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
唐文粹
欽定四庫全書
唐文粹巻三十三上
宋 姚鉉 編
文丙(總九首/)
弔古三
許由先生廟酹文(桞識/)
弔夷齊文
書師曠廟文(袁皓/)
雷霆一
上天鼓文(程浩/)
軍政一
祭纛文(獨孤及/)
畏途一
招北客文
袪癘一
送窮文(段成式/)
責檄二
責龜文(王岳靈/)
檄曲江水伯文(樊鑄/) 許先生潁陽祠庭獻酹文 栁 識
壬辰嵗夏四月客有自洛東遊至先生遺廟而潁水古
風舊山巋然追懐古蹤慕美至道以時酒敬酹于靈既
酌既拜獻乎言曰
天清既能久地静不能朽先生清浄天地全性出於胚
渾入於鴻䝉雲遊鳥還蓊鬱和風當時帝道已半滋章
欲深大樸散於人未散於山林乃有巢父杳㝠同心堯
齎公器退然見推遇聖相感不得不知耳雖濯於清流
道終播於無為所謂春膏時蒸朽葉自滋先生含徳唐
堯發之潁陽之仁徳日大天下之禄利日卑且聖王所
重者名器至人所重者感通推以大名義同讓終亷能
感俗道自為功任應㑹之偶然生垂後之清風人登雲
嶺多憶箕潁猗歟先生山水齊名兹焉遺廟萬古芬馨
弔夷齊文
洪河之東兮首陽穹崇側聞孤竹二子昔也餒在其中
偕隠胡為得仁而死青苔古木蒼雲秋水魂兮來何依
兮去何止掇澗溪之毛薦精誠而已初先生鴻逸中州
鸞伏西山顧薇蕨之離離歌唐虞之不還謂易暴兮文
武謂墨縗兮胡顔一吒兮忘飢若有誚兮于巖之關豈
不以冠弊在於上履新處於下且曰一人之正位孰知
三聖之純嘏讓周之意不其然乎是以知先生所恤者
偏矣當昔夷羊在牧殷綱解結乾道息坤維絶鯨吞噬
兮鬼孽王奮厥武天意若曰覆昏暴資濬哲於是三老
歸而八百㑹一戎衣而九有截况乎旗錫黄鳥珪命赤
烏俾荷鉅橋之施俾申羑里之辜故能山立雨集電掃
風驅及下車也五刃不礪於武庫九&KR0952;伏轅於文途雖
二士不食而兆人其蘇既而溥天周土率土周人于嗟
先生逃將奚臻萬姓歸仰兮獨鬱乎方寸六合□蕩兮
終跼乎一身雖忤時而過周終臣心而惻殷所以不食
其食求仁得仁然非一端事各其志若旁通以阜厥躬
應物以濟其利則焉有貞節之規各親之事靈乎靈乎
雖非與道而保生乃勗為臣之不二
書師曠廟文 袁 皓吟篁怨桐天其聲乎鏘石鏗金天其文乎擊革鳴絲天
其暢乎匏土之韻天其和乎天有至音寄斯八物先生
不生斯音鬱鬱先生既生斯音在律嗚呼先生之耳時
可求也先生之心不可得也天全樂乎先生之無神乎
愚固狂而不可攄先生之有神乎愚堅誠而乞其圖先
生之耳有神乎化為天下之耳先生之心有神乎化為
天下之心者可以舒於今然後家家知舜琴
上天鼓文 程 浩
雷車闐闐六合喧吼驟風雨於南極族星雲於北斗遑
俄選蹙東海以波蕩擺太山而𤓰剖玉石至堅切如泥
濘松栢至勁粉為枯朽鼉皮擊考而魑魅晱暘龍領觝
觸而鯨鯢奔走陶鑄造化之鑪而鴻毛萬像幹運乾坤
之柄而嬰孩羣有由是言則九鼎𤨏細三山培塿鼒鼐
可以指揮蓬萊可以背負殊不測離蒼天之近逺當懼
驚魂在𤣥雲之幾重徒勞矯首及夫白日雨歇長虹霽
後列缺緩轡𤣥㝠假手蓄殘怒之未洩聞餘音之良久
