鮚埼亭集

鮚埼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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鮚埼亭集第卷八

  鄞縣全祖望紹衣譔 餘姚史夢蛟竹房校

 碑銘

  明兵科都給事中董公神道表

公諱志寧字幼安浙之寧波府鄞縣人也遠祖之邵居

奉化宋建炎中與李脩任戩起義兵以拒金得千餘人

三戰於泉口金人不能入而退故明州殘破而奉化獨

全事定口不言功其後蔡文懿公幼學言之於朝贈三

人官皆修武郞而三家子孫並大其門之邵之孫仁聲

仁澤仁霖先後成進士仁聲官至殿學三傳而爲恭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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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洪武辛未進士以養母隱居黃楊嶴中公之入世祖

也曾祖鏸祖宰父僎萬歴丁酉舉人之副公由諸生食

餼貢太學少以名節自勵乙酉六月大兵長驅入浙公

徧謁同里薦紳勸以起兵聞者皆笑以爲狂獨刑部員

外郞錢公是之顧其事莫能集閏六月初八日餘姚兵

起明日㑹稽亦應之又明日鄞人始㑹議然猶相顧莫

敢主者最後錢公力疾至請獨任之而故大僕卿謝三

賓家富耦國新從江上迎降歸惡聞其事定海總兵王

之仁亦以迎降得仍舊任者也三賓私遺之書曰[言*翕][言*翕]

訿訿思拚頭顱以披猖於一擲者皆出自庸妄者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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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以所部來斬六狂生事卽解矣僕請以千金爲壽

六狂生者陸公宇&KR1385;張公夢錫華公夏王公家勤毛公

聚奎而公其首也㑹之仁中悔致書錢公請自効翌日

帥所部至大㑹鄞人於演武塲三賓不知也揚揚來赴

以爲殺六狂生命在漏刻坐定之仁於䄂中出其書朗誦

責之三賓㦸手前奪其書之仁怒麾軍士令斬其首以

祭纛三賓叩頭乞哀請出家財充餉乃止一軍股栗監

國次於㑹稽授公大理寺評事視師瓜里而三賓亦至

㑹稽以賂結戚畹張氏由散寮驟躋東閣且假勸輸義

餉之名乾没里中軍需公惡之棄官歸甫一年江師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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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賓復降踰年而有五君子之禍是時浙地盡歸版圖

秪舟山石浦未下大兵亦置之不以爲意而航海之軍

至長垣連䧟閩海州縣且逼福州於是大兵之備浙者

頗抽以備閩殘明遺老始稍稍於浙東山中結寨拒命

而李公長祥王公翊兩軍爲主盟公與華王諸公計以

王公軍下寧波而已翻城應之因連李公軍以下紹興

監國故疆可復也華王諸公皆喜馮公京第聞之請以

舟山之軍來㑹刻日部署已定復爲三賓所諜知發其

事四出搜捕五君子皆遇害公獨逃之舟山得脫嗚呼

大朝爲天命所眷江南半壁且不支何有於浙東浙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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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且不支何有於寧波諸公之耿耿未下者雖云故國故

君之感其如天意何然而稽古在昔終不能不比之厓

山一軰人物況又出自祭酒布衣此其所以益難也監

國旣至舟山遷公兵科都給事中時時奉使入内地聯

絡山寨諸軍以爲海上策應山寨亦感其孤忠資糧屝

屨不戒而集辛卯舟山失守公自刎死其時以鄞人同

殉者楊吏部思任戴工部仲謀也監國始於紹興終於

舟山其後飃泊海中無能爲矣公以倡義首事卒以一

死謝之可謂與魯存亡者也遺骸在海上陸公宇&KR1385;捐

金募人致之以禮塟於城北馬公橋下先一日夢公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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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刖一足奈何啟視果失右趾大驚束蒲補之說者以

爲文山之見夢於髪繩也公初娶徐氏繼娶羅氏子二

士駿士驤方公初入舟山時

天朝捕其妻子有義僕文周匿之赴官受拷垂死不言

得免華公在囚中作泗水鼎樂府紀同難事首褒之其

後羅孺人聞公赴仰藥而卒而士駿兄弟育於高公宇

泰家及長卒承先志蹈海不返文周悼公祀之絕也遂

以縞素蔬茹終身一門節烈之盛實古今所希有云惟

先曾王父兄弟於公最厚嘗言公狀貌挺露術者謂公

必居風憲不知其爲忠臣相也而王太常水功曰幼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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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命翁洲遂與張太傅吳少保諸元老鴈行是亦何貴

如之矣雍正庚戌公之從孫淸越乞余表墓乃再拜而

詮次之蓋去公之卒八十年其銘曰

以六狂生之特而不死兮天佑之以倡江上之諸軍以

五君子之徒而不死兮天脱之以備海上之孤臣卒正

命於九死之餘兮天許之以成炎興之完人嗚呼給事

是爲建炎義士之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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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錦衣徐公墓柱銘

公姓徐氏諱啟&KR1078;字聖思浙江寧波府鄞縣人也會祖

某祖某父某娶某氏公少負才任氣喜爲俠烈之行眉

如稜目如塹尤嗜擊劍卧起常佩之旁通琴書篆刻陸

博諸技而篆刻最精然不肯以藝名旣補諸生累試於

布政司不售時對酒當歌輙嘆曰天生徐公胡乃老之

草間而使敵冦交訌也則拔劎起舞謾罵座上貴人以

劍擬之貴人皆膝席莫敢忤視或跳而去於是遂相戒

遠之然每規人之過輙苦口泣下其方正又如此旣久

鬱鬱一日忽埋故佩劍椎酒床裂琴衣削髮師事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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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雪嶠則又閑靜寡言粥粥如眞道者釋名洪節字

近公閉關延慶寺中錮其門飮食俱自竇入其孺人亦

受佛㳒甲申之難哭七日夜不絕聲旣而曰江南半壁

我高皇帝龍興地建武之業猶可望也則又閉關如初

踰年南都再䧟則破關出掘故所埋劍夾以雙斧冠鶡

冠衣綠錦衣大聲如雷趨錢督師營道出周太守元𢡟

家適元懋忌日公橫刀長揖曰介胄之士不復爲尊先

人作拜顧須飮我酒酒至則連舉三斗逕去督師故與

公同社亟引見於監國因問所需何官方得稱手對曰

臣請以布衣居肅樂幕入參帷幄出捍軍旅不必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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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國奇之授以錦衣衛指揮不拜自稱白衣叅軍時江

上諸營首鼠互相觀望則又罵曰今日焚舟前進或可

一逞逍遙坐老以自困乎每江上耀兵則出立矢石間

以先衆諸營目笑焉一日晨起則佩劍集其麾下百夫

屠牛饗之諭以大義百夫亦唯唯而泣徑自東岸渡江

直薄西㟁 大兵以爲游騎不以爲意亦遣裨將禦之則

奮劍直前掩殺過半城上乃亟出銳師爲繼且戒曰觀

其帥甚奇必生致之於是大兵蜂湧而至長圍四合且

戰旦擁而公忽䧟泥淖中遂被執諭之降則謾罵 大兵

怒刳其腹實以草懸之江門監國聞之震悼令以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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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贈都督其子世襲指揮而招䰟以塟之百夫見公之

死亦無降者公之出也督師力止之曰軍行必無後繼

徒入虎口無益也對曰信陵君欲以賔客赴秦軍豈能

若秦何亦各申其志也吾將觸鬪而死以愧諸營之賦

淸人者至是督師以詩哭之曰嗚呼果見其出而不見

其入也初公聞遼瀋日蹙兩河内潰嘆息以爲國必亡

則自雕一私印曰復明至是竟死而雪嶠之開堂于徑

山也從之者三千人顧未有付法者最後得江西黃公

端伯曰可矣卽付之是後又寂然及公至請曰某亦或

端伯之亞也雪嶠相對而笑亦付之時稱爲雙瓣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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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歎雪嶠之爲氷鑑也嗚呼公之志則烈矣然吾見督

師集中有和聖思軍中思親詩則其時公尚有親也君

父良難兼顧但公以環堵書生未嘗受國家恩命而必

棄其親以從君斯亦不無小過是時如彤菴簟谿蒼水

嘿農楚石及管江諸杜皆以篤老之親因抗節而有所

不顧揆之聖賢之處此未必其然斯論世者所當知也

然而大節如諸公要不可冺没公之死幾百年同里萬

君承勳感公之節爲之勒石而徵文於予乃爲之銘其

辭曰

包胥之忠夸甫之愚兼斯二者是以捐軀古稱觸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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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空言踐之自我死不受憐至今江門澄雲如練時有

素車空中飛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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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處士四岑張先生墓幢文

同里張生之祐持其曾叔祖殉難事乞余表墓出杲堂

先生所作壙志爲據予少時聞處士之事而未詳及之

祐之請遲之又十年其曷敢辭處士名槤字子隆號四

岑浙之寧波府鄞縣人甬上之張爲四姓之一其最著

者曰文定公之宗次之曰君子堂則經累都御史楷之

宗由慈水來者而處士之宗名位稍不逮顧以孝友著

里中稱爲雍睦堂張氏曾祖某祖某父某處士七歲能

作大書稍長工爲文詞爲人恂恂與物無忤家貧同産

兄楩旣析居處士每互相緩急或米數升或薪一梱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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浹旬之中而更僕難計顧喜飮酒雖囊中困甚弗爲止

