鮚埼亭集

鮚埼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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鮚埼亭集卷第七

  鄞 全祖望紹衣譔 餘姚史夢蛟竹房校

 碑銘

  明故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贈太保吏部尚書

   謚忠介錢公神道第二碑銘

世祖章皇帝定鼎二年五月江南内附六月浙江内附

閏月明故刑部員外郞錢公肅樂起兵於鄞大兵之下

浙也同知寧波府事朱之葵通判孔聞語迎降貝勒卽

令之葵知府事以聞語同知府事公方居憂在東吳丙

舍中喀血聞信慟哭絕粒誓死諸弟已爲之治身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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鄞之貢生董公志寧首倡謀義聚諸生於學宮王公家

勤張公夢錫華公夏陸公宇&KR1385;毛公聚奎和之遍謁諸

鄕老而莫敢應卽所云六狂生者也初十日之葵輸糧

於貝勒至姚江姚之故九江道僉事孫公嘉績故吏科

都給事中熊公汝霖已起兵之葵以道斷回鄞公於是

夜輿疾至城東觀變是日孫公以書來鄞約其門下士

故吏科都給事中林公時對爲之後繼次日林公謀之

諸鄕老終莫敢應六狂生皇皇計無所出宇&KR1385;故與公

同研席相善途中聞公已至大喜挽公入城途遇志寧

遂定謀發使以十二日集紳士於城隍廟諸鄕老相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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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之葵聞語亦馳至時諸人皆未有定意離席降階迎

此二人而公遽碎其刺拂衣而起百姓聚觀者數千人

讙聲動地有戴爾惠者布衣也大呼曰何不竟奉錢公

起事觀者齊聲應之舉手互相招擁公入廵按署中俄

頃海防道二營兵曁城守兵皆不戒而至遂以墨縗視

師之葵乞哀於百姓百姓爲之請乃釋之故總兵王之

仁在定海已納欵得貝勒令仍舊任鄞之故太僕謝三

賔家富耦國方西行見貝勒歸害公所爲乃貽書之仁

謂潝潝訿訿出自庸妄六狂生而一穉紳和之將軍以

所部來斬此七人事卽定矣某當以千金爲壽公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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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四十故有稚紳之誚㑹公亦遣客倪𢡟熹以書告之

仁勸其來歸之仁兩答書約以十五日至鄞而密語𢡟

熹令具燕犒三賔不知也方以爲殺公在旦夕屆期之

仁至城東請諸鄕老大㑹於演武塲坐定之仁出三賔

書靴中對衆朗誦三賔遽起欲奪其書之仁變色因問

公曰是當殺以祭纛否語未畢長刀夾三賔而下三賔

哀號跪階下請輸萬金以充餉乃釋之于是沈公宸荃

馮公元飀亦起於慈自鄞慈合兵聲勢響應之仁旣以

關内鎭兵至而關外黃斌卿亦遣將以翁洲鎭兵至張

名振亦以石浦鎭兵至知慈谿縣王玉藻知定海縣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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𢡟華知奉化縣顧之俊新授知鄞縣袁州佐知象山縣

姜圻皆以兵餉來㑹寧守乏人以通判羅夢章行守事

而太常莊公元辰助登陴焉公以是月十八日奉箋迎

請魯王監國二十八日再奉箋勸進七月十一日㑹師

西興王途中加公太僕寺少卿旣至再加右僉都御史

分汛瓜瀝公四䟽辭新命兼力言爵賞宜愼不可蹈赧

王覆轍濫予名器因固請以原衘署事并辭諸弟姪從

軍之授爵者十月樞輔張公國維約諸軍以初八日始

連戰十日公與諸軍斬戮皆有功而第七戰尤㨗是役

也前鋒鍾鼎新用火攻首擊殺緋衣大將一諸將呂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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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等各斬數十級俞國榮等直抵張灣取其軍械以歸

時浙西諸府州並起義兵蘇松嘉湖列營數百而浙東

又建國杭州孤懸危甚以兵急攻平湖平湖之主兵者

爲屠翰林象美書生不䁱軍事公請以兵由海道急援

之不聽說者謂監國初起江上適有浙西首尾相應之

勢若用公言則大兵進退兩顧杭州不復能守可逕渡

三吳以窺白下而坐失此㑹此足以見

聖朝之得天命也未幾而分地分餉之議起故總兵方

國安自浙西來軍最盛之仁次之號爲正兵諸義兵倚

毗焉而皆無遠略國安尤暴橫於是議取浙東之正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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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予正兵而義兵取給於富室樂輸之餉謂之義餉識

者巳知其無成交爭之不能得未幾正兵别取義餉而義兵

遂無所取給司餉者不能應公所派爲鄞奉二縣義餉國安

檄二縣不必支應蓋以爲之仁地也於是公屢䟽入告

王不能詰但以閣臣張公國維敘公十㨗功再加右副

都御史公疏言臣郡臣邑因臣起義兵桑梓膏血一空

曾莫之救而今日遷官明日加級是臣無惻隱之心也

沈宸荃陳潛夫之才略機謀方端士之勇官階並出臣

下而臣反受賞是臣無羞惡之心也臣部將鍾鼎新等

斬級禽囚之事皆出其力臣以未得取杭不欲爲請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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擢而臣自受之是臣無辭讓之心也臣少見史冊所載

冒榮苟祿惡之若仇而臣自蹈之是臣無是非之心也

又言臣近者十道並舉冀杭城可復聞主上起行中廷

盻望㨗音不能安坐而臣終不能絕流而渡臣今不能

入杭誓不再受一官王不許而閩中頒詔之議又起時

唐王卽位閩中以詔來張公國維熊公汝霖以唐魯皆

係宗藩非有親疎之分同舉義兵非有先後之分今日

之事成功者帝若一稱臣于唐恐江上諸將皆須聽命

于閩則王之號令不行因議却之朱公大典與公議以

大敵在前而同姓先爭豈能成中興之業卽權宜稱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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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姪以報命未爲不可若我師渡浙江向金陵大號非

閩人所能奪也於是議大不合原諸公之論各有所見

皆未可非但當和衷以求其平而方王諸帥忌朱與公

遂謂公不受副都之命爲懷貮心於閩公不得已鬱鬱

受官而餉仍不至王以内臣客鳳儀李國輔兼制軍餉

公力言中官不可任外事於是諸藩旣惡公而内臣又

從中梗之公兵至四十日無餉然感激公忠義相依不

散至行乞於道卒無叛者於是公連䟽乞餉數十上而

餉終不至太僕寺卿陳公潛夫之起兵也以家財養軍

及財竭支四百金之餉於餉臣而不得公言潛夫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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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國今聽其軍之餓死而不恤何以鼓各營因爲潛夫

請餉并力言軍費之當均王是公言而無若方王何公

疏言國有十亾而無一存民有十死而無一生翹車四

出無一應命一也憲臣劉宗周之死關係甚巨謚贈蔭

恤未協輿情勑部改正遲久未上二也張國俊以戚畹

倚强藩權侔人主三也諸臣以國俊故相繼進言主上

以爲不必幾于防口四也新進鼓舌搖唇罔識體統五

也反覆之徒借推戴以呈身觀望之徒冒薦舉而入幕

六也楚藩江干開詔欲息同姓之爭李長祥面加斥辱

凌蔑至此七也咫尺江波烽煙不息而裦衣博帶滿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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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燕笑漏舟之中廻翔焚棟之下入也所與托國者

强半宏光故臣鴞音不改九也此猶枝葉也請言根本

七月雨水不時漂廬舍以千百以水死滷潮衝入西成

失望以饑死壯者殞鋒鏑弱者疲轉輸以戰死絳票赤紙

日不暇給以供應死東南澤國倚舟爲命今士卒爭

舟小民束手以無藝死入鄕抄掠雞犬不遺以財死富

民卽曰應輸非有罪於官也而拘繫之有甘心雉經者

以刑死沿門供億滛汚橫行以辱死劣衿惡棍羅織鄕

里以爲生涯以憂死今也竭小民之膏血不足供藩鎭

之一吸繼也合藩鎭之兵馬不足衛小民之一髪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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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將以髪死由前九亾并此而十臣不知所稅駕矣時

國俊外仗方王内與客李二奄比而馬阮在方軍遙相

呼應見公疏皆恨甚國俊遂飽兼金引三賔以禮部尚

書直東閣相與共擠公王加公兵部右侍郞再疏力辭

不受㑹傳閩中遣大學士黃鳴駿來浙欲盡科八府之

糧以去閩中故無是舉乃馬士英阮大鋮交搆二國之

言公致箋於鳴駿以公義動之卽此可以見公之未嘗

有私于閩而諸帥之謗不止孫公督師西出將由龕山

渡而揚聲由江口林公時對方監其軍商之于公公復

書謂宜防陰平之詭道不當專備江口且孫公軍營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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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不當在盛嶺瓜瀝龍塘諸地時公懼馬阮之爲患也

於是公以無餉與孫公嘉績連名請以兵歸開遠伯吳

凱不許尋以諜言王師將自海道來乃移公守瀝海公

旣終無所得餉疏言臣兵不得不散但臣以舉義而來

大仇未復終不敢歸安廬墓散兵之日願率家丁數人

從軍自効王溫旨慰留而諸將益蜚語以爲公將棄軍

逃入閩先是閩詔之頒浙也并賜倡義諸臣勅命加以

官爵公嘗奉表稱謝遂爲諸帥口實甚且有令壯士刼

取公首者公於是棄軍拜表卽行言臣從今披髪入山

永與世辭主上請加踪跡斷不入閩以遭殄滅遂之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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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避人王得疏大駭知公不可留乃降旨令徃海上同

藩臣黃斌卿鎭臣張名振共取道崇明以復三吳時方

有由舟山窺吳之計也斌卿以舟迎公入翁洲王加公

吏部尚書兼理戸部事公辭不受是爲丙戌之五月不

三旬而江上破公之解兵也閩中有使召之公以江上

之嫌不赴及江上破公由海道入閩請急提兵出關不

可退入廣東并陳越中十弊以爲戒閩中優詔答之以

右副都御史召公疏言故大學士孫公嘉績之忠爲之

請䘏而閩中又破公避難於福淸展轉文石海壇之間

與諸弟無所得米則食麥無所得麥則食薯其後并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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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薯則食薯之枯者拾靑茅以當薪常夜涉絕谷足盡

裂乃祝髪以免物色然其題壁云一下猛想時身世不

知何處數聲鐘磬裡歸途還在這邊識者以爲非緇流

也乃稍稍有從公問學者公賴其脩脯以自給已而聞

鄭彩扈監國至鷺門來徃諸島間禡牙舉事丁亥六月

王至琅江公入覲王大喜時文臣在王側者秪熊公汝霖

而孫公嘉績之子延齡年尚少馬公思理位雖在熊上

然非越中舊從也彩推馬公熊公直閣而已署兵部公

至以公自代公泣陳無功請以侍郞署部事不許公疏

言兵部之設所以統理群帥歸其權於朝廷今雖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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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復舊制然當申明約束使臣得行其法不相凌辱可

乎國家多難大帥徃徃揜敗爲功以致日壞江干王之

仁報㨗諸書其餘習也臣願海上諸臣持勿欺二字以

事主上可乎臣在化南有感臣忠義願攜貲來投者有

願奪降臣家財以充餉者聚之可數百人臣亦不敢私

以自衛藩臣入關當驅臣兵爲先鋒但願諸將稍存部

臣體統一切爭兵并船不相加遺以爲朝廷羞可乎敘

功之舉徃徃及官而不及兵誰肯致死臣請凡兵有能

獲級奪馬者竟授守把等官可乎又言近奉明㫖江上

之師病在不歸于一今宜以建國公彩爲元戎登壇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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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平夷閩安蕩湖諸鎭此建國之左右手令其選擇偏

