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華
文苑英華
欽定四庫全書
文苑英華巻九十二 宋 李昉等 編
人事三
思慎賦一首 韋弦賦一首
京兆試慎所好賦一首 三復白圭賦一首
駟不及舌賦二首
思慎賦(并序/) 劉知㡬
國史云知㡬著思慎賦以刺時且以見志鳳閣侍郎
蘇味道李嶠見之相顧而歎曰陸機豪士所不及也
當今防身要道盡在此矣
賦形天地(一作且夫/肖形天地)受氣隂陽生樂死哀進榮退辱
此人倫之大分也然歴觀自古以迄于今其有才位
見稱功名取貴非命者衆克全者寡大則覆宗絶祀
堙没無遺小則繫獄下室僅而獲免速者敗不旋踵
寛者憂在子孫至若保令名以沒齒傳貽厥於後𦙍
求之歴代得十一於千百某嘗迹其行事畧而論之
至如望夷簒奪鴻溝戰争包燕蓋之異志踐恭顯之
邪迹或干紀亂常或窺窬僥倖此而獲罪固其宜也
争二城而相殺期五鼎以就烹獻魚炙以交鈹舞鷄
鳴而伏鑕或幸災樂禍或甘死徇生求而得之又何
怨也降兹以外有異於是莫不重七尺於太山恡一
毛於尺璧徒惡其死而不知救死之有方但惜其生
而未識衛生之有術何者地居流俗之境身當名利
之路皆物之相物我之自我當仁不讓思倍萬以孤
標唯利是視願半千而秀出行髙於人衆必非之官
大於國主必惡之而名譽娯其耳光榮炫其目口甘
腴豢嗤鈎吻之腐腸身安棟宇誡垂堂之折足自謂
長無六疾永固百齡巋然可與金石齊堅松喬比夀
者矣殊不知闗張以傲誕為將桑霍以滿盈居職晁
錯削國以獻忠伯宗匡朝而好直處父則純剛立性
張温則太明為識見之者為之寒心聞之者為之變
色亦猶卧於積薪之上而不知火之將燃巢於折苕之
末而不悟風之巳至既而惡稔釁盈道窮數極黄沙在
縶懐上蔡而無追白刃臨頸揮廣陵而長歎猶以為禍
出不虞災非素漸以兹自卜奚其謬歟假有舉一反三
粗分菽麥知豐屋之不誡悟覆車之足尤而皆宴安鴆
毒遲疑猶豫交戰未勝而禍機先發不杜之於欲萌方
悔之於既兆用使茂先將戮顧諍子而多慙安仁巳收
負慈親而永訣嗚呼自古所以多殺身亡族者職由於
此也因斯而言則知禍福無門唯人自召自貽伊戚匪
降于天而謂之不幸未之聞也昔夫子有云仁逺乎哉
我欲仁斯仁至矣竊以仁為百行之首大聖其猶病諸
然必以中才之人企勉而行猶或可及况其慎者蓋不
過慎言語節飲食知止足避嫌疑若斯而巳矣非有朝
聞夕死去食存信之難也違之則為凶人蹈之則成吉
士其為𢎞益多矣而世人罕能修身(二字一作/日旴使)厲巳自
求多福方更越禮過度坐致覆亡此宣尼所以譏鮑莊
子之智(一作/志)不如葵而孫叔敖譬以螳螂伺蟬不知黄
雀在後余早遊墳素晩仕流俗觀古今之人物極矣見
吉凶之成敗衆矣夫貴不如賤動不如静嘗聞其語而
未信其事及身更之方覺斯言之徴矣加以守愚養拙
怯進勇退每思才輕任重之誡智小謀大之憂觀止足
於居常絶覬覦於不次是以度身而衣量腹而食進受
代耕之禄退居負郭之田庻㡬全父母之髮膚保先人
之丘墓一生之願於斯足矣但才非上智習以性成猶
恐覩芳餌而貪生處鮑肆而神化苟或静退之心日弛
則馳競之慾日増顛沛以之嗟何及矣常思列銘几杖
取配韋弦刻心骨而不忘傳諷誦而無斁蓋語曰明鏡
可以覽形徃古可以知今是用尋徃哲之事驗古人之
