揅經室一集
揅經室一集
揅經室一集卷十
性命古訓
性命之訓起於後世者且勿說之先說其古者古性
命之訓雖多而大指相同試先舉尙書召誥孟子盡
心二說以建首可以明其餘矣召誥曰節性惟日其
邁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又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
生自貽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厯年又曰王其
德之用祈天永命按召誥所謂命卽天命也若子初
生卽祿命福極也哲與愚吉與凶厯年長短皆命也
哲愚授於天爲命受於人爲性君子祈命而節性盡
性而知命故孟子盡心亦謂口目耳鼻四肢爲性也
性中有味色聲臭安佚之欲是以必當節之古人但
言節性不言復性也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卽性之
所以節也孟子曰口之於味也目之於色也耳之於
聲也鼻之於臭也四肢之於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
子不謂性也仁之於父子也義之於君臣也禮之於
賔主也知之於賢者也聖人之於天道也命也有性
焉君子不謂命也趙岐注曰口之甘美味目之好美
色耳之樂音聲鼻之喜芬香四體謂之四肢四肢懈
倦則思安佚不勞苦此皆人性之所欲也得居此樂
者有命祿人不能皆如其願也凡人則任情從欲而
求可樂君子之道則以仁義爲先禮節爲制不以性
欲而苟求之也故君子不謂之性也仁者得以恩愛
施於父子義者得以理義施於君臣好禮者得以禮
敬施於賔主知者得以明智知賢達善聖人得以天
道王於天下此皆命祿遭遇乃得居而行之不遇者
不得施行然亦才性有之故可用也凡人則歸之命
祿任天而已不復治性以君子之道則修仁行義修
禮學知庶幾聖人亹亹不倦不但坐而聽命故曰君
子不謂命也按孟子此章性與命相互而爲文性命
之訓最爲明顯趙氏注亦甚質實周宻豪無虚障若
與召誥相並而說之則更明顯惟其味色聲臭安佚
爲性所以性必須節不節則性中之情欲縱矣惟其
仁義禮知聖爲命所以命必須敬德德卽仁義禮知
聖也且知與聖卽哲也天道卽吉凶厯年也今以此
二經之說建首而次以諸經再隨諸經古訓比而說
之可以見漢以前性命之說未嘗少晦詩曰古訓是
式威儀是力此之謂也唐李習之復性之說雜於二
氏不可不辨也
尙書臯陶謨臯陶曰愼厥身修思永惇敘九族 禹
曰知人則哲能官人安民則惠黎民懷之 臯陶曰
亦行有九德 寬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亂而敬擾而
毅直而溫簡而亷剛而塞彊而義彰厥有常吉哉
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嚴祇敬六德亮采有邦
無敎逸欲有邦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 天叙
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禮自我五禮有庸哉
同寅協恭和衷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
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
按尙書此篇爲禹臯之訓最古凡商周經義皆
從此出愼修身者卽節性之訓所由來思永者
卽祈天永命之訓所由來知人則哲者卽今天
其命哲之訓所由來無敎逸欲有邦卽孟子不
謂安佚爲性所由來五典卽孟子仁義禮智之
訓所由來能官人能安民卽孟子知之於賢者
聖人於天道之訓所由來天命有德卽命哲命
吉凶命厯年之訓所由來日嚴敬德卽王敬作
所不可不敬德之訓所由來堯舜禹臯陶文武
周召孔孟未嘗少有歧異虚高之說出於其間
九德凡十八字古訓多矣本無靜寂覺照等字
雜於其間
尙書西伯戡黎祖伊曰天旣訖我殷命故天棄我不
有康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 王曰嗚呼我生不有
命在天祖伊反曰嗚呼乃罪多參在上乃能責命于
天
按以虞夏商周四代次之性字始見於此周易
卦辭爻辭但有命字無性字明是性字包括於
命字之內也此篇性字上加以天字明是性受
於天孟子所謂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鄭康成
注曰王逆亂陰陽不度天性傲狠明德不修敎
法鄭氏以度訓虞以修敎法訓迪率典是也度
性與節性同意言節度之也迪率典卽中庸所
說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敎典卽虞書之五典
也紂自恃有天命逸欲不修身敬德以祈永命
所以祖伊言惟王自絕天命也蓋罪多者天以
永命改爲不永不能向天責命此祈命之反也
性命二字相關始見於此質實明顯曷嘗如李
習之復性之說(自昌黎習之言性道者幾欲自/成一子接跡孔孟此則太過故)
(元但舉詩書各經古訓尊而列之比而讀之畧/加按語便可共見擬於諸經之義疏已爲僭矣)
又按周以前聖賢之言皆質實無高妙之旨性
之一字始見於此次見於召誥詩卷阿宋王應
麟以爲言性始於湯誥此由不知降衷恒性乃
古文尙書也
尙書召誥周公曰節性惟日其邁王敬作所不可不
敬德 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貽哲命今天其命
哲命吉凶命厯年 王其德之用祈天永命
按尙書之虞性節性毛詩之彌性言性者所當
首舉而尊式之蓋最古之訓也學者遠涉二氏
而近忘聖經何也樂記曰好惡無節王制曰節
民性皆式尙書節性之古訓也哲愚吉凶永不
永皆命於天然敬德修身可祈永命不率典者
自棄其命孟子所謂命也有性焉是也若諉之
命而不可祈豈周公金縢皆作僞哉
尙書洪範箕子曰九五福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寕
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終命六極一曰凶短折二曰疾
三曰憂四曰貧五曰惡六曰弱
按福極皆通天下臣民言之天下人之福極皆
由君身所致皆天性天命也
詩大雅文王無念爾祖聿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
福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宜鍳于殷駿命不易
按此所謂命皆孟子聖人之於天道也之天命
修德卽召誥不可不敬德之德命雖自天而修
德可求故召誥曰王其德之用祈天永命蓋文
王之詩與召誥句句相同皆反覆於殷周之天
命也
詩大雅卷阿泮奐爾游矣優游爾休矣豈弟君子俾
爾彌爾性似先公酋矣爾土宇昄章亦孔之厚矣豈
弟君子俾爾彌爾性百神爾主矣爾受命長矣茀祿
爾康矣豈弟君子俾爾彌爾性純嘏爾常矣毛傳云
彌終也鄭箋云終女之性命無困病之憂
按詩三百篇惟此詩三見性字與命字相連爲
文且周易卦爻全無性字可見周初古人亦不
