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選
文選
** 44 《文選》卷四十四
*** 檄
*** 司馬長卿喻巴蜀檄一首
告巴蜀太守:
蠻夷自擅,
不討之日久矣。
時侵犯邊境,
勞士大夫。
陛下即位,
存撫天下,
安集中國。
然後興師出兵,
北征匈奴,
單于怖駭,
交臂受事,
屈膝請和。
康居西域,
重譯納貢,
稽顙來享。
移師東指,
閩越相誅。
右弔番禺,
太子入朝。
南夷之君,
西僰之長,
常效貢職,
不敢墯怠,
延頸舉踵喁喁然,
皆嚮風慕義,
欲為臣妾,
道里遼遠,
山川阻深,
不能自致。
夫不順者已誅,
而為善者未賞,
故遣中郎將往賓之,
發巴蜀之士各五百人,
以奉幣帛,
衛使者不然,
靡有兵革之事,
戰鬭之患。
今聞其乃發軍興制,
驚懼子弟,
憂患長老,
郡又擅為轉粟運輸,
皆非陛下之意也。
當行者或亡逃自賊殺,
亦非人臣之節也。
夫邊郡之士,
聞烽舉燧燔,
皆攝弓而馳,
荷兵而走,
流汗相屬,
唯恐居後,
觸白刃,
冒流矢,
議不反顧,
計不旋踵,
人懷怒心,
如報私讎。
彼豈樂死惡生,
非編列之民,
而與巴蜀異主哉?
計深慮遠,
急國家之難,
而樂盡人臣之道也。
故有剖符之封,
析珪而爵,
位為通侯,
處列東第。
終則遺顯號於後世,
傳土地於子孫,
行事甚忠敬,
居位甚安逸,
名聲施於無窮,
功烈著而不滅。
是以賢人君子,
肝腦塗中原,
膏液潤野草而不辭也。
今奉幣役至南夷,
即自賊殺,
或亡逃抵誅,
身死無名,
謚為至愚,
恥及父母,
為天下笑。
人之度量相越,
豈不遠哉!
然此非獨行者之罪也。
父兄之教不先,
子弟之率不謹,
寡廉鮮恥,
而俗不長厚也。
其被刑戮,
不亦宜乎!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
悼不肖愚民之如此,
故遣信使,
曉諭百姓以發卒之事,
因數之以不忠死亡之罪,
讓三老孝悌以不教誨之過。
方今田時,
重煩百姓,
已親見近縣,
恐遠所谿谷山澤之民不徧聞,
檄到,
亟下縣道,
使咸喻陛下之意,
無忽。
*** 陳孔璋為袁紹檄豫州一首
左將軍領豫州刺史郡國相守。
蓋聞明主圖危以制變,
忠臣慮難以立權。
是以有非常之人,
然後有非常之事;
有非常之事,
然後立非常之功。
夫非常者,
故非常人所擬也。
曩者彊秦弱主,
趙高執柄,
專制朝權,
威福由己,
時人迫脅,
莫敢正言,
終有望夷之敗,
祖宗焚滅,
汙辱至今,
永為世鑒。
及臻呂后季年,
產祿專政,
內兼二軍,
外統梁趙,
擅斷萬機,
決事省禁,
下凌上替,
海內寒心。
於是絳侯朱虛興兵奮怒,
誅夷逆暴,
尊立太宗,
故能王道興隆,
光明顯融。
此則大臣立權之明表也。
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騰,
與左悺徐璜並作妖孽,
饕餮放橫,
傷化虐民。
父嵩,
乞匄攜養,
因贓假位,
輿金輦璧,
輸貨權門,
竊盜鼎司,
傾覆重器。
操贅閹遺醜,
本無懿德,
僄狡鋒協,
好亂樂禍。
幕府董統鷹揚,
掃除凶逆,
續遇董卓,
侵官暴國,
於是提劍揮鼓,
發命東夏,
收羅英雄,
棄瑕取用,
