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堂集
果堂集
欽定四庫全書
果堂集巻五
吳江沈彤撰
序
古文尚書考序
辨東晉所出古文尚書之偽者自趙宋而來約有兩端
曰文從字順而易讀曰掇拾傳記而無遺前之説則所
云讀以今文者之刪添與傳者之私竄足以解之後之
説則所云傳記之徴引自多古文者足以解之皆不得
謂挾持有故也吾友惠君定宇淹通經史於五經並宗
漢學著述多而可傳其古文尚書考二巻能據真古文
以辨後出者之偽大指言鄭康成所述二十四篇之目
見於唐正義者即漢藝文志之十六篇劉歆班固以為
孔安國所得古文無異詞自梅賾奏古文二十五篇列
諸國學孔穎達乃以二十四篇為張霸所造遂令梅書
雜古經而大行是謂偽其真而真其偽余惟班之藝文
志即劉之七畧劉在成哀閒領校祕書班在顯宗時典
其職於所謂十六篇者皆親見其文而載之於書(按正/義載)
(鄭氏云武成逸書建武之際/亡是班撰志時尚存十五篇)十六而為二十四鄭析其
九共一篇為九耳若張霸所造乃百兩篇且當時即以
乖祕書見黜然則鄭之二十四篇非張霸偽書而為真
古文可決也鄭之二十四篇為真古文則梅之二十五
篇為偽古文亦可決也夫二十五篇之古文非不依於
義理顧後儒之作雖精醇不可以渾淆聖籍揚子文中
子之擬經皆謂之僭况以偽亂真者故欲尊古經必辨
後出者之偽而欲辨後出者之偽必據其前之真者而
後可此定宇之書所由髙出於羣言邪得是而後出古
文之為偽雖素悦其理而信之者亦無以為之解而所
謂足以解者皆轉而為浮説矣太原閻百詩近儒之博
且精者著尚書古文疏證五巻先得定宇之指定宇書
不謀而與之合文詞未及其半而辨證益明條貫亦益
清云
尚書大傳考纂序
余自少治尚書於孔蔡傳義外旁及者十餘家既念尚
書之有傳自伏生尤見重於羣儒凡二千年之撰述多
所援引惜其本散亡而不得尚論焉執友烏程董君訥
夫有才子塈之亦以伏生所為大傳書最古而罕完乃
日隨所讀書考而纂之既成編訥夫因示余而屬題其
首余反覆周覽知大傳之為功於尚書實大也夫尚書
載二帝三王治天下之道以垂訓來哲固有百篇伏生
所為傳乃特其四之一顧二帝三王治道之不見尚書
者往往載焉雖閒有駁雜傅㑹僅可資後學之參稽然
其論道經邦制度文為之損益果出於二帝三王而粹
且精者亦足為治天下者之所宗則大傳之為功於尚
書不既大乎然非有塈之之考纂其孰從而讀之而論
之而用之則考纂之為功於大傳亦豈小也哉抑大傳
乃條舉尚書事辭采他籍為之申證若韓詩外傳者流
經語與傳語本各並具今此書並具者誠多而不具傳
語獨具其經不具經語獨具其傳或語雖並具而不倫
且重出者亦皆有之葢塈之考纂於羣儒撰述之中隨
其所采而采焉故其體非一也塈之性靜敏少承尊甫
學於經注異説能折其中纂此書輒審定於尊甫歴十
年乃成云
周官禄田考序
官之命者必有禄禄必稱其爵而量給於公田是周官
法制之大端其等與數之相當在當時固彰彰可考也
自司禄籍亡先後鄭注内史專取諸王制而本經之禄
秩以晦迨歐陽氏發官多田寡禄將不給之疑後之傅
㑹者且踵為誣謗即信周官者亦未得二者之等數而
此制幾無從復顯余嘗研求本經旁覽傳記得其端於
載師之都邑以為有義例可推確徴可佐凡内外官之
禄皆可得辨析整齊之而前人之繆妄皆可得而破之
㑹吾友徐君靈胎撰經濟策舉此相訪余為一陳梗槩
靈胎謂曷不著書以盡闡其制乃遂攄曩時所得為官
爵數公田數禄田數三篇復為問答於每篇之後反覆
委蛇以明其所以定是數之故而總名曰周官禄田考
夫自宋以來之稽官有未及鄉遂屬吏者今乃并郊野
之吏而補之其稽田有不去山林川澤城郭等三之一
者今更通不易一易再易上中下之率而二夫當一夫
則官益多而田益寡宜禄之不給尤甚也然以縣都已
下數等之田食公卿大夫士數等之爵非獨相當且供