必定於多說性字此詩俾爾云云之文法與天
保定爾之俾爾單厚何福不除等句相同雖言
性而有命在内故鄭箋兼性命言之且但言無
困病之憂卽是考終福命蓋彌性如洪範之五
福反之卽是六極此周時人所說之性非李習
之所復之性如果李習之所說者爲是何以三
百篇及今文尙書皆絕無其說也
詩大雅抑抑威儀維德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
訏謨定命遠猷辰吿敬愼威儀維民之則 愼爾出
話敬爾威儀無不柔嘉 淑愼爾止不愆于儀不僭
不賊鮮不爲則
古人但說威儀而威儀乃爲性命所關乃包言
行在内言行卽德之所以修也於此詩可見其
槪德在内而威儀在外故鄭氏箋云賢者道行
心平可外占而知内如宮室之制内有繩直則
外有廉隅訏謨定命卽春秋左氏傳以定命也
之定命所以當敬愼威儀也出話有玷不輯柔
其顏則愆于威儀矣不淑愼其行止卽愆于威
儀矣是以威儀如宫室之隅包於外德命在于
内言行亦卽在威儀之内行止之不愆在於不
僭不賊而可以爲法也古人說修身之道如此
尙書禹曰愼乃在位安汝止卽淑愼爾止在止
於至善之止
詩周頌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
命宥宻毛傳云宥寬宻安也
按此卽敬天命之義寬安非秘宻也
春秋成公十三年左傳成子受䀼于社不敬劉子曰
吾聞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
禮義威儀之則以定命也能者養以之福(各本皆誤/作餋之以)
(福惟漢書律志五行志漢劉熊碑皆作養/以之福顏氏漢書注云之往也往就福也)不能者敗
以取禍是故君子勤禮小人盡力勤禮莫如致敬盡
力莫如敦篤敬在養神篤在守業國之大事在祀與
戎祀有執膰戎有受脤神之大節也今成子惰弃其
命矣其不反乎
按此中乃陰陽剛柔之中卽性也卽所謂命也
性字从心卽血氣心知也有血氣無心知非性
也有心知無血氣非性也血氣心知皆天所命
人所受也人旣有血氣心知之性卽有九德五
典五禮七情十義故聖人作禮樂以節之修道
以敎之因其動作以禮義爲威儀威儀所以定
命定如詩天保定爾亦孔之固之定能者勤於
禮樂威儀以就彌性之福祿不能者惰於禮樂
威儀以取弃命之禍亂是以周以前聖經古訓
皆言勤威儀以保定性命未聞如李習之之說
以寂明通照復性也威儀者人之體貌後人所
藐視爲在外最粗淺之事然此二字古人最重
之竊别撰威儀說以明之
威儀說
晉唐人言性命者欲推之於身心最先之天商
周人言性命者祇範之於容貌最近之地所謂
威儀也春秋左傳襄公三十一年衞北宫文子
見令尹圍之威儀言於衞侯曰令尹似君矣將
有他志雖獲其志不能終也詩曰靡不有初鮮
克有終終之實難令尹其將不免公曰子何以
知之對曰詩云敬愼威儀維民之則令尹無威
儀民無則焉民所不則以在民上不可以終公
曰善哉何謂威儀對曰有威而可畏謂之威有
儀而可象謂之儀君有君之威儀其臣畏而愛
之則而象之故能有其國家令聞長世臣有臣
之威儀其下畏而愛之故能守其官職保族宜
家順是以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固也衞詩
曰威儀棣棣不可選也言君臣上下父子兄弟
内外大小皆有威儀也周詩曰朋友攸攝攝以
威儀言朋友之道必相敎訓以威儀也周書數
文王之德曰大國畏其力小國懷其德言畏而
愛之也詩云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言則而象之
也紂囚文王七年諸侯皆從之囚紂於是乎懼
而歸之可謂愛之文王伐崇再駕而降爲臣蠻
夷帥服可謂畏之文王之功天下誦而歌舞之
可謂則之文王之行至今爲法可謂象之有威
儀也故君子在位可畏施舍可愛進退可度周
旋可則容止可觀作事可法德行可象聲氣可
樂動作有文言語有章以臨其下謂之有威儀
也又成公十三年曰成子受脤于社不敬劉子
曰吾聞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
有動作禮義威儀之則以定命也能者養以之
福不能者敗以取禍是故君子勤禮小人盡力
勤禮莫如致敬盡力莫如敦篤敬在養神篤在
守業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祀有執膰戎有受脤
神之大節也今成子惰弃其命矣其不反乎觀
此二節其言最爲明顯矣初未嘗求德行言語
性命於虚靜不易思索之境也或左氏之言少
有浮誇乎試再稽之尙書書言威儀者二(顧命/自亂)
(于威儀酒誥/用燕喪威儀)再稽之詩詩三百篇中言威儀者
十有七(汎彼柏舟一見賓之初筵四見旣醉以/酒兩見鳬鷖在涇一見民亦勞止一見)
(上帝板板一見抑抑威儀三見天生蒸民一見/瞻仰昊天一見時邁其邦一見思樂泮水一見)
朋友相攝以威儀已見於左氏所引此外敬愼
威儀惟民之則威儀抑抑德音秩秩受福無疆
四方之綱抑抑威儀維德之隅敬愼威儀以近
有德則皆同乎北宫文子劉子之說也威儀者
言行所自出故曰愼爾出話無不柔嘉淑愼爾
止不愆于儀此謂謹愼言行柔嘉容色之人卽
力威儀也是以仲山甫之德則柔嘉維則令儀
令色小心翼翼古訓是式威儀是力矣魯侯之
德則穆穆敬明敬愼威儀維民之則矣成王之
德則有孝有德四方爲則永永卬卬四方爲綱
矣且百行莫大於孝孝不可以情貌言也然詩
曰敬愼威儀維民之則靡不有孝自求伊祜矣
又言威儀孔時君子有孝子矣且力於威儀者
可祈天命之福故威儀抑抑爲四方之綱者受
福無疆也威儀反反者降福簡簡福祿來反也
此能者養以之福也反是則威儀不類者人之
云亡矣威儀卒迷者喪亂蔑資矣且定命卽所
以保性卷阿之詩言性者三而繼之曰如圭如
璋令聞令望四方爲綱此亦卽鳬鷖威儀爲四
方綱之義也凡此威儀爲德之隅性命所以各
正也匪特詩也孔子實式威儀定命之古訓矣
故孝經曰君子言思可道行思可樂德義可尊
作事可法容止可觀進退可度以臨其民是以
其民畏而愛之則而象之故能成其德敎而行
其政令詩云淑人君子其儀不忒論語曰君子
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此與詩左傳之大義無
豪釐之差孔子之言似未嘗推德行言語性命
於虚靜不易思索之地也
春秋文公十三年左傳邾子曰天生民而樹之君以
利之也命在養民死之短長時也民苟利矣遷也吉
莫如之遂遷於繹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
按此言知天命在利民爲大不以一已吉凶之
命不利民
春秋莊公元年穀梁傳人之於天也以道受命於人
也以言受命不若於道者天絕之也不若於言者人
絕之也臣子大受命
按以道者天道也
周易文言曰利貞者情性也
按情發於性故說文曰性人之陽氣性善者也
情人之陰氣有欲者也許氏之說古訓也味色
聲臭喜怒哀樂皆本於性發於情者也情括於
性非別有一事與性相分而爲對故詩蒸民鄭
箋曰其性有物象其情有法則情法性陰承陽
也鄭氏解詩之物則蓋言性而兼括情也鄭氏
之說亦漢以前古訓也易曰旁通情也禮運曰
講信脩睦謂之人利易曰利者義之和故文言
以利屬情以貞屬性也
周易乾彖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
按此卽所謂天道也性命皆由天道而出出之
者天也王者受天命而正性臣民庶物亦各正
