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華
文苑英華
欽定四庫全書
文苑英華巻四百八十六 宋 李昉等 編
直言
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策一道
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策
問皇帝若曰葢聞上古有(登科記/作至)道之君垂拱無為以
臨四海(登科記/作海内)不理而人化不勞而事成也(集無/也字)星辰
軌道風雨時若邈乎其不可繼何施而臻此歟三代以
來制作滋廣異文質之辨明利害之鄉威之以刑導之
以禮敦其俗而彌薄防其人而益偷豈澆淳必繫於時
耶將(登科記/作何)聖賢間生而莫之振也朕柢膺累聖之業
猥居兆人之上䖍恭刻勵如恐墜失憂濟庶類夕惕晨
興永惟前王之典謨是憲是則師大禹以(集作/之)崇儉法
髙宗以(集作/之)求賢興夏啓之征作周文之伐(集作/罰)旌孝
弟舉直言養髙年敦本業平均(一作/均平)徭税黜陟幽明勵
精孜孜勤亦至矣而浮靡不革理化不行暴亂不懲姦
犯不息五教猶鬱七臣未臻鄉黨廢尚齒之儀蒸黎無
安土(登科記/作唐)之志賦入日减而私室愈貧㢘察日增而
吏道愈濫意者朕不明歟何古今之事同而得失之效
異也思欲剗革前弊創立新規施之於事而易從考之
於文而有據備其(集作/陳)本末將舉而行無或憚煩略於
條對自頃隂陽舛候祲沴荐(登科記/作頻)興仍歳旱蝗稼穡
不稔上天作孽必有由然屢為(登科記/作降)凶災其咎安在
傳曰時之不乂厥罰恒暘又曰堯湯水旱數之常也二
者相(登科記/作乖)反其誰云從今人靡盖藏國無廪積朕屢
延卿士詢訪謨猷(集作/謀)至乃减冗食之徒罷不急之務既
聞嘉話亦已遵行而停廢之餘所費尚(登科記/作猶)廣欲(一作/侯)
轉輸(登科記/作墨)於江徼則逺不及期將搜粟於闗中則擾而
無獲節軍食則功臣懐怨省吏員則多士靡歸中心浩然
岡知攸濟子大夫藴蓄材器通明古今副我虚(集作/旁)求森
然就列匡朕之寡昧拯時之難災畢志直書無有所隠
對 穆 質(登科記/作贊第)
(二/人)
對臣聞帝王之理殊塗而諫諍之道一致五諫之要同
歸而直諫之用為急今朝廷之不聞直聲久矣伏惟陛
下採唐堯師錫之義降禹湯罪已之詞詳延直臣博求
失政自近古以來憂勞思理未有如此其至者且何患
乎不得為堯舜而已若欲陛下之徳與天比崇欲陛下
之名與天無極斯乃天之意也臣之志也不然者臣當
退從作者七人之八耳孰為來哉制策曰上古有道之
君垂拱無為以臨四海不理而人化不勞而事成星辰
軌道風雨時若邈乎其不可繼何施而臻此歟三代以
來制作滋廣異文質之辨明利害之鄉威之以刑導之
以禮敦其俗而彌薄防其人而益偷豈澆淳必繫於時
耶將聖賢間生而莫之振也臣聞三皇以道化五帝以
徳化故曰脩已以安百姓埀衣而化天下天何言哉帝
何力哉無為而已遂性而已至道既往至徳寖衰而三
代之主先之以禮義故有法度之制質文之變髙其隄
防崇其刑辟不臻大化迄可小康上古之君三代之主
教道既異勞逸自殊則知理之盛衰皆徳所致效在徳
有優劣非時有澆淳繼三代者其降殺可知矣制策曰
朕祗膺累聖之業猥居兆人之上䖍恭刻厲如恐墜失
憂濟庶務夕惕晨興臣聞舜禹日兢湯武日業皆前代
帝王之所以為理憂勤之至也竊聞陛下憂勞大道勤
績庶務無大無小必躬必親靡不關心靡不經手勤亦
至矣憂亦至矣然神太用則竭形太勞則弊古人云人
生處代如白駒過隙耳何忽自苦如此又陛下一則罪
已二則罪已若然者復何用宰相乎何用有司乎制策