他法用而有餘是田禄與官爵之數在本經曷嘗抵捂
乃晦蝕且二千年而莫之開闡何也凡定公田之數以
井數定禄之數以其等定爵之數以序官而定爵之等
以命數定禄之等以爵等亦以命數云
修吳江縣志序
吳江於雍正三年析置震澤縣閲二十年當乾隆九年
季秋邑宰衡陽丁公與震澤宰陳公聘紳士數人纂輯
二縣志開館於松陵書院以翰林倪先生總其事而彤
為之副㑹倪先生有疾丁公遂命彤立綱目舉凡例篇
定其體分纂稿脱則稽其異同得失整齊之務核且詳
彤遜謝不獲乃與諸君本舊志參羣籍凡事與人之可
資考鑒而屬今縣地者逺邇巨細無不書書無不謹而
丁公閲日至館㸃定焉十年夏丁公去官繼之者為河
内鄒公促其期粗具稿以呈明年春府志館索書留焉
鄒公尋去其冬石屏陳公來請其書於府明年二月謀
卒業付刋時倪先生已物故仍屬彤乃日増訂其闕謬
每易稿輒取裁於陳公至季冬而畢是書也非丁公無
由作于始而非陳公則莫能成於後甚哉為書之不可
不得其人也始彤建議今縣與舊縣全半不同吳江志
於全縣時之事與人宜悉載既分乃列其屬今縣者倪
先生謂宜即割存之地總今昔之事與人載之而于震
澤置縣前考其地所有而追纂焉使兩志可離可合丁
公因語彤斷以地并斷以時者義周專以地斷者法徑
今將與震澤志相出入其從徑者故茲志於分縣前之
事與人自賦役官制外並即所存地修纂而不悉載書
凡五十九巻十類九十七篇
震澤縣志序
欒城陳公宰震澤之四年與吳江宰丁公聘紳士數人
纂縣志而彤副編修倪先生總其事館初設陳公集議
彤謂縣本分吳江以置凡所纂皆即從置縣時始庶無
宂複陳公曰纂縣志惟以地為斷子之言于土田丁賦
職官公署營汛之屬誠宜若其他事蹟人文苟在茲地
者雖極之數百年以上追纂而並載亦何嫌倪先生遂
曰所纂備則可為法戒者多侯言是也且自昔志新縣
者盡然倣其例為之其可彤諾焉時倪先生方有疾彤
乃本吳江舊志為十綱七十八目發凡起例篇定其體
而諸君各執所長分纂之每脱稿則為之考其異同得
失整齊其文辭逺近鉅細無敢或苟與纂吳江志同稿
粗具就正於倪先生後決于陳公有未完善則更増訂
焉書凡三十九巻葢開館於乾隆九年仲冬畢事於十
一年季冬閲二年有餘而始克成是書以不負陳公之
盛心也書既成因畧序其顛末至是書之用則陳公與
倪先生之序已詳不復述
沈師閔韓文論述序
今天下之善論古文者吾得二人焉曰方公靈臯曰沈
君師閔二人者皆能上下乎周漢唐宋元明名世之文
較其利與病之大小淺深而辨析之而其為教也方公
舉左氏司馬氏之文以為文章之歸極而詳明其義法
師閔則舉韓文公之所作以為著作之軌範夫文公之
文當時謂為包劉越嬴數百年而其風益古然品章條
貫多出正則視漢以前為易循與後之亂雜而散漫者
殊絶又無論矣有志乎古文者固宜以是為先務所以
師閔舉而為教也今以文公之文為之詳其義明其法
務盡乎文公營度之心而止葢方公為成學者設而師
閔與始學者謀志各有存故舉以為教則不能無異爾
方公負天下重望久為學者宗師閔名不出鄉邦信從
尚寡余輒敢相提而並論者實有以見其歸之同也若
謂我為援為比夫豈知言者哉夫豈知言者哉雍正十
二年八月朔日彤題
刻梅莊詩集序
梅莊陳先生與其兄西田先生康熈間並以才章著逺
近而詩尤有聲今年春先生之從曽孫芳林刻其曽祖
西田詩訖慨然曰曽叔祖多聞廣譽與曽祖罔不同而
身所遇殊子孫顯晦殊述作之存者惟詩又頗軼無幾
不及今併刊之則傳不傳又殊矣遂請余兄怡亭編為
四巻復與其孫紫垣謀而刻焉怡亭梅莊外姪孫嘗校
録西田詩平生慎許可于芳林是舉稱其厚義不容口
余欲覺芳林而擴其善端因謂曰是未足以盡芳林怡
亭愕而究其説余曰欲不朽其曽祖而因及曽祖之弟
非推恩乎不專其事而與從叔父偕非錫類乎求校録
于能者而無改其初非知人不二心乎是舉也四德之