性命也周易於命字内加出性字自此彖始荀
悅申鍳雜言篇曰易稱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是
言萬物各有性也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
可見矣是言情者應感而動者也昆蟲草木皆
有性焉不盡善也天地聖人皆稱情焉不主惡
也按荀氏之說漢以前古訓也
周易萃彖曰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順天命也
按此卽孟子所說聖人之得天道王天下也
周易繫辭傳樂天知命故不憂
按此言易筮至神筮者樂天知命無六極之憂
卽孟子所說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性也論語
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不知命無以爲君子也
與此道同
周易繫辭傳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
性也
按善卽元也故尙書曰惇德允元成之者性卽
孟子所說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
周易繫辭傳成性存存道義之門
按此言易行乎天地之中天地能成人與萬物
之性人能自成以性卽所謂成之者性也存存
在在也如孟子所說存其心養其性也道義由
此而入故曰門也此與老子衆妙之門不同
周易說卦傳窮理盡性以至於命 將以順性命之
理
按理卽禮記樂記天理滅矣之理性命卽孟子
性也有命焉命也有性焉之性命聖人作易通
天道故窮理盡性以至命也
孝經天地之性人爲貴人之行莫大於孝孝莫大於
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則周公其人也 父子之道
天性也
按此經言天地之性可見性必命於天也言人
爲貴可見人與物同受天性惟人有德行行首
於孝所以爲貴而物則無之也所以孟子曰仁
之於父子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孝經
孔子言性秖此二性字論語孔子言性秖性相
近也一性字共三字而已如果李習之所說復
性爲是何以孔子孝經論語中無此說也孔子
敎顏子惟聞復禮未聞復性也
論語子曰五十而知天命 不知命無以爲君子也
按孔子最重知天命知天命無所不包孟子性
也命也兩節卽知命之傳也孔子所知之天命
卽孟子所說之命也孔子不得位不能以禮義
施於君臣且不得久居人國以禮敬施於賔主
能知賢而不能達善不能得天道故世無用孔
子者孔子所以不能爲東周孔子年至五十知
之定矣
又韓詩外傳曰子曰不知命無以爲君子言天
之所生皆有仁義禮智順善之心不知天之所
以命生則無仁義禮智順善之心謂之小人故
曰不知命無以爲君子小雅曰天保定爾亦孔
之固言天之所以仁義禮智保定人之甚固也
大雅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
德言民之秉德以則天也不知所以則天又焉
得爲君子乎按此亦漢人之說專言德命未言
祿命然皆爲孟子兩節所包矣又孔子曰畏天
命亦此義也
論語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
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
按史記世家作夫子之言天道與性命不可得
而聞所以與今論語不同者非所見本有異此
乃太史公傳眞孔安國之學以說論語加一命
字更顯明也此性字連命字爲言更見性命卽
關乎天道此天道卽孟子所說聖人之於天道
之天道也卽孔子五十所知之天命也天道非
聖人所能逆知故曰不可得而聞孟子以性命
多互說之其道乃顯孟子受業於子思所謂微
言大義者其在斯乎子貢曰不可得而聞乃歎
學者不能盡人而皆得聞之非子貢亦眞不聞
也
論語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子曰唯上智與下愚
不移
按性中雖有秉彝而才性必有智愚之別然愚
也非惡也智者善愚者亦善也古人每言才性
卽孟子所謂非才之罪也(詩深則厲淺則揭鄭/箋云以水深淺喻男)
(女之/才性)韓文公原性因此孔子之言爲三品之說
雖不似李習之之悖於諸經然以下愚爲惡誤
矣或者更欲以性爲至靜至明幾疑孔子下愚
之言爲有礙則更誤矣尙書召誥曰今天其命
哲此言甚顯哲與愚相對哲卽智也有吉必有
凶有智必有愚周公曰旣命哲者言所命非愚
然則愚亦命之所有下愚亦命之所有但今若
生子在厥初生自貽哲命耳孔子之言與召誥
之言無少差謬學者曷不引以證之(古人言人/性之上者)
(曰哲曰智皆與愚字相對相反絕未言及靈字/言靈者道家之說也說文靈爲以玉事神或从)
(巫故靈爲神靈之稱在神則是美稱在人則是/惡稱故曾子曰神靈者品物之本也陽之精氣)
(曰神陰之精氣曰靈楚辭曰橫大江兮揚靈夫/惟靈修之故也毛詩之靈臺靈沼靈雨禮記之)
(四靈皆兼神靈之義周書謚法極知鬼神曰靈/故莊子則陽注曰靈卽是無道之謚也自莊子)
(天地始有大愚者終身不靈之語使靈字與愚/字相對而相反晉人談&KR0975;者喜此字虚明妙覺)
(勝于言哲言智于是古文尙書泰誓始有惟人/萬物之靈之語自有此語學者㓜而讀之長而)
(習之忘其本矣是以劉孝標辨命論全是&KR0975;學/有聖人言命以窮性靈之語不知莊子心靈本)
(是&KR0975;學故莊子德充符曰不可入于靈府庚桑/楚曰不可内于靈臺注曰靈臺者心也故以心)
(靈爲學者自莊子始而釋家明鏡心臺之諭實/襲之于莊子釋襲于莊可也儒轉襲于釋不可)
(也)又按韓文公原性篇謂孟子性善之說得上
而遺下蓋文公以子魚楊食我等爲性惡也然
此正是孔子所謂不移之下愚也非惡也如以
性善爲非則蒸民之詩物則秉彝之古訓不足
式矣况召誥所謂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今天
其命哲正是孔子上智下愚之分有哲卽有愚
哲者愚之對子魚楊食我等天命下愚而更習
惡也
論語曰死生有命富貴在天 不幸短命死矣 亡
之命矣夫
按此皆明以生死富貴爲天命以孟子性也命
也兩節合之則正變各義無不備矣
禮記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敎道
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愼乎
其所不覩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
君子必愼其獨也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
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
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按性與命今分兩事兩字而中庸曰天命之謂