故遂與操同諮合謀,
授以裨師,
謂其鷹犬之才,
爪牙可任。
至乃愚佻短略,
輕進易退,
傷夷折衂,
數喪師徒。
幕府輒復分兵命銳,
脩完補輯,
表行東郡,
領兗州刺史,
被以虎文,
獎蹙威柄,
冀獲秦師一剋之報。
而操遂承資跋扈,
肆行凶忒,
割剝元元,
殘賢害善。
故九江太守邊讓,
英才俊偉,
天下知名,
直言正色,
論不阿諂,
身首被梟懸之誅,
妻孥受灰滅之咎。
自是士林憤痛,
民怨彌重,
一夫奮臂,
舉州同聲,
故躬破於徐方,
地奪於呂布,
彷徨東裔,
蹈據無所。
幕府惟強幹弱枝之義,
且不登叛人之黨,
故復援旌擐甲,
席卷起征,
金鼓響振,
布眾奔沮,
拯其死亡之患,
復其方伯之位。
則幕府無德於兗土之民,
而有大造於操也。
後會鸞駕反斾,
群虜寇攻。
時冀州方有北鄙之警,
匪遑離局,
故使從事中郎徐勛就發遣操,
使繕脩郊廟,
翊衛幼主。
操便放志專行,
脅遷當御省禁,
卑侮王室,
敗法亂紀,
坐領三臺,
專制朝政,
爵賞由心,
刑戮在口,
所愛光五宗,
所惡滅三族,
群談者受顯誅,
腹議者蒙隱戮,
百寮鉗口,
道路以目,
尚書記朝會,
公卿充員品而已。
故太尉楊彪,
典歷二司,
享國極位。
操因緣眥睚,
被以非罪,
榜楚參并,
五毒備至,
觸情任忒,
不顧憲網。
又議郎趙產,
忠諫直言,
義有可納,
是以聖朝含聽,
改容加飾。
操欲迷奪時明,
杜絕言路,
擅收立殺,
不俟報聞。
又梁孝王先帝母昆,
墳陵尊顯,
桑梓松柏,
猶宜肅恭。
而操帥將吏士,
親臨發掘,
破棺躶尸,
掠取金寶,
至令聖朝流涕,
士民傷懷。
操又特置發丘中郎將摸金校尉,
所過隳突,
無骸不露。
身處三公之位,
而行桀虜之態,
汙國虐民,
毒施人鬼。
加其細政苛慘,
科防互設,
罾繳充蹊,
坑穽塞路,
舉手挂網羅,
動足觸機陷,
是以兗豫有無聊之民,
帝都有吁嗟之怨。
歷觀載籍,
無道之臣,
貪殘酷烈,
於操為甚。
幕府方詰外姦,
未及整訓,
加緒含容,
冀可彌縫。
而操豺狼野心,
潛包禍謀,
乃欲摧橈棟梁,
孤弱漢室,
除滅忠正,
專為梟雄。
往者伐鼓北征公孫瓚,
強寇桀逆,
拒圍一年。
操因其未破,
陰交書命,
外助王師,
內相掩襲,
故引兵造河,
方舟北濟。
會其行人發露,
瓚亦梟夷,
故使鋒芒挫縮,
厥圖不果。
爾乃大軍過蕩西山,
屠各左校,
皆束手奉質,
爭為前登,
犬羊殘醜,
消淪山谷。
於是操師震慴,
晨夜逋遁,
屯據敖倉,
阻河為固,
欲以螗蜋之斧,
禦隆車之隧。
幕府奉漢威靈,
折衝宇宙,
長戟百萬,
胡騎千群,
奮中黃育獲之士,
騁良弓勁弩之勢,
并州越太行,
青州涉濟漯,
大軍汎黃河而角其前,
荊州下宛葉而掎其後。
雷霆虎步,
並集虜庭,
若舉炎火以焫飛蓬,
覆滄海以沃熛炭,
有何不滅者哉!
又操軍吏士,
其可戰者自出幽冀,
或故營部曲,
咸怨曠思歸,
流涕北顧。
其餘兗豫之民,
及呂布張揚之遺眾,
覆亡迫脅,
權時苟從,
各被創夷,
人為讎敵。
若迴斾方徂,
登高岡而擊鼓吹,
揚素揮以啟降路,
必土崩瓦解,
不俟血刃。
方今漢室陵遲,
綱維弛絕,
聖朝無一介之輔,
股肱無折衝之勢,
方畿之內,
簡練之臣,
皆垂頭搨翼,
莫所憑恃。
雖有忠義之佐,
脅於暴虐之臣,
焉能展其節?
