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華
文苑英華
欽定四庫全書
文苑英華巻七百六十 宋 李昉等 編
雜論下
虚名論一首 小人論一首
退身論 隨論上下二首
隋對女樂論一首 廣廢莊論一首
薦士論一首 貢士論一首
寒素論一首 銓衡論一首
不招士論一首 小功不稅論一首
虚名論 李徳裕
夫與膏肓同病者不可療(集作/治)也與衰亂同風者不可
理也劉向上書曰幽厲之際朝廷不和轉相非怨君子
獨處守正不撓衆枉勉彊以從王事則反見憎毒讒愬
(蜀本/作訴)故其詩曰宻勿從事不敢告勞無罪無辜讒言(集/作)
(口/)嗷嗷又曰分曹為黨徃徃羣朋將同心以諂正臣正
臣進者理之表也正臣陷者亂之機也漢與幽厲之世
同風矣干寳晉總論曰朝寡全徳之士鄉乏不二之老
進仕者以茍得為貴而鄙居正當官者以望空為髙而
笑勤恪其倚伏虚曠依阿無心者皆名重海内晉文與
元成之世同風矣所謂虚曠名重者葢議(集作/譏)山濤魏
舒之儔耳後之竊虚名者曾不得與山魏徒𨽻齒而靦
貌於世未嘗自愧趨之者如飛蛾赴火唯耻不及豈蛩
蛩負蟨之謂哉虚名者以衆多為其羽翼時不敢害後
來者以聲價出其口吻人不敢議以此相死自謂保泰
山之安可以痛心矣(集作/哉)
小人論
世所謂小人者便辟巧佞翻覆難知(集作/信)此小人常態
不足懼也以怨報徳此其甚者也(二字集/作矣)背本忘義抑
又次之便辟者踈逺之則無患矣翻覆者不信之則無
尤矣唯以怨報徳者不可預防此所謂小人之甚者也
背本者雖不害人亦不知感昔傷蛇傅藥而能報飛鴞
食椹而懐音以怨報徳者不及傷蛇逺矣背本忘義者
不及飛鴞逺矣至於白公負卵翼之徳宰嚭遺灌溉之
恩陳餘棄父子之交田蚡忘跪起之禮此可與叛臣怨
子同誅豈止於知己之義也世以小人比穿窬之盗殊
不然也(集作/矣)夫穿窬之盜迫於饑寒莫保性命於髙貲
者有何恩義於多藏者有何仁愛既無恩愛則是取資
於路拾金於野若能識亷耻而不為是有償金者之行
矣(集作/也)若忍饑饉而不食是有䝉袂者之操矣所以陳
仲弓觀梁上之盗察非惡人由(集作/以)是而言盜賊未為
害矣然操戈鋋挾弓矢以衆暴寡殺人取財謂之盜比
於以怨報徳之人者亦未為甚焉何者人之父子兄弟
有不相知者有徳於人者是知之矣焉得負之哉
退身論
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昔余常感焉自大夫
種以至於前朝李右相元中書皆宴安厚味終嬰大戮
所以文種有弓藏之恨李斯有稅駕之歎張華願優㳺
而不獲傅亮賛識㣲而不免此四子者皆神敏知機聰
明志古圖國致霸動必成功自謨(集作/謀)其身猶有此恨
况常人哉其難於退身者以余忖度頗得古人㣲㫖天
下善人少惡人多一旦去權禍機不測操政柄以禦怨
仇者如荷㦸以當猛(集作/狡)獸閉闗以待暴客者若捨㦸
開闗則㓂難立至遲遲不去者以延一日之命庶免終
身之禍亦猶奔馬者不可以忘(集作/委)轡乗流者不可以
去檝是以懼禍而不斷未必皆躭禄而患失矣何以知
之余前之在鼎司謝病辭免尋即逺就澤國自謂在外