性是命卽所以爲性性卽所以爲命與孟子所
說不謂性不謂命若合符節子思之學傳於孟
子一步不失也修道之敎卽禮運之禮禮治七
情十義者也七情乃盡人所有但須治以禮而
已卽召誥所謂節性也若以性本光明受情之
昬必去情而始復性此李習之惑於釋老之說
也不覩不聞卽不愧屋漏之說也非如釋氏寂
靜無眼耳鼻舌身意也未發之中卽禮記樂記
所謂人生而靜天之性也中卽左傳所謂民受
天地之中以生之中中者有形有質有血氣心
知特未至喜怒哀樂時耳發而中節卽節性之
說也有禮有樂所以旣節且和也天地位萬物
育卽周易所謂各正性命也
禮記中庸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敎誠則明矣
明則誠矣惟天下至誠爲能盡其性能盡人之性則
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
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
按中庸此節性敎卽申言首節之性敎也所謂
至誠者秪是由治民獲上信朋友順親以至反
身明善而己所謂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非
有&KR0975;妙靜明之道也所謂明善者則秖自博學
審問愼思明辨篤行五事事事著力實地而來
一事不實弗措非虚靜而專明心也雖愚必明
言明善也自誠明謂之性言智人率性不待敎
也卽孟子所謂有性焉之命也自明誠謂之敎
言愚人受敎能節性也卽孟子所謂有命焉之
性也非如李習之所說覺照而復性也儒釋之
分在乎此
禮記中庸故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
按鄭氏注曰德性謂性至誠者卽孟子所說有
性焉之性召誥旣哲又節之性也道問學卽修
道之敎卽學問思辨行也
禮記禮運何謂人情喜怒哀樂愛惡欲七者弗學而
能何謂人義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義婦聽長惠幼
順君仁臣忠十者謂之人義講信修睦謂之人利爭
奪相殺謂之人患故聖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義
講信修睦尙辭讓去爭奪舍禮何以治之 飮食男
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貧苦人之大惡存焉故欲惡
者心之大端也人藏其心不可測度也美惡皆在其
心不見其色也欲一以窮之舍禮何以哉
按此所謂七情卽包在孟子所說性也之中所
謂十義卽包在孟子所說命也之中而孟子所
說君子不謂性不謂命卽是此篇以禮治之之
道心之大端治之必以禮禮儀三百威儀三千
非可以靜觀寂守者也
禮記樂記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於物而動性之欲
也物至知知然後好惡形焉好惡無節於内知誘於
外不能反躬天理滅矣夫物之感人無窮而人之好
惡無節則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滅天理
而窮人欲者也
按樂記人生而靜天之性也二句就外感未至
時言之樂卽外感之至易者也卽孟子所說耳
之於聲也性也孟子所說有命焉君子不謂性
也卽樂記反躬節人欲之說也欲生於情在性
之内不能言性内無欲欲不是善惡之惡天旣
生人以血氣心知則不能無欲惟佛敎始言絕
欲若天下人皆如佛絕欲則舉世無生人禽獸
繁矣此孟子所以說味色聲臭安佚爲性也欲
在有節不可縱不可窮若惟以靜明屬之於性
必使說性中本無欲而後快則此經文明云性
之欲也欲固不能離性而自成爲欲也記又曰
六者非性也感於物而后動此亦言哀樂喜怒
愛敬乃樂音之哀樂喜怒愛敬非人性之哀樂
喜怒愛敬先王以樂之哀樂喜怒愛敬感人性
情之哀樂喜怒愛敬也竊釋氏之言者必願拒
六者於性之外尊性爲至靜至明至覺無情無
欲其如與禮記孟子之言不合何又按周易繫
辭傳曰易无思也无爲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
天下之故此節所言乃卜筮之鬼神處於无思
无爲寂然不動之處因人來卜筮感而遂通非
言人无思无爲寂然不動物來感之而通也與
禮記樂記人生而靜感於物而動性之欲也爲
音樂言之者不相牽涉而佛書内有言佛以寂
靜明覺爲主者晉唐人樂從其言返而索之於
儒書之中得樂記斯言及周易寂然不動之言
以爲相似遂傅會之以爲孔孟之道本如此恐
未然也
又按易此節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此言神道在易
筮之内寂然不動凡有人來筮者能因人感而
知天下之故所以易道爲天下之至神非說儒
者之身心寂然不動有感遂通也否則天下至
神雖周孔不能况一介儒士乎李習之之言性
以靜而通照物來皆應試問忠孝不能說在性
之外若然則是臣子但靜坐無端倪君來則我
以忠照之父母來則我以孝照之而我於忠孝
過而曾無畱滯試思九經中有此說否
禮記樂記則性命不同矣
按此言君臣貴賤羣類不同各有性命卽召誥
所說罔不在厥初生亦卽詩所謂實命不同也
禮記樂記夫民有血氣心知之性而無喜怒哀樂之
常應感起物而動然後心術形焉
按此血氣心知卽孟子所謂性也有命焉命也
有性焉應感起物而動卽中庸喜怒哀樂之旣
發也有血氣無心知非性也有心知無血氣非
性也
禮記王制司徒修六禮以節民性
按此節性卽書召誥所說之節性亦卽中庸修
道之謂敎也
孟子告子曰生之謂性孟子曰生之謂性也猶白之
謂白與
按性字本從心從生先有生字後造性字商周
古人造此字時卽己諧聲聲亦意也然則告子
生之謂性一言本不爲誤故孟子不驟闢之而
先以言問之曰生之謂性也猶白之謂白與蓋
生之謂性一句爲古訓而告子誤解古訓竟無
人物善惡之分其意中竟欲以禽獸之生與人
之生同論與孝經人爲貴之言大悖是以孟子
據其荅應之然字而以羽雪至犬牛人之性不
同闢之蓋人性雖有智愚然皆善者也所謂有
命焉君子不謂性也孟子非闢其生之謂性之
古說也釋氏視人性太過竟欲歸於寂靜告子
視人性不及幾欲儕於蠢動惟詩書孔孟之言
得其中
孟子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義外也非内
也
按告子言性𣏌柳湍水矢口卽誤者因不能得
詩書言性之傳而但習滑稽之辨也孟子最深
於詩書得孔子子思之敎故言之最質實無差
謬也吿子此章食色性也四字本不誤其誤在
以義爲外故孟子此章惟闢其義外之說而絕
未闢其食色性也之說若以告子食色性也之
說爲非然則孟子明明自言口之於味目之於
色爲性矣同在七篇之中豈自相矛盾乎
孟子公都子曰吿子曰性無善無不善也或曰性可
以爲善可以爲不善是故文武興則民好善幽厲興
則民好暴或曰有性善有性不善是故以堯爲君而
有象以瞽瞍爲父而有舜以紂爲兄之子且以爲君
而有微子啓王子比干今曰性善然則彼皆非與孟
子曰乃若其情則可以爲善矣乃所謂善也若夫爲
不善非才之罪也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羞惡之心人