曰永惟前王之典謩是則仰(策問/作師)大禹以崇儉法髙宗
以求賢興夏啓之征作周文之伐旌孝弟舉直言養髙
年敦本業均平徭賦黜陟幽明勵精孜孜勤亦至矣然
而浮靡不革理化不行暴亂不懲姦犯不息五教猶欝
七臣未臻鄉黨廢尚齒之儀蒸黎無安土之志賦入日
减而私室愈貧廉察日增而吏道愈濫意者朕不明歟
勢不可歟何古今之事同而得失之效異也思欲剗革
前弊創立新規施之於事而易從考之於文而有據備
陳本末將舉而行臣聞事不師古以克永世匪説攸聞
陛下追惟前王之典謩是稽古之道也然陛下師古為
理也欲何為乎為皇乎為帝乎為王乎驅天下之人欲
令歸忠耶歸敬耶歸文耶漢文帝以清净為宗近稱刑
措漢宣帝以刑名律下亦謂中興自古以來未有不舉
綱而目正不澄源而流清者矣此亦陛下熟聞之矣是
憲是則之宜更申明之使在下者有所趨也臣聞大禹
稱三王首者以其卑宫室菲飲食裕人克已儉之至也
其道堙沒不嗣久矣惟陛下獨能師而行之茍綸言之
可復則天下之可化所謂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
雖令不從者也臣聞自古求賢各以類至三皇師其臣
五帝友其臣三王臣其臣欲為皇則行事師之禮欲為
帝則行取友之禮欲為王則行取臣之禮自昔哲王則
有感夢而行傅巖惟肖則有協卜而出渭濱親載則有
卑辭以厚禮湯命五返於處士則有可就不可屈備獨
三顧於草廬此皆陛下備聞之矣臣竊見國家取賢之
道其禮部吏部失之逺矣則制策之舉最為髙科以臣
言之不得無弊且陛下弓旌不出𤣥纁深藏無聘問之
先有投刺自媒者無軟輪之禮有躡屩而來者支離於
京闕㑹計於有司又廣張節文妄設條格禁御約束隣
諸盗賊防賢之意甚於防姦﨑嶇困辱曠日永久然則
一覩天顔一承聖問臣恐皇王佐略不可由此而致也
今之所得者乃臣輩𤨏𤨏者耳彊名曰賢賢者固如是
耶厚顔包羞臣竊自笑則髙宗求賢之意似或不然此
乃國家最弊之務伏惟陛下加思重而慎之陛下文可
經天地武可定禍亂我武載張則河壖亡命之冦既以
指朝自滅我文載脩則淮瀕逋逃之醜可以不日自來
道冠古今功格上下夏啓周發曾何足云陛下旌孝弟
而孝弟未能化人旌之未得其實也舉直言而直言未
得上達舉之不以其人也養髙年則廢禮已久未有聞
焉敦本業則失農者多鮮有勸者平均徭税而怨嗟日
生姦臟之吏未去也黜陟幽明而善惡同貫考課之法
未精也陛下師崇儉之遺訓則浮靡何患不革前王之
典謩必用則理化何患不行化行則暴亂懲奸犯息然
後禮義可浹五教自宣矣七臣者豈非孝經所謂天子
有争臣七人乎今朝廷列官致位有以諫為名者左右
前後拾遺補闕其數甚衆不止七人使陛下有未臻之
嘆其過將有所歸矣以陛下養髙年之禮著于上則鄉
黨不廢尚齒之儀均徭之法行於吏則蒸黎有安土之
志安土則樂業樂業則務本務本則興農興農則家給
家給則賦不减而人不貧矣吏道愈淫者吏不精也臣
竊見吏部課最者遺其實以資歴為優試材者失其本
以書判為上加以檢驗滋章簡牘繁揉瞶眊淹滯吏縁
為姦事壅於上權移於下胥徒末品得擅官府所以財
賄公行不殊市道量職求直價若平凖古則為官擇人
今則為財擇官反古害今其弊如是又有通經之目試
文之科不同歸於吏部選之至於此雖廉察日增固不
及也若剗革前弊明詔固當疾行創立新規微臣以為
不可且烈祖之憲章未改前王之法度粲然徳輶如毛
在克己而已何必改作然後成功因人之欲順天之時
則易從行古之道得理之中則有據制策曰自頃陰陽
舛候祲沴洊興仍歲旱蝗稼穡不稔上天作孽必有由
然屢為凶災其咎安在傳曰時之不乂厥罰恒暘又曰
堯湯水旱數之常也二者相反其誰云從人靡蓋藏國
無廩積朕屢延卿士詢訪謀猷至乃减冗食之徒罷不