又操持部曲精兵七百,
圍守宮闕,
外託宿衛,
內實拘執,
懼其篡逆之萌,
因斯而作。
此乃忠臣肝腦塗地之秋,
烈士立功之會,
可不勖哉!
操又矯命稱制,
遣使發兵,
恐邊遠州郡,
過聽而給與,
強寇弱主,
違眾旅叛,
舉以喪名,
為天下笑,
則明哲不取也。
即日幽并青冀四州並進,
書到荊州,
便勒見兵,
與建忠將軍協同聲勢。
州郡各整戎馬,
羅落境界,
舉師揚威,
並匡社稷,
則非常之功,
於是乎著。
其得操首者,
封五千戶侯,
賞錢五千萬。
部曲偏裨將校諸吏降者,
勿有所問。
廣宣恩信,
班揚符賞,
布告天下,
咸使知聖朝有拘逼之難。
如律令。
*** 陳孔璋檄吳將校部曲文一首
年月朔日,
子尚書令彧,
告江東諸將校部曲及孫權宗親中外:
蓋聞禍福無門,
惟人所召。
夫見機而作,
不處凶危,
上聖之明也;
臨事制變困而能通,
智者之慮也;
漸漬荒沈,
往而不反,
下愚之蔽也。
是以大雅君子,
於安思危,
以遠咎悔;
小人臨禍懷佚,
以待死亡。
二者之量,
不亦殊乎!
孫權小子,
未辨菽麥,
要領不足以膏齊斧,
名字不足以洿簡墨。
譬猶鷇卵,
始生翰毛,
而便陸梁放肆,
顧行吠主。
謂為舟楫足以距皇威,
江湖可以逃靈誅,
不知天網設張,
以在綱目,
爨鑊之魚,
期於消爛也。
若使水而可恃,
則洞庭無三苗之墟,
子陽無荊門之敗,
朝鮮之壘不刊,
南越之旍不拔。
昔夫差承闔閭之遠跡,
用申胥之訓兵,
棲越會稽,
可謂強矣。
及其抗衡上國,
與晉爭長,
都城屠於勾踐,
武卒散於黃池,
終於覆滅,
身罄越軍。
及吳王濞驕恣屈強,
猖猾始亂,
自以兵強國富,
勢陵京城。
太尉帥師,
甫下滎陽,
則七國之軍,
瓦解冰泮,
濞之罵言未絕於口,
而丹徒之刃以陷其胸。
何則?
天威不可當,
而悖逆之罪重也。
且江湖之眾,
不足恃也。
自董卓作亂,
以迄於今,
將三十載。
其間豪桀縱橫,
熊據虎跱,
強如二袁,
勇如呂布,
跨州連郡,
有威有名,
十有餘輩。
其餘鋒捍特起,
鸇視狼顧,
爭為梟雄者,
不可勝數。
然皆伏鈇嬰鉞,
首腰分離,
雲散原燎,
罔有孑遺。
近者關中諸將,
復相合聚,
續為叛亂,
阻二華,
據河渭,
驅率羌胡,
齊鋒東向,
氣高志遠,
似若無敵。
丞相秉鉞鷹揚,
順風烈火,
元戎啟行,
未鼓而破,
伏尸千萬,
流血漂櫓,
此皆天下所共知也。
是後大軍所以臨江而不濟者,
以韓約馬超逋逸迸脫,
走還涼州,
復欲鳴吠。
逆賊宋建,
僭號河首,
同惡相救,
並為脣齒。
又鎮南將軍張魯,
負固不恭。
皆我王誅所當先加。
故且觀兵旋斾,
復整六師,
長驅西征,
致天下誅。
偏將涉隴,
則建約梟夷,
旍首萬里;
軍入散關,
則群氐率服,
王侯豪帥,
奔走前驅。
進臨漢中,
則陽平不守,
十萬之師,
土崩魚爛,
張魯逋竄,
走入巴中,
懷恩悔過,
委質還降;
巴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
各帥種落,
共舉巴郡,
以奉王職。
鉦鼓一動,
二方俱定,
利盡西海,