醉卽陶然而卧客每過之欲有所語見其方醉則坐待

之久而未醒或至彌日其坦率又如此㑹國難作日咄

咄尋有改易章服之令閉戸坐室中取床頭酒獨酌旣

醺遶床而走復索酒飮之連舉杯百餘自摩其頂而嘆

曰彼曲局者惡可以兵之乎乃徃竈下得炭滿甕和以

木屑置床下爇之投身其上覆以重衾時方盛暑俄頃

酒力墳盈而絕家人舁尸而出則遺骸已紺色矣嗚呼

改易章服 興朝之制也違制而自甘於逆天至殺其身

以從之於義則過然其志可原矣就其中或尚有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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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而死者若處士之死更無豫乎此也殆謝翺所謂獨

行之士者耶吾里中以開口死者趙秀才天生爲最著

然世傳天生之死本末多舛予始攷而正之處士則竟

罕有知之者悲夫處士生於明萬歴某年某月某日殉

於順治丙戌六月二十日娶某氏子某塟於城南祖關

大墓旁今無後之祐爲脩其祀銘曰

大好糟&KR0588;是死所一醉而死定無苦下策火攻亦有補

丹心丹顔映千古花㕔沈沈存舊戸雍睦高門光世譜

(雍睦張氏所居乃元時方/平章花㕔至今存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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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建寧兵備道僉事鄞倪公墳版文

倪氏自宋已居鄞顧不甚達至元末以貲雄于時因爲

方國珍所連綴叅其軍事入明三百年仍未達及錢忠

介公軍起倪氏子弟從之者一爲𢡟熹字仲晦卽僉事

也一爲元楷字端卿卽後官評事者也僉事殉於閩中

而評事亦有大節顧百年以來文獻以忌諱脫落卽其

後人亦不甚了了僉事之曾孫海以同里董君孫符所

作志來乞予表墓予安敢辭方乙酉之夏浙東内附定

海總兵王之仁者繳勑印貝勒令其仍故任㑹鄞人擁

忠介舉事降臣謝三賔惡之貽干金于之仁令其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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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殺諸首事者忠介亦欲貽書之仁而難其使公請行

遂以忠介書徃甫至定人&KR0837;&KR0837;言昨有陳秀才者上箋

大將軍詆其降而大將軍殺之聞者股栗俄而三賓之

使繼至公神色不動有頃之仁召公曰君此來大有膽

公曰大將軍世受國恩賢兄常侍攀髯死國天下所具

瞻志士皆知其養晦而動也方今人心思漢東海鎖鑰

在大將軍次之則翁洲黃將軍石浦張將軍左提右挈

須有盟主大將軍之任也之仁遽搖手曰好爲之且勿

洩于是令其子鳴謙飯公於東閣而别召謝使入見所

以待之畧同亦具報書但曰以十五日至鄞共議之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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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出乃遣公歸之仁曰語錢公當具犒師之禮公出喜

曰吾事諧矣或曰何以知之公曰必諧翊日之仁至果

脅三賔出兵餉萬金與忠介忠介勞公曰此李抱眞之

招王武俊也而君以三寸舌成之功過之矣及畫江守

定以公爲職方參瓜里軍唐魯爭頒詔之禮越使陳謙

入閩而死閩使陸淸源入浙亦死議募一能者乃以公

徃果稱旨閩中留之令以僉事分守建寧時鄭芝龍盡

取閩中兵餉歸於所屯之東石道標故有兵千人至是

一空公捐俸爲餉以募兵大兵攻建寧出鬪力不支一軍盡

没其從者十八人僅脫其一丙戌八月十一日也距生於萬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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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申四月十二日年三十九事定其家以衣冠塟公於

某鄕之某原而評事與公同起江上事去歸家不肯薙

髮遂被怨家所告論死評事慷慨坐囚中與華公過宜

李公昭武高歌木公不屈魔鬼一曲聲撼獄壁時評事

尚有母在堂用奇計遣人以酒入獄飮評事至大醉熟

睡因盡薙其髪醒而覓其髪已秃矣痛哭欲自裁旁人

以母命止之得免嘆曰吾竟不得與仲晦白首同歸也

蓋後公四十年而卒其荼苦艱貞亦足與公配今評事

已無後予附書之公志中者以其布衣報國生死雖不

同而志則同也僉事一字煜生曾祖景晉連江縣丞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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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憲貢生父忠相僉事娶陳氏繼室以舒氏子五孫七

曾孫八所著有易說嗚呼倪氏於明雖衣冠芳雅而遜

于楊張屠陸諸家則已多乃國亡之後其見錄于文山

幕府列傳者有二人焉足以重其族望矣海之婦予族

姊先侍御公女孫也窶甚予謂之曰忠節之家雖貧足

樂幸勿玷此家風也其勉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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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翰林院簡討兼兵科給事中箕仲錢公些詞

歐陽公作唐宰相世系表誠以揆輔之家與廟社相關

係故特詳之然而終唐之世累遭大難以曁天復天祐

革命之交宰相子孫殉國者蓋亦寥寥無多宋以文信

國之忠不能得之於其弟有是哉大節之難强也明之

亡也崑山顧文康公家有咸正咸建咸受咸正有子天

遴天逵鉛山費文憲公家有曾謀華亭徐文貞公家有

念祖有孚遠江陵張文忠公家有允脩有同敞太倉王

文肅公家有湛有淳秀水朱文恪公家有大定東阿于

文定公家有元煜姚江孫文恭公有嘉績烏程溫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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璜嘉善錢氏有&KR1367;有柟長洲文文肅公家有震亨有秉

其餘若高陽之孫江夏之賀合門從死者尚不豫焉長

山劉氏有孔和宜城邱氏有之陶又其次也可謂盛矣

吾鄕錢忠介公受任於國事旣去之後賫志以殉而諸

弟相繼死國者三夫非踵諸世族之後爭光接武者與

其安可以無述也按家傳簡討諱肅範字錫九一字箕

仲浙之寧波府鄞縣人也寧波府學生曾大父鳳午明

封禮部主事大父若賡知臨江府父益忠瑞安訓導贈

副都御史忠介公第五弟也受經於忠介公尤工書忠

介起兵官其諸弟之從軍者並授監紀忠介辭不受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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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失守皆從忠介浮海而南時監國從員缺落誥勑文

字忠介多以屬之簡討已而忠介請置史官以紀起居

馬閣學思理卽薦入館忠介之卒也因閣部劉中藻與

鄭彩爭忠介平之而不得彩反以此爲憾忠介憂憤疾

動遂絕藥餌而卒諸子弟成服後或之瑞安或徃翁洲

卽未去者亦避地秦川長水之間忠介命也而簡討獨

與仲兄侍御徘徊未去或問之答曰止者報國行者全

宗不相背也中藻方守福安遣人來迎時大兵盡定閩

地僅餘福安寧德二城指日受師賔朋皆勸簡討無徃

而毅然赴之中藻奏兼兵科未幾侍御亦出城募兵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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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圍四合簡討助城守凡六月累與 大兵戰輙勝而援絕道

梗 大兵乃屯于郊不復附城而專待其糧盡侍御遣人

縋城入見簡討復書曰吾兵猶利足以一戰但枵腹枕

戈勢焉能久城中望援以刻爲歲南向望草飛塵起謂

此援兵來也聞風聲鶴唳謂此援兵來也如此又有日

矣而卒寂然吾惟以一死待之而已城䧟望百辟山嘆

曰此宋少帝入海處也賦絕命辭投繯兵至被執不屈

其僕張貴年僅二十亦從焉嗚呼褁馬革以從兄可謂

各遂其志者矣福安之䧟也滿城迸散莫能言簡討之

死故忠介之塟於黃蘗山劉大學士沂春徐都御史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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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作碑誄皆不及簡討事已而有焦甲者言簡討死甚

悉蓋曾在圍城中親見者也於是林太常時對高兵部

宇泰始爲作傳附之忠介傳後簡討生於天啟辛酉三

月初三日殉於順治已丑四月十三日得年二十九歲

妻孺人忻氏先卒無子踰三十七年有游僧至鄞冐稱

簡討逕歸錢氏其親屬叩之語不能符詐窮而遁侍御

爲文以辯其事於是忠介嗣子濬恭旣行招䰟之禮合

塟簡討於忻孺人之兆因乞予文以表墓且曰誠懼因

僞僧之故致仲父大節有晦故耳嗚呼簡討之正氣旁

魄於雲漢不待李翰之傳而後白許遠之誣也其聊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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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明史世表之參稽則未必無補耳其銘曰

甬江東岸喬木生春鄧林之枝一氣同根惟忠介有弟

惟明有臣故國故家以光淸門何來唐子謬種妖髠謂

系表可溷希附哲昆𣏌宋文獻猶幸有存茫茫閩海逖

矣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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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故張侍御哀辭