急之務既聞嘉話亦已遂行而停廢之餘所費猶廣欲
轉輸於江徼則逺不及期將搜粟於關中則擾而無獲
節軍食則功臣懷怨省吏員則多士靡歸中心浩然罔
知攸濟臣聞旱蝗者稽諸洪範為言不乂之罰也言之
不乂令之不信也言者西方金也金失其性為木所傷
木東方少陽古云陽騰所以為旱陽既亢極氣又囂蒸
則介蟲為孽螽斯為害臣見比年旱魃為害巳甚矣則
洪範之徵亦明矣無乃陛下詔令不信乎抑又聞軍旅
之後必有凶年其握兵者不本乎仁義貪於殘戮人用
愁苦怨氣積下以傷隂陽之和也則國家兵先於河北
旱蝗適之次及河南旱亦隨後次關中關中又蝗旱既
仍歲蝗亦比年無乃陛下用兵者不詳其道也臣謹稽
古典參於歴代禳除異術祈禱多門至若貶食省用稼
(一作/務)穡圭璧求邪於幻術覬福於釋流土龍矯首於通
衢羣巫分袖而鼓舞此又從人之欲也至若兩漢舊儀
三公當免卜式著議𢎞羊可烹此又一時之事也然俱
非救旱之本去災之道則有一郡一邑一宰一牧勤䘏
人隠精達神明或以身禳或以心禱蝗且出境旱不為
災牧宰之微尚或臻此况陛下尊為天子徳為聖人神
動而天從氣使而時變至誠所感何往不通臣伏見陛
下去年八月二日所下德音避正殿而不居損常膳而
不御議獄緩死掩骼埋胔詔文始書害氣將究詔書始
下和氣自生故不旬朝之間凶渠殱殄兵革偃息甘雨
荐降氛災自銷天之監人也明矣速矣然則陛下之德
有以動天天且不違况於鬼神乎若堯湯之災隂陽之
數此則先儒之言略矣小臣不敢傳疑惟洪範之徵信
也謹而言之陛下鑒之可也臣聞堯之水湯之旱而國
無捐瘠者蓄積多而備先具也今國家或時不雨一歲
不登堯湯比之懸矣人至困竭國為空虚者備之不早
頃所以賦斂無極怨讟日盈權須詭求朝令夕具豈不
以兵食乎今蒲同勞師既還關輔生人纔息不急軍食
不煩軍須則搜粟關中重擾未可轉輸江徼雖逺可期
關兵食以廩儲雖節食猶慮費用者多則功臣何因而
懷怨擇賢才以實官雖省員猶慮曠職者衆則多士何
憂而靡歸臣聞方内之理亂由君上之所執上有所執
則下有所守臣竊觀國理似或不然無可久之圖無常
備之制用無本末舉無條綱任運而行應急而化若虚
舟之觸用濟江河如亂絲之棼望成綸綍所以遇運則
福至遇厄則禍生遇歲惡則勞遇歲豐則逸坐迎天命
不關人謀聖心浩然罔知攸濟者乃彞倫不叙之故制
策曰子大夫蘊蓄才(一作/材)器通明古今副我虚求森然
就列匡朕之寡昧拯時之難災畢志直書無有所隠此
乃陛下厚禮衆君子之意臣微曷足以當之若臣者生
為唐人馬牛之齒甫以壯矣道不得行身不得遂陋矣
賤矣與螻蟻何異然詩書天人之際皇王經緯之道三
墳六經九流百氏前王沿革之要歴代興王所由既嘗
經之于心頗亦備之于學雖未之究可略而言至若時
政之損益任賢之得失刑辟之有輕有重生人之或利
或病臣又耳或有所妄聞身逺與寡莫為之先且無因
至陛下言之爾皇天后土宗廟社稷實宜知臣之心每
用憤發悃欵隠憂臆激於肝腑藏於髓思有以一陳之
久矣蒙陛下開天地之德降雷雨之施深詔執事旁延
郡國俾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舉臣也幸茍有志人
乃舉之此亦上天降祐皇唐使陛下錫臣此便得有路
索言之於上也若賢與良則臣豈敢惟諫與直或有可
觀言不直諫不極是微臣不忠之罪孤陛下虚聽之德
也如至忌諱挾誅誹謗附律脯醢淫戮鼎鑊濫刑此乃
昏主暴君亡國之具亦陛下之所明知故臣不復有虞
於聖朝耳是敢竭慮極愚指陳其切是耶納而行之非
也容而宥之所謂言之無罪聞之者足以戒也謹對
文苑英華卷四百八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