得失寄彼形言存諸烱誡列之座右題其賦云
吾嘗終日不食三省吾身覺昨非而今是庶捨舊而謀
新原夫天地之大徳曰生聖人之大寳曰位生也者賢
愚定其美惡位也者朝市總其名利七情由其不等百
行以之咸異儻無心以自謀良局途其必躓何者得不
思失雄獨忘雌躭人爵以健羨窮代路之險巇是則平
衡而登九折直轡而踐三危干戈生於肘腋胡越起於
籓籬假使履獸尾而不咥探龍頷以獲竒省僥倖以適
願非仁者之所為也借如幽室鑿坯窮居負郭二頃樵
採一㕓耕穫困沉名於抱關志充詘於懸箔俄㧞跡於
羊豕倐摶飛於燕雀金紫照其陸離銀黄煥其沃若彼
滿盈之難守伊榮茂之易落朝結駟而乗軒暮齒劒而
膏鑊方思上蔡之犬追念華亭之鶴奚一身而足怪廼
九族其惟索爾其寂莫(疑作/寞)無事殷憂不平耻當年而
功不立疾没世而名不成懐書訪道學古言兵擅雲間
之美譽馳日下之休聲夫鐸穴由於足響膏爍起於多
明趙國從而蘇裂齊城下而酈烹吹律誅(一作殊/謂京房)於西
漢獻寳刖於南荆遂懐沙於楚塞因説難於秦庭李仕
登朝而就戮嵇道超代而逢刑苟才智之為患雖語嘿
而同傾若乃猛將出師謀臣獻䇿鱗翼攀附風雲感激
開黄閣與朱門樹髙幡及長㦸恃龍蛇之恩舊望鳥兎
之盡獲思擅寵於邦家誓傳名於竹帛蜀既平而艾檻
呉巳覇而胥溺黜淮隂以斃韓遷杜郵而死白彼功成
而不退俄寵謝而招隙何追憶於布衣翻興思於下澤各
入門而自媚徒吊閭其何益亦有爵非才舉榮因寵遷
吮癰求愛䑛痔逢憐朝承恩而袖斷夜託夣而衣穿嗤
弦直之死道喜邪徑之敗田氣噓霜而吸露力轉日而
廻天自謂方江湖而共永比嵩岱而齊堅一朝失據萬
古凄然至於申侯逼迫而辭楚盧綰披猖以去燕彼丁
傅之崇貴將梅茹之威權疇一姓其或在覆五宗而不
全次有跡鄙衡門情娱俠窟出入田竇徃來平勃歌無
魚以自謀獻文虵而請謁疑卧薪之可乆謂巢葦之恒
安烈火灼其潜燎衡風歘其上摶曹門傾而夭鄧賈室
壊而夷潘班坐刑於黨竇殷取戮於臣桓顧噬臍而不
及知觸籓(一作/拾)之為難夫化赤漸乎鄰丹為黔資於邇
墨生於麻者既革其操染於藍者亦變其色交非鮑叔
遊異田蘇忘臭肆之不惡持甘醴以為娱餘推誠而禆
(一作/狎)耳蕭結契而連朱始刎頸以交約終反噬而相屠
王綢繆於魏諷石嫌疑(一作/慊疑)於州吁孫秀與趙倫齊貫
石顯將牢梁並驅汙無禮以自及蹈不義而同誅别有
直若史魚正如伯厚飾智驚物露才不偶持瑾瑜而指
瑕鑒水鏡而求垢彼獨潔之為雅固羣醉之所醜况乃
誹謗朝廷擯斥朋友方縉紳以豚犢延冠蓋以雞狗符
結怨於晉台彭肆言於蜀后禰悲號於座上庾嘲謔於
行後揆榮辱之在身猶樞機之發口儻一言其靡慎奚
四大之能守然則禮無微而不驚(疑作/警)怨無小而不讎
察關張之同敗審韋弦之所由豈直君子不可罔而小
人獨可仇倜儻英跱昻藏逺邁覩厮𨽻其如萍觀輿臺
其若芥本無猜於螻蟻寧有忌於蜂蠆安知鵞炙輟授
七尺由其䘮亡羊羮匪均三軍以之覆敗苟有怨其必
復諒無所而不誡於是考兹出處稽彼行藏咸知進而
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惑多言之必敗迷暴貴之不祥
彼有足而罕衛行立身而靡防猶乗車之去軌若渉海
之無航既百慮而一致故異術而同䘮唯夫明達髙人