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惻
隱之心仁也羞惡之心義也恭敬之心禮也是非之
心智也仁義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
耳矣故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或相倍蓰而無算者
不能盡其才者也詩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
夷好是懿德孔子曰爲此詩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
有則民之秉夷也故好是懿德
按天生民有物有則卽天命之謂性也民之秉
夷好是懿德卽性善也孟子性善之說以此詩
爲據故如山嶽之不可撼搖性善之說始於詩
不始于孟子吿子等坐不習詩敎耳凡言性命
者舎五經質實之言而別求高妙未有不誤者
好是懿德卽洪範所說攸好德有物有則卽春
秋左傳劉子所說動作禮義威儀之則
孟子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存其心養其性所
以事天也殀壽不貳修身以俟之
按聖賢言天命有一定者不貳卽一定也然命
雖不貳而可修可祈修身之說卽召誥所說德
之用祈天永命也修身卽孟子所說君子不謂
性不謂命也養其性卽召誥所說節性也
孟子孟子曰莫非命也順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
乎巖墻之下盡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
命也
按孟子此節言性命乃聖賢至周密至質實之
道易曰各正性命天正性命以與人人必正性
命以事天乃所謂知命乃所謂盡性卷阿天保
保定福祿固正命也然邾子利民而卒亦知命
正命也比干諌而死伯夷叔齊餓而死亦正命
也顏子短命曾子啓手足亦正命也皆盡道者
也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卽此道也道
以忠孝爲本比干夷齊不死是不忠曾子手足
有傷是不孝盡其道則盡忠孝秉夷物則之道
也曾子曰吾知免夫謂免桎梏巖墻之類也
孟子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聖人然後可以踐形
按此形色趙岐注以體貌言之尙書洪範五曰
考終命五曰惡鄭康成亦如此說此漢以前經
師相傳之舊說也
孟子孟子曰堯舜性之也湯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
按趙岐曰性之性好仁自然也
孟子孟子曰口之於味也目之於色也耳之於聲也
鼻之於臭也四肢之於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
謂性也仁之於父子也義之於君臣也禮之於賔主
也智之於賢者也聖人之於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
子不謂命也漢趙岐注曰口之甘美味目之好美色
耳之樂音聲鼻之喜芬香四體謂之四肢四肢懈倦
則思安佚不勞苦此皆人性之所欲也得居此樂者
有命祿人不能皆如其願也凡人則任情從欲而求
可樂君子之道則以仁義爲先禮節爲制不以性欲
而苟求之也故君子不謂之性也仁者得以恩愛施
於父子義者得以理義施於君臣好禮者得以禮敬
施於賔主知者得以明智知賢達善聖人得以天道
王於天下此皆命祿遭遇乃得居而行之不遇者不
得施行然亦才性有之故可用也凡人則歸之命祿
任天而已不復治性以君子之道則修仁行義修禮
學智庶幾聖人亹亹不倦不伹坐而聽命故曰君子
不謂命也
按此章乃孔子言性與天道之大義必得此性
命兩節相通相互而言之則五經性命之古訓
無不合矣晉唐人嫌味色聲臭安佚爲欲必欲
別之於性之外此釋氏所謂佛性非聖經所言
天性梁以後言禪宗者以爲不立文字直指人
心乃見性成佛明頓了無生試思以此言性豈
有味色此與李習之寂照復性之說又遠與孟
子之言更遠惟孟子直斷之曰性也且曰君子
不謂性則召誥之節性卷阿之彌性西伯戡黎
之虞天性周易之盡性禮記中庸之率性皆範
圍曲成無不合矣趙岐謂仁施父子義施君臣
者如武王周公爲子周公召公爲臣此命之得
以仁義施者也命也亦性也若以舜爲瞽瞍之
子比干爲紂之臣此處變不得以仁義施者也
亦命也然有性焉仁義存乎性舜必以底豫而
修仁比干必以諫死而行義舜與比干不諉父
頑君虐於命也禮敬施於賔主如孔孟適各國
終無所遇聖人得天道王天下如武王滅商有
天下孔子不得爲東周衰不夢周公此各正其
道以盡性也窮理盡性以至於命正者正命卽
變者亦正命也皆所以事天也
按唐李翺復性書曰情之動靜弗息則不能復
其性而燭天地爲不極之明故聖人者人之先
覺者也覺則明否則惑惑則昬 明與昬性本
無有 誠者聖人性之也寂然不動廣大淸明
照乎天地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弗慮弗思情
則不生情旣不生乃爲正思正思者無慮無思
也易曰天下何思何慮 寂然不動邪思自息
惟性明照情何所生 其心寂然光照天地是
誠之明也 誠者定也不動也 昔之注解中
庸者與生之言皆不同何也曰彼以事解者也
我以心通者也 本性淸明周流六虚所以謂
之能復其性也 夫子復生不廢吾言矣
按商周人言性命多在事在事故實而易於率
循晉唐人言性命多在心在心故虚而易於傅
會習之此書是也尙書毛詩無言不實惟周易
間有虚高者然彼因言神明陰陽卜筮之事是
以聖人繫辭不得不就易道以言之中庸一篇
與易道相關者多(惠氏定宇中庸/注全歸入周易)故言亦或及
於幽明高大之處然無言不由實事而起與老
釋迥殊樂於虚者見易中庸之内寂然不動誠
則明等語喜之遂引之以爲證又因禮記人生
而靜孟子先覺等語喜之遂亦引之爲證不知
已入老釋之域矣按周易寂然不動乃言卦爻
未揲之先非言人之心學也誠則明者乃治民
獲上信友順親之事明善者乃學問思辨行之
事亦非言靜寂覺照也人生而靜言尙未感物
非專於靜也先覺覺民如詩之牖民孔易非性
光明照也此不可誣改聖經以飾釋典者也至
於釋典内有云佛者何也蓋窮理盡性大覺之
稱也其道虚&KR0975;固已妙絕常境心不可以智知
形不可以象測同萬物之爲而居不爲之域處
言教之内而止無言之鄕寂寞虚曠强名曰覺
(翻譯/大論)佛蠲嗜欲習虚靜而成通照也有感斯應
體常湛然形由感生體非實有(魏書釋/老志)自性本
覺詳見於實相經(白居/易文)有生皆有情菩薩乃有
情中之覺者耳佛有覺性而無情(翻譯/名義)佛者西
天之語唐言覺謂人有智慧覺照爲佛心(傳鐙/錄)
以上各釋氏之說皆李習之復性之說所由來
相比而觀其迹自見蓋釋氏見性秖是明心不
但不容味色聲臭安佚存於性内卽喜怒哀樂
亦不容於性內甚至以不生情爲正覺性明照
則情不生然則易文言明以利貞爲情性矣又
言六爻發揮旁通情矣然則情可絕乎性待復
乎恐未然矣
又案釋氏所說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性字似
具虚寂明照淨覺之妙此在梵書之中本不知