裨或爲先鋒或爲殿後合而爲一弗令異同如鄴下九

節度之師其次則編定什伍弗令雜然而進雜然而退

孟浪以戰並得旨允行又疏言主上允臣前疏委任建

國則兵出於一矣復命建國合挑各營之兵選其徤者

請自今以徃一切封拜暫行停止特懸一印令於衆曰

有能爲建國所挑之兵爲先鋒立功者不論守把等官

竟與掛印如此則奇傑之人至矣或謂各藩以私錢養

其私兵孰肯令其挑之以去則卽令各藩自挑敢死善

戰之兵各爲一營各懸一印令曰有能將本營所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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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立功者竟與掛印可耶否耶王以爲然於是兵威頓

振連下興化福淸連江長樂羅源三十餘城侍郞林汝

翥都御史林垐皆起兵郭三才以大兵援閩亦來降遂

圍福州而浙東山寨亦各起兵遙應前此六狂生家居

者謀取寧紹台諸府與公兵爲犄角之勢復爲三賔所

告而死公又疏薦故太僕寺卿劉沂春初仕苕中不納

欵繼歸閩中不□□廣東糧道吳鍾巒素行之忠義方

直乞特勅召用得旨沂春右副都御史鍾巒通政使二

人猶不起公貽書以君父之義感之二人始翻然就道

而閩中遺臣無不出又因福州之敗請䘏宗臣統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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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將葉儀等以鼓忠義王是之王之初至閩也招討鄭

成功待以寄公之禮而不稱臣仍稱隆武三年蓋脩浙

中頒詔之怨也至是公頒明年戊子監國三年歴海上

遂有二朔然公嘗有書與成功奬其忠義勉以恢復故

成功不以爲忤於是王大媿歎始知公前此江上之議

出於平心非貮於閩嘗謂公曰先生所上奏疏予皆貯

藏之燈下時時覽焉明年王次閩安公請立史官紀事

尋晉公大學士疏辭者四面辭者三終不許鄭彩之下

諸城邑也自以八閩可指顧定是時諸將稱大營者六

自彩而下平夷侯周鶴芝同安伯楊耿閩安伯周瑞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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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侯鄭遵謙蕩湖伯阮進定遠伯鄭聯兵力亦無以大

相過皆惡彩之專顧彩益橫及害熊鄭二公而逆節大

著故公力辭相位旣不得請每日繫艍於駕舟之次票

擬章奏卽於其中接見賔客票擬封進牽船別去匡坐

讀書其所票擬亦不過上疏乞官部覆細小之事大者

則彩主之雖王亦不得而問也公每入見卽流涕不止

曰朝衣拭泪昔人所譏臣不能禁王亦爲之澘然彩初

與公頗相睦自熊公死并疑公時督相劉公中藻起兵

福安攻福寧城將䧟總兵凃登華欲降而未决謂人曰

豈有海上天子舟中國公公貽之書謂將軍不聞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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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二王不在海上文陸不在舟中乎後世卒以宋祚歸

之而況不爲宋末者乎登華乃詣彩降彩欲使其私人

守之劉公不可彩掠其地公與劉公書不直彩而書爲

彩邏者所得彩恨甚以爲公樹外援以圖之朝見之次

故誦公書中語以動公公憂憤交至而彩自是亦知爲

諸藩所惡不復協力逍遙海上連江失守公聞之以頭

觸枕祈死血疾大動遂絕食王賜藥亦不復進六月初

五卒於琅江遺言以故員外郞章服入殮訃聞王震悼

輟朝三日賜祭九壇王親製文祭之贈太保吏部尚書

謚忠介蔭一子尚寶司丞公生于萬歴丁未正月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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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年四十有二夫人董氏以是年四月卒子曰兆恭尚

寶司丞曰翹恭先亾公嫂陳氏姪克恭皆死島上殯於

琅琦自公入海其家被籍而夫人之父光遠破家爲公

輸餉參幕府事公旣入海光遠自縊而死公卒後第四

弟御史肅圖第五弟檢討肅範挈兆恭依劉公於福寧

城䧟肅範死之肅圖以兆恭走翁洲庚寅六月兆恭亦

卒公遂絕又七年第九弟推官肅典亦以義死於鄞又

一年第七弟職方肅遴亡命徉狂死於崑山父子兄弟

翁婿相繼死國良可慟也而曩所謂六狂生者董公志

寧王公家勤華公夏以戊子謀翻城應翁州不克家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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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死之志寧逃入翁洲辛卯城䧟死之張公夢錫在山

寨庚寅寨破死之陸公宇&KR1385;以癸卯謀應海上逮死惟

毛公聚奎亦累被逮亡命得免公諱肅樂字虞孫一字

希聲學者稱爲止亭先生浙之寧波府鄞縣芍藥沚人

錢氏於鄞爲右姓七世祖以侍郞管廣西布政使奐最

有名曾祖鳳午封禮部主事祖若賡知臨江府萬歴直

臣以忤冮陵幾死者也父益忠瑞安訓導贈副都御史

大夫人楊氏繼傅氏臨江在獄中公年九歲寄呈所作

帖括文臨江喜曰颺虞翁有孫矣故字曰虞孫登崇禎

丁丑進士釋褐知太倉州事嘗謂人曰吾不敢得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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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自揣歸家之日量口炊米裁身置屋如斯而已州有

母訴其子者公撻之其母請置之死公曰汝止一子殺

之將以他人爲子未必勝所生也且悔之矣語未畢母

子抱哭而出有兄弟訟者公曰汝以小忿傷天性吾撻

一人則汝結怨且終身矣可退思三日來及期兄弟慙

媿請罪吳中素難治羣不逞之徒結社成聚輔以博棍

鹽梟肆行無忌又多仗庇有力之門以爲䕶符而黠吏

陰陽其間凶徒結黨殺人焚其屍或以屍誣置之他人

家以䧟之公痛治之其風遂息推官周之䕫逢迎烏程

發難於太倉折色思以牽連起黨禍以公在事中之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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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無以難也每鄕令其耆老㑹同保長公舉善惡注冊

善者以朱榜旌賞之惡者以白榜捕責之常思行義倉

法庚辰歲稔言於大吏令民畝輸米升得數萬石次年

大旱籍此以賑是歲又苦蝗卽以餘米賞民之捕蝗者

素病喀血以旱徒步禱烈日中黧瘠骨立民環而泣曰

侯病甚矣其姑返公曰無歲將無民又焉用我相對而

哭皆失聲是役也公病以此幾不起公狀貌最文弱見

者易之而大義所在守之甚剛常熟□侍郞□□林居

延攬天下士多歸門下聞公名因百方招致之公卒不

徃□□晚節披猖始知公之先見太倉巨室有子坐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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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公不可以私干乃求武進吳公鍾巒言之以其爲公

房考也公卒不可竟取其子罪之時公以初至不甚與

薦紳接蓋素知吳中薦紳多以苞苴把持有司也薦紳

以此望公旣而始知公之公其署崑山也方大旱崑民

揭竿刼粟圍朱太守大受第而太倉亦告變公急以兵

誅其渠而嚴飭巨室之閉糴者不三日而兩地皆安堵

其署崇明也以兵擊殺海盜魁三人擒二人始知公之

才畧善得士如歸莊宋龍陸世儀盛敬其後皆以名節

樹立於易代之際以考最遷刑部員外郞丁瑞安艱家

居國難已亟時時從邸報中悲憤時事雖在倚廬而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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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不忘多見之于詩初公之少也嘗夢日墮其手公以

手扶之稍稍上而卒不支日漸小漸晦卒隨臂而下心

竊異之私以語其外舅董光遠及在海上相傳唐王在

大帽山一日公夢兄弟四五人大臨盡哀醒而疑之未

幾則北來赧王之訃也蓋公之忠義出於性成故神明

與天通而寤寐之間先爲呈告甲申之難聞紫荆關總

兵丁孟榮死闖賊爲之立傳又聞醴陵尉邱繼武死獻

賊貽書湖廣大吏表章之福州之䧟聞齊㢲起兵賦詩

自慰流涎節烈不啻口出嗚呼公之在江上也厄於方

王公去江上不旋踵而列戌崩潰方王同歸於盡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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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上也厄於鄭氏公死海上未卒哭而閩土盡失鄭

彩亦見摧於延平以死則甚矣庸妄人之害國以自害

也雖然浙東列郡並起事事敗之後獨吾鄕山寨海槎

相尋不息諸義士甘湛族之禍敢於逆天而弗顧卒延

翁洲之祚至辛亥而始斬則公之感人者深矣公殯琅

江者六年福淸葉文忠公之孫尚寶進晟謀爲葬之海

寧故職方姚翼明時披緇海上尤力助之乃乞地於黃

蘗山僧隆琦而修埏道焉平&KR0595;侯周鶴芝定西侯張名

振與諸義士故儀部紀許國等皆襄事故大學士長樂

劉公沂春爲之碑都御史華亭徐公孚遠爲之誄諸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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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爲置墓田別有葬錄紀其事其後總督陳經征海道

出墓下親徃致祭人比之鍾㑹祭孔明之墓隆琦亦異

僧旣葬公棄中土居日本焉公所著有正氣堂集越中

集南征集共若干卷亂後不完今存者十之五予編次

爲二十卷公死幾三十年仲弟肅圖始舉子以爲公後

曰濬恭惟公乙酉以後之事見於碑誄者皆互有缺略

聖祖修明史史臣爲公立傳據諸家之言亦不詳也越

九十五載濬恭年已七十欲修墓於黃蘗乃乞予詳節

公文集中諸事跡合之侍御所作家傳并諸野史之異

同參伍考稽以爲公神道第二碑銘其銘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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眞人御世兮六宇偃兵孤臣空懷故國兮終何所成浙

有方王兮閩有鄭天降魔君兮莫之能爭公魂西逝兮

錢江公魂南去兮琅江來歸舊宅兮甬江導以義旗兮

堂堂前揚波兮後重水看寒芒兮箕尾可憐孤兒七十

兮賦大招公歸來兮聽吾誄

 附舊寄萬編修九沙札忠介事實之詳宜莫如其弟

 退山先生之文然亦有遺且誤者如急援平湖義兵

 疏乃江上第一好著時不能行不待次年之夏知其

無能爲矣諸傳皆不載并退山亦失之江上頒詔之

爭張熊朱錢分爲二而忠介以此遂爲悍帥口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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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有關係者諸傳皆不載并退山亦失之江上有兵

 部侍郞之命再辭不受旣至翁洲有吏戸二部尚書

之命退山皆失之若披緇於閩則劉氏神道碑中及

 林太常傳皆有之而退山似諱其事不知此不必諱

 也鷺門確係鄭彩先舉兵而以戎政召公退山以爲

彩因公言而起兵今詳考諸家野史與劉碑徐誄以

 正之又公之入閣馬公思理尚在退山以爲馬卒而

 後公繼之舛矣尊諭令某博考以正前人之失某亦

 何敢但是文於叅稽頗詳審云

鮚埼亭集第卷七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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鮚埼亭集外編卷七

           鄞 全祖望 紹衣

 碑銘(四)

  翰林院編修初白查先生墓表

初白先生之墓方侍郞靈臯爲之志其彌甥沈生廷芳

復請表於予猶憶初應鄕舉時謁先生於湖上時方學

爲古文先生見之喜謂萬丈九沙曰此劉原父之詞也

年來學殖荒落慙負先生期許之意然而知巳之感又

曷敢辭先生名嗣璉字夏重別署查田改名愼行字悔

餘別署初白浙江杭州府海寧縣人明順天府尹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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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世孫贈兵部主事某之曾孫兵部主事某之孫贈翰

林院編修某之子先生少受業於姚江黃氏與講㑹然

所長最在詩浙之詩人首朱先生竹垞其嗣音者先生

曁湯先生西厓實鼎足至今浙中詩派不出此三家自

先生未通籍詩名聞於

禁中顧垂老不第康熙壬午

聖祖東巡守以澤州陳公薦驛召至

行在賦詩隨入京

詔直南書房明年

特賜進士出身改翰林院庶吉士授編修時公族子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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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宮坊久侍直宮監無以別之呼先生曰老查 南書