殘明六狂生之一曰張公諱夢錫字雲生故茂材弟子

乙酉之難六狂生謀起兵幾爲降臣謝三賓所殺幸免

以布衣入幕府授司務尋晉侍御丙戌走結山寨又五

年庚寅十月竟死之六狂生之起也董華諸公皆司書

檄奔走其間顧文弱非能豫兵革也而侍御于弓矢矛

戟皆習之精故嘗在戰鬪中當是時左右錢忠介公者

莫如張公蒼水而侍御亞之軍前呼曰大張君小張君

以别之江上失守山寨大起其時先後立營者曰馮家

軍則簟谿也曰王家軍則篤菴也曰李家軍則研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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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草竊團聚不可指屈而蒼水亦軍於平岡與侍御

大皎之軍相望諸營呼之曰大張軍小張軍時天下已

定海隅窮山非果有恢復之望特以故君尚在島中資

糧屝屨聊相應接雖重爲枌榆之累而一綫之喘不爲

無助庚寅 大兵洗山入海蒼水泛海入衛研齋亦去馮王二

公相繼死散侍御軍中不過五百餘人顧其待士素以

恩誓相依不去 大兵猝至侍御挾長矛出鬪夷傷畧相

等但衆寡不敵遂死五百餘人皆死無降者其中突圍

而去者三人翌日有負侍御尸塟之大皎之南麓者則

前突圍而去之三人也時大兵以團練爲前導故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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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卒多有舊因得其尸而不詰也於是諸遺民有識此

三人者事定相與求得其墓而立石以表之又百年予

過弔其下因呼山中父老問以侍御之姓名而莫之知

也葢天下之平久矣乃爲之哀辭嗚呼周之頑民皆商

之義士也而田橫之客至敢以鬼伯詈漢易地以觀其

揆一矣然則如侍御諸公者其謂之狂生也亦固其宜

其辭曰

信公越公不能扶宋而況一旅乃思妄動肝腦塗地逆

天堪痛五百人者其死益奇空山投骨重泉相隨國殤

毅魄至今累唏死者可生生者可媿死殉其軍生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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蛻我作誄文唾壺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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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管江杜秀才窆石志

秀才姓杜氏諱𢡟俊字英侯浙之寧波府鄞縣人也世

居縣東之管江嘉靖中有官山東按察副使名思者其族

祖也自言出於少陵次子宗武之後故又稱管江曰花

谿仍世富厚食指百口而秀才最以仗義聞於時鄞江

自錢湖而東負大海韓嶺鄒谿尖埼諸道與管江皆相

錯圍以重山塹以深溝擅魚鹽竹木之利民居殷阜而

亦以巗險自爲風氣宋元時置廵司於大嵩以防察之

明初湯信公視海以爲未足乃于大嵩築城設兵控扼

隷定海衛置烽堠貯倉庾管江一帶始爲安土明季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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冦鼎沸中原海隅不逞之徒亦乘間起秀才憂之乃謀

於其叔兆苮請頒土團之法於有司遂以兵法部勒族

人分隊瞭野擊柝行夜閭黨爲之安堵而沿海諸村無

不仿而行之者丙戌浙東不守諸遺民章皇山澤間猶

思再舉秀才嘅然嘆曰國家養士三百年而今日反顔

易節者大半進賢冠人物也草野書生安得軍師國邑

之寄爲一洒之于是秀才忽若病癎者獨坐一樓援筆

不少置或朗吟或笑或痛哭竟日夕家人駭甚從壁罅

竊窺之則案無他物惟陶菴黃進士臣事君以忠闈義

墨之硃之纍纍不絕施公子宗炌者故都督翰子其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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卋亦居管江時適有五君子之難公子豫焉以家財募

死士秀才聞而大喜乃招姜山之徒助之幾及三千公

子邀王評事家勤入管江刻期舉事約以馮御史京第

軍至城東則秀才引軍助之而金峩山中有賣炭趙翁

者或言其精星象諳兵法秀才則親徃致之置軍中奉

以爲帥未抵期三日評事來奔以事洩告城中邏者亦

踵至秀才梟邏者首據山立寨鳴鼓起事而急遣評事

先入海秀才意以城中雖已有備然計海師早晚必薄

城則勢未能分故且部署軍士爲入海計城中兵果不

出而定海鎭將常得功豫遣舟師扼海口分軍直抵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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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評事中途被執山寨頗阨塞據險而鬪三日矢石雨

集夷傷殆盡寨陷秀才猶以家丁力戰頭目中矢如蝟

重傷倚墻而斃尸屹立不仆者數日公子縱火自焚兆

苮被縳斫其首十二刀而後墜事定管江之血如渠而

賣炭趙翁者或見其烟熖中飛去時秀才之父尚在堂

有司籍之山中人憐其義匿其親屬不以聞未幾其父

卒其妻亦卒其二子憲琦憲堇育於陸高士宇燝家撫

之如已子董高士曉山敎之讀書范孝子洪震爲之治

塟置墓田以贍其祀憲埼甚有志行自以父死國難縞

素不近酒肉有妻不娶宇燝等以大誼責之始㛰未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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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卒憲堇已早天秀才遂無後兆苮字承芝宗炌字仲

茂時稱爲管江三烈士而趙翁辛卯壬辰間猶以其術

徃來海上後亦死鳴呼予嘗過杜氏之居流覧當年戰

塲其間居民果伉勇一呼雲集自視無前然此特山澤

間習氣亦不特湖東也秀才讀書多矣徒以廟社之感

頓忘其力之不足而仗此軰以揮魯陽之戈不亦愚乎

抑亦聊以一擲也杜氏之宗在管江者至今猶盛然皆

莫知表章秀才者而陸高士子曰經旦頻請予志其遺

兆予故不辭而銘之共辭曰

由管江而東爲童谷是爲吾先人再世避地之區其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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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之事葢所目擊而唏噓嗚呼崩雲裂瀑如聞英爽

之踟蹰平陵黃犢剩茲殘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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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竇山人墳&KR2136;文

雪竇山人魏耕者原名璧字楚白甲申後改名又別名

甦慈谿人也世胄顧少失業學爲衣工于苕上然能讀

書有富家奇其才客之尋以贅壻居焉因成諸生國亡

棄去先生所交皆當世賢豪義俠志圖大事與於苕上

起兵之役事敗亡命走江湖妻子滿獄弗恤也久之事

解乃與歸安錢纘曾居苕谿閉戸爲詩酷嗜李供奉長

洲陳三島尤心契之東歸遊㑹稽有張近道者好黃老

管商之術以王覇自命見詩人則唾之曰雕蟲之徒也

而其里人朱士稚與先生論詩極傾倒近道見之亦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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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罵不置然三人者交相得因此并交纘曾三島稱莫

逆先生又因此與祈忠敏公子理孫班孫兄弟善得盡讀淡

生堂藏書詩日益工然先生於酒色有沉癖一日之間

非酒不甘非妓不寢禮法之士深惡之惟祁氏兄弟竭

力資給之每先生至輙爲置酒呼妓而朱張數子左右

之久之先生又遣死士致書延平謂海道甚易南風三

日可直抵京口己亥延平如其言幾下金陵已而退軍

先生復遮道留張尚書請入焦湖以圖再舉不克是役

也江南半壁震動旣而聞其謀出於先生於是邏者益

急纘曾以兼金賄吏得稍解癸卯有孔孟文者從延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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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來有所求於纘曾不饜并怨先生以其蠟書首之先

生方館於祁氏邏者猝至被執至錢塘與纘曾俱不屈以

死妻子盡没班孫亦以是遣戌初諸子之破産結客也

士稚首以是傾家近道救之得出獄而近道竟以此渡

江遇盗而死己亥之役三島亦以憂憤而死眞所謂白

首同歸者矣嗚呼諸子並負不世之志而遭逢喪亂相

繼以不良死則百六之厄也先生旣死山陰李達楊遷

經營其喪甚力亦以是遣戍而錢塘孫治卒購得先生

骨塟之南屏其後改塟於靈隱石人峯下改題曰長白

山人之墓鄞人墓在湖上者楊職方文琮同以是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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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次年張尚書蒼水亦塟焉時呼曰三忠之墓先生之

居於苕上爲晉時二沈高士故山故有息賢堂因名其

集曰息賢堂集自言其前身乃劉公幹也粵人□□□

不可一世獨心折先生之詩嘗曰平生梁雪竇是我最

知音一自斯人死三年不鼓琴是矣□□葢嘗再從先

生寓鄞其風格頗相近云楊職方之墓在孤山

鮚埼亭集卷第八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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鮚埼亭集外編卷八

           鄞 全祖望 紹衣

 碑銘(五)

  非堂全先生墓碣銘

非堂先生姓全氏初名大霦字懋韜後名大震字二何

先宮詹公次子也宮詹長子舍人才筆華綺而先生更

橫厲宮詹晚年嘗撫先生嘆曰此奇兒也吾家文章之

寄其在斯乎壻於陽羨吳氏故巨富資妝數萬金隨手

而盡放浪湖海不可一世遂成窶人所至有殘杯冷炙

之嘆卒以客死苕中其所著東皇集散佚不傳李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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輯其詩僅得數十首先公復加捜訪始得四卷而古文