是何稱名是何字樣自晉魏翻譯之人求之儒
書文字之内無一字相合足以當之者遂拈出
性字遷就假借以當之彼時已在老莊淸言之
後蓋世之視性字者已近於釋老而離於儒矣
(晉謝靈運詩云偃卧任縱誕得性/非外求王康琚詩云矯性失至理)六朝人不諱
言釋不陰釋而陽儒陰釋而陽儒唐李翺爲始
魏收所云虚靜通照湛然感應者此明說是佛
性不言是孔孟之性不必辯也李翺所言寂然
靜明感照通復者此直指爲孔孟之性不得已
不辯也象山陽明更多染梁以後禪學矣
又案寂然靜明感照通復以此爲事可以鍊身
體可以生神智可以爲君子可以爲高士可以
爲名臣可以守亷介可以蠲嗜欲可以澹榮利
亦有用有益也然以爲堯舜孔孟相傳之心性
則斷斷不然
揅經室四集詩卷十 文選樓詩存
癸酉
高郵雨後舟中歌
舊年一雨洗春去花落春明襍飛絮今年一雨浮
春來楚州烟水迎船開楚州珠湖好烟水但恐狂
瀾來未已遠邨新綠上林梢野寺江梅破新蘂如
此淮南好畫圖一漲便教成釜底河水原從天上
來湖隄究竟由人毁春風起兮吹春波今年秋風
復如何中流擊楫愁心多且掛江帆催渡河
泊瓜洲督運自題江鄕籌運圖
高臺日映海門紅楊子春江二月中獵獵千帆開
北固幢幢一纛引東風(臺建大旗風順則鳴礟升/之糧艘始由北固渡江來)
舊遊已歎華年改故里還疑夢境同今日伊婁河
上住幸無詩稱碧紗籠
題郭頻伽(麐)神廬圖卷
名園多樓臺乃遜圖畫久金谷能幾時蘧廬同其
偶不死惟谷神神構卽不朽郭子本淸貧計出季
倫右尻馬御飛輪造化盜而取精神見山川眞氣
爲戸牖彈指樓閣成縮地箱篋受示我神廬圖導
我入廬走捫腹卽生松運肘亦化柳癡語破平泉
澁文斥綘守若不言本無安知非眞有始歎甲第
雄不敵詩畫手造物非忌才終待才人厚
題蝶夢園圖卷用董思翁自書詩韻
辛未壬申間余在京師賃屋於西城阜成
門內之上岡有通溝自北而南至岡折而
東岡臨溝上門多古槐屋後小園不足十
畝然亭館花木之盛在城中爲佳境矣松
柏桑榆槐柳棠梨桃杏棗柰丁香荼䕷藤
蘿之屬交柯接蔭而獨無牡丹園有一軒
二亭一臺玲峯石井嶔崎其間花晨月夕
不知門外有車塵也余舊藏董思翁自書
詩扇有名園蝶夢之句辛未秋有異蝶來
園中識者知爲太常仙蝶呼之落扇繼而
復見之於瓜爾佳氏園中客有呼之入匣
奉歸余園者及至園啟之則空匣也壬申
春蝶復見於余園臺上畫者祝曰苟近我
我當圖之蝶落其袖審視良久得其形色
乃從容鼓翅而去園故無名也於是始以
思翁詩及蝶意名之秋半余奉
使出都是園又屬他人回憶芳叢眞如夢
矣癸酉春吳門楊氏補㠶爲畫園圖卽以
思翁詩翰裝冠卷首以記春明遊跡焉
春城花事小園多幾度看花幾度歌花爲我開畱
我住人隨春去奈春何思翁夢好遺書扇仙蝶圖
成染袖羅他日誰家還種竹坐輿可許子猷過
遊淮陰柳衣園憶京寓蝶夢園
誰家池館傍淮濱薄暮風光潑眼新初月殘陽交
弄影綠楊紅杏共扶春去年花事詩猶在今日京
華迹已陳但是園林遊便好莫教苦憶舊芳塵
隋宫瓦
隋宫黃土迷蕪城大雷小雷春草生玉勾金釵掘
已盡荒原還有耕夫耕我過蕪城見耕者拾得隋
時故宫瓦但有雙環四出紋惜無文字周迴寫回
鴈宫芳林門知是何方簷澑痕流珠堂成象殿建
瓴形勢分明見一規翠㼾閱千年秪宜琢就圓池
硯麝煤響搨寫隋書䕶兒先錄來家傳
題柳徑停雲圖卷子三曡萬柳堂詩韻
癸酉春都中陳鍾溪少司空邀同其叔石
士編修兄玊方員外曁朱野雲山人潘芝
軒大司空葉琴柯給事葉芸潭劉芙初董
琴南饒晴薌謝向亭編修同遊萬柳堂山
人畫萬柳堂卷子寄余翁覃溪先生題卷
首曰柳徑停雲并題五言古詩一首諸公
所作多題卷中朱蒼&KR0925;比部諸公亦有題
句寄到濟寕舟中因三曡舊韻題荅
僻寺看花處諸公載酒行題詩邀鷺羽補柳得鶯
聲蓮社淸風聚蘭亭曲水平那堪亷孟子傷逝不
勝情(柳堂舊遊法時帆/先生頓作古人)
兩載禊春波朝遊復夜歌(兩年與山人屢/夜宿枯花寺中)深杯依
鍜柳短燭接銅荷人遠夢猶戀圖新詩更多小齋
三硯外(山人三硯齋覃/溪先生書扁)爲我墨重磨
窠擘停雲字池裝柳徑圖書牕曾共覔吟杖記相
扶(壬申春隨覃溪先生遊萬柳堂并訪先生/舊居先生童時讀書處距堂一里許耳)詞侣
隨前輩經生奉大儒墨雲題一片飛到蜀山湖
湖水掘已盡苦餘紅蓼花(時各湖積水疏掘/殆盡以濟漕運)萬㠶
爭轉粟一舸學浮家望雨占雲氣催程趁月華相
思多舊侣把卷伴琴茶
縴代賑
此癸酉六月作及九月歸舟至德州時直
隷豫東邪教作亂乃每船各選壯丁給兵
械合首尾五帮連環相助至十一月始肅
全漕歸江南境
鴻雁年年飛所謀在江湖閒民無聊賴慣作牽船
夫粟米四百萬轉運達
帝都南漕五千船船與廿夫俱牽夫十萬輩歲歲
相挽輸南牽來瓜洲北牽過長蘆負縴面撲地蹴
踏聲齊呼前船呼邪許後船唱喁喁當暑無笠蓋
逢寒無袴襦陰雨沐毛髮烈日炙肌膚岸宿犯霜
露川涉陷泥塗或爲頒白首或爲鬑鬑鬚兵吏促
行程執朴相逐驅戀船如戀家孰肯爲逃逋問伊
何所樂問伊何所圖一飯何所樂一身何所圖所
累惟此口藉船相爲餬有時力衰盡溝壑在路隅
年豐尙謀食歲荒食更無今年春夏旱山東二麥
枯農民無收穫握粟如珍珠俯首掘草根煑及薺
與荼仰首剝樹皮屑及柳與榆魯宋數萬民貿貿
來川途川途亦無麥守死能須臾饑民爾勿死爲
我牽舳艫一船加廿人數萬抵飛芻加夫不得力
不慣相曳婁不慣鳴欵乃不慣合步趨雖不合步
趨聊使相挽扶才牽牐河船便得飯數盂腹飽心
且安人分勢自孤何嘗說相賑與賑實無殊方今
太平世爾曹壯而愚得食卽
帝恩養此七尺軀今年湖水淺處處阻且迂剝運
耗旣多加夫費更需一船有一軍軍困復誰蘇豈
不欲軍蘇賦勿加越吳東南農力困安可再多逾
軍農尙困乏何況牽船徒自古食爲天無食良可
虞所賴豈有他一飯眞區區
重陽泊天津登芥園小樓
樹老寒蟬斷斜陽獨倚樓浮雲連渤海新漲下漳
流挽粟能歸庾來船任觸舟迴帆天氣好秪是已
深秋
甲戌
春草軒詠春草寄仲嘉二弟
淮陰二月艸萋萋帆影車痕上碧隄節鼓春回行
馬外尋詩晚出射堂西池塘雨過人猶夢河朔風
和綠漸齊愁說微山湖水盡香蘅芳杜滿新泥
與王柳邨處士(豫)丁柏川觀察(淮)方靜也茂
才(士倓)焦山僧借菴同立焦山書藏詩以紀
事
書賴名山藏山向古書覯禹貢逮爾雅桑欽亦傳
授嶽鎭若非書其名久舛謬我昔立書藏錢塘置
靈鷲兹復來江南焦山藏新構焦山本譙山人罕
識其舊於詩見江淹於典稽杜佑樓倚椒山祠正
氣充宇宙周漢二鼎間常有海雲覆鶴銘殘字多
編列籤厨富萬卷壓江濤千函寄烟岫付與詩僧
收何異長恩守况是仁者靜山壽書亦壽千載傳
其人更有史遷副
賀翁覃谿先生重赴甲戌科
恩榮宴
弱冠科名花甲周
新恩重得會瀛洲三春補赴瓊林宴(先生壬申會/㮄在九月)
萬卷眞傳石墨樓(先生之學淵源於黃氏萬/卷樓先生自有石墨書樓)
錫爵自甘遲二載(辛未科元等在京師卽議先生/應與是科之宴先生以壬申尙)
(少一年願以甲戌科遲二/年與宴計六十二年矣)著書人好共千秋(先生/謂前)
(甲戌科多著書之人元謂今新甲/戌科如劉逢祿等亦能著書者也)先生學與精神
合試看江河萬古流
過珠湖草堂用自題射鴨圖舊韻二首
扁舟入珠湖帆共湖雲飛浦溆自回繞蒲柳相因
依破暑得微凉輕風生葛衣憶與草堂别七年今
始歸羣從昆弟來欣然意無違羨君遠城郭蕭然
無是非
鷗鷺狎湖水不向江外飛泛泛蘋藻間烟波常相
依羣從掉湖月夜披白苧衣念我宦遊人故里偶
一歸在外十九年情僞尙多違相念且相勉行年
應知非
夜宿雷塘墓菴
離鄕遠遊子常悲歲月深一朝暫歸養汲汲惜寸
陰兹來得展墓仿佛同此心敝廬僅一宿徘徊戀
舊林暮愁夕陽墜曉迫明月沈夢魂詎能定毛色
忽已侵逮存慟疇昔靡盬念斯今行行重回顧涕
泗空沾襟