房於侍從爲最親望之者如峩眉天半顧其積習以附

樞要爲窟穴以深交中貴人探索消息爲聲氣以忮忌

互相排擠爲幹力書卷文字反束之高閣苟非其人卽

不能容而先生疏落一往辰入酉出岸然冷然或應

制有所撰述立卽呈稾先生非有意先人顧不能委曲

周旋同事於是忌者思去之乃以 武英殿書局需人

薦充校勘官稍外之也

聖祖故眷先生諭書成仍侍直在局二年而竣再入直

不數月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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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旨免侍直歸院先生遂以病乞假院長揆公畱之遷

延一年先生請益力竟歸先生長子克建成進士最早

後三年先生次弟嗣&KR3761;繼之爲翰林又三年先生入館

又三年嗣廷繼之克建亦入爲刑部其時查氏庭前有

連桂之瑞門戸鼎盛而先生片帆歸里蕭然如老諸生

角巾野褐徜徉湖山當事希得一見田父遇之時相爾

汝克建卒官先生益無意人世巳而大難作闔門就逮

先生怡然抵京自陳實不知本末諸大臣共訊亦喟然

曰彼固敝屣一官者也其弟仕京相隔遼濶寧復知之

倘以此株連不亦枉乎乃共以其情上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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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亦雅悉先生高節特令釋之幷其子嗟乎先生之

掉首於要津者乃其所以脫身於奇禍也詩人云乎哉

先生所注蘇文忠公詩五十二卷搜羅甚富施王二家

不足述也敬業堂集四十八卷已行於世晩年所作者

不預焉乃爲之詩以勒之詩曰

世皆集菀吾獨集枯靑山獨往保兹故吾人亦有言何

不競進豈知明哲置身安隱

  杭州府錢塘縣敎諭左丈江樵墓幢銘

江樵先生姓左氏諱臣黃字紀雲浙之寧波府鄞縣人

也 國初吾鄕諸老先生以古文有盛名於天下者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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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姜編修湛園次之爲萬五河管村而先生古文更出

其上忽而精悍勁峭如孫可之忽而回翔紆餘如曾空

靑樓大防忽而生澁如吳淵穎從心變化不名一家顧

湛園管村皆遊京洛京洛之元老輸心推挹以是得出

入承明未央之庭竝參明史館務而先生落落穆穆不

求人知其氣力無由達於

廟宁亦遂無有物色之者先生口吃其爲人疏散任本

色威儀率畧最重名節雖先輩不肯少寛假嘗以周徵

君鄮山未謝酬應累諷之一日諧之曰商容易代受寧

王表閭之寵赴謝鎬京道逢伯夷勸其改姓信有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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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君笑而謝之然不以爲忤也其後徵君之子宛春乞

予銘徵君之阡深以先生此言爲憾予謂徵君大節終

不媿於遺民而先生不失爲諍友竝可傳也累試布政

司老而得薦北應計車仇侍郞滄柱在館中自度是年

必入春闈親過之屛左右問所欲言先生嘿不答次日

侍郞赴鎖廳猶畱關節一𥿄戒家人待左相公至密與

之先生聞之卒不往侍郎在闈搜索先生文甚苦及拆

卷乃知先生文固在本房然已置下選矣歎曰平生浪

說古戰場此之謂耶先生晩以選人之籍司敎錢塘寒

氊索莫不改其樂弟峴任廣西學使有貲甚哆先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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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一分潤也所著有江樵集藏於家先生之子如晦嘗

乞予銘予未及銘而如晦死後十年始銘之其詞曰

不逢楊意肯學王維老我布褐潔我儒衣試看墓下帶

草離離

  順天府丞提督學政鹿亭胡公神道碑銘

故京兆鹿亭胡公諱德邁字卓人由康熙丁巳舉人選

中書科舍人掌科事遷江南道御史歴掌山東山西陜

西河南諸道管理登聞鼓院稽察錢局巡視南北二城

丁內艱再補浙江道御史掌河南道遷順天府丞署尹

事以康熙五十四年九月十一日卒於位公故徽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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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其曾大父始爲鄞人隱約者再世至中憲大夫文學

始以甲科起家用御史巡淮鹺內升超六階巳推太僕

寺少卿未上以疾動乞假去公父也胡氏仍世爲臺臣

竝有聲然皆未展其用論者惜之公之少也承先世膏

粱之蔭顧十三歲而孤遂遭家難先是公之嫡母邱太

恭人無子早卒繼室以汪氏亦無子公生母洪太恭人

之來歸也稍後於汪氏而汪氏以其有子忌之太僕下

世宗親中有無賴者導汪氏以一飯之先自尊而別立

後且謀害公舉家大譁汪氏以多金重寶賂諸無賴欲

籍官司之力把持其事官司中有不謹者亦從而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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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卒不得直汪氏訟雖負而其所以蕩胡氏之資者且

數十萬及公長舉家爲汪氏危之公念其爲先人簪劍

之遺仍以諸母之禮事之兼珍之養歲時行慶上壽之

禮亞洪太恭人一等而未嘗少有愆忘汪氏內媿而巳

及公卒而汪氏尚存哭公大慟曰吾悔當日之爲人所

賣也嗚呼世敎衰薄有以前母之子陵其後母者有以

爲人後之子但知其本生父母而不知所後父母者有

以嫡母之子置羣母於婢列者不必其有怨與否也又

其甚者明張太后之於世宗手挈神器以付之大禮之

爭於太后無豫也而世宗妄遷怒焉百種摧折以終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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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其於人道幾不可問汪氏於公其義絕矣公之坦然

相忘而寧過於厚葢懼傷太僕重泉之志可不謂之孝

歟公之爲臺臣也所上奏疏皆有關於國計民生而最

有關係者兩事其一以丙子夏江南督臣題畱知府在

任守制公言

聖世首崇孝治不應違例妄題仰懇

天語申飭以維人道之大經其一以丁丑春言

聖主求賢若渴臺省風聞之禁宜加寛宥以作敢言之

氣時以爲有古諫臣之風他如請發積貯以䘏民隱加

矜愼以平刑禁計典大吏之歛索皆名言也豪民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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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人妻者公痛懲之八旗人有強勒人歸戸者刑曹朦

混不得其情公訊釋之精明強固莫之能撓又嘗有蓆

商逼殞平民以重賂求免死薦紳亦多爲之請公卒不

可然公之接物煦煦如冬日望之不知其風槪若此也

公於童時已工詩父友李隱君杲堂器之甫冠卽追隨

黃都御史菉園方外嘯堂之徒爲西園之集及丁洪太

恭人艱服除徜徉林下若不欲岀山者太僕有小築在

所居之西曰適可軒曰岸上船曰隱心書屋公於其中

更增廓之曰寶墨齋曰野意亭曰涉趣園曰延月廊曰

含綠窻曰書畫船曰悠然閣曰天香逕其巖岫日雲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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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雙虬峽曰飛鷲曰靑芙蓉日與賓從唱酬其中湖曲

風流於斯爲盛取黃山松液製墨博采方程故物舂以

爲胎故所作甲於江左於是張大尹萼山杲堂之子東

門董太學可亭皆仿其法製墨巳而部檄敦促入臺副

京兆治三輔睠懷里社未嘗一日忘命諸子更闢所居

之東欲別有所營而公卒矣義襟敦篤里黨之中蒙其

惠者不可指屈風趣眞率家居靑鞵布襪不知爲貴人

也書法大肖趙董二文敏公云生於順治十七年九月

二十二日享年五十六歲葬於城東紀家山之陽有適

可軒集娶張氏封恭人亦工詩其與洪太恭人以姑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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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唱和有世德堂集簉周氏子四銘彝銘常俱貢生銘

嶧舉人知南充縣銘鑑監生女二孫七人曾孫五人公

之卒三十年而銘嶧偕冡孫鼎台以神道之文爲屬乃

爲之銘曰

天都之望集於我邦世襲繡衣兼有文章蔚爲淸門世

德克昌佳城鬱鬱表兹鄞江

  署湖北承宣布政司使武威孫公誄

雍正十有一年

天子特命江西提刑按察司使孫公前往署理湖北承

宣布政司使未及離任卒於南昌之邸其門下士全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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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聞訃於京旣巳爲位而哭因念使君之歴任外臺曁

榷使也爲名憲臣其任牧守也爲循吏是皆班班在人

耳目國史家傳當自能詳其顚末卽以使君之莅吾鄕

而言遺愛所存亦更僕不能悉指也獨有一事實剏行

於吾鄕而其功遂流布於浙河東西然莫知其出於使

君者斯予不能不於哀誄之中仿柳子厚狀段太尉例

表而出之先是浙中以大逆累出

天子爲世道人心慮欲加警飭於是

詔罷浙江春秋貢士設觀風整俗使以訓之時奉

簡命持節至者爲大宗丞奉天王公旣宣揚 國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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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激厲風俗之意人人當知大義甚諄且備未幾卽與

總督宮保尚書彭城李公學使翰長交河王公先後上

言浙人感

當宁敎育之恩洗心滌慮痛自湔除而復科一事尚未

得閒以請使君之以太守至也嘗言諸生以立品奉公

爲尚而有倚託靑衿不急國課作四民倡其罪尢甚是

在平時業有嚴律今約於試士時先使有司覈報茍有

此輩卽令停試俟其旣完方得從有司具狀補錄倘能

久而成風則士以逋糧爲恥相率奉公民風亦歸厚矣

時里社不肖驟聞其事不能無怨使君弗爲動也已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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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使行部至寧聞使君之所行善之卽令行之通省是

歲浙人之課爲天下最是時

天子巳嘉浙人自新之速有意施予恩澤及聞此事大

喜卽降

兪旨准令復開科試且以學使訓迪有方

勅所部議敘前此浙人惕息震雷之下深以舍生負氣

忽見屛於

聖明之世高天厚地俯仰無措至是觀光有路歡聲雷

動而不知實自使君成之猶憶戊申之夏予適以事在

杭時學使方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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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命予往賀之學使笑曰孫使君之功也然而使君未

嘗與人言故人鮮知之居嘗竊讀邸鈔窺見

聖天子愛民如子之意如江蘇積歲浮糧一時蠲貸山

左折畱漕米以至直省少有水旱卽令停征催科之不

急三代以後實所未有然而夏稅秋糧則內外官寮祿

廩以至邊海軍需一切祭祀賜予之用皆所取給使長

吏務爲姑息之政釀成罷民將恃學校爲狡窟馮巾褐

爲護符愚者効之相習莫療及其決裂而莫止勢必復

出於鞭箠敲朴是適所以罔之也使君之爲此所謂本

雎麟之精意以岀之者不學之徒寧足以見其意哉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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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之初下車訪士於萬先輩九沙始知有予姓氏其後

顧予最厚然予未嘗以非公一至使君之室而使君之

重予者更甚夫上以爲天下慟而下以哭其私固人之

所不能自已而不得拘之以少長貴賤之分者也爰拜

手而爲之誄詞曰

西涼之域茂陵所開晉十六國繼翦蒿萊歴唐宋元頗

稱乏才運際中天乃起其衰峩峩使君破荒而出如鍊

石手以補天闕花磚綾被三館矜式洊歴方面樹藩秉

臬彼名與位有如飄蓬惟兹令聞可以無窮吾家枌社

桐鄕之東甘棠蔽芾我思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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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文南耕墓碣

棃洲黃公之學吾浙東英俊多岀其門下而最先推挹

之者慈水馮氏也當是時津撫畱仙先生兄弟首傾倒

其學躋仲侍郞以文章風節相顏行嘗有冒棃洲名致

箋鄴仙者躋仲舉其中誤字以爲疑鄴仙曰太冲多學

當有所岀時人傳以爲雅語畱仙兄弟旣逝芾皇道濟

皆嚴事焉而馮氏後起之秀乃有崛強特出則爲南耕

茂才南畊嘗聞棃洲之論又讀其所著書不盡以爲然

嗚呼以歐陽兖公之學而原父介卿皆不甚服之古人

正不以苟同爲是也南耕之學未必皆足以匹棃洲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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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所以角逐於膏盲墨守之閒自有不可泯沒者而惜