而小子之謬學敢獻疑於座右今若為善惡之宰主操
賞罰之休咎胡不扶持顔閔之羶行夭閼跖蹻之首壽
罪一亂臣懲天下之凶醜旌一孝行激天下之悌友法
髙懸於堯典刑丕試於周后何必霹靂潛&KR0034;之龍養育
吠堯之狗
祭纛文 獨孤及
天地不仁神明無親惟正是與若響之荅敢有象恭滔
天搆釁稱亂國有明罰神其捨諸賊臣劉展假寵多難
敢包狼心竊發蠆毒將敷虐于我上下神祇使東溟揚
波羣動昏墊皇帝震怒按劔授鉞命我上將底天之伐
於是有虎牙鷹揚之臣蛇矛犀渠之羣横行而東我伐
用張月羽雲旗以先啟行方將歴潯陽下南陵収京口
掃建業斮梟獍以釁鼓封鯨鯢于京觀俾萬里浪破三
象霧廓今以令月吉日整駕即路是用徼福于爾有神
惟神降衷尚弼予志敢告無靡旗無絓驂無汰輈無僨
車命五將䕶野萬靈並轂令天地氛祲望風掃除魑魅
魍魎罔不率俾莫我敢遏為神祗羞尚饗
招北客文
蜀之先曰蠶叢兮縱其目以稱王當周室凌頺兮亂無
紀綱洎乎杜宇從天而降鼈靈沂江而上相禪而帝據
有南國之九世蜀本南夷人也皆左其袵而椎其髻及
通乎秦也始於惠王之代五牛琢而秦女至一蛇死而
力士斃二江雙注羣山四蔽其地卑溼其風脞脆蠻貊
雜處滇僰為隣地偏而兩儀不正寒薄而四氣不均花
葉冄榮秋冬如春暮夜多雨朝旦多雲陽景罕開隂氣
恒昏以暑以溼為瘵為厲氣浥蟄以中人吾知重膇之
疾兮將嬰爾身蜀之不可往北客歸去來兮
其東則有大江澐澐下絶地垠百谷相吞出於荆門突
怒吼劃附于太白渤潏硼砰㑹于滄溟跳噴浩淼上濺
飛鳥蹙縮盤渦下旋黿鼉三峽兩壁亂峯如㦸&KR0008;岈屹
崪澒洞劃坼髙于天霓雲外水積晝日無光其下黒窄
瞿塘無底淺處萬尺啼猿哀哀膓斷過客復有千嵗老
蛟能變其身好飲人血化為婦人衒服靚粧遊于水濱
五月之間白帝之下洪濤塞峽不見灔澦翻天蹙地霆
吼雷怒亦有行舟突然而去人未及顧棹未及舉瞥見
陽臺不辨雲雨千里一歇日未移午須臾黑風暴起㧞
樹震山石走砂飛波騰浪翻舟子失據摧檣折竿漩入
九泉没而不還支體糜散蕩入石間水族呀呀拔刺爭
餐蜀之東不可往北客歸去來兮
其西則有髙山萬重峻極屬天西有崑崙其峯相連日
月迴環閡于山顛巒崖盤嶔天壁夐絶陽和不入隂氣
固閉千年増氷萬古積雪谿寒地坼谷凍石裂夏月草
枯春天木折蒼烟凝兮黒霧結人墮指兮馬傷骨江水
噴激迴盤紆縈棧壁縁雲鈎連相撑繩梁嶫虚傍沓杳
冥下不見底空聞波聲過者矍然亡魂喪精復引一索
其名為笮人懸半空度彼絶壑或如鳥兮或如玃倐往
還來幸不落或有豪猪千羣努鬛射人寒熊孔碩登樹
自擲見人則擘巨糜如牛脩角如劔餓虎爭肉吼怒闞
闞復有髙崖墜石兮聲若雷之軿轟上敲下磕似火迸
兮滿山流星磵溪忽兮倒流林岸為之頽傾碎騰狖與
過鳥駭木魅兮山精飛石壓人兮不可行西有犬戎與
此山通形貌類人言語不同氊廬隆穹毳裘䝉茸啜酪
啖肉持槍挾弓依草及泉務戰與攻其聲如犬其聚如
蜂中國之人兮或流落於其中豈只掘䑕茹雪以取活
終當鈹其足而纍其胸泣漢月於西海思故鄉於北風
蜀之西不可往北客歸去來兮
其南則有卭笮之關天設險艱少有平地連延長山横