無存矣顧杲堂所作先生傳則於其大節有未及者先

生初八京其上世門舊尚多顧心非韓退之上書求售

不肯自通長安米貴始大困吳尚書生白李尚書稽仲

江翰林柱北皆力吹嘘之於是施相國存梅招之東閣

是時奄人方盛相國依阿奉命而已先生乃謂之曰閣

下當有以制權璫而顧爲權璫制乎卽令如茶陵之於

逆瑾已不能使天下後世白其心跡況未能耶竊爲閣

下危之相國以是不喜待之驟衰先生謝曰一介書生

閣下即麾而去之非所怨也遂不復往周御史昌晉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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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朝輔皆待先生厚然先生以其附奄也累斥之於

是連試順天皆不得售已而朝政一新先生大喜有極

陳時政疏將投匭㑹亦有不慊於中者嘆曰尚非其時

也拂衣南歸自是不復入京關西許次龍者亦豪士贈

先生詩有曰橫犀貫玉高車馬不見厰臣並陛下如今

天子忽異常開日要進虞與唐聞君萬言書滿紙草成

不上果何以抱瑾荆山毎見擯折弩千鈞羞再進紀其

事也嗚呼先生所自立如此而杲堂僅以詩人目之是

豈知先生者哉先生生於萬歴某年月日卒於崇禎某

年月日以宮詹任子恩入太學葬於贈宮詹公墓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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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美閑先生最工書兼喜畫醉後掃雪呵雹隨意揮灑

老筆頽唐至今戚黨中尚多有之其銘曰

有才掞天如同甫詈曾詆龍亦其伍不屑大魁節更高

布衣何妨獨千古孤墳四尺東湖東夜有精光降白虹

  先曾王父先王父神道闕銘

吾鄞之全氏自宋太平興國中侍御府君由錢塘來卜

居城南之桓谿十六傳而遷城中檢討府君始以篤學

懿行稱人師侍郞府君以碩德大節在永陵講筵直道

不容外遷陪都和州府君以慈惠之政歴守南畿爲循

吏應山府君文學淵奥牽絲作吏未展其用祖望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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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父也應山府君伯子諱大和字介石別號他山國子

監生叔子諱大程字襄孫別號式公府學生他山府君

無子以式公府君子爲之後祖望之王父也諱吾騏字

聿青別號北空他山府君兄弟當明之季用錢忠介公

薦一以大理寺左評事徵一以太常寺博士徵見江上

事不可爲俱不受丙戌以後甬勾東之人遠在天末尚

煩多士多方之訓成化最晚其在世祿家子弟尢爲甚

焉而吾全氏一日棄諸生籍者二十四人他山府君議

以東錢湖之東最稱荒僻而吾家有田十畝在童嶴又

爲東湖萬山之中人跡罕至欲避地焉王父時年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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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山府君問曰汝能絕意人世乎王父曰謹受命卽披

野服隨二父入山一門共修汐社力耕之餘淸吟而已

高先生隱學嘗嘆曰謝臯羽棄其子行遯終身不相聞

問鄭所南則無子未若全氏之駢聚也而家業自是蕩

然城中里第爲營將所踞圖書法物無一存者所有春

雲軒池沼廢爲馬廐乃自以爲入山已深而杜嶴起兵

管江搆禍山中犬牙交錯血瀑腥嵐風鶴之警日至雞

犬俱遭物色寨長土團雜㳫來過雖邀天幸卒得&KR0693;禍

而危機已遍歴矣辛卯以後始得稍靜而他山府君曁

孺人李式公府君曁孺人翁相繼逝世又喪吾前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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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娶始得舉先君子兄弟而王母又逝先君子兄弟皆

王父所親字也其茶苦益不堪而怡然不改其樂先君

子旣長始返城居得一椽於宮詹府君第中湖上有不

波航者陸氏之詩樓也王父與李先生昭武輩遊其上

日唱酬焉望見之者皆知爲咸淳以上人也得年六十

有八而卒生於崇禎辛未十月二十四日卒於康熙丁

丑五月初二日子二先君曁仲父也乾隆丁已三月以

不肖祖望邀

恩命貤贈翰林院庶吉士王母潘氏董氏俱贈孺人贈

公性方嚴跬步不苟而忠孝之行根於天性和州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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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祭田幾爲羣從所廢贈公以死爭之得止他山府君

仲弟亦無後其繼子不肖奉養有闕贈公月致餼以饋

之羣從輩或加橫逆勿校也所著有梓里諸忠傳略二

卷聽濤樓詩二卷葬於城南和州府君墓旁先君子欲

爲贈公作志而未就也凡不肖之所述皆先君子口授

之而次之以爲銘銘曰

肥遯之節固窮之操其身則厄其道則高作詩貞石垂

之罔極

  穆翁全先生墓志

族祖穆翁先生諱美樟字木千晚年別署穆翁先宮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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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之孫而舍人公之次子也先宮詹公家貧甚舍人之

殁棺衾俱竭力而後備故先生雖世胄蕭然如儒素獨

與兄弟講求佐王之學尢以名節自厲熟於史三漢南

北朝兩唐紀傳背誦如流王節愍公令鄞深器之張督

師蒼水爲諸生放誕不覊呼盧狂聚窮晝極暮自其父

兄以至師友皆拒之獨先生一見曰斯異人也乃盡賣

負郭田三百金爲償其負而勸以折節改行督師於儕

輩不肯受一語惟見先生稍歛其芒角以女妻先生仲

子已而江上大亂先生驅馳其閒事旣不克幅巾歸里

而督師以蒼頭異軍累蹶累起崛強山海遂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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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朝所指目先生買屋於黃巖將以密置督師之家未

發而其眷屬已被錄乃遣仲子挈婦往避地焉先生自

是遂爲目盲一無所見掩關靜坐如袁閎之居土室如

范粲之乘柴車言笑俱絕侍者但聞其中夜必有嘆聲

於時督師戚里株連者多先生門外邏舟之過不絕顧

風波不及焉臨終書末命曰吾未得爲蒼水延一綫汝

曹當世奉其祀嗚呼太白之識汾陽其與先生之識督

師皆出於風塵物色之外一則爲中興之元老一則爲

窮㠀之孤臣成敗不同而其無愧爲天地閒偉人一也

生於萬歴某年月日卒於康熙某年月日娶周氏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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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禮部主事子三其仲爲督師壻者遂居黃巖葬於東

錢湖祖墓旁所著有崧窻集風格亦九靈山人一輩也

  族祖葦翁先生墓志

葦翁先生諱美閑字吾衞先宗伯公之孫二何先生子

也二何先生雄於詩其草書尢偉先生詩有父傳而畫

馬極似松雪宗伯故淸貧二何先生更視財如土隨手

而盡至先生遂窶甚同里陸大行文虎與二何先生善

重之婚姻故先生爲陸氏壻大行最持標格羣從子弟

少可者獨奇先生曰此郞他日不僅以風雅稱也國難

後自以明室世臣不仕異姓集親表巨室子弟爲棄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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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於是願入社者楊氏則文懿公裔孫文琦文瓚屠氏

則侍郞大山孫獻宸董氏則侍郞光宏孫德欽翰林樾

曾孫劒鍔周氏則尚書應賓孫御天陸氏則都御史世

科子宇&KR1385;宇燝李氏則尚書康先孫振璣振玘徐氏則

大理卿時進子鳳垣施氏則都督僉事翰子邦玠高氏

則都御史斗樞子宇泰吾家則族祖木千先生曁先曾

王父兄弟皆豫焉而武進王忠烈公子之栻以忠烈曾

知鄞故來僑寓亦願入社謝昌元聞而惡之曰此輩不

復求死所耶順治丙戌之栻以部曹爲金華朱閣部所

招守義烏死戊子二楊兄弟獻宸德欽邦玠五人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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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應海上不克俱死宇泰牽連入獄幸&KR0693;先生不以懼

禍自降其節巳丑監國至翁洲先生爲之治其屝屨則

貨宗伯遺居應之自是祇老屋兩閒有時晨炊不給先

生畫馬自若監國召之爲樞曹未赴翁洲破而止二陸

之居與先生隔一垣姚江王侍郞䲷首城上宇&KR1385;竄取

以歸藏書庫中毎年寒食密邀先生出其首以一巵祭

之雖其家人有不知也壬寅振璣以降人所告入獄癸

卯先生與宇&KR1385;俱逮至杭嘆曰吾不可辱一夕暴卒明

年張尚書難作木于先生以其姻亦幾不免葢二十年

來社中人物或死或生要皆以完節終六朝最重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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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唐以後始衰今以先生社事觀之乃知故國喬木不

可不亟爲封殖而成周分殷民於諸國漢人徙齊楚諸

族於茂陵興王之慮所必及也先生被難詩稿散無存

者子二宗然宗岐俱國子生而無嗣從孫國泰爲之後

雍正甲辰始葬於宗伯墓旁先贈公嘗欲作先生傳而

不果予爲此志亦猶先贈公之意也

  先公墓石葢文

乾隆三年臘月二十六日先公吟園府君卒於正寢距

生之歲康熙二年三月二十五日得春秋七十有六其

時不肖孤祖望方摧毀苦塊不能親楮墨故乞表墓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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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宮詹穆堂志墓於謝觀察石林皆本之萬編修九沙