其阨窮以死世遂無知之者嗚呼可悲也夫初吾鄕前

輩有講經史之會棃洲歿後萬入徵君石園實主之南

耕閒從講會諸公得其所記錄以爲未盡核多所彈駁

石園於書無所不讀然南耕所攷據證佐嶽嶽莫能難

也嘗謂學人言胡梅礀通鑑注地理之誤隨口舉示如

河決下流而東注則近來釋地諸儒如顧亭林胡朏明

顧景范閻百詩莫能過也顧南耕長於持辨而嬾於著

書旣不遇頗怏怏得酒卽喜劇飮頽然有問所疑者隨

口答之雖甚醉井井如故而或勸以筆記之則曰汝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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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之可耳何以記爲或言其於春秋傳地理有成書而

總未嘗出以示人學者固請之則曰吾尚有所待也乃

未幾而不戒於火晚年益自放日穿穴於佛經決隄倒

瀾若有所悟然南耕故儒者其忽逃而之禪葢有所不

自得於中而自其春秋被煯遂卒無一編半冊傳於後

者可悲也夫予嘗與萬丈九沙偶舉通鑑胡注之誤者

數條九沙歎曰南耕嘗言之矣顧予及冠出遊家居時

甚少未及一見而叩其所學爲可恨也南耕諱某字茗

園生某年卒某年年若干晩年一貧如洗好事者或載

酒餉之則庋佛經於閣相對極歡陶然而醉客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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眞古之狂也

  張丈韞山墓表銘

張先生諱錫璁字德符別署韞山浙之寧波府鄞縣人

也張氏舊以多財雄於甬上至進士雪汀先生士塤始

受業姚江黃先生之門稱高弟是爲先生之父進士之

長公漁溪錫璜亦舉於鄕是爲先生之兄先生讀書承

其家學鄭高州寒邨范延平筆山萬徵君石園皆契之

其賦性醇厚而和平聖門之所謂善人也其造詣不言

而躬行漢世之所稱長者也其爲詩古文詞溫乎如玉

莫非有德之言東野所云賢人之心氣者也顧先生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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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及者尢在處兄弟之閒方張氏之隆長公委家政於

先生租賦貨賄無不出內其手所以應阿兄之需者惟

恐不至旣而家中落勢不支從子輩請析居肥瘠之閒

淡然弗問也葢其兄弟閒畢生有姜肱之好集枯集菀

皆能以舂容之元氣消其城府斯其所養可知巳豪於

飮其觴政亦風流縕籍意味深長與老友胡京兆鹿亭

萬編修九沙張大令萼山李東門柴漁山鄭南谿每歲

爲消暑消寒之會唱酬無虛日晩年遂成窶人又得足

疾終日兀坐三餘草堂之西樓童僕逬散四壁蕭然不

改其樂也先生於通家子弟最愛予謂他年可以與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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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者先舅蓼厓先生嘗有不怏於予偶及之先生笑曰

天下豈有以舅氏而與外甥爭名者耶通席爲之軒渠

是日先君亦在座歸而詈予曰汝無以張丈之言妄自

怙也先生之善解人頤類如此生於康熙壬寅月日卒

於雍正辛亥月日得年七十娶胡氏子五孫七葬於城

南之虎狼潭所著有韞山集先是觀風整俗使宗人府

丞左吾王公至鄞聞先生之懿行表其閭云卒之後十

年其孫炳來問業請予表先生之墓予始爲之表而系

以銘銘曰

是爲有道張公之塋勒我斯銘以當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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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丈漁山墓表銘

漢時於學校中必有高材生之選以是知瑰偉軼羣之

士古亦難其人也吾鄕自 國初諸老先生逝後陳先

生宗獻爲古學同時和之者爲董先生次歐陳先生魯

水柴先生漁山而漁山之材最高其爲文浩浩落落不

依傍人門戸如河決下流而東注也如登高山而小一

切也如庖丁迎刃解牛而磅礡自如也充其所至歐陽

兖公蘇學士晁詹事之流詩則渭南一派於是前輩鄭

高州寒邨一見驚倒許其以詩古文詞名世前此先生

不甚愛惜所作及聞寒邨之言始稍稍收拾之題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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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鄭存草然先生筆力殊絕於人而讀書畧見自許以

故少深造精進之功生平嚴事惟宗獻相見多鏃厲甚

至垂涕泣道之及宗獻歿而先生漸浮沈於唱酬燕集

之閒鳴呼有高材而不得竟其所至中道而畫良可惜

也且益以見師友之助爲人生所不可少巳爲人伉爽

負奇氣篤於古道撫宗獻之遺孤二十年如一日予聞

宋魏文節公罷相家居善引掖後進張武子王季彝之

徒日相唱酬有柴張甫者俠士也下筆千言文節尢喜

之然卒不達而死漁山之才頗類張甫豈其苗裔耶文

節愛張甫而不克援高州愛漁山而亦未展其量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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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諱梓庭字上林別署漁山出爲浙之鄞縣人曾祖

某祖某父某生某年卒某年得年若干娶范氏子二葬

於某鄕之某原先生歿二十年予求其遺文欲爲論定

而所謂鄭存草者以予少時所見已不能得其什一矣

嗚呼以先生之性禀生前旣未能盡其材卽其所小就

者亦失亡於身後不且將泯乎無傳耶乃爲之銘其詞

掞天之才而㢙止於斯將無造物之忌人有以敗之我

銘其幽亦無愧詞

  墨雲董丈墓志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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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少時過鏡川見棃洲黃聘君所撰蓬廬董贈公之墓

表摩挲石碣愛其文贈公者墨雲先生之考也又三十

年而墨雲之子又衡任以墨雲墓志請予文不足爲棃

洲役顧先生之淳行則善繼其家聲者也按狀先生諱

允霨字參雲一字墨雲贈朝議大夫應遵之孫蓬廬先

生德巍之子蓬廬子四長國子學正允雯次永昌知府

雱次膳部主事允霖皆沈太恭人出副室王孺人舉先

生家世膏梁甲於甬上天性孝友接物以寛應事以愼

喜怒不形於色補太學生或勸其從事於科舉則喟然

曰三兄俱在仕路如偕出孰與事親者奉沈太恭人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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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無方曲體意趣雖與三兄析居而田園賦稅一切皆

掌於先生之手三兄板輿迎養旁午交錯太恭人以先

生之善養不忍舍之而去遂不復行巳而長公逝世次

公遠去滇中太恭人哀樂遞傷幸先生在膝下委婉承

順晨羞夕膳得以加餐從子宖先自楚歸先生與共讀

書爲之授室於已之居然而門戸日闢婚嫁日繁先生

以一身任之雖資斧不繼拮据從事未嘗使太恭人與

兄知之也太恭人患足疾臥牀數載先生晝不解衣帶

終夜不敢熟睡其逝也哀毁骨立嗚呼世敎衰薄大倫

乖刺有以前母之子而凌其後母者有以後母之子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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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挫前母所生者履霜之痛蘆花之悲聖賢尚遭此厄

至於嫡庶之閒尢所不兔而先生之於沈太恭人較之

所生有過之無不及可謂孝矣永昌之貳守於東萊也

招先生爲左海之行先生赴之遂得遍覧大澤天柱諸

山洞竹林寺三山㠀蓬萊閣諸故蹟謁東海神廟有吳

道子畫歸而摹之府署之壁因謂兄曰坡公彭城風雨

之夕諒與吾兄弟對牀一致耳秋深取道金山虎邱一

帶縱遊而歸城東之獨山舊有莊其後傾圯先生重葺

之題曰愛廬時王孺人尚在堂取愛日之義也九宗七

族之中貧而無告者竭力周之顧以享年不永未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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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而卒君子惜之生於康熙某年月日卒於康熙某年

月日春秋三十有九娶黃氏予中表姑也子任太學生

女二葬於梅湖栗樹塘之尹嶴銘曰

宗族稱孝鄕黨稱弟聖門論士得此非易而況生於素

封之家長於貴介之地純心篤行舂容無際曾斯人也

而不壽吾不知大造之何意千年馬鬛葱蘢佳氣寒山

片石永言弗徶

  學正董筆雲先生墓表

六朝重世家誠以宿德耆老必於是乎出其爲風俗所

關不少後世日凌日替新秦之門戸狼犺無狀矣其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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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六朝之遺者吾甬上爲最甬上世家近亦就衰其能

力持高曾之規矩者董氏爲最董氏之宿德耆老以予

所見蓼存先生其最也先生自其王父以來累世擅膏

粱之望而好禮樂善亦累世不怠吾甬上世家之勤施

流澤莫之或先也及先生之從兄弟或官六曹或守方

面或佐成均相繼翺翔天路而先生高文積學累試不

售遂以明經上舍需次儒官顧澹於宦情終身不出至

其孝友睦婣任䘏之行盎然爲先人培元氣則孔子所

云是亦爲政奚其爲爲政者矣先生之扶藉族䣊者事

不勝書書其大者自王父剏立先廟先生又建崇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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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於廟旁置田以充膏火之需董氏子姓皆得肄業葺

修始祖埏道以及列祖丙舍大㑹宗人椎牛上冢重纂

族譜又編遠祖純德徵君廟志每歲靑黃不接出倉庾

所貯以賑諸宗歲杪又贈以銀物太孺人張氏早卒繼

太孺人亦張氏渭陽寒泉之慕其於二家舅氏一體同

功不分厚薄外舅范君夫婦未葬葬之妻弟無子買妾

贈之禮部侍郞甡中史公先生僚壻也未遇時寠甚先

生周之無算女兄弟三人或不永天年或孀居撫其諸

甥使得有成有先業在鄒溪溪上興築若塘若堰若橋

不惜多金歲租所入不以輸家卽存之溪上次年平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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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拯疲民嘗有盜夜竊先生所糶金而去者先生榜之

於門曰吾之出內於此畧有古人社倉之意以爲汝鄕

緩急今盜吾金是互鄕也汝其能無媿乎盜於是夜復

還所竊金次日謝過感泣葢先生之古誼出於天性初

非慕義強仁者流故其心城血路至於穿窬之輩俱爲

悔悟嗚呼漢人引鄭長者之語曰三世富貴知飮食五

世富貴知宮室予嘗以爲鄙言夫累世富貴而惟飮食

宮室之是曉賢者損其智愚者益其過耳若先生之深

醇豈弟鄕井稱爲有道士林推爲君子豈非克世其家

而不媿於宿德耆老者歟先生諱允霦字筆雲一字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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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廩貢生侯補州學正曾王父光永南京北城兵馬司

副指揮王父應遵諸生以孫永昌知府雱貤贈萊州府

同知父德嵩諸生孺人范氏生子元裕元毅李氏之簉

生子元敬敏政胡氏之簉生子元敍女四孫十一孫女

七曾孫五曾孫女六元孫女一生於順治某年月日卒

於雍正某年月日享年七十有七葬於桃源鄕之姚王

塔又八年而第四子敏乞表墓之文於予惟敏也恂恂

有篤行能嗣先生之風予益樂爲之銘其詞曰

周官六行備厥躬九宗七屬慈惠鴻世家喬木增穹窿

墓田高敞足有容萬家他日壯崇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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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培園墓志銘

城南老友范君培園精於岐黃之學其所造葢高鼓峯

之流也其人之仗義好古亦高鼓峯之流也培園九歲

喪父十有四歲喪母零丁孤苦家無一壠之植顧於殯

葬大事能要於誠信雖成人有弗逮識者以爲有道之

器補國子生工於所業可以進取於功名之路而以貧

故隱於醫其治病巧發奇中自當路及薦紳士大夫以

至下戸無不延之終日肩輿不得少憩猶苦未遍然培

園寧先下戸而謝豪門或終日無所得弗以爲恨以是

雖負盛名而其家一貧如洗里中耆宿與培園同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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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前翰林蓼厓蔣先生陳丈南臯前磁州牧萬君西郭