兵不鈍鋒。
若此之事,
皆上天威明,
社稷神武,
非徒人力所能立也。
聖朝寬仁覆載,
允信允文,
大啟爵命,
以示四方。
魯及胡濩皆享萬戶之封,
魯之五子,
各受千室之邑,
胡濩子弟部曲將校為列侯將軍已下千有餘人。
百姓安堵,
四民反業。
而建約之屬,
皆為鯨鯢;
超之妻孥,
焚首金城,
父母嬰孩,
覆尸許市。
非國家鍾禍於彼,
降福於此也,
逆順之分,
不得不然。
夫鷙鳥之擊先高,
攫鷙之勢也;
牧野之威,
孟津之退也。
今者枳棘翦扞,
戎夏以清,
萬里肅齊,
六師無事。
故大舉天師百萬之眾,
與匈奴南單于呼完廚及六郡烏桓丁令屠各,
湟中羌僰,
霆奮席卷,
自壽春而南。
又使征西將軍夏侯淵等,
率精甲五萬,
及武都氐羌,
巴漢銳卒,
南臨汶江,
搤據庸蜀。
江夏襄陽諸軍,
橫截湘沅,
以臨豫章,
樓船橫海之師,
直指吳會。
萬里剋期,
五道並入,
權之期命,
於是至矣。
丞相銜奉國威,
為民除害,
元惡大憝,
必當梟夷。
至於枝附葉從,
皆非詔書所特禽疾。
故每破滅強敵,
未嘗不務在先降後誅,
拔將取才,
各盡其用。
是以立功之士,
莫不翹足引領,
望風響應。
昔袁術僭逆,
王誅將加,
則廬江太守劉勳先舉其郡,
還歸國家。
呂布作亂,
師臨下邳,
張遼侯成,
率眾出降。
還討眭固,
薛洪樛尚,
開城就化。
官渡之役,
則張郃高奐舉事立功。
後討袁尚,
則都督將軍馬延、
故豫州刺史陰夔、
射聲校尉郭昭臨陣來降。
圍守鄴城,
則將軍蘇游反為內應,
審配兄子開門入兵。
既誅袁譚,
則幽州大將焦觸攻逐袁熙,
舉事來服。
凡此之輩數百人,
皆忠壯果烈,
有智有仁,
悉與丞相參圖畫策,
折衝討難,
芟敵搴旗,
靜安海內,
豈輕舉措也哉!
誠乃天啟其心,
計深慮遠,
審邪正之津,
明可否之分,
勇不虛死,
節不苟立,
屈伸變化,
唯道所存,
故乃建丘山之功,
享不訾之祿,
朝為仇虜,
夕為上將,
所謂臨難知變,
轉禍為福者也。
若夫說誘甘言,
懷寶小惠,
泥滯苟且,
沒而不覺,
隨波漂流,
與熛俱滅者,
亦甚眾多。
吉凶得失,
豈不哀哉!
昔歲軍在漢中,
東西懸隔,
合肥遺守,
不滿五千,
權親以數萬之眾,
破敗奔走,
今乃欲當禦雷霆,
難以冀矣。
夫天道助順,
人道助信,
事上之謂義,
親親之謂仁。
盛孝章,
君也,
而權誅之,
孫輔,
兄也,
而權殺之。
賊義殘仁,
莫斯為甚。
乃神靈之逋罪,
下民所同讎。
辜讎之人,
謂之凶賊。
是故伊摯去夏,
不為傷德;
飛廉死紂,
不可謂賢。
何者?
去就之道,
各有宜也。
丞相深惟江東舊德名臣,
多在載籍。
近魏叔英秀出高峙,
著名海內;
虞文繡砥礪清節,
耽學好古;
周泰明當世雋彥,
德行脩明。
皆宜膺受多福,
保乂子孫。
而周盛門戶無辜被戮,
遺類流離,
湮沒林莽,
言之可為愴然,
聞魏周榮虞仲翔各紹堂構,
能負析薪。
及吳諸顧陸舊族長者,
世有高位,
當報漢德,
顯祖揚名。
及諸將校孫權婚親,
皆我國家良寶利器,
而並見驅迮,
雨絕於天,
有斧無柯,
何以自濟?
相隨顛沒,
不亦哀乎!