之狀歲月匆匆忽至卒哭卜葬旣有期爲念僇民之恫

末由抒寫輒瀝血濡毫用訴茶苦并取其與表志足參

稽者嗚呼先公之舉不肖最晩而不肖少多羸疾先公

憂之嘗與吾母太孺人挑燈相對舉柳河東與許孟容

書謂行年四十有奇春秋祭祀隻影煢煢懼此藐孤弗

克成立未嘗不澘然淚下也不肖年四歲先公親課之

粗解章句先是有兄祖謙最慧甫就塾卽遍通諸經大

旨親表中有聖童之目六歲而殤先公哭之幾成心疾

至是嘆曰是子雖不逮其兄然亦可兒也而一歲中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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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牀蓐先公竭束脩所入拮据參苓家日益困不肖年

八歲先公於治經外授以通鑑通攷諸書講畢撫摩而

時其寒熱呼太孺人賚果餌焉嗚呼先公之於不肖字

之艱而敎之瘁如此巳而不肖稍長薄有時名緣家之

貧不能不衣食奔走旣不克親陔南朝夕之養而期功

強近無一足恃望雲之淚與嗟子之夢無日不交馳也

先公深以不肖疏率憂其挫折毎一貽書三致意焉不

肖卒未能折節跋前㚄後所至輒困先公之懸懸者十

年如一日也雍正壬子不肖流滯計車而有婦張氏之

喪上累尊章所生一女又殤倚門一慟老淚爲枯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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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肖之於先公其罪不祇在失養也先公性忼直不設

城府與人言洞示肝膈胸中有不可輒面折之雖素憎

其人有善弗掩也尢以尊祖敬宗爲急羣姓中或廢棄

先人之遺業必力爭之敗壞先人之遺敎必痛責之不

改則疾之若讐幾不欲與相見不肖自京師歸先公方

作族祖義田宗老六公傳六公者前宋遺民叔和先生

曁其子鼎孫謙孫晉孫頤孫鼎孫子耆也實置義田以

贍吾宗三世而始備謂不肖曰先世之厚如此子孫弗

克守也今以汝之力固有所未逮惟是始祖侍御公墓

道荒蕪三春寒食麥飯闕然吾負郭之田十畝欲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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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供祀事汝其行之卽他日東西南北侍御公無匱祀

矣不肖幸得遭逢

大禮貤封兩世焚黃之日先公曰非總憲以上不得封

曾祖卽欲貤封者亦必登三品吾非敢無厭也然安得

再展一世

恩命乎先公之不忘其祖如此不肖之續娶於京也本

謀迎養而不果旣歸婦曹氏以新産女畱京先公故望

抱孫聞其爲女不懌又思見婦日惘惘焉會得疾不肖

私念八秩老人不可以豫凶事爲忌乃竊爲之治諸壽

器而諱之先公聞而笑曰是謂我不達也行年至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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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何求顧念汝鮮兄弟支左詘右故戚戚耳已而太孺

人大病入冬未愈先公亦疾動臨殁之日坐牀簀閒猶

諄諄以力不給爲虞嗚呼不肖所以嬰先公垂殁之念

者一至於此罔極之痛豈凡爲人子者所得同乎吾全

氏自宋侍御公遷鄞二十三傳而至先公五世祖諱元

立明掌翰林院學士工部侍郞高祖諱少微和州同知

曾祖諱天授知應山縣祖諱大和國子監生本生祖諱

大程以諸生徵父諱吾騏以布衣徵今贈翰林院庶吉

士世德淸白爲句餘望先公諱書娶吾母蔣氏其年少

九歲木阜山之原墓道也先公平日不輕著述比其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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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始多作詩至其攷證吾家文獻則所學之精可槪見

焉舊譜謂北史商洛諸泉乃平東將軍全懌入魏其子

暉食邑白水故改爲泉先公曰未敢以爲然也全氏之

先出於泉非由全而改也平東之後居商洛則誠有之

然唐末雄武節度使師朗王蜀之勛臣也其後有金川

防禦使師郁孟蜀之藩將也世爲商洛豪宗不聞其改

姓也安得指北史諸泉以爲平東之後乎舊譜又稱始

祖侍御公之父仕周世宗朝官中書令先公曰殆吳越

宰相耶十國板蕩中朝阻隔鮮有越國而仕者又稱侍

御公出青州爲同知先公曰宋無同知州事之官葢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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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也司空公有女葬其封公墓旁卽荆公女墓故址先

公曰此謝臯羽題詩處也不肖又嘗問明南都無詹事

而宗伯公自少詹改南都應補何官先公曰應借一級

補祭酒先公之攷證葢亦劉道原之流亞而耿介之性

復相近焉是爲銘銘曰

在昔柳州志其先人有文炳炳萬年之邨嗟予小子望

之報然聊以吿哀敢謂可傳

  先府君石槨銘

乾隆已未三月甬句東全祖望令匠氏爲先府君作石

槨吿成將以結壙因援漢景君宋歐公之例而系以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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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曰

死欲速朽有爲而言人子之心豈曰其然木峰之南卜

云其吉白石不爛斯文不滅

  先仲父博士府君權厝志

嗚呼先仲父客於外者五十年而卒於京師從子祖望

力未能歸其殯也權厝於宣武門之南丁巳祖望將歸

省覲而尚未能以殯行乃爲之志先仲父諱馥字子修

浙之寧波府鄞縣人生於康熙丁未六月十三日卒於

雍正甲寅八月十八日得年六十有八先世系譜之詳

以權厝也故弗備嗚呼吾家自遭兵火家業蕩然仲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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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於吾父五歲生未幾時而王母逝其零丁孤苦吾父

時時述之仲父年十八卽遊京師借硯田以餬口然其

爲人豁達大度雖在貧困中於錢幣視之不甚經意其

與人交務歸於厚而每失之過同里先輩官於京者如

屠尚書芝巖仇侍郞滄柱陳大理心齋胡府丞鹿亭萬

編修九沙皆重之橐中游資亦稍裕顧謂黃金身外之

物散盡可復來耳同里親舊至京者即館之爲之謀其

所往不得則衣食之疾病則扶持之急難則調護之死

喪則殯殮之雖百施無一報不恤也葢仲父雖與吾父

同産而所見不同吾父嘗述魯齋之言謂爲學亦當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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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所云治生者非孶孶爲利之謂葢量入爲出之謂也

故吾父介於取亦介於與毎遺書必三致意而仲父弗

甚省吾父以其久客於京乃資送仲母入京食指愈重

客愈多掌司天監者以仲父通星歴薦授博士受任歲

餘不自得引疾罷已而仲母連舉二弟吾父遺書促歸

曰遊興亦當闌矣仲父亦竟弗歸葢其生平之志過侈

欲以有得而後歸不知其遇之蹇也已而仲母以病卒

又喪季弟哀樂遞傷始漸困仲父故嗜酒以此得疾久

而愈困意氣因日落然偶得數金見以急相吿者即解

槖與之未肯以力屈而阻也雍正庚戌祖望入京仲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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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之喜甚急呼酒飲之巳而泣曰汝父累書遺吾吾豈

不願歸顧當日之遠志爲何如而今日尚小草乎其待

汝成進士吾偕子而歸耳癸丑長弟及殤仲父益忽忽

甲寅五月方遊潞河及歸聞仲父病遣人迎之旣至醫

治小瘳忽復沈篤嘆曰汝之成進士必也而吾不及見

矣遂絕嗚呼仲父之生平不無過於疏落然而其意則

歸於厚者也以近日世風之偷如仲父者可多得乎而

究竟如此天也仲母董氏亦有賢行其在家也撫視祖

望如子吾母毎言之未嘗不流涕也嗚呼祖望不肖使

仲父之殯尚畱滯於此誠罪愆也抑尚未有子未能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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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父置後稍待之將卜地而謀歸葬焉謹志

  張孺人神誥

嗚呼是爲亡婦張孺人之壙孺人世居鄞江城北曾祖

某祖某父某世以儒業其家孺人之姑氏與吾太孺人

家有連故孺人歸於我孺人及笄多病尢不善飯太孺

人聞而憂之其于歸也予以衣食奔走一歲中在里門

不及數旬孺人力疾爲堂上視菽水家君子性嚴重雖

子弟不輕假詞色獨見孺人輒一霽顔孺人嘗以予性

地忼直恐不容於時多因事相規切戊申之夏予患齒

痛甚劇孺人笑曰是非雌黃人物之報耶予賦長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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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解嘲孺人和之今其詩附載予集中予自山左還孺

人爲予鈔紀遊詩二卷壬子之春孺人臥病牀第閒而

家君子以闈期近促予北行孺人愀然曰吾不幸病甚

然君舍朝夕之養以遊京師將以有得爲親榮詎可以

兒女子嬰情也行矣無多言已而孺人病少瘳予遂束

裝北上孺人送予及屏而返其所屬者則秋閒吾外舅

六十壽言也予應曰諾嗚呼詎知吾外舅稱壽後數日

卽孺人屬纊之辰也哀哉當是時家君子以予方及春

試家書秘其事隔歲而始知之而太孺人視婦如所生

撫棺一慟絶而復蘇者再嗚呼予之負疚者何如哉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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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自以年已三十予又獨子累舉息而不育心爲憂之