皆與培園厚歲在已未予爲蓼厓先生稱七十慶約同

人集紫淸觀下看荷時西郭已逝培園遊山左南臯在

昌國蓼厓先生於席中睠懷齊年正屈指興存歿之感

忽有一舟自塘外過遙睇之則培園之歸棹也予急呼

之畱與共飮培園忘其自遠道來者畱連竟日其諸子

聞之絡繹而至培園麾之使去其雅懷若此宗人有爲

兩淮運使及鄢陵令者培園貽之書但以祖祠祭田爲

言不及其私培園嘗過予歎曰以子之才蕉萃菰蘆中

惜予之力不足以振之予曰子自謀之不暇而皇皇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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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謀宜乎其貧不可療也培園爲之軒渠每賦詩必與

予商榷頻年神力漸衰吟咏少減去秋出其東隣陳氏

夜飮作云愛客陳郞累投轄畏寒范叔早添裘中唐人

風調也今春社後予與南臯冒雨訪之値其郊行未還

諸子治具畱客以待飮罷而培園歸爲之狂喜是夕止

宿和予詩云龐公夫婦忘機甚肯敎嵇生題字歸葢實

錄也相約叢桂旣開當謀再敍而培園死矣培園病前

一日猶爲予婦視疾及病篤口語期期其所念者則予

婦之病也嗚呼其亦可感也夫培園生於康熙庚戌某

月日卒於乾隆癸亥五月二十一日曾祖某祖某父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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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某氏子八人女一葬於某鄕之某陽其銘曰

善人之資俠士之骨宛其死矣賫志勃菀故人有銘千

秋不沒

  葉徵士桐君哀詞

同年宜興儲君寛夫來京亟爲予言其鄕葉生桐君之

材桐君故寛夫世父六雅編修弟子因從之至太原纂

修山西通志撫軍石君奇其才延之使課子踰年桐君

來太學將應順天鄕試然愿甚不識九衢南北欲與諸

名輩還往不可得其尤欲見者莫如臨川先生而無從

訪其邸第日倀倀然最後始得見萬孺廬編修問之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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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笑曰此吾東隣也以君之才正先生所願見者於是

偕之登先生之堂而予時方假館先生邸中桐君向日

從寛夫聞予名幷求見予是日桐君以所著史論來先

生與予挑燈讀之其攷索尢詳於唐以後六史其議論

尢悉於西北諸陲先生歎曰此近日史學所希也秋試

不售復赴太原而

詔求大科之選撫軍心知君之才顧以在已幕中爲嫌

遲回久之臨川先生聞而笑曰豈有人才如葉生者而

乃以嫌爲言乃使人展轉致意撫軍卒薦之桐君再入

京予巳從臨川邸遷於街西南然相去不遠也桐君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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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之寓復不能得而予適以俗務未遑過之乃未幾而

聞其病病不數日遂死其去

臨軒䇿試僅一月耳嗚呼天旣予人以瓌異之才而復

困之短折之命使其秀而不實誠不解其何心也如桐

君者卽令以靑衫終老要其著述亦當有以自表暴於

世而顧厄之一至於此桐君之貌甚蒼其爲人絕無少

年才士習氣萬編修嘗曰是人他日必成令器豈料其

究竟乃爾耶桐君諱翥鳳字鳴周江南常州府宜興縣

人以諸生人監得年三十有三歸安沈徴君東甫在太

原嘗見桐君之文而心折之其抵京則桐君歿逾月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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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予曰子當思所以傳之予乃爲之哀辭使其家鑱諸

墓而選其文之尢有關於舊史者入詞科摭言中摭言

所載之文莫有多於桐君者痛其死也其詞曰

以君之學足以追夾漈跂深寧而未見其止以君之遇

亦幾幾乎入未央登承明而遽促之死彼世之牆其面

而錐其指者方且童其顏而兒其齒彼蒼者天曷以有

  汪孝子墓志銘

汪君萃宗請予志其尊人孝子之墓予以方丈朴山張

君南漪之傳已足盡其生平詞難更設遲遲未及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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萃宗請愈力會予有度嶺之行萃宗遣人隨予舟中必

得文而始返有是哉表揚先德之殷而媿吾文之不足

慰其望也孝子諱之麟字天石一字怡菴世爲徽之某

縣人今爲杭之仁和縣人汪氏世爲天都甲族孝子曾

祖某祖某父仕周母丁氏孝子至性過人九歲失父擗

踊哭泣變除之節罔不中度其檢點附身附棺之物有

如成人旣長自以養不逮父所以事丁孺人者竭誠盡

愼日食飮必偕婦侍於旁撫摩哽噎審其嗜好而進之

呼其所愛子女而使共之以承色笑中羣廁牏身自浣

濯盛暑嚴寒扶掖不離葢丁孺人春秋八十六孝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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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冠帶而養者五十年其寢門詳悉不可殫述而精誠

所至通於神明者有二方丁孺人初婺居傷逝致疾昕

夕涕泗目爲之成障醫治不效孝子以舌䑛之一夕頓

返光明及年逾七十復病泄瀉甚篤孝子與孺人唐氏

焚香吿天願減算以延母壽疾爲之瘳予嘗謂忠孝人

之大倫無可軒輊然而節烈之事每以激昂忼慨震蕩

耳目易於流傳而家庭庸行反多忽之若孝子之醇德

深情天地爲之感動況其餘乎晚年嘗患足瘍痕深寸

許撫髀悼念恐負全歸巳而平復古傳所稱樂正子春

之事何以加諸乾隆改元之歲以其父諱日展墓悲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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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血遂以不起年六十六娶唐氏少房虞氏子四萃宗

厚宗鴻業鴻涵皆克家而萃宗鴻業與予善孫九葬於

某鄕某原於是浙中大吏採鄕論下有司覈實僉曰應

旌乃得請於

天子勅賜坊以表之更爲之銘其詞曰

墓闕峩峩慈烏哺之墓田畦畦孝筍護之本支百世天

其祚之

  龔丈省齋壙志銘

錢唐龔鑑朋輩中之方聞者也方其未通籍時家貧甚

顧予過之見其難黍之養不匱於堂上猶能以餘力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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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曹蔥湯麥飯之驩因叩其所由來則曰非我叔父之

力曷至此叔父七歲而孤吳回爲虐蕩吾家世父與吾

父皆出遊以希一遇叔父始棄書卷習計然䇿牽車奉

母稍足自給而吳回又困之顧叔父才敏幹不數年復

振會世父薄宦資其行李吾父困於久客情其逋葢叔

父自六十以前幾三致千金陶朱公不足多也世父卒

於官家早罄叔父任其入口之事吾父病臛不肖依賴

者益多惟叔父所以敎吾兄弟者非徒推肥就瘠衣食

之惠而時時以立身行已先正格言諄諄三致意焉是

尤世俗中所未有又曰叔父所見卓然如堪輿家鬼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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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說世爭信之而叔父唾之每言吾父子兄弟生爲一

氣死當一邱斯古人族葬之說所以不可易也遂買地

南高峰下傍大父母墓約他日左昭右穆兄弟則同昭

穆之位以次竝列子孫輩無違也不肖以拔萃上成均

叔父謂曰行矣報 國以光大其家不必以老親甘旨

爲念也當是時鑑爲予言感慨於邑至淚下是年先生

七十因乞予文爲先生壽鑑尋知江南之甘泉六年以

丁艱歸不名一錢先生喜曰是吾家兒也未幾鑑卒子

少無以爲喪先生經紀而撫綏之然先生之勤施正不

止期功以內平生麥舟之惠多至三十餘家未嘗挂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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齒頰有王之元者里人也作客久矣忽得一官過家以

重幣致先生旦以書謝平生所受之恩而先生茫然曰

吾疇曩與之交亦無甚施惠也葢其不責報如此人或

挾詐以來先生知而待之以誠其人遂化爲善士少年

嘗客吳門拒奔女然終不自言每逢忌日雖年篤老必

屛酒肉孺慕之感如一日謂諸子曰財能益人亦能害

人汝曹勿羨多金惟讀書敦行爲可久耳嗚呼如先生

者可不謂之獨行傳中人物歟世道澆漓斯人日自戕

其元氣如啖徑尺之野葛而自謂足以長生何其謬也

聞此風者其亦可以瞿然矣先生諱茂城字汝璞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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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齋先世由餘姚遷錢唐曾大父某大父某父某母某

氏苦節敎先生以有立者也生於康熙某年月日卒於

乾隆某年月日年八十九娶某氏少房嵇氏艱於得子

撫從子鐸爲子已而得斌皆諸生學行不下於鑑女一

適項根孫六鐸斌乞予銘銘曰

鬼蔭之說大儒惑焉孝友之至悟彼妄言南高先墓昭

穆訢然

  桐鄕朱母錢孺人祔葬志

吾友桐鄕程君尚賢篤行人也亟爲予道其祖母家錢

孺人之賢孺人者朱君靑崖之姬也靑崖娶魏孺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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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豫而卒繼萬孺人病不任事於是孺人歸焉孺人性

貞淑尢善治家萬孺人遂盡以家政委之曰吾得養病

必不咎汝專也然孺人無小大必禀而後行歸二年舉

子上錫又踰年靑崖病孺人甫孕扶侍湯藥盡瘁靑崖

病卒不起又二月復舉子上鈖孺人當大故搶攘之際

支離牀蓐加以悲恫而附身附棺巨細井井有度萬孺

人仗之如左右手垂涕語其二弟令以姊事之孺人謝

不敢數年二子稍長就塾而長子豫病豫之婦甫舉次

子又病塾師亦病孺人以一身枝柱其閒藥餌茗粥無

事不經其手豫之次子以母病亦賴孺人撫之先是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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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臨終分其田宅爲二以授豫兄弟然意猶躊躇孺人

曰君殆爲腹中兒懸懸也庶子豈得視適子幸而生男

分上錫所有予之可矣豫雖分產同居如故一切皆令

孺人掌之至是以病益仗其力塾師卒無子孺人令棺

衾必如禮七七之中皆上奠護喪歸其家乃止未幾豫

卒數年萬孺人亦卒葢自靑崖之逝十有九年養生送

死皆孺人力任之孺人督其家以勤治之以儉九宗三

䣊之事無失禮而加之以婣睦敎其子以立身行巳故

其子皆競競以墮其母敎爲懼雍正十有一年秋八月

以疾卒生於康熙八年夏六月得年六十有五上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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鈖皆太學生孫四上錫將以今年十月祔葬孺人於先

墓而介尚賢以乞銘於予予因以平日所聞於尚賢者

書以答之銘曰

錢氏之簉應女星兮月則幾望人不驚兮其君之袂亦

退聽兮亦有冡嗣視之若所生兮慰我夫子於九京兮

宜其身後梧竹馨兮百世而後視我銘兮

  朱孺人李氏志

予遊江都於朱上舍自天爲最契征車南北弭節之辰

未有不聯牀作十日話而自天之孺人李氏甚賢而能

予以邱嫂事之自天館予於齋中寒暑飢渴孺人能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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壼內揣度無不中乃知龐馬漢陰過從泊然兩忘於主

客固其交道之深要必其內助之賢足相副焉自天每

以幹濟才自負不徒伊吾雕蟲之技顧孺人之擘畫每

爲自天所不逮自天性疏宕一往不覊孺人每引而納

之矩矱以予所見閨閣之秀大都才德不能兼備獨於

孺人以爲無憾故自天不獨倡和之雅也而兼以師資

之敬然自予累館其家見孺人於家事上自王舅姑君

舅姑旁及先後娣姒下逮子姓賤而奴婢外則親黨應

酬內則米鹽瑣屑無一不勞其神竊爲憂其不給嗟夫

綺羅膏沐笙管鶯花江都之積習也孺人反是而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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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亦違時風衆勢而過自苦乎而況百感萬勞旁午交