而安豈知天髙不聞身逺受苦(蜀作/害)近者自三公鎮于
舊楚懇辭將相歸守丘園而行險之人乗隟構患竟以
失巨浪而懸肆去灌木而嬰羅余豈不知身退罹殃葢
耻同種斯之不去也則知勇退者豈容易哉而陸士衡
稱不知去勢以求安辭寵以招禍(集作/福)斯言過矣唯有
遭逢善人則庶可無患故范睢得蔡澤退而不辱虞丘
得孫叔去而不疑(集作/困)其次剛毅者有心者亦可矣子
文舉子玉以靖國隨會避郤子以紓亂皆保其安矣若
小人則禍必及之無所逃也終不及乗扁舟變姓名浩
然五湖之外不在人間之世斯可以免矣
隨論上下篇(并序/) 李宗閔
宗閔讀孟軻書至于王霸之說未嘗不歎曰嗟乎知其
時之可者不知時之不可者也即牛鼎之事未嘗不歎
曰嗟乎知其身之不可不知其身之可也於是退而着
隨論上下篇因明王霸之所以興廢進退之所由同異
且以解執事者之云耳
論上
客有問宗閔曰孟軻稱齊王由反手謂管仲為不足為
若是則功業存乎人不存乎時不亦信乎宗閔曰非也
可以王而王可以霸而霸非人之能為也皆此時也人
皆奉時以行道者也不能由道以作時者也能因變以
建功者也不能由(一作/因)功以反變者也昔者紂為無道
以流毒於羣邦天下囂然不待文王之仁人然後忻戴
之也茍有息肩之所則民莫不疾乎奔走如逃其水火
焉當此之時有能扶義陵戎除去大憝則民莫不争被
矢石以報其父兄之仇故太公相武王起而革滅獨夫
以成王業冝建其國雖無大惠於羣邦天下順焉雖文
王之仁且欲招而懐之也茍㣲虐殺之害則諸侯孰肯
忘國從亂而違其天子焉當此之時有能匡飭暴彊夾
輔王室則諸侯孰肯不争奉盟誓以休其戰伐之勤故
管仲相桓公從而撫之藩衛宗周以立乎霸功亦冝也
誠使太公居管仲之勢而能以周王天下乎吾有以知
其不能也太公管仲並時而起則吾未知孰前焉故仲
尼稱管仲曰如其仁稱桓公正而不譎豈有非其道也
而仲尼稱之且曰聖人之門無道桓文之事吾不信也
客曰然則古人為天下者亦如是乎宗閔曰固也所由
曰道道之不可易禮樂仁義之謂矣所遭曰時時不可
常應天順民之謂矣昔者陶唐氏之為天下也法天而
則地授時以任民垂其衣裳而天下無為推其誠心而
刑罰不用當此之時各順其情性樂其習俗保其奉命
故謂之至時一大變及有虞之為天下也始放四㐫以
除民害是故勤而不徳時又一變焉及夏后氏之為天
下也始用肉刑以寒民心是故威而不能懐時又大變
焉及湯武之為天下也始及干戈放殺昏虐是故善而
不能善時又大變焉及桓文之為天下也始合諸侯以
匡王室是故順而不能革彼三王二公皆元徳也夫豈
樂為相反哉勢異則事殊時遷則俗易執一不可以通
變循古不可以制變是故觀時而立功論世而創業唐
虞各以其道而自帝三代各以其變而自王二公各以
其時而自霸不其大哉吾故曰禮以因人茍有以因之
不必法乎古也樂以和人茍有以和之不必法乎古也
兵者除亂茍有以除之不必法乎古也為政者平(疑/)理
天下必法乎古人也况古之行法豈有常亦有從其冝
當其道天下隨時而已矣然膠柱鼓瑟惡能成其音聲
哉若乃誦前聖之言守己行之制遭變而不通得時而
不隨夫如是可謂王莽宋㐮公之言不足為有道者也
昔者王莽嘗為徳化矣不問可否語必援經不量人心