身後止一女未幾亦殤嗟乎予何罪而至斯也孺人之

殁十年矣毎逢齒痛追憶疇曩之言不禁腸斷孺人生

於康熙壬午三月朔日卒於雍正壬子八月二十二日

得年三十有一乾隆戊午始克葬於城南和州公大冡

之旁予去年幸邀

大禮孺人例得贈典而以貤封不克及焚黃之日不覺

歉然嗚呼俸錢十萬營奠營齋此鄙言耳固非所加於

吾孺人也

  殤兄壙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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殤兄名祖謙小字學郎生而慧甚四歲入塾一年卽能

略通諸經章句舅氏蔣先生蓼厓嘆曰是聖童也家君

收稅於郷兄隨吾母往省舅忽於案上大題鯉也死三

字而破之曰聖人之不得有其子聖人之不幸也是日

戲以小刀翦紙傷其指感風三日而篤臨危猶張目曰

阿爺來否家君聞兄病馳歸巳死及過案上見其題字

大驚時年六歲家君自是幾成心疾而吾母亦大病者

歲餘兄之死十年而予始生予少時頗自負藐視羣兒

家君叱曰汝兄如虎使汝遇之走且僵耳是爲志銘曰

吾聞諸圭齋之銘曹生也麟之不角麛不如殰鷗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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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鷇不如毈嗚呼造化亦何心哉(殰音獨未生而胎敗/毈音段卵不孚也)

  殤女埋銘

嗚呼吾妻張孺人之死也生是女甫七日是女字於吾

母是時予方試於禮部及被放而有徵書又將試於吏

部於是吾家秘吾婦之死不以告予但於家訊中夸是

女之慧及予歸而女死矣予負吾妻亦并負是女也旣

作張孺人壙志并書磚以納於女墓

  先眞志府君墓石葢文

先眞志府君不肖祖望十四世族祖也其墓在小白山

中結眞志菴以守墓明嘉靖中先侍郞府君遊小白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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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詩曰眞志先塋三百年至今坏土尚依然是也不知

其墓志何以出於人閒而又仍歸於吾家先穆翁府君

藏焉亦異事也穆翁之孫出以示予予乃補記其石葢

而令菴僧爲之修墓仍納其中志文出於府君弟頤孫

之筆簡質不甚詳但言其以趙宋之故闔門耕讀而巳

府君偕叔弟本心並修慈湖之學吾家之言學統者當

自府君始又增置其先人所刱義田葢儒苑中躬行君

子也府君子鼐工於詩詳見家乘而志中皆略之嗚呼

府君兄弟不言躬行殆有漢萬石君之風卽此文可見

今府君之後遠居翁洲而墓以菴故得無恙然而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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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巳久矣柳州之於其姊以其志未備而記其葢猶之

碑陰之例此同時也府君之石出於四百餘年之後而

不肖得重取而記之則又碑版文字中所未有也

 志文稱大宋不稱大元雖書泰定四年而較之但記

 甲子者其倔強不異矣

鮚埼亭集外編卷八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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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謝山先生經史問答卷八 餘姚史夢蛟重校

  諸史問目答郭景兆

(問)姜湛園論文謂先秦以上莫衰於左傳而重振於國

策其說前人未及豈國策反能出左傳之上

(答)是湛園好奇之言也左傳所志多實事二百四十年

典章在焉國策所志多浮言大抵一從一橫皆有蹊逕

前後因襲若就中實有義理可按卓然關於世敎如輔

果絺疵之先見豫讓之報知伯匡章之不欺死父信陵

君之諫伐韓魯連之郤秦王孫賈之母君王后之父卽

墨大夫之告王建李牧之枉死吳起之對魏武莫敖子

華之對楚威魯共公苑臺之對魏惠莊辛之對楚項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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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十餘篇而樂毅父子去國之詞荀子之謝春申亦

庶乎可取此外則虞卿陳軫尚畧有可采以其言雖不

純而一爲趙一爲楚較異於儀秦之徒也其餘令人一

望生厭何可與左傳比也顔蠋王斗二篇亦或可節錄

然巳涉於夸矣

(問)齊宣王伐燕事孟子所親見也荀子亦親見而以爲

齊湣王國策在燕則宣王在齊則湣王史記以爲湣王

通鑑以爲宣王吳禮部校國策亦力主孟子究竟誰是

(答)當以孟子爲是但如此則必須依通鑑増宣王之年

十年減湣王之年十年然後可合東萊大事記亦如此

蓋孟子所述確是滅燕之役東萊先生欲爲調停謂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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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伐燕乃指前此十城之役夫所取十城安得云倍地

又安得云置君不可通也唯是史記年表固不兄信而

通鑑亦是以意定之非有所出終屬疑案非二千年後

人所能懸决

(問)司馬穰苴國策以爲湣王相與史記異

(答)吳禮部曰大事記引蘇氏謂史稱齊景公時晉伐阿

甄燕侵河上晏子薦穰苴殺莊賈因以成功春秋左氏

無此事意穰苴嘗爲閔王却燕晉而國策妄以爲景公

時按史稱齊威王論次古兵法附入穰苴而策以爲湣

王相故禮部主之蓋景公時齊甚弱欲奪晉覇而不能

欲禦吳侮而不克則穰苴之傳謬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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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漢志引六國春秋或曰卽國策是否

(答)恐非也六國春秋當别是編年之書而今不傳國策

之例恐近外傳蓋自哀公二十七年後當有六國春秋

一書而後楚漢春秋繼之然七畧巳不載是書其亡久

矣太史公采國策止九十三事則其餘所采或有在六

國春秋中者亦未可定也

(問)李牧之死國策則極冤史記則言其不受命捕得斬

之二說逈異通鑑主史記東萊大事記主國策誰從

(答)趙策中此篇最足感動人令讀者流涕史記不知何

以不用吳禮部曰蓋因亷頗不受代事而誤加之牧是

也須知牧旣不受代當時趙將誰復能捕之者其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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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苐趙策中前後汚以司空馬之謬語令雄文反减色

愚特芟去其前後另爲一篇其文曰韓倉惡武安君於

趙王王令人代武安君至使韓倉數之曰將軍戰勝王

觴將軍將軍爲壽於前而捍七首當死武安君曰繓病

鈎身大臂短不能及地起居不敬故使工人爲木材以

接手上若不信繓請出示岀之袖中狀如振梱纒之以

布韓倉曰受命於王賜將軍死不赦臣不敢言武安君

北面再拜賜死縮劍將自誅曰人臣不得自殺宮中過

司馬門趨甚疾岀門舉劍臂短不能及衘劍徵之於柱

以自刺武安君死五月趙亡吳禮部曰譛李牧者諸書

皆言郭開策文下篇亦然但郭開卽譛亷頗者其與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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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必亦有差誤予謂或自郭開與韓倉比共䧟牧亦未

可定也要之忠貞恭順如牧而以爲拒不受代而誅則

枉甚矣

(問)吳禮部校國策亦有譏之者其究若何

(答)禮部於是書甚勤密遠過縉雲鮑氏本其譏之者明

學究張一鯤之言也惟是禮部婺學故有尊信大事記

過甚者要之其考據則得十之九一鯤何足以知之

(問)田單晩年不見於史吳禮部校國策以爲避讒於趙

(答)是乃禮部發前人所未發大畧當不錯不然以安平

之材何以自攻狄之後一無所見於齊及其相趙所立

功亦甚少而是後遂亦不見於趙則安平之見幾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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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欲負其宗國以爲人用蓋遠出於時人之上六國

大臣雖信陵君不能及矣惟是襄王之悖不足論君王

后旣聼政任宗臣之野死而不返亦何待乎王建而始

亡也

(問)聊城之事吳禮部主國策非史記不知誰是

(答)禮部所考定最審

(問)國策之事多難信東萊呂氏固嘗言之然如六國獻

地於秦自是實事所以通鑑亦載焉昨聞先生謂其中

亦多漫語何也

(答)秦所取六國之地韓魏最先次之者楚其後及趙然

所取者必其爲秦之界上而後得有之今策言張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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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趙以河間爲獻燕以常山之尾五城爲獻齊以魚鹽

地三百里爲獻非不識地理之言乎河間常山秦亦何

從得而有之况齊人海右魚鹽之地乎以秦之察豈受

此愚又累言文信侯欲取趙河間以廣其封文信封河

南當在韓周之交何從得通道於河間吾不知作策者

何以東西南北之不諳而爲此謬語也

(問)徐廣謂中山立於威烈王時西周桓公之子而先生

以爲謬願聞其說

(答)中山卽是鮮虞其種乃白狄至春秋之末巳有中山

之名入七國滅於魏而復興卒并於趙當春秋之末晉

尚無若中山何而謂周能滅之而封宗室於其地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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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也然自徐廣酈道元皆爲此言莫有能正之者要之