錯苟非金石豈有不蕉萃而待盡者乃未幾而孺人果

卒其卒也遺言片𥿄了然於生死之際而目猶強視口

不受含可傷也說者以自天之才尚未得泥金之報以

慰孺人其耿然者殆出於是然此猶其淺者葢孺人門

戸所寄一旦忽焉老親惻惻稚子呱呱長逝者有知何

能自巳自天以所作孺人傳來乞銘予曷敢辭孺人姓

李氏世籍鎭江之丹徒今居江都康熙癸巳舉人某之

女生於某年月日卒於某年月日得年三十有八子一

嘉穀葬於某鄕某原凡孺人之生平其見於自天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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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不復備

鮚埼亭集外編卷七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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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謝山先生經史問答卷七 餘姚史夢蛟重校

  大學中庸孟子問目答盧鎬(附爾雅)

(問)其次致曲謂善端發見之偏者先儒謂至誠所發亦

只是曲但無待於致耳其說然否

(答)此朱子之說也而寔未合至誠未嘗無所致但所致

者非曲蓋至誠得天最厚未發則渾然天命之中中豈

可以謂之曲已發則油然率性之和和豈可以謂之曲

故至誠雖未嘗廢人事而致中也非致曲也致和也非

致曲也其次未能合乎中和之全量則必用功於所發

以溯其所存故其中之所存旣有偏而其和之所發亦

有偏則謂之曲若至誠之所發可以謂之端不可以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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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曲朱子遂以曲字當端字是未定之說也觀其章句

曰善端發見之偏則亦不竟以端目之矣故愚謂致曲

者卽其次之所以致和也蓋致中之功難以遽施則必

先致和然必先致曲而後能致和致和而漸進於致中

斯其次復性之功所謂自明而誠者也

(問)七十二家格物之說令末學窮老絶氣不能盡舉其

異同至於以物卽物有本末之物此說最明了蓋物有

本末先其本則不逐其末後其末則亦不遺其末可謂

盡善之說而陸淸獻公非之何也

(答)以其爲王心齋之說也心齋非朱學故言朱學者詆

之心齋是說乃其自得之言蓋心齋不甚攷古也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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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元儒黎立武早言之黎之學私淑於謝艮齋謝與朱

子同時而其學出於郭兼山則是亦程門之緒言也朱

子或問雖未嘗直指爲物有本末之物然其曰以其至

切而近者言之則心之爲物實主於身次而及於身之

所具則有口鼻耳目四肢之用又次而及於身之所接

則有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常外而至於人遠而

至於物極其大則天地古今之變盡於小則一塵一息

是卽所謂身以內之物曰心曰意曰知身以外之物曰

家曰國曰天下也蓋語物而返身至於心意知卽身而

推至於家國天下更何一物之遺者而况先格其本後

格其末則自無馳心荒遠與夫一切玩物䘮志之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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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所謂不必盡窮天下之物者其義巳交相發而但以

一物不知爲恥者適成其爲陶宏景之說也故心齋論

學未必皆醇而其言格物則最不可易蕺山先生亦主

之淸獻之不以爲然特門戸之見耳總之格物之學論

語皆詳之卽以讀詩言之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

邪格物之學在身心者誦詩三百授之以政格物之學

及於家國天下者事父事君格物之大者多識於鳥獸

草木格物之小者夫程子謂一草一木亦所當格後儒

議之而陽明以格竹子七日致病矣然不知多識亦聖

人之敎也蓋聖人又嘗曰多聞闕疑多見闕殆矣又曰

不知爲不知矣程子亦嘗有曰不必盡窮天下之物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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叅而觀之則草木鳥獸之畱心正非屑屑於無物之不

知而如陽明所云也是則格物之說可互觀而不碍也

(問)禮云昭穆以序長幼則是序昭穆時已序齒矣蓋昭

與昭齒未有不序及羣昭之長幼而溷列之者穆與穆

齒未有不序及羣穆之長幼而溷列之者然則又何以

更待燕毛也蔡文成謂序昭穆時必亦序爵其說雖於

禮無所徵然容有之蓋序昭穆而又序爵則又不能盡

序齒者故直至燕毛而後得序之然否

(答)善哉問也序昭穆則卽序齒而其中義例尚多故不

能純乎序齒文成於三禮之學未深故語焉而不詳蓋

序昭穆非漫取昭穆而序之必先序宗法假如伯禽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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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之後稱大宗蔡衛以下俱屬焉諸國之子孫雖有

長於魯者弗敢先也其何以序齒又必序族屬之遠近

假如太王之昭再傳其與文王之昭兄弟也文王之昭

再傳其與成王之昭兄弟也然而各有一族則各爲一

列近者先遠者後祭統所謂親疎之殺是也其何以序

齒兼以王人雖微列於諸侯之上則畿内之公卿大夫

士序於五服公侯伯子男之上是宰周公雖係周公之

支屬而反序於魯君之上其何以序齒是皆文成所未

及也然則序昭穆之中其條目極多故必别有序齒之

法向來無人理㑹及此

(問)西河謂燕毛亦兼異姓殊爲異聞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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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是妄言也蓋誤讀祭統而爲此說祭統尸飮五而後

君以瑤爵獻卿尸飲七而後君以玉爵獻大夫尸飮九

而後君以散爵獻士及羣有司皆以齒是乃九獻時賜

爵之禮注疏家謂本主序爵爵同則序齒是固兼有異

姓然所及止於內諸侯而外諸侯不與焉由是加爵旣

畢則行旅酬外諸侯亦豫矣然而皆兼有異姓則總之

非燕私之禮也直至旣徹而後異姓之賓退則歸之爼

同姓則燕其說明見楚茨之詩

(問)朱子謂序齒之中擇一人爲上座不與衆齒然否

(答)朱子之學極博其說必有所岀今攷之不得是必齒

最長而德與爵又最尊者前惟召公畢公後惟衛之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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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足以當之不然恐亦不過依齒爲序而巳

(問)天下國家可均謝石林觀察之說甚佳然則朱子竟

以平治二字詁之得無過與

(答)均字亦只得詁爲平治要之平治自有分際管仲之

分四鄕頒軍令是用强國子産之正封洫定廬井是用

弱國俱說不到時雍於變地位故但曰可均朱子亦未

嘗說到平治極處

(問)身有所忿&KR1264;諸語吳季子薛敬軒之說先生皆以爲

未盡願詳示一通以入講錄

(答)是章乃誠意以後觀心之功而諸儒言之皆淺謂有

所忿&KR1264;則必有不當怒而怒者有所恐懼則必有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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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而畏者薛敬軒亦云然夫不遷怒亦是難事然進而

上之則雖所當怒而疾之巳甚雖所當畏而過有戒心

便是不得其正必須補此一層於義始完吳季子之說

更粗其謂好樂不得其正如好貨好色樂驕樂樂佚游

憂患不得其正如憂貧患得患失此豈是誠意以後節

目蓋本屬可好可樂之事而嗜之過專則溺本屬當憂

當懼之事而慮之太深則困如此方是官街上錯路也

(問)大學楚書本無專指故康成注引春秋外傳楚語王

孫圉事復引新序昭奚恤事以並証之朱子但指楚語

必有意而方朴山以爲非未知誰是

(答)朱子之去取是也新序說苑並出劉向之手然最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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謬大抵道聼塗說移東就西其於時代人地俱所不考

嘗謂古今稱善校書者莫如向然其實粗疏不足依據

卽如此條明是蹈襲王孫圉之事而稍改其面目然又

舛錯四出夫昭奚恤乃春秋以後人以國策史記考之

大抵當楚宣王時而是條所指葉公子高令尹子西則

昭王時人若司馬子反則共王時人至大宗子敖則其

人從無所見乃昭奚恤皆與之同班列其妄甚矣况昭

氏出於昭王今乃得與昭王之祖共王之臣比肩是則

眞妄人所造也又叅之章懷後漢李膺傳注所引大宗

作太宰子敖作子方而太宰子方在春秋之世亦無其

人及觀李固傳所上疏曰秦欲謀楚王孫圉設壇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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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列名臣秦使戄然爲之罷兵則又笑曰劉向以王孫

圉之事移之昭奚恤而此又以昭奚恤之事還之王孫

圉眞所謂展轉傳譌者試令攻朱子之徒博考而平心

以質之將何說以處此新序說苑之誤不可勝詰其顯

然者晉文公與欒武子同時晉平公與舅犯同時晉靈

公與荀息同時介之推與孔子同時楚共王與申侯同

時楚屈建與石乞同時而樂王鮒亦與葉公同時又甚

者以城濮之師屬之楚平王乃攻朱子者欲奉此以爲

異聞疏矣

(問)楚語惠王以梁與魯陽文子韋注文子司馬子期之

子而不見於內傳不知卽淮南所云魯陽文子否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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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者何地

(答)是時有三梁曰少梁曰大梁皆非楚地曰南梁則惠

王之所與也內傳所謂襲梁及霍卽其地也酈道元曰

春秋周小邑也於戰國爲南梁蓋周之南楚之北也其

地尚有魯公陂魯公水又謂之陽人聚秦遷東周君之

地然則本周地是時巳入楚但淮南所稱魯陽文子與

韓戰麾戈挽日是時安得有韓諸子故多誕妄不足信

也子期之子見于内傳者二曰寛曰平

(問)其爲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朱子謂義無氣則餒

行有不慊於心則餒朱子謂氣無義則餒呂忠公大愚

不然其說而朱子力闢之然考之程子則無是餒也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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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氣無義以爲配則餒故必有事於集義是卽忠公之

說也何以朱子不從也如程呂則上下文本一氣如朱

子則是兩扇義無氣則餒是别有養氣之功氣無義則

餒是雖善養而仍須集義得無失之支乎願求明敎

(答)程呂之言是也自有生之初而言氣本義之所融結

而成渾然一物並無事於言配也有生之後不能無害

則義漸與氣漓而爲二故必有事於義使之與氣相配

是以人合天之說也配義則直養而無害矣苟無是義

便無是氣安能免於餒然配義之功在集義集者聚於

心以待其氣之生也曰生則知所謂配者非合而有助

之謂也蓋氤氲而化之謂也不能集而生之而以襲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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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之則是外之也襲則偶有合仍有不合而不慊於心

氣與義不相配仍不免於餒矣本自了然不知朱子何

以别爲一說以爲必别有養氣之功而後能配義不然

則義餒又必有集義之功而後能養氣不然則氣餒是

萬不可通者也故三原王端毅公石渠意見非之梨洲

先生亦非之

(問)孔子之拜陽虎孟子援大夫有賜於士之文釋之朱

子謂陽虎於魯爲大夫孔子爲士先儒疑焉或謂陽虎

當時枋政雖陪臣而儼以大夫自居聖人亦遜以應之

夫歌雍反坫臺門旅樹在當時之僣妄固不足怪况陽

虎當逆節未萌時已欲以璵璠塟季孫不顧改玉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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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其枋國亦又何所忌憚但陽虎卽以此來要之聖人

必無詘身避禍如陳仲弓之於張讓者非天子無所稽

首孟武伯且知之豈孔子而反有愧焉或以周禮除上

大夫卽正卿外尚有小司徒小司馬諸大夫而左氏有

邑大夫家大夫屬大夫論語有臣大夫西河毛氏之說

以曲解陽虎之可稱大夫然小宰以下諸官乃副貳而

非家臣又皆以公族居之如臧孫氏施氏子服氏之流

若家大夫邑大夫軰則雖冐大夫之名而實則士故必

冠之曰家曰邑又安得援大夫之例以臨士而士亦竟

俛首以大夫之禮答之者敢問所安

(答)前說本漳浦蔡氏後說本蕭山毛氏皆非也嘗考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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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禮玉藻篇有云大夫親賜於士士拜受又拜於其室

敵者不在拜於其室則是大夫有賜無問在與不在皆

當往拜若不得受而往拜者是乃敵體之降禮陽虎若

以大夫之禮來尚何事瞰亡正惟以敵者之故不得不

出此苦心曲意而乃謂其所行者爲大夫之故事則不

惟誣孔子亦并冤陽虎也或曰然則孟子非與曰孟子

七篇所引尚書論語及諸禮文互異者十之八九古人

援引文字不必屑屑章句而孟子爲甚乃至汝漢淮泗

之水道亦悞舉之則此節禮文或隨舉而偶遺所以有

失要之孔子所行者是玉藻非如孟子所云也若孟子

下文謂陽貨先焉得不見亦未能發明孔子之意蓋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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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貨以大夫之禮來雖先不見也孟子才高於此等不