動必㨿古於是天下煩潰從而喪之此不知變之禍也
昔者宋㐮公嘗為仁義矣楚人尚詐我必信彼兵尚竒
我必正用欲以興商道覇諸侯一戰而為敵所執再戰
而身死國削為天下僇笑此不知時之禍也易曰功業
見乎變又曰隨時之義大矣非天下之至明孰能通乎
變非天下之至聖孰能通乎時且軻之所言前王之遺
迹矣君子亦云道而已矣何必履其故迹耶嗚呼自周
室下衰諸侯放恣仁義之道隨没於戈兵㣲管仲中國
幾為戎矣而曰不足為也孰可為之哉
論下
客有曰王覇之事既聞之矣或言伊尹負鼎百里奚飯
牛而孟軻非之曰未聞枉已而直人者也又曰聖人之
行不同潔其身而已矣又可信乎宗閔曰非也聖人以
枉道為恥以屈道為辱(闕/)
不以屈身為辱唯守其道故雖辱其身而進焉非
其道故㓗其身而退焉進豈有他唯道所在而已矣天
生聖人者孰為然哉為行天下之大道也立天下之大
教也利天下之人民也故天下有不由其道者聖人憂
也天下有不知其教者聖人憂也天下之人民有不寕
者聖人憂也聖人之職也如此聖人之憂也如此得其
時遭其㑹上有明天子下有明諸侯遑遑然求合豈不
曰今辱吾身則天下䝉其安百姓得其利不辱吾身則
天下不䝉其安百姓不得其利吾寧以一身之故而危
天下病百姓哉此伊尹之所以樂為割烹而不顧其恥
也若不得其時不遭其㑹上無明天子下無明諸侯則
必汲汲而求退豈不曰今辱吾身澤得施乎民道得行
乎世吾徃也今不辱吾身澤不得施乎民道不得行乎
世吾止也雖然吾豈圖是安哉亦將激偷倖之風全百
姓之教以為乎後之人耳此顔回所以樂窮巷而不動
其心者也故易曰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静唯其時故
傳曰冨貴可求雖執鞭之事吾亦為之取捨唯其義也
然則趨時不可以潔已喪義不可以圖身亦猶追亡者
趨拯溺者濡豈樂為之哉其勢則然也故曰觀逐者於
其反也觀行者於其終也奈何君子之道豈可以小知
哉非匹夫之為諒也觀懸爇之危有救之道小霸則可
王則不可而曰非堯舜之事吾不忍為之是知堯舜之
道乎是誦堯舜之言乎且軻之言過矣所惡夫干進務
入者懼其為利也茍不知為利於辱何有哉客曰然則
仲尼不䝉恥而進何也宗閔曰仲尼將䝉恥而不得當
也豈不願之乎當仲尼之行也上之人害其道下之人
壅其言猶且歴說諸侯環軒於天下冀幸時君之一悟
王風之變其存心遇合惓惓而不能已焉終無可奈何
故逐於魯斥於齊圍於匡蒲厄於陳蔡栖皇狼狽於楚
鄭之間其道逾窮其進彌塞不知者以仲尼之為欲顯
榮其名位冨貴其躬者也孰知聖人急於扶世而不恤
其難者哉故嘗稱伯夷不辱其身且曰我異於是及公
山弗擾以費畔而欲從之豈不將由是道行捨其恥焉
可也今牛鼎雖為辱猶不愈於公山氏乎因斯而言仲
尼亦有枉也惡有仲尼枉已而不能直人哉安得乎潔
其身而已是故水受濁以淳物不傷其清石受磨以利
物不磷其堅君子屈已以教人不害其義嗚呼進取之
士誠能察伊尹顔淵之所以進退思仲尼執鞭亦為觀
大易動静不失其時後匹夫之果其行無忘兼濟之道
則雖有甚於牛鼎之恥吾将歌頌之不暇又何譏焉若
果孟軻之言則人之相率獨其善而已矣惡能理天下
哉
隋對女樂論 來 鵠