賢良志士知滿損而謙益驗弱生而强死無為福先無
為禍始節其飲食謹其容止聚而能散為而不恃潔其
心而穢其跡濁其表而易其裏範闇室而整冠循覆車
而易軌以道徳為介胄忠貞為劒履愛髪膚而不傷保
家室以不耻若乃詢木鴈於園吏訪光塵於柱史萬石
守慎以全榮二疏既滿而辭仕袁不及於憎愛栁忘情
於愠喜漢先主之立誡莫尚中庸衛大夫之所羞獨為
君子余雖不佞嘗從事於斯矣重曰夫含靈稟質異品
殊倫生何如而弗貴命何如而弗珍鴈含枚(一作/枝)以避
繳狐聼氷而渉津葵傾心以衛足櫟不材而謝斤彼草
樹之無識唯禽獸之不仁猶稱能以逺害尚假智以全
真矧百行之君子廼三才之令人何自輕於養性何自
忽於周身儻狂歌之可採伊輿誦之可詢敢刋銘以勒
座遂援翰而書紳
韋弦賦(以君子佩之用/規性情為韻)
趙魏君子跡著明文有韋弦之淑慎在躁静以區分于
以誡徳在我于以表正事君禀剛以宣其志守柔以播
其勲(一作/薰)動静有恒得樞機於要道佩服無斁合規矩
於典墳昔董安于事趙簡子虛心固節收目反視由一
國之具瞻在四徳之為美誠孜孜於不怠諒勤勤於所
履觀其弦之勁姿可以勵其攸止式摽其道於焉克巳
所謂惕禍以垂休故以善終而令始且其天道何常順
之無悔察是非之倚伏節行藏於進退守而取則在剛
柔以為箴動必可觀比玉劒之為佩鄴令乃曰躁用乖
於正性故安卑以從時静既恭於五徳故不暴以為師
命韋帶之閒緩體君子之舒遲惟器可象惟賢則之佩
蘭則殊於楚客象環有慕於宣尼信建物之表意實善
人之所資故知欲不可縱儉以足用徳或可移中以成
規識君子之容止見淑人之表儀周旋之中寧假於宫
徴内外相制亦合乎塤箎大哉景行剛柔異性緩之於
韋用和急之於弦表正既守道而恒佩因履端而不競
懿夫式彰茂徳分章(一作/意)表情禮節既備敬慎孔明參
衣冠而搌(一作/振)序列簮紱以齊榮猗二子之垂誡與千
古之揚名
京兆試慎所好賦(以重譯獻珍信/非寳也為韻)
君子嚴其墻仭戒以心胷知躭味之易入俾回邪而不
容其慎徳也白圭是聞其三復其好賢也緇衣必薦其
九重自然契巳坦蕩清心肅雍翫䘮志而何有欲敗度
兮何從昔如王者三朝逺人重譯執贄山委獻琛雲積
豈不知納寳庫為子孫之藏映玉墀嘉戎夷之績蓋以
難得之貨有損不貪之寳無斁獲狼而荒服不臻却馬
而漢王受益嗤虞公受(一作/愛)玉之敗美晉帝焚裘之迹
匪騁欲而適願將去奢而無怨滿堂足戒黄金寧慎其
四知連城不求白璧何勞於三獻所愛者禮所懐者仁
君由之而乂國士用之以防身衣服有常非敢翫於千
襲飲食不瀆(一作溽禮記/其飲食不溽)寧專美於八珍其受(一作/愛)才
也必擇能而得儁其慕友也亦資忠而履信將辭直而
不違知言甘而有吝是窒其欲無忽於微五色足躭審
之則朱紫不奪八音可樂慢之則鄭雅同歸思禁邪而
制放慮今是而昨非上則宣風下同(一作/如)偃草將還淳
而復朴在躭徳而味道蒐田失度則念虞人之箴慈儉
或虧必思老氏之寳至矣哉好之者儒以多聞為潤屋
立義為分社孝既慕於參乎學願從於回也孜孜屑屑
束修問寡如此人所以銘座而弗忘書紳而不捨
三復白圭賦(以立身慎言思/是用則為韻) 張仲素
賢哉南容詠白圭於雅什奉明義以為誡徴莠辭於口
給諒同符於素履將辨志而貞立玷生在玉伊良工之