無疏畧耳曾記明徐伯魯禮記集註中微及此意而未

盡愚故爲之暢其說

(問)周公弟也管叔兄也邠卿謂周公以管叔爲弟管叔

以周公爲兄而朱子更之如邠卿則似於孟子之文不

順但先生曰周公自是文王第四子請言其詳

(答)太史公以周公爲行在第四是管叔之弟賈逵以爲

行在第七則并是蔡霍二叔之弟邠卿以爲行在第三

則是管叔之兄賈逵所據蓋左傳富辰所次文昭之序

但富辰之言似是錯舉非有先後如謂實有先後則畢

公在十亂之中毛叔亦奉牧野明水之役而均少於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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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聃季萬不可信况如富辰之序是蔡郕霍皆周公兄

臯鼬之盟魯衛均在但聞蔡爭長於衛何以不聞爭長

於魯是又了然者也然則賈逵之說不問而知其非若

史公之與邠卿諒必各有所據然史公與孟子合朱子

所以從之而荀子亦以管叔爲兄則邠卿恐非矣

(問)漢書古今人表以顔濁鄒爲顔涿聚而孫疏以顔讐

由爲顔濁鄒其說誰是

(答)濁鄒子路妻兄見史記孔子世家索隱疑其與孟子

不合其實無所爲不合也孔叢子言讐由善事親其後

有非罪之執子路裒金以贖之或疑其私于所昵而孔

子白其不然則於妻兄有證是讐由卽濁鄒孫疏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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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也孔子在衛主伯玉亦主讐由則讐由之賢亞於伯

玉因東道之誼而列於門墻固其宜也至涿聚則齊人

也呂覽言其少爲梁父大盗而卒受業於孔子得爲名

士亦見莊子然則於衛之讐由無豫矣涿聚死事於齊

見左傳犁邱之役然則顔涿聚者顔庚也非濁鄒也張

守節附㑹以字音更不足信

(問)梨洲黃氏謂夷羿簒逆之罪滔天何暇屑屑校其師

弟之罪况有窮死於寒浞非逢蒙也蓋古司射之官多

名羿逢蒙所殺别是一人非夷羿然否

(笞)孟子不過就所傳聞論之不必及其簒弑也古司射

之官多名羿誠有此說然謂有窮死於寒浞以是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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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逢蒙則又不然王逸注楚辭曰羿田將歸寒促使逢

蒙射殺之非明證與左傳曰寒浞使家衆蓋亦指逢蒙

也况後世如王莽司馬昭劉裕之徒豈必手自操刃者

此等皆所謂無關大義不足深攷者黃氏之學極博是

言蓋本之吳斗南然亦有好爲立異之失不可不知也

(問)孟子弟子宋政和中以程振之請贈爵一十八人皆

本趙注孫疏乃滕更明有在門之文卽趙注亦曰學於

孟子而祀典遺之朱子僅取一十三人又去其五願聞

其說

(答)樂正子萬章公孫丑孟仲子陳臻充虞徐辟陳代彭

更公都子咸邱蒙屋廬子桃應趙注孫疏朱注所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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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孫子叔高子趙注孫疏所同而朱注不以爲然浩生

不害盆成括本不見於趙注但見於孫疏而朱注亦不

以爲然朱注之去取是也季孫子叔本非是時人以爲

季孫聞孟子之辭萬鍾而異之子叔亦從而疑之趙注

之謬未有甚於此者也故相傳明世中曾經罷祀而今

孟廟仍列之殆沿而未正與以高子爲弟子蓋以山徑

茅塞之語似乎師戒其弟故以爲學他術而不終然小

弁之言孟子稱之爲叟則非弟子矣經典序錄有高行

子乃子夏之弟子厚齋王氏謂卽高子則亦恐非弟子

矣告子名不害趙注以爲嘗學於孟子者若浩生不害

則趙注本曰齊人未嘗以爲告子孫疏疑以爲告子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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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生其字不害其名夫浩生不害固非告子卽告子亦

恐非孟氏弟子孫疏特漫言之不知祀典何以竟合爲

一是則謬之尤者至盆成括則在孫疏亦但言其欲學

於孟子非質言其爲及門也元吳萊作孟氏弟子列傳

一十九人則似仍政和祀典之目而增之以滕更其增

之可也仍列此五人者則泥古之過也今孟廟且以子

叔爲子叔疑則是據朱注而增趙注又謬中之謬也

(問)然則先生以告子爲公孫龍子之師者何據

(答)是東萊先生之說而厚齋引入漢書藝文志疏證者

也蓋以其白羽白雪白玉白人白馬之問答也孟子殆

以其矛刺其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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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告子名不害見趙注厚齋又曰告子名勝誰是

(答)告子名不害亦見國策注而文選引墨子則又曰告

子勝或有二名否則其一爲字也

(問)事親從兄之道孟子以括仁義知禮樂五德朱子於

禮則曰節之密於樂則曰樂之深似原未嘗以制作之

禮樂言之故蔡文成公謂足蹈手舞不必泥在樂字說

只是手足輕健之意先生以爲不然何也

(答)蔡氏之說蓋求合乎朱子不知其不合於孟子古來

聖人言語中極言孝弟之量者始於孔子其論大舜推

原其大德受命之由本於大孝其論武周推極於郊社

禘嘗之禮樂以爲達孝曾子申之以上老老民興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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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民興弟爲平天下之大道有子申之以孝弟則犯

亂不作爲仁之本其言之廣狹各有所當而義則一而

最發明之者爲孟子曰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

曰達之天下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巳而尤暢其說於是

章綜羅五德至於制禮作樂之實不外乎此河間獻王

采樂記亦引孔子之言以爲宗祀明堂所以敎孝享三

老五更於太學冕而總干執醬執爵所以敎弟皆是章

之疏證也如此解節文解手舞足蹈方有實地文成以

爲舞蹈只是手足輕健之意則是不過布衣野人之孝

弟耳孟子意中却不然豈必究其極而言之而後見孝

弟之無所不包若夫雖有其德苟無其位則一身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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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中手舞足蹈之樂亦自在而究未可以言禮樂之全

量是愚說足以包文成之說也文成之說未足以包愚

說也况朱子亦未嘗謂禮樂祗就虛說也

(問)先生之說令人豁然乃知孝弟之至通於神明然非

聖人在天子之位者其於禮樂之實總未能盡故事親

如曾子孟子亦祗曰可也然否

(答)孝弟之量原未易造其極故古今以來所稱孝弟不

過至知而弗去一層其於禮樂二層皆未到便到得知

而弗去一層已是大難假如尹伯奇履霜之操尹伯封

彼黍之詩天然兄弟兄則事親弟則從兄皆是賢者然

吉甫非竟頑父也不能化而順之終是本領不到其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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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申生急子壽子司馬牛匡章皆值父兄之變甚者以

身爲殉不然者棄家蕉萃以終其身其志節可哀而使

聖人處之其節文之處自有中道諸君恐尚多未盡善

處是其於禮之實尚待擬議况樂乎彼其繁冤悲怨足

以感動天地然不足以語樂而生生而至於舞蹈也是

非大舜不能也故孟子下章卽及舜之事親而天下化

蓋以類及之也其安常履順而極其盛則武周矣周公

於管蔡之難非不值其變也然其成文武之德者大破

斧缺斨之恫不足以玷其麟趾騶虞之仁也是則禮樂

之極隆者也然則曾子固尚未造乎此

(問)然則無位者之孝弟至於曾閔尚未足盡禮樂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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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則三代以下竟無足語此者矣

(答)曾閔亦自是造得九分矣曾子以晳爲之父處其常

閔子乃處其變然閔子竟能化其父母大是不易到此

便是足蹈手舞地位曽子之養志便是惡可巳但校之

聖人或尚少差耳

(問)遂有南陽按晉之南陽易曉而齊之南陽僅一見於

公羊傳所云高子將南陽之甲以城魯一見於國䇿所

云楚攻南陽閻百詩以爲㤗山之陽本是魯地特久爲

齊奪者似得之而先生以爲南陽卽汶陽其說果何所

(答)此以漢地志及水經合之左傳便自了然蓋山南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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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是南陽所以得名也水北曰陽是汶陽所以得名也

春秋之世齊魯所爭莫如南陽隱桓之世以許田易㤗

山之祊是南陽尚屬魯及莊公之末則巳似失之故高

子將南陽之甲以城魯然僖公猶以汶陽之田賜季友

則尚未盡失而魯頌之祝之以居嘗與許嘗亦有南陽

之境蓋大半入齊矣自成公以後則盡失之蓋汶水出

㤗山郡之萊蕪縣西南過羸縣桓三年公會齊侯於羸

者也又西南過牟縣牟故魯之附庸也又東南流逕㤗

山又東南流逕龜隂之田卽左氏定十年齊所歸也又

東南流逕明堂又西南流逕徂來山又南流逕陽關卽

左氏襄十七年逆臧孫之地又南逕博縣卽左氏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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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㑹吳伐博者也又南逕龍鄕卽左氏成二年齊侯

圍龍者也又南逕梁父縣之莬裘城左氏隱十一年所

營也又西南過剛縣漢之剛乃春秋之闡其西南則汶

陽之田又西南則棘左氏成三年所圍也又西南爲遂

左氏莊十三年齊所滅也又西南爲下讙左氏桓三年

齊侯送姜氏之地又西南爲郈則叔孫氏邑又西南爲

平陸按左氏鄆讙龜隂陽關皆齊魯接境地通而言之

皆汶陽之田而皆在㤗山之西南汶水之北則汶陽非

卽南陽乎故愼子欲爭南陽亦志在復故土孟子則責

其不敎民而用之耳

(問)爲諸侯憂朱子以爲附庸之君縣邑之長古注以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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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國諸侯梨洲黃氏主古注若據本文原不屬天子言

則與上節之爲諸侯度不同似當以朱子爲是

(答)古注之說校勝試觀僖公四年桓公欲循海而歸轅

宣仲謂申侯曰師岀於陳鄭之間供其資糧屝屨國必

甚病哀公時吳爲黃池之㑹過宋欲殺其丈夫囚其婦

人覇者之世役小役弱不可勝道豈但徵百牢索三百

乘而巳朱子以附庸之君言之則亦是列國諸侯之小

者其義可互備也况春秋之晩雖魯亦困於征輸願降

而與邾滕爲伍而𣏌至自貶爲子則其與附庸之君相

去不遠愚故謂古注亦不甚異於朱子也

(問)社稷變置之說邠卿但云毁社稷而更置之則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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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神也故朱子謂毁其壇壝而更置之則與國君之變

置不同孫疏曰更立社稷之有功於民者其說異于本

注梨洲黄氏主之當何所從

(答)當以孫疏爲是蓋古人之加罰于社稷有三等年不

順成八蜡不通乃暫停其祭是罰之輕者又甚則遷其

壇壝之地罰稍重矣又甚則更其配食之神罰最重然

亦未嘗輕舉此禮蓋變置至神示所關重大故自湯而

後罕有行者嘗謂國家之于水旱原恃乎我之所以格

天者而未嘗以八聽於神隂陽不和五行失序于是有

恆雨恆暘之咎原不應於社稷之神是咎且亦安知社

稷之神不將大有所懲創于國君而震動之使有以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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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之不常天之難諶而吾乃茫然於其警戒之所在反

以其䟦扈之氣責報于天文過于巳是取滅亡之道也

乃若聖王則有之聖王之於天地其德相參其道相配

而其自反者巳極盡而無憾故湯之易稷是也夫天人

一氣也在我非尸位則在神爲溺職雖黜之非過矣然

其所黜者乃配食之神而非其正神也其正神則無從

易也蓋先王所以設爲配食之禮非但爲報始巳也正

以天神地示飛揚飄蕩昭格爲難必藉人鬼之素有功

于此者通其志氣是故大之則爲五方之有五帝而其

下莫不有之社以勾龍稷以柱與棄是也故梨洲謂郊

祀配天固是尊其祖父而亦因其祖父之功德之大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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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與天相通藉以達其感孚昭格之忱此實有至理精