隋儒林有說髙祖謂羣臣曰自古天子有女樂否楊素
以下莫知所出遂言無之房暉逺進曰臣聞窈窕淑女
鐘鼓樂之此即王者房中之樂著於雅頌不得言無隋
文悅噫而史不刋者朝與職俱無人也夫秦齊晉皆有
女樂由余去孔子行錫魏絳之謂也漢祖唐山夫人能
楚聲又舊云祭天用女樂魏武有盧女能鼓琴特異於
諸妓則女樂者秦齊晉漢魏俱有之而楊素以下皆不
能言者豈以所問是古天子耶若是則有太昊使素女
鼓五十絃瑟悲哀帝禁不止後之帝王遂能有之羣臣
不能以是言但賢暉逺之說暉逺引詩臆對終為博古
通知殊不明恣率一時之言頗昧二南之㫖且詩曰參
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說者后妃有闗
睢之徳乃能供荇菜備庶物以事宗廟盛徳者冝有鐘
鼓之樂也故琴瑟在庭荇菜羞之上下樂作以盛其禮
耳謂以樂樂(上音岳/下音洛)淑女非謂淑女執其樂也淑女為
后妃也安有后妃執樂也荇菜謂在宗廟用也安有謂
王者房中樂耶是皆乖謬之甚暉逺瞽詩而終(疑作/始)對
欺朝而罔君葢由隋日無人浪言至是女樂之對猶可
君道之問若何上下相䝉履霜於此悲夫
廣廢莊論(并序/) 李 谿
王坦之作廢莊論一篇非莊周之書欲廢之其㫖意固
佳矣而文理未甚工也且祗言其壊名教頽風俗而未
能屈其辭折其辨是真詬之而已莊周復生肯伏之乎
其終篇又同其均彼我之說斯魯遽(疑/)也然則莊生之
書古今皆知其詭於聖人而未有能破之者何哉則聖
人果非而莊生果是矣既莊生云非聖人云是何為不
能勝非哉余甚憎之或有曲為之說使兩合於六經者
或有稱名實學與𤣥奥不同欲兩存者皆妄也故荀卿
曰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則異術必冝廢矣余既悟
荀卿言嘉王生之用心而憐其未盡故為之廣云世多
以莊子為𤣥奥吾獨以為粗見理而未盡耳汪洋七萬
餘言然撮其大指舉類而證其得失可見矣且觀其體
虚無而不知虚無之妙也研幾於天命而未及天命之
源也樂言因任而未知因任之本也窮極性情而未盡
性情之變也何以知之夫虚無用之心也必馮於有者
也有之得行也必存於虚也是以有無相資而後功立
獨貴無賤有固已踈矣且所謂無者特未明也惠子以
其言之無用而應之曰知無用始可與言用矣今夫地
非不廣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側足而墊之至黄泉
人尚有用乎此言假四旁之無用也以自踰其虚辭則
敏矣然無用之說有三不可混而同一有虚無之無用
者有有餘之無用者有不可用之無用者虚無之無用
者則老子埏埴鑿户之說其用在所無也有餘之無用
者則側足之喻其用必假於餘也不可用之無用者苖
之莠粟之秕也今莊之壊法亂倫是秕莠之無用矣而
自同於有餘之無用不此謬乎此所謂體虚無而未知
虚無之妙也稱屠牛而養刀牧羊而鞭其後指窮於為
薪皆在生得納養之和夀矣故譏滅裂鹵莽者責袵席
之上設食之間而不和㓕者然而衛靈公石槨之銘脩
短必有天𢾗矣豈在鞭與不鞭(闕/)
養哉其理自乖舛此所謂研幾於