蓋鳳鳴高岡,
以遠罻羅,
賢聖之德也。
鸋鴂之鳥,
巢於葦苕,
苕折子破,
下愚之惑也。
今江東之地,
無異葦苕,
諸賢處之,
信亦危矣。
聖朝開弘曠蕩,
重惜民命,
誅在一人,
與眾無忌,
故設非常之賞,
以待非常之功。
乃霸夫烈士奮命之良時也,
可不勉乎!
若能翻然大舉,
建立元勳,
以應顯祿,
福之上也。
如其未能,
笇量大小,
以存易亡,
亦其次也。
夫係蹄在足,
則猛虎絕其蹯;
蝮蛇在手,
則壯士斷其節。
何則?
以其所全者重,
以其所棄者輕。
若乃樂禍懷寧,
迷而忘復,
闇大雅之所保,
背先賢之去就,
忽朝陽之安,
甘折苕之末,
日忘一日,
以至覆沒,
大兵一放,
玉石俱碎,
雖欲救之,
亦無及已。
故令往購募爵賞,
科條如左。
檄到,
詳思至言。
如詔律令。
*** 鍾士季檄蜀文一首
往者漢祚衰微,
率土分崩,
生民之命,
幾於泯滅。
我太祖武皇帝,
神武聖哲,
撥亂反正,
拯其將墜,
造我區夏。
高祖文皇帝應天順民,
受命踐祚。
烈祖明皇帝奕世重光,
恢拓洪業。
然江山之外,
異政殊俗,
率土齊民,
未蒙王化,
此三祖所以顧懷遺志也。
今主上聖德欽明,
紹隆前緒,
宰輔忠肅明允,
劬勞王室,
布政垂惠而萬邦協和,
施德百蠻而肅慎致貢。
悼彼巴蜀,
獨為匪民,
愍此百姓,
勞役未已。
是以命授六師,
龔行天罰,
征西雍州鎮西諸軍,
五道並進。
古之行軍,
以仁為本,
以義治之。
王者之師,
有征無戰。
故虞舜舞干戚而服有苗,
周武有散財發廩表閭之義。
今鎮西奉辭銜命,
攝統戎車,
庶弘文告之訓,
以濟元元之命,
非欲窮武極戰,
以快一朝之志,
故略陳安危之要,
其敬聽話言。
益州先主以命世英才,
興兵新野,
困躓冀徐之郊,
制命紹布之手,
太祖拯而濟之,
興隆大好。
中更背違,
棄同即異。
諸葛孔明仍規秦川,
姜伯約屢出隴右,
勞動我邊境,
侵擾我氐羌,
方國家多故,
未遑脩九伐之征也。
今邊境乂清,
方內無事,
蓄力待時,
併兵一向。
而巴蜀一州之眾,
分張守備,
難以禦天下之師,
段谷侯和沮傷之氣,
難以敵堂堂之陣。
比年已來,
曾無寧歲,
征夫勤瘁,
難以當子來之民。
此皆諸賢所共親見,
蜀侯見禽於秦,
公孫述授首於漢,
九州之險,
是非一姓,
此皆諸君所備聞也。
明者見危於無形,
智者規福於未萌。
是以微子去商,
長為周賓;
陳平背項,
立功於漢。
豈宴安鴆毒,
懷祿而不變哉?
今國朝隆天覆之恩,
宰輔弘寬恕之德,
先惠後誅,
好生惡殺。
往者吳將孫壹,
舉眾內附,
位為上司,
寵秩殊異。
文欽唐咨,
為國大害,
叛主讎賊,
還為戎首。
咨困偪禽獲,
欽二子還降,
皆將軍封侯,
咨豫聞國事。
壹等窮踧歸命,
猶加上寵,
況巴蜀賢智見機而作者哉!
誠能深鑒成敗,
邈然高蹈,
投跡微子之蹤,
措身陳平之軌,
則福同古人,
慶流來裔,
百姓士民,
安堵樂業,
農不易畝,
市不迴肆,
去累卵之危,
就永安之計,
豈不美與!