意焉然則社稷不能止水旱又何咎之辭但是可爲賢

主道而不可爲慢神之主道也魯穆公暴巫焚尫縣子

尚以爲不可况其進于此者故孫疏變置之說是也而

未可輕言之也北夢瑣言載潭州馬希聲以旱閉南嶽

廟事可爲慢神之戒

(問)厚齋援唐人李陽冰之說以証朱注則似變置反以

報社稷者似非孟子所謂變置也其說如何

(答)厚齋所引陽冰之事得其半失其半按陽冰令縉雲

大旱告于城隍之神五日不雨焚其廟此乃行古禮也

及期雨合霑足陽冰乃與耆老吏民自西谷遷廟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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巔以答神休此蓋因前此焚廟之禱嫌其得罪于神而

更新之不爲罰而爲報是亦變通古禮而得之者厚齋

于其未雨以前之事不序則不足以証更置之罸矣陳

后山曰句容有盗遷社稷而盗止是則足以証朱注者

(問)漢人以禹易社之配宋人以契易稷之配豈亦因水

旱而有更置耶其說安在

(答)是則妄作也以禹配社猶可以契則謬矣商先公之

有功水土者有冥然可以配社不可以配稷

(問)左氏昭十有七年鄭大旱使屠撃等有事于桑山斬

其木不雨子産曰有事于山蓺山林也而斬其木其罪

大矣奪之官邑夫斬木蓋亦變置之意也而子産以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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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是其說與孟子異先生以爲若何

(答)斬木其實是古禮卽變置之意也子産以爲非者卽

愚所謂未可輕言之意須知古人于此自有斟酌雲漢

之詩曰靡神不舉正與八蜡不通之說並行不悖未有

毅然以蔑絶明祀自任者

(問)陳仲子之生平孟子極口詆之國策中趙后亦詆之

厚齋王氏則又稱之其說誰是

(答)厚齋先生之言是也仲子若生春秋之世便是長沮

桀溺荷蕢荷蓧楚狂晨門一流然諸人遇孔子則孔子

欲化之仲子遇孟子則孟子力詆之便是聖賢分際不

同須知仲子辭三公而灌園豈是易事孟子是用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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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伊尹之任一路上人故七篇之中不甚及隱士逸民

較之孔子之惓惓沮溺一軰稍遜之矣平情論之若如

孟子之譏仲子以母不食以兄不食直是不孝不弟然

仲子豈眞不食於母不過不食於兄其兄之蓋祿萬鍾

雖未知其爲何如人然諒亦未必盡得於義故仲子孑

然長往但觀其他日之歸則於寢門之敬亦未嘗竟絶

孟子責之過深矣故厚齋謂其淸風遠韻視末世狥利

苟得之徒如腐鼠乃公允之論若趙后何足以知此彼

苐生於七國之時所謂天子不臣諸侯不友之士不特

目未之見抑亦耳未之聞而以爲帥民出於無用亦豈

知隱士逸民之有補于末俗正在無用中得之也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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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學先儒之疑孟亦因都講之問欲持其論之平耳

(問)宰我不死於舒州之難先正辨之已悉野處洪文敏

公據賢於堯舜之語以爲當在孔子身後閻潜邱極稱

之而吾丈以爲不然何也

(答)謂宰我死於舒州之難亦不害其爲賢者蓋考呂覽

說苑則是宰我爲簡公死非爲陳恆死不過才未足以

定亂耳其死較子路似反過之史記誤以爲陳恆之黨

故曰孔子恥之而索隱又以爲闞止之訛則春秋同時

同名之人往往有之晉有二士匄魯有二顔高齊有二

賈舉并同姓矣何必舒州之難死者不可有二宰我乎

蓋但當知宰我之所以死不必恥則不必諱若以賢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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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舜之語爲弟子稱頌其師必當在身後是則野人之

言也孔子之卒高弟蓋多不在如閔子仲弓&KR0238;雕開皆

絶不見疑其已卒而三年治任入揖子貢則是子貢之

年最長其長于子貢而尚在者惟高柴以哀十七年尚

見於蒙之㑹又冉有亦尚仕季氏蓋皆以居官不在廬

墓之列宰我於史記家語不載其年雖未知其長於子

貢與否然此後並無宰我出處踪跡則先死又何疑要

之此等事去古遠無足深考潜邱之言多見其迂

(問)孟子在宋或以爲辟公時吳禮部據孟子稱之爲王

以爲康王偃也康王之暴孟子何以肯見之故亦有以

爲辟公者然恐以禮部之言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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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潜邱謂孟子去齊適宋當周愼靚王之三十年正康

王改元之歲宋始稱王是也孟子不見諸侯故問答止

於梁齊小國則滕而巳雖曾游宋而於康王無問答則

不足以定其見與否也然所以游宋則亦有故蓋康王

初年亦嘗講行仁義之政其臣如盈之知不勝議行什

一議去關市之征進居州以輔王斯孟子所以往而受

七十鎰之餽也謂孟子在辟公時游宋蓋是鮑彪其考

古最疏畧

(問)章子之事見於國䇿姚氏引春秋後語証之所紀畧

同吳禮部曰孟子以爲子父責善而不相遇恐卽此事

然如國策所云何以言責善况在威王時頗疑與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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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相接

(答)章子見於國策最早當威王時據國策威王使章子

將而拒秦威王念其母爲父所殺埋于馬棧之下謂曰

全軍而還必更葬將軍之母章子對曰臣非不能更葬

母臣之母得罪臣之父未敎而死臣葬母是欲死父也

故不敢軍行有言章子以兵降秦者三威王不信有司

請之王曰不欺死父豈欺生君章子大勝秦而返國策

所述如此然則所云責善蓋必勸其父以弗爲已甚而

父不聼遂不得近此自是人倫大變章子之黜妻屏子

非過也然而孟子以爲賊恩則何也蓋章子自勝秦以

前所以處此事者本不可以言過然其勝秦而還則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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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葬其母矣而章子之黜妻屏子終身如故是在章子

亦以恫母之至不僅以一奉君命得葬了事未嘗非孝

而不知是則似於揚其父生前之過自君子言之以爲

非中庸矣故孟子亦未嘗竟許之而究之矜其遇諒其

心蓋章子自是至性孤行之士晩近所不可得雖所行

未必盡合而直不失爲孝子如宋儒楊文靖公張宣公

言則其貶章子有太過者但章子之事未必在威王之

世則誠如賢者所疑威王未嘗與秦交兵前此當秦之

獻公正所謂六國以戎狄擯秦之時其後則孝公方有

事于攻魏故威王三十六年之中無秦師齊秦之鬬在

宣王時而伐燕之役將兵者正是章子則恐其爲誤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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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威王策中者卽不然亦是威王末年

(問)京山先生解孟子謂陳侯周非其名按之史記誠然

顧謂周者忠也司城蓋因陳亡而殉者陳之忠臣也梨

洲先生取其說是否

(答)據史記則陳侯固不名周但左傳史記世本諸家所

載諸侯之名異同亦多如左傳鄭子儀在史記則曰子

嬰左傳劉僖公髠頑史記則曰惲而小司馬又曰髠原

史記鄭武公掘突譙周曰突滑左傳宋景公欒史記則

曰頭曼漢書古今人表曰兠欒史記宋王偃荀子作獻

漢書律歴志魯諸公名尤多殊班氏以小字附于下蓋

多岀世本如此之類不可悉舉則安在陳侯名周不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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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所本可不必深考也至京山訓周爲忠歴証之商

書太甲篇國風都人士篇小雅皇華篇左傳穀梁傳國

語皆有之則以周爲忠正與下文觀所爲主相合未嘗

不可但謂司城是殉陳而死者不知何所見而言之愚

未敢信也

(問)陶山陸氏埤雅亦新經宗派之一也聞其尚有爾雅

新義又有禮象大抵當與埤雅岀入否

(答)爾雅新義僕曾見之惜未抄今旁求不可得矣禮象

則未之見竹垞以爲卽是埤雅草稿陶山在荆公門下

講經稍純然如埤雅卷首卽謂荆公得龍晴曾魯公得

龍脊則大是妄語不知陶山何以有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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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爾雅釋言律遹述也郭注以爲叙述之辭而邢疏曰

律管所以述氣則與郭注各是一說

(答)張南漪曰郭注是也律本是聿誤作律堯典曰若之

曰注曰古與粵越通詩遹駿有聲注以爲與聿同然則

曰粵越聿矞五字皆發語詞郭注以爲叙述者是巳邢

疏謬詩曰嬪于京郭注引之亦作聿

(問)爾雅水自河出爲灉漢爲潜江爲沱汝爲濆淮爲滸

見於尚書與詩而濟爲濋汶爲灛洛爲波渦爲洵潁爲

沙更無所見不知是何水邢疏漏畧不詳

(答)諸條皆見於水經不知邢疏何以不及但水經亦有

不可盡信者卽諸書所言亦多不合河之爲灉當在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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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而酈注兼以之解關中之雍則謬也若說文以灉爲

汳水亦非也江之爲沱水經兼載孟州之沱荆州之沱

顧宛谿曰孟州之沱乃湔江而湔爲蜀相開明所鑿酈

注明言之非禹貢之沱矣或又欲以成都內外江當之

則二水爲秦守李冰所導益非禹貢之沱矣唯師古所

指湖廣枝江之水支分而後入大江者可以當禹貢之

沱宛谿之說甚覈然則益州之沱未有考也漢爲潜卽

水經之涔水篇然亦尚有疑者詳見愚所說水經中淮

爲滸則滸者實水厓之通稱不知何以專歸之淮酈注

以爲游水汝爲濆卽瀵水(非河水篇/之瀵水也)一名汾水毛傳誤

以曲防解之然則雖其見于尚書與詩者亦正未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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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也而况其疏漏不詳者乎乃若濟之爲濋則道元以

爲定陶氾水汶之爲灛道元以爲岡縣闡亭之洸水是

亦以灛之合于闡而言之洛之爲波道元以爲門水穎

之爲沙道元以爲㶏水唯渦之爲洵但引吕忱之詁而

無其地汜水洸水門水不知果否是爾雅所指與否若

沙水則明是莨蕩渠水之一支讀作蔡水非㶏水也

(問)沙之讀蔡不但郭氏無注邢氏無疏而陸氏亦無音

先生果何所出乎

(答)見許氏說文而水經注引之卽鴻溝也左傳所謂沙

汭也北魏書有蔡水卽沙水胡梅磵引水經注亦通作

蔡郭氏偶失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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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大山宮小山霍本連解作一句宋晁補之作二句竟

對解之自是晁氏之謬否

(答)古人似原有二種讀法水經注苐三十二卷沘水篇

引開山圖灊山圍繞小山曰霍而苐四十卷霍山下亦

引爾雅曰大山宮小山曰霍斯郭氏之說也然苐三十

九卷廬江水篇又引爾雅大山曰宮則晁氏之說矣亦

非無據也

(問)論語蕭墻之內羅存齋爾雅翼以爲取蕭祭脂之蕭

其說甚怪不知是否

(答)存齋爾雅翼極精然是說則恐未然蓋蕭墻是屏墻

舊人如鄭康成劉熙皆指朝之屏故以肅字解蕭字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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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合于六書之旨若存齋則指爲廟之屏故以取蕭爲

證謂援神怒以怵季孫則其說誕矣

(問)爾雅釋草鈎芺據說文則是重名據正義則是二名

不知誰是

(答)說文鈎芺一名苦芺則是重名邢疏誤也

(問)陶山存齋其於爾雅爲巨子近世浮山堂通雅以視

二先生不知何如

(答)藥地不能審别僞書故所引多無稽且其通雅門例

亦非接二家之派者

經史問答卷七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