天命乃未及天命之源也夫因任者因羣才可任而任
之耳而莊生欲任天下而不理日聞在宥天下不聞理
天下也天地固有常矣日月固有明矣星辰固有列矣
樹木固有立矣禽獸固有羣矣以為上古至徳同乎無
知其徳不離同乎無欲是謂素朴而人性得矣自懸仁
義禮樂而人好和(一作/知)争歸於利也斯甚不然夫天地
日月樹木禽獸不假理者也人則假理者也人生必有
欲有欲之心發於自然欲不能無求求不能無争争不
能無亂故聖人立仁以和之陳義以禁之而反以為害
之者則今戎狄之相刼殺魚鼈之相㗖食孰行仁義禮
樂於戎狄魚鼈之間哉含氣之類莫靈於人物有知也
有欲也而人反無之何如且果無知也果無欲也則凡
是非好惡分别賢不肖冝皆起於人也而稱厲之人夜
半生子遽然取火而視之汲汲然恐其似已者言人皆
欲好善而惡惡故可放之而自理也夫厲之有是心也
豈非聖人之分别驅動使之然乎安可放之耶如曰天
機非由於聖人則固自有知有欲矣仁義禮樂何罪哉
此所謂樂言因任而未知因任之本也自生人以來莫
不有争上好勝之心未為之法則争歸於義先王知其
然也故髙為之法訓而峻為之行而人竟(疑作/競)學之亦
是争勝已而争勝之循道也猶火之燎上也因為之竈
以煬之水之趨下也因鑿之溝以注之是亦燎注之得
冝也燎與注者得冝則無焚溺之憂矣争與上者循理
則無暴亂之禍矣由知其本而順理之也然則無竈焉
火固自燎矣無溝焉水固自流矣将壊竈以絶燎毁溝
以息注勢必不可也徒使燎與流者失冝耳無賢聖焉
人固有所希慕矣不尚賢殫聖法削魯史之行以絶人
之好慕果不可絶徒使所慕所好在於非理耳由不知
其本而逆施之莊生徒知好髙慕上之離其本而不知
好慕之心發於天機欲絶聖賢使天下各止其知安其
分而無所慕何異於毁溝壊竈以止水火者乎其術一
何迂此所謂窮極性情而未盡性情之變也用是以觀
彼於虚無焉天命焉因任焉性情焉譊譊然道之(闕/)無
一洞明者不知𤣥奥者固如是乎故曰粗見理而未盡
者也雖根源老氏而詭聖敗法尤深王生欲廢之冝哉
或曰莊子皆寄言爾以名實按之不亦踈乎夫寄言者
若大鵬尺鷃肩吾連叔雲将鴻䝉漁父盗跖求其理者
不可責以事也誡惠子以嗜鼠曹商以䑛痔違其趨者
可謂之忿也如是吾豈不練哉若理之所塞趨之所塞
則託以寄言而免也至於稱至人得醲氣之守潜行萬
物而不空得道者挈天地騎列星外死生而色若孺子
者公為虚誕無足詰焉
薦士論 牛 希
朝廷求賢之道備於徃古以經學文藝之流凡設十有
二科以待之郡國每嵗貢士盡應其科其外諸侯各舉
所知以為禆補聖世奏章不絶於明廷爵賞實煩於王
命當承平之時卿大夫家召傭書者給之紙筆之資日
就中書録其所命每昏暮親朋子弟相與候望以其昇
沉以備於慶賀除書小者五六幅大者十有二三(一作/一二)
幅每日斷長補短以文以武不啻三十餘人一嵗之内
萬有餘衆或考秩遷滿或方伯慰薦或伐(闕/)功勞或昇
奬舊勲制詔之辭必嘉其官業賞其才藝褒其行實叙
其勞績無一日不為之未嘗得一賢士與天子共治於
四海未嘗得一賢將與天子鎮静於二邉非求之不廣
薦之不至也豈五百年一賢(闕/)世哉夫畫餅不可以充
饑誦藥不可以愈病葢無其實而有其名使之然也自