鮮虞未嘗爲晉滅則西周桓公之子安能封於其地此

易曉也若國策謂中山君嘗爲楚伐而亡則又屬野人

之言中山於楚眞風馬牛楚雖强不能越魏踰趙過代

而集矢於中山故吳禮部但謂司馬子期非楚公子以

斥鮑氏之謬而不知策文之本妄中山必不受兵于楚

也如䇿文所云羊羮蓋襲華元之事所云壺飡蓋襲趙

盾之事本附㑹也中山亡於魏魏使太子撃守之其後

不知何以復立蓋中山去魏遠魏終不能有之是以失

守而䇿述趙桓子之謀以爲中山復立之故亦非也

魏世家惠王二十八年中山君相魏小司馬以爲是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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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之復立者恐非也是時中山蓋尚屬魏故其君入

爲相如孟嘗君之相齊耳若謂是復立之中山則不應

舎其國而相魏也要之中山復立之年當在魏王二十

八年之後

(問)平原君料白起亷頗之長其文極可喜今但見於漢

嚴尤五將序春秋後語二書亦屬後世所無而諸傳記

引之者先生以爲國策有之何所據

(答)見章懷後漢書列傳第八卷注中

(問)河渠書歴序春秋以後諸侯變更水道之詳班氏溝

洫志亦引之乃古今川瀆大掌故而小顔小司馬俱未

及詳箋願縷晰之其曰禹疏九川自是之後滎陽下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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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東南爲鴻溝以通宋鄭陳蔡曹衛與濟汝淮泗會是

跨豫徐荆三州之界源流若何

(答)鴻溝卽地理志所云狼湯渠水經注作莨蕩渠通典

作浪 渠一也志曰河南郡滎陽有狼湯渠首受濟水

東南至陳入潁卽水經注之渠水篇也是鴻溝之經流

志曰陳畱郡陳畱縣魯渠水首受狼湯渠水東至陽夏

入渦渠卽水經注渠水篇中附見之魯溝也是鴻溝之

又一支志曰淮陽國扶溝縣渦水首受狼湯渠水東至

向入淮卽水經注之隂溝水篇也是鴻溝之又一支志

曰梁國蒙縣獲水首受菑獲渠水東北至彭城入泗按

隂溝水之支爲汳水次爲獲水卽水經注之汳水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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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篇也是鴻溝之又一支志曰陳畱郡浚儀縣睢水並

受狼湯渠水東至取慮入泗卽水經注之睢水篇也是

鴻溝之又一支蓋志所載狼湯渠之源流五合之則爲

鴻溝今以水經注質之狼湯渠至尉氏始有鴻溝之名

鴻溝又曰沙水自新陽入潁以入淮而支流自義城合

渦水以入淮狼湯渠之東出爲官渡水秦人引之爲梁

溝卽隂溝水也又東爲汳水爲獲水入泗以入淮而沙

水之至浚儀者又合汳水爲睢水以入泗其所周流正

值鄭衛曹宋陳蔡六國之境

鴻溝不知誰所爲閻潜邱曰蘇秦說魏王云大王之地

南有鴻溝則戰國以前有之晉楚戰於邲邲卽汳水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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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以前有之予謂所証不止於此國策景舍伐魏取

睢濊之間是睢水亦見於戰國水自渦岀爲洵是渦水

見於爾雅水自潁出爲沙是沙水亦見爾雅而沙汭並

見於左傳其未遠矣乃酈道元則竟曰大禹塞滎澤以

通淮泗又曰昔禹於滎陽下引河以致東坡之徒遂謂

鴻溝是禹跡則大謬也夫職方豫州之川滎洛誰謂禹

曾塞滎者奈何并河渠書不諦視也宋儒唯黃文叔言

此不謬

予旣斥道元滎澤之非復取水經注反覆求之乃知鴻

溝之跡實始於徐偃王道元引古徐州志言偃王導溝

陳蔡之間以水道按之正沙水之地界也蓋偃王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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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溝其後如魯溝則吳人所増開卽國語所謂商魯之

溝者故一名宋溝而梁溝則秦人所増開陸續穿鑿遂

爲鴻溝支流諸水而經流則實偃王始之故予謂通淮

濟者始於徐繼於吳皆是覇者而卒於秦政二千年以

來未經考出今始得之

(問)其曰於楚西方則通渠漢水雲夢之野何也此事在

諸書直無可考

(答)地志曰南郡華容縣雲夢澤在南夏水首受江入沔

水經注有夏水篇然不及通渠事唯皇覽曰孫叔敖激

沮水作雲夢大澤之地蓋指此但雲夢巳見於禹貢固

非孫叔所作但引沮水以入之所謂通渠者也漢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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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沮水斯事兄補水經之遺

(問)其曰東方則通鴻溝江淮之間何也是乃吳事不知

何以屬之楚

(答)厚齋先生曰吳之通水有二左傳哀九年吳城䢴溝

通江淮此自江入淮之道吳語夫差起師北征闕爲溝

於商魯之間北屬之沂西屬之濟在哀十三年此自淮

入汴之道是江淮之通固屬吳馬班於此似有誤然愚

細考水經注則楚亦似有通江淮之事水經注瀙水篇

瀙水合泚水潕水篇潕水亦合泚水而泚水篇泚水合

澧水以入淮是皆淮之屬也乃泚水篇泚水又合堵水

又合瀙水潕水以入淯水堵淯二水則皆漢之屬也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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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陽之地淮漢並行其水已有互相出入者皆在新野

義陽一帶江淮未㑹而淮漢巳通吳之力所不及也是

非楚人通之而誰通之夫淮通漢則卽巳通江矣是吳

之通淮於江者在下流而楚之通淮於漢以通江者在

上流也史記之言亦别自有據也左傳楚人伐隨師於

漢淮之間蓋其証也

蓋川瀆之亂河先與汝通則鴻溝是也通汝者通淮之

漸也已而淮先與漢通則泚水之合於堵水淯水是也

通漢者通江之漸也及䢴溝開而江遂竟通於淮商魯

之溝開而淮遂竟通於河

(問)其曰於吳則通渠三江五湖願聞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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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地志曰中江自陽羡入海北江自毗陵入海南江自

吳入海此三江之道也五湖則卽震澤禹貢時之大江

本不與五湖通相傳吳人伐楚用伍胥計開渠運糧而

江湖之道無阻今其地有伍牙山有胥谿可証其說見

於高淳漢圖經按左傳哀公十五年楚子西伐吳及桐

汭此舟師入湖之道也而或曰襄公三年楚子重伐吳

克鳩兹至於衡山則似巳有入湖之道事在伍胥之先

則或壽夢以來已有此渠而伍胥特脩治之乎世遠不

可得而詳矣要之史公所云其指此事無疑若非史公

此語則又將指爲三代以前故道矣

(問)其曰於齊則通淄濟之間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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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地志曰㤗山郡萊蕪縣原山淄水所出東至博昌入

濟卽齊所通也但淄水經流入海其支流則齊人導之

由耏水以入濟地志亦微有失

(問)其曰於蜀則蜀守李冰鑿離&KR1374;避沫水之害穿二江

成都中卽華陽國志所載否

(答)是也三代以後變更水道者皆有乖地脉不合川瀆

之性惟李冰所經營有大功顧史公不列之循吏傳但

畧一見於此向非華陽國志至今存則李冰之詳不可

得聞

(問)三代後之變更止於斯耶抑或有遺

(答)大畧亦祗此淮與濟通江與淮通淮與漢通漢與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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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通江又與震澤通濟與淄通禹貢之水道無完瀆矣

其餘惟齊桓公塞九河見於緯書鄭康成采之又趙惠

文王徙漳河世家惠文王十八年漳水大岀二十一年

徙漳水武平之西二十七年又徙漳水武平之南八年

之中再徙巨浸而其詳不可得聞水經注漳水篇亦不

及而春秋時楚之孫叔敖開芍陂則有功於淮南者爲

正史之所畧

(問)六國世家其紀事莫如趙之誣謬者不特屠岸賈一

事也如宣孟之夢簡子鈞天之夢原過三神之令主父

大陵之夢孝成王之夢何其言之龎而怪與謂非緯候

之先驅不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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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是盡當芟除者也其中紀事之失尚有昔人所未及

糾正者惠文王十五年卽燕昭王之二十八年也以師

與燕伐齊大捷燕人遂深入取臨淄是時齊襄王保莒

田單保卽墨而餘地皆入燕乃曰惠文王十六年秦復

與趙數撃齊齊人患之燕厲爲齊遺趙書游說趙乃不

撃齊夫當時之齊區區二城耳秦何所利而撃之卽撃

之又何所畏而必與趙共撃之其謬一也乃下又曰是

年亷頗攻齊昔陽取之夫昔陽是鼓地春秋末巳屬晉

至是原屬趙非齊地且齊是時所有祗二城安得尚有

餘邑爲趙所取其謬二也乃下又曰十七年樂毅將趙

師攻魏伯陽按樂毅畱狥齊地及二城不下遂守之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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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嘗歸燕何從將趙師而攻魏其謬三也乃下又云十