若偷安旦夕,
迷而不反,
大兵一放,
玉石俱碎,
雖欲悔之,
亦無及也。
各具宣布,
咸使知聞。
*** 司馬長卿難蜀父老一首
漢興七十有八載,
德茂存乎六世,
威武紛紜,
湛恩汪濊,
群生霑濡,
洋溢乎方外。
於是乃命使西征,
隨流而攘,
風之所被,
罔不披靡。
因朝冉從駹,
定笮存邛,
略斯榆,
舉苞蒲,
結軌還轅,
東鄉將報,
至于蜀都。
耆老大夫搢紳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
儼然造焉。
辭畢,
進曰:
「蓋聞天子之牧夷狄也,
其義羈縻勿絕而已。
今罷三郡之士,
通夜郎之塗,
三年於茲,
而功不竟,
士卒勞倦,
萬民不瞻。
今又接之以西夷,
百姓力屈,
恐不能卒業,
此亦使者之累也。
竊為左右患之。
且夫邛笮西夷之與中國並也,
歷年茲多,
不可記已。
仁者不以德來,
強者不以力并,
意者其殆不可乎!
今割齊民以附夷狄,
敝所恃以事無用,
鄙人固陋,
不識所謂。」
使者曰:
「烏謂此乎?
必若所云,
則是蜀不變服而巴不化俗也。
僕常惡聞若說。
然斯事體大,
固非觀者之所覯也。
余之行急,
其詳不可得聞已,
請為大夫粗陳其略:
「蓋世必有非常之人,
然後有非常之事;
有非常之事,
然後有非常之功。
夫非常者,
固常人之所異也。
故曰:
非常之原,
黎民懼焉;
及臻厥成,
天下晏如也。
昔者洪水沸出,
汜濫衍溢,
民人升降移徙,
崎嶇而不安。
夏后氏慼之,
乃堙洪塞源,
決江疏河,
灑沈澹災,
東歸之於海,
而天下永寧。
當斯之勤,
豈惟民哉。
心煩於慮,
而身親其勞;
躬腠胝無胈,
膚不生毛。
故休烈顯乎無窮,
聲稱浹乎于茲。
「且夫賢君之踐位也,
豈特委瑣喔𪘏,
拘文牽俗,
脩誦習傳,
當世取說云爾哉?
必將崇論吰議,
創業垂統,
為萬世規。
故馳騖乎兼容并包,
而勤思乎參天貳地。
且詩不云乎?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
率土之濱,
莫非王臣』。
是以六合之內,
八方之外,
浸淫衍溢,
懷生之物有不浸潤於澤者,
賢君恥之。
今封疆之內,
冠帶之倫,
咸獲嘉祉,
靡有闕遺矣。
而夷狄殊俗之國,
遼絕異黨之域,
舟車不通,
人跡罕至,
政教未加,
流風猶微。
內之則時犯義侵禮於邊境,
外之則邪行橫作,
放殺其上。
君臣易位,
尊卑失序,
父老不辜,
幼孤為奴虜,
係縲號泣,
內嚮而怨,
曰:
『蓋聞中國有至仁焉,
德洋恩普,
物靡不得其所,
今獨曷為遺己?
舉踵思慕,
若枯旱之望雨。』
戾夫為之垂涕,
況乎上聖,
又焉能已?
故北出師以討強胡,
南馳使以誚勁越。
四面風德,
二方之君,
鱗集仰流,
願得受號者以億計。
故乃關沬若,
徼牂牁,
鏤靈山,
梁孫原。
創道德之塗,
垂仁義之統,
將博恩廣施,
遠撫長駕,
使疏逖不閉,
曶爽闇昧,
得耀乎光明,
以偃甲兵於此,
而息討伐於彼。
遐邇一體,
中外禔福,
不亦康乎?
夫拯民於沈溺,
奉至尊之休德,
反衰世之陵夷,
繼周氏之絕業,
天子之亟務也。
百姓雖勞,
又惡可以已乎哉?
「且夫王者固未有不始於憂勤,
而終於逸樂者也。
然則受命之符,
合在於此。
方將增太山之封,
加梁父之事,
鳴和鸞,
揚樂頌,
上減五,
下登三。
觀者未覩旨,
聽者未聞音,
猶鷦䳟已翔乎寥廓之宇,
而羅者猶視乎
於是諸大夫茫然喪其所懷來,
失厥所以進,
喟然並稱曰:
「允哉漢德,
此鄙人之所願聞也。
百姓雖勞,
請以身先之。」
敞罔靡徙,
遷延而辭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