可磨言出於躬縱駟馬之不及是知詩之為喻言以昭
信想研精於奥㫖知祗(疑作/底)滯於遺韻詠難(疑作/歎)彰其
不足反覆明乎克慎身之是省况開巻而念兹心苟無
瑕異獻璞之徃吝允矣君子宜其念兹懲諸嘉玉觀爾
靈龜尚鮮華之彩慕特達之詞知在湼而不昧同居暗
以無欺重明哲以作則故沉吟於四時(疑作/詩)既切磋以
求友將造次而解頥得之自中殊學者之四失復而無
斁類夫子之繹思(一作類文/子之三思)是謨是訓(一作尋/之繹之)是效是
則諒修己以為物可自家而刑國既引之以改過復重
之以比徳香芸自雜於巻舒青蠅寧間乎白黒彼以圭
為瑞此以誡為珍苟因文而假物非貴玉而賤珉然則
懐璧者耻慢藏而成玷事君者畏不密而失身夫其列
於雅頌備法語之為用垂于後昆庻厥道之長存汗簡
之文可考絶編之義再敦且非守句之末學有異斷章
而賦言豈不以賢智之心慎樞機之所啟瑾瑜之質懼
毫髪以成痕懿夫志士仁人明不自是執一善以無失
故三復而樂只若或志於斯行秉善價而誰毁
駟不及舌賦(以是故先聖予/欲無言為韻) 陳忠師
甚哉言之出口也電激風趨過乎馳驅掉三寸以發越
應千里於須臾逝不可追空勞於駟馬行而無蹤豈繫
於九衢故君子念彼尤悔本乎虛無苟出話之不復將
起羞而是虞且舌之鼓也有時而馳騖類扣虚之莫獲
同捕影之難遇蕭蕭之響徒繫於下風逐逐之音巳疲
於中路信樞機之爰發隨小大而作故儻善守於輔車
何遽煩乎騏馵遲速相懸奔走徒然言出於身所謂徃
而不反馬竭其力猶歎瞻之在前雖欲適逺邇課後先
如流之巧以失若滅之態何宣嗟夫以駸駸之足追言
言之速豈能之而不欲蓋窒喋喋之喧喻駿駿之奔在
誡之而不言肇自微眇倐爾騰翻疾既甚於過隟患必
防於屬垣斯事也罔念則狂克念則聖悞片言之既徃
知逸足之難競自然有蹻之造勿謂載翕其居此不矜
於哿矣彼何患於班如不然者其出彌逺其來愈(一作/適)
疎是以慕宿諾於季路悔聼言於宰予至哉詩惡翩翩
書懲靡靡方慿響於無際豈絶塵之可弭易象又著夫
寡詞禮經亦防其苟訾未若古人之深誡饘於是兮粥
於是
第二(以樞機一發榮/辱之本為韻) 陳仲卿
言如流兮唯舌是出咎將至兮徒駟之疾既力竭而罔
逮則厲階而非一孰云不進諒金鑠以難追尚謂莫捫
苟星奔而愈失由是知所大者吾將誡之雖欲加於鞭
䇿誠有謬於毫釐不且息焉想喋喋而自逺非敢後也
因駸駸而罔追爾其逝矣將興班如忽越彼懸蹄之莫
馳伊利口之斯發猶在耳而旋失須臾若過隟而終煩
㓕没澹澹如掉俄出有而入無薄薄陟遐想勞筋而苦
節豈獨囂然未殄倐爾既徂徴其如駕之捷防其不密
之樞如沸如騰訝以(疑作/巳)成於枝葉靡瞻靡顧信空騁
於道途原夫貴以寡尤取之不辱慮一出而匪賤故再
驅而是朂苟如簧之靡定是見瘁躬若捕影之無由寧
勞蹀足是知聽之則咎鼓之或非靡不忘於可復固必
在於知機雖齊景之則多爰思滅迹儻張儀之尚在詎
可塞違至哉立彼教言先乎根本𢎞影響之靡誡懼衆
多之招損崩騰未蹀侔逐日而自勤反覆雖柔見如電
之將逺是知孔甘者辱若訥者榮期自虞於速禍故必
遣於遄征君子所以存勸誡立度程雖奔走而致逺吾
知夫莫疾於聲
文苑英華巻九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