九年趙奢將攻齊麥邱取之是時齊亦尚止二城麥邱

屬燕其謬四也乃下又云二十年亷頗將攻齊按是年

樂毅尚在齊次年田單始敗燕軍復有七十餘城當前

一年齊無可攻其謬五也蓋惠文王此五年中無一事

可信不知史公何所據而志之而亷頗本傳惠文王十

六年伐齊取陽晉不作昔陽然亦非也

(問)韓世家昭侯八年申不害相韓十年韓姬弑其君悼

公十一年昭侯如秦旣有昭侯焉得又有悼公

(答)小司馬曰姬亦作玘則卽李斯所云韓玘爲韓安相

者也斯與韓安同時其謂玘爲之相必不錯則玘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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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之相但玘相安而安亡非弑安也世家此句是誤文

當芟去韓先稱侯後稱王無所謂公亦無諡悼者小司

馬曰或是鄭之嗣君按韓自哀侯巳滅鄭昭侯時無鄭

矣六國世家韓最畧由李斯之言推之玘是王安之時

專權者故以之比趙高若昭侯時申子爲相安得容小

人如玘者乎

(問)燕世家不載昭王好方士之事而封禪書中微及之

昭王賢者不應有此

(笞)齊威宣二王燕昭王晩皆惑於方士雖世所傳王母

謂燕昭無靈氣之語不足信然燕齊方士之所聚恐或

有之唐憲宗武宗皆英主何嘗不以方士損其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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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虞卿傳古無言其錯者昨始聞之願詳示

(答)據范睢傳則魏齊之亡在秦昭王四十二年其時虞

卿已相趙棄印與俱亡而困於大梁虞卿傳謂其自此

不得意乃著書以消窮愁則是棄印之後虞卿遂不復

出也乃長平之役在昭王四十七年史公所謂虞卿料

事揣情爲趙畫策者反在棄印五年之後則是虞卿嘗

再相趙矣何嘗窮愁以老而史公序長平之策於前序

大梁之困於後顛倒其事竟忘年數之參錯豈非一大

怪事也

(問)荀卿傳葬蘭陵而國策謂其歸趙且錄其絶春申之

書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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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恐是國策爲是荀子書中有與臨武君論兵於孝成

王前一事荀子久於齊事在孝成王之前由齊如楚卽

爲蘭陵令則何由見孝成乎故知其爲自楚歸趙也史

記言春申死而荀子廢今觀國策拒春申之書其辭醇

古非荀子不能爲也則或者荀子辭春申而去及春申

死荀子以甘棠之舊復游蘭陵而卒焉亦未可定要之

其曾歸趙固無疑者

(問)范睢傳廢太后逐穰侯國策同而朱子曰皇極經世

只言秦奪太后權未嘗廢也或曰經世不足信

(答)宣太后以憂死是實但未必顯有黜退之舉蓋觀於

穰侯尚得之國於陶無甚大譴其所謂逐者如此則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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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廢者亦只是奪其權也是時昭王年長而宣太后尚

事事親裁之此便是不善處嫌疑之際一旦昭王置之

高閣安得不憂死故人以爲廢

(問)呂不韋傳孔子之所謂聞者其呂子乎何許文信侯

之過也

(答)太史公不知道於此見之不特不知所謂達亦不知

所謂聞孔子所謂聞者只是論篤色莊一流其在有位

便是五伯假之一流不韋乃是亂民豈可語聞太史公

見其呂氏春秋一書而以爲聞陋矣

(問)潜邱謂白圭仕魏當文侯時一見史記貨殖傳再見

鄒陽傳其爲文侯㧞中山下逮孟子游梁之歲七十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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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邠卿誤以爲卽孟子之白圭而林氏又増益其說不

知爲又一白圭也

(答)宋人鮑彪已嘗言之但魏人别有一白圭當昭王時

是孟子之後輩見國策不知潛邱何以不一引及鮑彪

謂當是孟子所稱者

(問)史記衛世家頃侯厚賂夷王夷王命衛爲侯是頃侯

以前乃伯也顧寧人曰索隱以爲方伯之伯雖有詩序

旄邱責衛伯之文可據然非太史公意且古無以方伯

之伯而繋諡者(索隱之說/本鄭箋)

(答)康叔明以孟侯稱非伯也衛初封卽是侯爵故祝鮀

曰曹爲伯甸是其証也其後稱伯者或昭王以下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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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黜至頃侯而復之

(問)蚩尤據管子則是造五兵者黃帝之臣也而古多言

蚩尤與黃帝戰於阪泉則是諸侯之不終者三朝記則

又曰蚩尤庶人之貪者許愼據之以爲造兵非蚩尤乃

黃帝也賈公彦調劑其說以爲蚩尤與黃帝戰亦是造

兵之首故漢高祭蚩尤於沛廷夫黃帝使蚩尤造兵則

蚩尤是黃帝賢臣如竊黃帝之兵而與戰則不止於庶

人之貪者豈可祭也吳斗南曰漢高所祭是蚩尤之星

殆亦不得巳而爲之辭而杭堇浦力詆之謂高祖立蚩

尤祠於長安宣帝則祠於壽良後漢詔馬嚴過武庫祭

蚩尤不以爲貪鬼且壽良乃蚩尤之冡所在豈是星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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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文志兵家有蚩尤二篇則許吳之說俱不足信是否

(答)蚩尤爲黃帝造兵自是作者之聖豈有倡亂之理而

阪泉之戰則古來傳記俱有之愚疑造兵之蚩尤是一

人阪泉倡亂之蚩尤又是一人蓋黃帝在位久故其後

有聞蚩尤之名而卽以爲名者以之弄兵惑衆如古來

作射之人名羿而有窮之君亦以爲名此其証也後世

所祭則造兵之蚩尤非阪泉倡亂之蚩尤也且造兵之

蚩尤冡在壽張見於皇覽而阪泉倡亂之蚩尤死於涿

鹿誰爲遠道葬之壽張者乎是亦可以見蚩尤之有二

也至於蚩尤造兵故卽以司兵之星名蚩尤高祖所祭

自未必是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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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章邯從陳别將司馬夷如淳曰章邯之司馬也然則

别將二字是贅文

(答)愚意以爲司馬其姓夷其名故冠之以别將

(問)高祖至南陽襄侯王陵降晉灼小司馬以爲卽安國

侯王陵也師古以爲非義門曰王陵起於南陽則安國

侯卽襄侯蓋其初所稱封爵也不知是否○韋昭謂襄

當爲穰蓋字省而臣瓚小司馬以爲穰是韓成所封陵

當封於江夏之襄是否

(答)高祖本紀迎大公呂后時因王陵兵於南陽功臣表

陵聚衆定南陽陵本傳亦有之張蒼傳陵救蒼之死於

南陽是安國侯卽襄侯矣義門之言是也襄當作穰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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卽南陽之地江夏則不相接矣韓成之封以元年是時

陵何妨自稱穰侯也

(問)亞父范増如淳援管仲以爲例而貢父曰仲父自是

管仲之字亞父亦増字如淳妄說

(答)然則呂不韋之稱仲父何也貢父亦偶未之思耳

(問)項王自據梁楚地九郡是何九郡也

(答)九郡從無數之者其中須大有考正據班志數秦置

三十六郡之目秦於楚地置十郡則項王所得楚地凡

六郡曰漢中以封高祖曰九江以封英布曰南郡以封

共敖曰長沙以爲義帝都而項王所得曰東海曰泗水

曰薛曰㑹稽曰南陽曰黔中是也秦於梁地置三郡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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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王所得梁地凡二郡曰河東以封魏豹而項王所得

曰東郡曰碭是也然則僅得郡八不得九矣及考史記

秦初滅楚置楚郡次年置㑹稽郡而班志於楚郡不書

乃知其有漏也蓋秦之先得楚地而置郡者曰漢中曰

黔中曰南郡曰南陽在未滅時及滅楚但置楚郡所統

甚大次年乃盡定百越而置㑹稽然楚郡所統過廣故

分而爲九江爲長沙爲東海爲泗水爲薛而楚郡但統

淮陽一帶班志失之則九郡之數不足今以楚郡益之

適得九郡之目胡梅磵曰秦置楚郡班志不見蓋分爲

九江鄣㑹稽三郡其實大謬㑹稽不在楚郡之內史記

甚明而鄣郡並非秦置秦之所分凡得郡五而楚郡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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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嘗廢蓋三十六郡之數京師爲內史本不在其內班

志誤以內史亦當三十六郡之一故失去楚郡而不知

(問)因九郡而并知班志三十六郡之漏乃信考古之難

(答)不特此也史記於三十六郡不詳其目前志於三十

六郡有東海而無黔中續志於三十六郡有黔中而無

東海旣各失其一而又皆失去楚郡則實止三十四郡

矣故亦自知其不足則以內史充其一又不足則以晩

出之鄣郡充其一而三十六郡始完裴駰注史記但據

續志而不叅前志於是晉志因之厚齋通鑑地理通釋

亦因之梅磵注通鑑亦因之以爲續志必同於前志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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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其亦不合也蓋嘗反覆考定而後得之詳見愚所

著漢書地理志考證文繁不能悉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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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史問答卷八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