曉發攝山
秋光縹渺最高峯石徑雲霞曡幾重二十九年人
再到松嵐更比舊時濃
雨後過靑陽五溪登望華亭看雲中九華山
九華著奇秀遊眺昔未曾峯巒入夢想烟霞塡我
膺今來五溪上駐馬試一登是時秋雨後雲氣猶
鬱蒸九峯在何許訪及溪上僧僧指深雲中恍愡
見未能欲待難久待應憎誰敢憎天風霍然動雲
勢初翻騰乍開若擘絮驟破疑裂繒忽於白雲隙
迸露靑崚嶒有如九老者山顚降且升隱隱松嵐
際時見笠與簦有如九遊女簾捲窗暫憑烟鬟曉
未整墮馬堆鬅鬙又如水蒼玉琢出靑圭稜又如
碧菡蓞朶朶波上凌九峯不齊見三五互減增將
藏意欲秘復見態轉矜屈指知第幾注目窮多層
徘徊涉江去回首秋光凝
九華憶古二絕
九峯縹渺一雲連朶朶蓮華碧上天試把山光比
詩思飄然眞似李靑蓮(顧野王時此山名九子山/唐李太白始改九華之名)
雲中一一出靑尖風力誰能似此銛欲與荆公鬥
詩筆故應好處是修纖(王介甫九華山詩云盤/根雖巨壯其末乃修纖)
舟過小孤山
淼淼潯陽九派流波心淸湛一峯秋獨撐江漢成
孤注遠壓金焦在下游活翠巖邊霜葉樹淡紅山
頂夕陽樓乘風破浪尋常事但惜仙磯未泊舟
冬至日雪窗偶成
南土候多暖今年特地寒朔風過彭蠡快雪似長
安爲此陰晴計端因稼穡難稍閒聊自慰戾氣淨
餘干
登滕王閣
千年詩序至今存誰見當時棨㦸尊爲有大文射
牛斗才敎高閣老乾坤棟雲簾雨復飛卷彭澤臨
川相吐呑倚檻獨思百城寄寒江極目靜無言
詠十三金石文房
以唐文泉子紫石硯硯匣上嵌漢貨布以
漢五銖泉范爲墨床以漢宛仁小弩機爲
水池以漢印鈎爲水匙以漢尙方辟邪銅
筩爲筆筒以宋王晉卿鏤金銕匣爲墨匣
內貯長壽半鈎唐魚兵符以梁大同隋開
皇仁壽唐會昌四造象爲筆架共成一盤
以供淸賞
齋中積古最精揅一尺檀盤事事全金石文房十
三器漢唐北宋二千年案頭舊搨銅花細筆下新
生墨彩鮮翡翠珊瑚皆避席好同歐趙共淸緣
甲戌除夕接雷塘庵僧心平書詩以荅之
勞勞已終歲今日少務閑靜坐玩窗影積雪何增
寒言念
君恩重肩力懼未殫忽來詩僧簡古院憶木蘭我
家雷塘墓去院數里間登樓原可望中惟隔一山
墓廬有梅樹神道開松關當兹歲云暮夜雪飛漫
漫復念千里外豈不心爲酸簡中何所語蘇亭多
喜懽上言墓木好下言民食艱民食聊相助墓木
常相看(揚州旱民甚饑余已捐助粥/賑更加助於近墓之貧戸)寫詩代荅簡
轉問竹平安
乙亥
齊侯罍歌
此罍銘在腹內十九行一百六十八字乃
齊侯鑄賜田洹子及其妻孟姜之器洹與
桓通借字汪容甫所藏陳逆簠又作狟子
音同則假借無定銘辭有奉齊侯受命于
天子曰爾期璧玉樂舞壺鼎鼓鐘用綴爾
大舞鑄爾善釿用御天子之吏洹子孟姜
用祈睂壽等字語工字古銅堅而&KR0627;色澤
絶似焦山之鼎余昔購之安邑宋氏葆醇
於戲此罍乃齊景公之所爲賜與田桓孟姜寶用
之雲雷繶帶交陸離獸面兩耳雙鐶垂篆在腹內
難搨槌一十九行列銘辭璧玉樂舞鐘鼓司聽命
天子曰爾期洹桓假借古無疑萬年睂壽爲爾祈
太嶽姜氏育有嬀再世遂至穉孟夷五世洹昌應
卜龜受此器者田乞釐鳳皇于飛陳厚施晏子諫
禮知齊衰此罍之鑄當此時玩辭可見公室卑孔
子請伐扶衰姬此罍屹然竟不移尙父祚短弱尾
旗不抵虞韶傳至斯精金堅&KR0627;眞䵼彝百六十八
字畫奇厯三千年文在兹我姑酌彼還哦詩(兕觥/近時)
(䍐見余藏文父乙兕觥如爵有蓋上/有兕頭雙角之形器蓋皆有九字銘)
齊侯罍歌 常生
罍乃酒器形如壺郭注爾雅曾辨諸其别有五
小曰坎餘者爲罍名無殊古人祭祀及朝享用
備尊彝致精爽天子飾玉諸侯金義别尊卑著
天壤吾家積古古物多爵觚觶角紛搜羅酒器
前後共廿六哦詩久已同摩挱後得一罍更權
奇形符古制雙耳垂兩環繫耳吐饕餮古氣磅
礴盤雲雷雷罍聲近義取此孔疏訓解得古㫖
罍口銘辭十九行環列直下罍腹止口小腹大
摹搨難銅花靑照江水寒篆文百有六十八猝
難釋辨非彫殘吾師椒堂朱駕部摹篆秋堂博
三古孔悝讀銘未云多張敞識鼎豈足數嘉慶
甲戌季冬時吾 父拓寄請釋之雄文奇字句
佶屈一朝識破無廋詞首列齊侯罍數字用錫
洹子作尨器洹桓偕聲古通借乃知此爲景公
制自古人臣著勲績始制彝器答宣力桓子無
宇齊奚功曷禱萬年加寵錫我憶景公當是年
公室已卑陳氏專五世其昌協筮卜齊國之政
將歸田若使景公早此鑑或知守禮思憂患何
至失刑陳厚施晏子自晉歸納諫此器已兆齊
祚移嬀育于姜其代斯吾撫此罍再嘆息永懷
還誦金罍詩
伊墨卿太守(秉綬)由閩赴都過南昌賦别
夜雨尊前酒新晴柳外鶯洪都三宿住淮海十年
情孑孑皆孤子嚶嚶是友生此行廣陵郡一路埭
棠淸(嘉慶乙丑余丁憂囘揚州時墨卿/同年爲揚州太守旋亦以憂去官)
用余家瓜洲紅船爲式在南昌造船以爲救
生諸事之用瓜洲船乘風歸去三日至瓜洲
矣
南人使船如使馬大浪長風任揮灑紅船送我過
金山如馬之言殊不假我嫌豫章無快船造船令
似金山者鄱湖波浪萬船停惟有紅船舵能把洪
都三日到江都如此飛帆馬不如
夏夜雷雨題楚夜雨雷鐘銘宋搨本冊
楚夜雨雷鐘鐘鈕鑄雷神之形銘在鐘裏
篆跡雄古宋政和中出于武昌後歸秦檜
家今冊中舊搨乃王復齋所收北宋本也
豫章暑雨應時農田大稔淸宵聽雨偶題
長句
豫章農田正愁暑圛圛升雲常夜雨西山夜半轉
雷車天遣雷公伐雷鼓雷公倮象在楚鐘政和搨
本墨尙濃篆跡纍纍肖雷勢毎疑夜雨騰蛟龍我
摹鐘文三歎息濕染千年墨雲黑何時墮地見雷
神(雷神象見論/衡搜神記)鑄象書銘傅芉國今年雷雨動滿
盈有雷不震民不驚凉宵瀹茗看古篆雨聲喧隔
譙鐘聲
夏夜
新月淨如洗夜花凉若秋風前雙燭灺露下一螢
流暑氣淸將減詩情淡不收竹床與蕉扇歇得半
時愁
讀吳穀人前輩(錫麒)有正味齋續集卽用見
寄原韻和寄
七年浙海障橫流常向先生借筆籌(浙海多盜元/前後七年辦)
(畢先生常以籌/策見示于詩)相邸詞垣思早歲(已酉庚戍間先/生爲那繹堂尙)
(書之師館阿文成公第中元/與繹堂同年往來得見先生)選樓講院憶今秋(先/生)
(今住揚州安定書院距/元家隋文選樓最近)壽高雅喜詩逾健政拙還
驚句未酬此夜雨牕秋燭底新編如與話綢繆
題雪窗圖卷用去年韻
去冬今春雪太多甚寒慮有沴及五月麥
大熟且多雙岐者秋稻亦大熟斗米較上
冬賤百餘錢始知宜寒也乙亥冬甫至小
雪節及甚寒得二寸之雪喜題卷中
雙岐多秀麥方識雪宜寒斗米百錢賤萬民千里
安驚心歲荏苒著手事艱難又喜一年雪何妨非
意干
丙子
正月八日立春游百花洲
較雨量晴又一年課農餘事課花田(時補栽/花樹)偶來
水木雙淸地疑到蓬壺小有天香破早梅知嶺近
綠爭高柳見春先塵勞自愧詩懷少半日能遊便
似仙
小園蝶夢憶芳辰如此林泉也暢神四面樓臺皆
近水一家筆硯共吟春香初茶半畱連處山色湖
光澹蕩人莫使宦遊忘物候度江一十二番新(余/在)
(江南見/十二春)
春雨
半月暢春晴翻生望雨情東風變雲氣密雨下江
城遙想匡廬上應多瀑布聲湖山一千里處處起
新耕
百花洲春晴
曉來濃霧滿江城緩緩春光湛湛晴過午日酣風
氣暖水烟山翠不勝情
百花洲課士作得花字
城裏瀛仙館湖東隱士家山林騰嘯詠水木湛淸
華孤嶼亭亭立圓波面面斜樓臺雙有影風月四
無遮地領千年勝人栽百種花衆香深雨露萬色
動雲霞過客多題壁春行偶散衙莫敎芳樹下忘
却課桑麻
以沈檀爲勾股形筆筒嵌鏡於其&KR1243;處卽以
爲硯屏照墨也刻詩代銘
豈獨管爲城兼因硯作屏開奩迴玉照脫頴破春
暝石洗池分鏡花生筆有瓶墨光浮㶑灧燭影射
瓏玲雅製宜宵課新詩抵篆銘兒時書味在還憶
一鐙靑
題金帶圍花開宴圖
老圃秋容儘自誇春風何事弄繁華誰知誤煞蒼
生處卽是四花中一花
將由豫章赴中州過廬山作
廬山高連天上雲雲天與山殊不分香鑪峯裏雲