朝廷及郡國諸侯之所舉皆無其實将如之何嘗試論
之自文藝之流假手於人投擲於公卿之門者率不能
知其偽公試之地尚復乞貸經學之子考帖之時預有
歌括問義之日一席之内對者六七皆誦本䟽别無新
意更相救助發起義端有司但記其屬求之也以為之
去留即經學文藝之謬也如是况漢世公卿大夫皆以
通經對策名動天下然後登用或居諫諍之列或處爕
理之任朝廷每有水旱災沴彗孛陵犯日月薄蝕必引
所通經義證㨿以為之救殆與今日之經學者異矣若
文學侍從之臣必選於切問近對之才必本於諷諫理
辭之要故其文章傳之至今又與今日之辭賦者異矣
郡國所送羣衆千萬孟冬之月集於京師麻衣如雪紛
然滿於九衢是非相難固不可知矣諸侯所薦率皆應
權倖之㫖承交逰之命取其虚名奏署謂之借聽(一作/㕔)
取其謬舉之說謂之横薦凡四方表凾達於中書者必
可指期於清貫美秩名邦劇邑諸侯之薦士也宰執之
命官豈唯平生未交於一言葢見其姓字而已豈能摭
實哉官達倖門易如秋草能復貴賤之别(闕/)冠裳之重
矣朝廷委輔相之權衡覽諸侯之章疏視其文信其人
以為薦公孫𢎞董仲舒之學也相如枚臯之才也冉季
政事之能也孫吳将帥之略也時君既不問其實安可
不信大臣之言從而與之上下相䝉其何以濟且姬周
之世薦賢者多受賞魯史有之矣魏晉之日門生故吏
有罪必連坐舉主史有之矣今薦賢之賞乆已廢矣連
坐之典又不行矣况今之所舉非徒古者知之審取其
必達取其必冨貴(闕/)如一死生不變之為誠明也薦其
為将也覆軍擒帥代國獲地然後以為得薦其為相也
冨國安人來諸侯之朝成霸王之業然後以為得今之
舉也士為筮仕結綬之漸一命一官而已他日之功過
皆莫知也薦人用人之道何以得其賢矣昔孔文舉薦
禰正平以為堪任大臣有臯陶稷契之才漢后委而棄
之竟不能知其道之否臧狄仁傑薦張柬之有宰相業
武后用之為相果能克正唐祚有中興之功文舉之薦
禰衡也委而棄之仁傑之薦柬之也舉而用之豈繫吾
道之廢興豈繫厯數之理亂乎然用之則如此不用之
則如彼騏驥伏櫪安能千里之步龍泉在匣孰知截玉
之利悲夫用與不用耳士之於世不可期於一人之知
己者茍有知者甘心死節尚且不疑况復昇榮顯之中
行心胷之事安人之安而存隨之利人之利而(闕/)有之
利天下者以利己之厚者也利百姓者乃利其身之逺
者也君子之人豈不利其身哉為國家得人則理失人
則亂古今不易之常理安可不以求士為急詩曰濟濟
多士文王以寕以四海所歸之聖尚假多士之力况中
庸之主哉易曰君子不家食吉仲尼以天縱之徳猶思
賢者與之共食况尋常人哉又曰皎皎白駒在彼空谷
盖遺賢之歎也又曰束帛戔戔賁于丘園盖求之於野也
賢人君子何代無之哉上之人其求之以道既不廢於
朝夕於所薦不公所用非賢将難以至於理當在伸明
上賞連坐之典以正之奸邪攀縁之路漸将息矣一舉
之妄後當自獲其辜知有畏矣在位者斯有賢者矣有
道之士争趨之矣
貢士論
禹畫九州列貢輕重舉賢用材咸在其中故周官司馬
得俊造之名乃進於天子謂之進士又天子於射宫以
擇諸侯所貢之士若善者乃受上賞不善者黜爵其次
削地得預於射宫以射諸侯之義而為諸侯所舉者重
所用者大漢法每州若干户嵗貢若干人吏以籍上聞
