而為之
序若乃譜系之紀又君之所以推尋源本克篤不忘以
敦厲其子孫者雅意盛矣尤可書也
榕村集巻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