氤氲朝霞暮靄何紛紛(香鑪峯在嶺半嶺高于峯/且嶺勢阿曲向西北而峯)
(居其中其形殊不似香鑪但其中雲氣常滃生如/香烟之出鼎乃悟古人所以命名者以雲肖出)
我行百里廬山麓遠嶺靑靑近峯綠東林秋落白
蓮花却向溪南望山北(余家舊藏文徵仲摹李伯/時白蓮社圖此圖畫法出)
(于晉唐舊本尙非伯時所剏社倚崇山溪遶其外/今東林寺在溪北而寺後無崇山殊不似此圖余)
(在寺門望山久之乃悟晉蓮社乃北向背山者/向南而望與圖酷似今東林寺與之相反矣)山
北香山舊草堂惟畱古木森豫章(香山草堂已無/一椽惟畱唐木)
(一大株數十里/外森然可見)西風嫋嫋下木葉隨雲飛過天池
㫄天池岧嶤不能到勞人空使山靈笑昨因霖雨
拜疏來長願山靈答
明詔但是西江憂旱時定發雲雷灑龍瀑(廬山舊/不列于)
(祀典今年夏旱余撰文祭禱之後遂出雲降雨七/月將卸印時拜疏爲山神請封列祀典且祈永致)
(作霖之應奉/旨/封溥福廣濟神號)
大梁丙子立冬後一日卽得雪四寸再曡雪
窗圖韵
瑞雪迎冬早梁園氣已寒吏民共淸靜川嶽各平
安願得來牟熟何愁撫字難夜窗重展卷素食詠
河干
治大梁撫署後園偶題
昔年鐙火笙歌地今日荆榛瓦礫塲特剪荒蕪開
舊圃旋修破碎得虛堂臺基高處宜登眺案牘閒
時竟坐忘土瘠難栽好花樹春來擬插百垂楊
臘前三日將出都與野雲山人同宿萬柳堂
覺性開士方丈曉行賦别
承
恩辭
九陛奉節戀
天閶幾日肅馳驟今夕聊徜徉稅車過蕭寺晚飯
來柳堂山人興還逸開士意亦長是時近佛臘永
夜同僧房空庭澹落月古木含淸霜地鑪石炭煗
紙窗律燭光齋厨出寒蔬禪榻薰篆香境僻息羣
動意深難坐忘爲言五載别屢泛千里航頻年憂
漕水兩度歸雷塘彼旣慮宼近此亦恐盜藏滑臺
快擊滅(時那東甫同年治塟近在東南郊/外予過之談癸酉滅滑賊之事)碭山謹
禦防(癸酉冬予亦調發漕標/將士防禦于蕭碭之間)語長緒往復事過猶
慨慷前春補柳處近在冰池㫄春深野桃紅秋高
籬菊黃停雲寄畫卷賦雪畱詩囊蹤跡昔淸遠須
睂今老蒼短夢暫欹枕曉鐘已趣裝征途送遙目
離念縈中腸
十二月過趙州茶亭僧舍
五度洨南走驛車衝寒冒暑過僧家買絲客去休
澆酒餬餅人來且喫茶午暍未忘曾爇炭雪途還
記得浮瓜請看老衲惟閒坐尙把星霜改髩華
丁丑
春日安陸道中題王鑑畫楚山淸曉卷
我藏舊卷圖楚山畫淸曉身未到楚山安知此境
好今春來武昌苦雨意殊惱寒食渡江去漸覺春
雨小行入竟陵西陰雲豁然埽近嶺已飛飛遠峯
猶裊裊是時東方明旭日將加卯蕩漾平湖烟低
向山根遶新霽氣逾淸若浮海中㠀一片綠沉沉
强半是春草烟淨湖水明山影向湖倒碧鏡舒黛
睂繪事遜兹巧連村柳色多入麥菜花少宛轉登
山樵翩翻出巢鳥始知望山色城中苦不早鼓楫
下滄浪靑靑猶未了橫看數百里巨幅展江表(橫/幅)
(手卷宋人名/之曰橫看子)
彝陵峽口望蜀江
岷江本是願朝宗底事巴西繞萬重峽口山光靑
似劍荆門水勢白如龍吳船快放三千里蜀客愁
歸十二峯莫問猿聲在何處綵雲可待種芙蓉
荆州懷古
紀南山外古荆州一片江城渺渺愁春夜梅花沙
市月西風荷葉渚宫秋蕭梁書盡名猶在巫峽雲
來夢可畱豈有才人不惆悵未應王粲獨登樓
泊調絃口
布帆安穩楚江天橘樹花香野堠前南望洞庭好
春色華容山碧水調絃
荆襄雜詩九首
羊杜祠
羊杜督軍事被服皆雅儒襄漢據上游用此終吞
吳漢石有婁壽晉碑何遽無(襄陽漢婁壽碑今尙/有搨本晉碑謂羊公)
(杜公/三碑)
鹿門山
隔水鹿門山沙漲漁梁渡渺渺滄浪間隱君從此
去遠岫多松雲鬱積幽人趣
襄陽城
漢水以爲池蕩蕩本天塹何以三千年屢見攻與
陷守取在人謀愼哉以古鑑
大隄
春風吹漢水日落峴山西我自城東來靑旗繞大
隄蕭然何所有芳草空萋萋(唐以前都關中襄樊/爲水陸最聚之處故)
(繁華/也)
武當宫觀
㠁碑五百載樓觀猶堂堂老桂綴靑子春松生古
香羽士無反側任爾耕武當(所過遇眞玉虛宫及/各茶庵皆有古樹周)
(庵老桂高出三層樓上永樂嘉靖玉虛宫四碑皆/高三四丈道士依各山者以千計皆佃民種山以)
(爲生計時襄鄖觀察/請减汰道流予否之)
鄖中山
鄖竹萬疊山民在山深處賊平民徹砦更造新屋
住墾山復種田春深麥遮路(白蓮賊往來鄖竹之/時民多逃亡或結砦)
(山頂本不似前明流民與賊相坿今賊淨民安連/遇豐年民焚老林墾山種麥及包榖多造新屋情)
(頗安/樂)
古郢都
橫江猶未極歎息此郢中章華在何許禾黍空故
宫惟有屈宋辭萬古流春風
荆門蒙泉
紛紛春月白沉沉夜山靑鳴泉出石竇淸渠抱幽
亭何必登高臺始講蒙卦經(山半有陸象山講經/臺余謂蒙爲出泉之)
(象有冒勉長進之義故象謂果行育德非/專謂童穉愚蒙也一卦之象不專一義也)
赤壁
千古大江流想見周郞火草草下江陵匆匆讓江
左縱使不東風二橋亦豈鎻(靜春居三國志疑年/錄謂曹操最感橋太)
(尉之恩引爲生平知已赤壁之戰二喬年皆三十/以外操豈有鎮二喬之心杜牧之詩是爲失言)
靄園聽鶯
繁林千樹合夏氣一山淸連巢亂緜羽倚戸得嚶
鳴百囀猶未已雙柑殊有情羨彼谷居者交交朝
暮聲
閱洞庭水師畢登岳陽樓
木葉西風外秋光滿洞庭波平萬頃白露肅千山
靑遠浦一何澹此心相與凝戈船人散後楚客自
揚靈
望君山
終古君山色蒼然壓洞庭橘烟寒鬱鬱竹雨夜冥
冥蘭芷因騷佩魚龍伺樂聽莫敎徒鼓瑟多恐泣
湘靈
丁丑九月十一日謁 南嶽廟遂登祝融峯
頂
潚江夜雨連湘潭午晴雲氣餘秋炎南行不似重
九後風和川靜如春酣山村竹隖路百轉再宿始
到南岳南入廟拜 神謝且禱今年有雨無不甘
更願 神功福三楚豐年屢協魚旟占餘閒躋勝
上石廩羣峯按圖相問探磴高嶺仄下馬走逐隊
扶過肩輿籃天門曡石作壁壘上封鑄銕爲瓦簷
飛流直下絶磵底千年不卷珍珠簾風高氣緊殺
凡木但能擁腫生松杉攝衣步上祝融頂雲開石
出何巉巉七十二峯四千丈眼底一一森靑尖昔
聞湘中望衡岳舟行能識九面巖我今遠從巖上
立那見葉葉湘中帆惟見帶水自轉折一條白氣
相吞涵蒼梧地荒禹跡遠山中近事差可談少陵
側身歎朱鳳昌黎擲珓多憂䜛鄴侯結廬在何處
烟霞畱與張文潛南軒新安雪中住直同文定通
洛濓此外仙釋殊不少我心鈍拙安能參&KR1174;嶁有
碑索不得奇文曷出楊升菴名山自念久遊厯歲
月動與行蹤添嵩高二室昔禱雨泰岱日觀早具
瞻朅來雙髩雖末白霜色強半生我髯登峯幸鬥
腰腳健不扶銀鹿身猶堪鴻雁若迴試寄語吾於
五嶽今登三
唐懷素綠天庵
蕉葊在何處曲折入繁林秋暖無黃葉徑幽多綠
陰壁間狂草在石上古苔深安得住三宿淸宵聽
鼓琴
遊浯溪讀唐中興頌用黃文節詩韻
帆隨湘轉㝷浯溪登岸欲摩唐宋碑密林椄葉山
徑寂靑蟲當路垂秋絲橋邊淸波眼到底亂石鑿
鑿藏魚兒蒼崖百尺懸于西削成絶壁鳥不棲碑
乃魯國之所寫頌乃次山之所爲三千里外有水
部十四年後無太師人賢地勝文筆古過客墨搨
爭灑揮壁立積銕屹不動安者見安危見危江湖
豈獨漫郎宅又遣山谷來題詩各人忠愛各朝事
大都楚澤騷人辭事有至難最可歎靖康俄與靈
武隨惟有溪邊古漁父欵乃湘烟無所悲
過瀟湘合流處
零陵城邊黃葉渡柳侯祠前多竹樹布帆無恙掛
西風正是瀟湘合流處瀟湘秋水徹底淸碧山如
黛照波明隨波轉望忘世情翠鳥趁魚時一鳴
自湖南零陵入廣西全州避雨宿湘山寺次
日曉發
湘源山下借僧廬翠嶂淸流古畫圖夜雨瀟瀟聽
斑竹曉雲夢夢望蒼梧初冬黃葉猶依樹百里靑
松盡引途(夾道古松靑蒼蓋天百里不斷舊名/爲引路松其間又多襍以丹楓黃葉)怪
底古人遊興好驂鸞飛過洞庭湖(兼謂韓文公吕/仙曹唐范石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