計州里之大小材之多少謂之計籍人主親試所通經
業䇿問理優深者乃中髙第有行著郷里辟選自古而
然漢世得人於斯為盛國家武徳初令天下冬季集貢
士於京師天子制䇿考其功業辭藝謂之進士已廢於
行實矣其後以郎官權輕移之於禮部大率以三塲為
試初以詞賦謂之雜文復對所通經義終以時務為策
目雖行此擢第又不由於文藝矣惟王公子弟器貌竒
偉無才無藝者亦冠於多士之首然相士之道備嘗聞
之有門閥清貴者有狀骨卿相者有容質秀䴡者有才
藻可尚者有權勢抑取者有朋友力盛者機權沉密詞
辯雄壯臧否由己昇沉在心羣衆必集其門若見公相
來交請友識面為難動必有應逰必有從宻處隱㑹深
誠重約朱門甲第之間鬼神不能知者盡知之雖名臣
碩徳髙位重權可以開闔之可以摇動之可以傾覆之
有司畏之不敢不與之者言泉疾於波浪舌端利若鋒
鋩所排殁九泉所引昇霄漢黙無言衆必謂之長者發
中心病時皆目之兇人秋風八月鞍馬九衢神氣揚揚
行者避路取冨貴若咳唾視州縣如奴僕亦不獨髙於
貴胄亦不賤彼孤介得其術者捨耒耜而取公卿乖其
道者抱文章而成痼疾朝廷取士之門於斯為最衰世
以來多非其人明廷無䇿問之科有司望(疑/)至公之道
登第之人其辭賦皆取能者之作以玉易石羊質虎皮
曰(一作/白)抱憤之人汨没塵土天九重髙不可以呌加以
浮薄之子逓相唱和名第之中以隻數為上賤其雙數
以甲乙為貴輕彼兩科題目之間増其異名至其傅粉
燻香服飾鞍馬之費多致匪人成於牧宰取資貨以利
輕肥朋黨比周交逰酒食亂其國政於斯為盛竊願明
君賢臣悉以同力大革其弊復以經明行脩為急所謂
斥彼浮華敦其茂實儒風免墜失取士之道
寒素論
堯舜興於畎畆之中以仁義而得天下曽顔非諸侯之
祚以徳行而居儒道之首以曽顔比之於天子天子喜
之以桀紂比之於匹夫匹夫怒之豈在其貴賤之位哉
為仁義一日則為君子不為仁義一日則為小人豈在
世載相襲冠裳相承吁哉蒲輪不徃諸侯之家束帛不
在闕廷之下皆巖穴隱逸之人行仁抱義之子化之於
郷里聞之於郡國達之於朝廷然後求之豈在卿大夫
之子哉諸侯鄉飲之禮敬年尚齒使少年知禮老者獲
養脩長幼之道也天子太學父事三老兄事五更教人
以孝教人以悌興教化之本也文不以爵禄為差也况
布素對䇿名聞於天下者有之矣徒走以取公卿者有
之矣鄭康成捨胥吏之役歸為儒者黄叔度牛醫之子
以徳行聞今服冕之家流品之人視寒素之子輕若僕
𨽻易如草芥曽不以為之伍寒賤之子能以道徳自尊
文藝自將見之若敬大臣避之若逢摯獸又不自審之
所致也堯舜何人也猶將比肩其道流品何人也余何
人也曽不自敬其身故且朝為匹夫暮為卿相者有之
矣朝為諸侯暮為餒鬼者有之矣道之用捨在於我而
已是玉之美者不産於廊廟之下為瑚璉之器材之美
者不出於里閈之内為棟樑之用士之美者非貴胄之
子而登卿相之位况投竿而為王者師挽車而為王子
相豈白屋之士可自遺之哉
銓衡論
王者列官分職以成庶政材不可失官不可曠故銓者
以慎擇為目衡者以公平無私或失於是豈稱其本自
周室以司馬宗伯選士漢魏晉宋降及國朝委吏部擇
官上自郎吏下至丞簿皆禀之銓注科名入選品秩所
䕃勲代授任四方奏薦加黜伸書易名取姓其為猥詐