端皆有焉雖芳林亦不自知也苟知之而皆擴之其善
不更足稱乎芳林聽之憬然悟勃然興怡亭曰吾將以
弟之善誘為斯刻之美談命次其語以弁其首梅莊詩
古體追晉宋今體逼唐閒亦闗涉風教並髣髴西田葢
二先生淵源所漸畧同乾隆十三年夏四月望後三日
松陵沈彤題
席寶箴詩集序
余比者以所鋟周官禄田考寄正于虞山席舍人寶箴
舍人書來稱其精微許其不刊且示所為竹香詩集而
請序以徴二三十年來相知之雅余惟此二三十年間
與舍人遊處者始在南陽既在京師與我邑之洄溪然
惟南陽為久而密方雍正之二三年南陽郡伯為長洲
未軒何公余為公教其二子而舍人以公壻特來所居
室前後相望晨夕相過從飲酒賦詩論文章間各道其
所志余志在通經術發古聖賢制作之奥義傳于後舍
人志在大用于時展其懐抱至於思親念舊忠愛悱惻
之意時時見于詞色則吾與舍人所同也其後舍人官
中翰余入都問學于方氏雖暇日相過從而無晨夕之
與居三年余與舍人各歸故里舍人寄情詩古文余仍
從事于經傳舍人來洄溪聚可十日復晨夕晤言皆出
所作十二三相示舍人幸余志之克遂余則喜舍人之
有以自娛今余書稍稍刊行而舍人之詩亦編次成集
而可刋矣集中詩不主一家而情文並美其闗于倫紀
者儼若南陽時之所語也其自道出處與撫時感物之
什亦皆淒清慷慨如抗如墜而足以知其為人古所云
心之精微口不能言言之微𦕈書不能文者舍人固無
慮此矣雖未克遂其初志而有不刊者存不亦足幸也
夫是為序
族兄怡亭詩集序
詩之髙下在志之邪正而不徒以其辭故其人篤於君
親不遺於朋舊也者雖直抒已意不加藻采而其詩已
髙為其愛敬慕懐足以感人性而敦人綱也其人惑於
聲色溺於富貴也者雖雕繪工巧生氣奕奕然而其詩
終下為其哀以豔足以導欲而増悲也怡亭兄平生孝
友剛直喜為詩恒學少陵今自集其稿為若干巻屬彤
序之彤受而卒業見其筆健辭達無哀豔之篇多思親
憶弟之作深歎其志之正品之髙而不同于流俗也吾
家自有明以來能詩者九十餘人其所為往往闗涉人
倫而半閑水西定菴宏所孝介諸公情尤肫摯兄外氏
三陳先生西田梅莊陶軒亦有厚人倫之什分見于集
中兄往年皆選鈔熟誦時時感興然則所由正其志以
髙其品者固本于性源于杜而親黨所漸之廣亦大有
禆也使是集流傳有誦之熟者不又將興起其愛敬而
助成其詩之髙也歟
沈維學四書義序
為文而求稱吾意不必夫人之好也然卒無人焉好之
則其文亦非其至何也探古聖賢人之義以代為古聖
賢人之言而無所閒于古聖賢人者吾為文之意也人
之聞之者曰迂曰難曰不利于時葢皆有焉第為之而
至亦必有謂為大好者義藴既精知者自契故王錢唐
薛之作世之悦服者曽不乏人苟文出而咸莫之與雖
為之有本原要未必意之稱也我兄維學敏而好古于
聖經賢傳儒先之書篤志研窮洞悉閫奥而其為文不
一動心于科名之得失惟求其意純辭粹合乎王錢唐
薛之作而止非所謂能稱吾意者歟兄謂余粗知文事
以自存之稿俾余校勘余既卒業而歎焉夫王錢諸公
之作世固有知其能發古聖賢人之藴而好之者則兄
之文之得信且從于其人亦庶乎可必矣彼迂之難之
而不利之者其足以重輕吾文乎哉
後序
周官禄田考後序
余著此書起乾隆七年之春其正文三篇甫畢而心疾
作疾已又他有脩纂至十三年季秋乃能為問答發明
之凡得五十條而書成友人顧君肇聲與徐君靈胎欲
推廣窮經致用之義請版行之余遜謝不敢當既復念
此書固專考周家之禄然其他均平天下之大經連類
推闡者亦不少而凡法與數閒皆灼然美意之存矣苟
明其法數以得其意而即本其意以行其法數則雖時
異乎古而或潤澤之或變通之亦自可無所不宜然則
此書殆不無小補于治道而正可以質世之究心經濟
者乎遂以復于二君二君乃互勘而付諸梓人時十五
年冬也
果堂集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