不可勝紀以天下之大九州之衆職官将萬餘員令長
薄尉官秩至卑理道與下最親朝廷輕之委有司而已
今吏部自尚書至郎吏五人抱案者向百餘輩桀黠詭
譎必出於是視其官屬如弄嬰兒若㗖之以利即左右
手之不若皆䑛筆署夕且未之暇焉能得其過者掄材
為善乆廢其事為人擇官殆無虚日其稍留心者止於
詰其廕緒循其資歴黜其昇遷求其殿犯豈有問其為
政之本為理之道至若試以章判拘以棘圍鬻文之徒
偏得其便乞憐之子略無愧容大為笑端不可以取亦
(闕/)居清官若罷無資財考秩既深然後送堂時宰視之
不成芻狗區區風塵殍死者衆胥吏賄賂之交填咽街
巷聒于耳目清資劇邑必有主者朝列(一作/夕)之中以藥
為之某官若干萬錢某邑若干束絹公然大言曽無畏
懼憧憧政路指期而取某之官也納賄償債且未之能
豈復為政為理是以生民致困嵗月凋弊逋逃林藪竄
伏萑蒲小者掠行旅大者破井邑天下九州蜂飛蝟起
以至於阽危宗社夫衆庶非樂於逺父母棄妻子之(疑/)
為盗賊甘心於白刃之下生業既亡饑寒是逼遂䧟於
此皆為政之驅也持衡者得不以銓擇為急
不招士論
史記以衛青為大将軍門下賔客蘇建常責其不招士
青言自魏其武安招致賔客天子常切齒夫選賢任能
乃天子之柄豈臣下之所為哉太史公亦美其慎重予
竊未然之夫諸侯貢士者在禮經一與再不貢有黜爵
削地之制則當位者其可嘿嘿乎且魏其武安之厚賔
客非有賢智士也皆任俠之徒以力折公侯為能以權
傾州縣為重如是則天子安不切齒哉蕭何薦韓信王
陵舉張蒼鮑叔舉夷吾子皮任子産如有益於國濟於
時豈天子之能罪哉其後武帝詔於青問選士青但欲
以冨金賈人多者皆應命頼賢大夫趙禹知其事召問
其故皆聶聶然罔審是非與土偶無别遂悉命其徒於
末流中等田仁任安武帝與語大恱皆擢用之若武帝
常切齒不當於青之門下選士也得田仁任安協於上
意亦不當罪青之門有人也武既不然而青以為切齒
無乃誣上之言歟抑唯欲聚冨金多財者歟抑(闕/)其金
帛恐招致賢彦有所費耗歟若然則出塞之功無乃幸
而成者歟
小功不稅論
小功不稅制於古行於今然古儒今儒終以為不可何
也由不為辯後所以惑也古人不可者曽子曽子曰小
功不稅則是逺兄弟終無服也而可乎說者云以為依
禮小功之喪日月已過不更稅而追服則是逺處之親
聞喪恒晩晩終無追服言不可也今之不可者韓文公
以為小功之親多而未踈又不比古圖(疑/衍)國分境狹令
之逺者或數千里之外是愈無追小功者矣亦不可也
夫禮始於文武制於周公定於孔子此聖人貫萬行極
人情其為五服之義宜已謹矣彼曽子仁厚純篤之行
以禮為薄而私恠之爾禮所以文制云定者正為此也
恐厚者過焉而止之謂也恐薄者不及焉而限之謂也
昔子路有姊之喪可以除之弗除也曰弗忍孔子曰先
主制禮行道之人皆弗忍也子路聞之遂除之子路弗
忍獲正於聖人而後無惑曽子欲稅小功亦弗忍不幸
不獲正於聖人使惑者至於今弗解也韓文公可謂與
曽子同志而未思於周公孔子者
小人論既無恩愛(表本作既無/恩愛仁義)
文苑英華巻七百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