亘廬江隔閡百蠻吁彼漢原上當漏天靡日不雨四時
霶然其人如魚爰處其泉終年霖霪時復日出㹞㹞諸
犬向天吠日人皆濕寢偏死腰疾復有陽山之路毒瘴
下凝白日無光其氣瞢瞢暑雨下濕黄茅上蒸南方之
人兮不敢過豈止走獸踣兮飛鳥隨吾不知造化兮何
知此方些蜀之南不可以往北客歸去來兮
其北則有劔山巉巉天鑿之門二壁谽谺髙岸嶙峋上
柱南斗傍鎮于坤下有長道北達于秦秦地神州中有
聖人左右伊臯能致我君雙闕峩峩上覆慶雲千官鏘
鏘朝于紫宸玉樓鳳凰金殿麒麟布徳垂澤搜賢修文
皇化欣欣煦然而春蜀之北不可以往北客歸去來兮
送窮文 叚成式
予大中八年作留窮辭詞人謂予辭反之勝也至十三
年客漢上復作送窮祝是年正之晦童稚戲為送窮舡
判筒而槽比籜而閭細枲纒幅楮飾木偶家督被酒請
禳窮將酹地歌舞窮予謂曰予送非嚵&KR0008;歴蹙循隂索
隙膋葷□餅直脰涎瀝者非寒哭蔟憐敗衣網身惡覻
牆間冷嘯淒辛者非嚇覡嗾巫欺癡嬈衰燼數楮泉
擾狎狐狸者噫有才歉升窄朘膓噦喀㡬童其筆燥心
汗滳以是而殁者去些有開巻數幅空心妨目襲經攻
史方寸日蹙以是而殁者去些有議古酌今左凌右浸
麓垤酒涔短淺不禁以是而殁者去些
責龜文 王岳靈
萬物之貴者人也人惟秀介蟲之智者龜也龜惟神隠
括無形神之謂也窮通有極秀之謂也况天之與人其
道甚逺不有以也將何逺焉則吉凶之祥假子以告變
化之象因子以明欲爰謀稽疑必先蔽昆命冝蠲割誘
慕展布心腹子無欺於人人有望於子成天下之亹亹
豈不率道與何諸吕弄權昭大横於漢帝帝辛毒痛匪
告繇於周武揆惡之輕重也吕之惡不浮于辛量徳之
休明也昌之徳靡及於發子二其行誰不解體矣夫義
禮之輿也信身之幹也何陳氏之母不疾而稱疾魯孫
之臣卜僭而告義喪於禮失其徒實繁吾不殫悉考夫
演卦繇者蓍也蓍之靈而不如子之長定妍媸者鏡也
鏡之明不如子之知銘乎竹帛萬代不泯奚起矛楯俾
吾反惑於古人孰謂子原天地之美達五行之理徒使
疏瀹澡雪仰止䝉求曽莫之校何異乎曹丘生遇拒季
布善盻已虞國僑哉必以剥桂刻漆非材木所願㧞鶡
裂冠非禽鳥所欲當潛伏奫灣違禍罾罟九江錫命其
可得乎豈不免氓之蚩蚩熒惑於耳目也 檄曲江水伯文 樊 鑄
主張於地之血脉者豈不曰水伯乎爾自獸為身靣為
人控牽兩龍窟宅百谷億有祀矣故斁倫於元氣之液
弄權於坤輿之竅所云老而不死是謂之賊伊我謂爾
有是夫何者三載二月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才子六
七人皆簸揚文精開闔武庫游嬉春晝㳂洄江干興飛
壯心舞曳齒曺皆貸白龜之徳不負赤鯉之本爾何為
隂發暴殄潛生毒痛簣禍堦於沙岸垣死府於花島如
數子者皆載垂堂之誡爾始若懸流三十仭跳沫四十
里固應尊而不親亹豈相及爾岸不崪屼流不唐突設
人所倚之福陷爾孔易之誘俾水衒貫堅之功舫聲之
如蜩螗捫空呼天迄死不救倐恣化魚之惡誰下拜牛
之惠溺我國寶豈明時弃珠之泉沈彼綵舩實去夜藏
舟之壑與夫覩右山四耳之獸夢潁川一角之人置于
大江未匹斯甚使揭竿求父之子投牋請弟之兄奏空
篌傷妻之夫厲波濤徇壻之婦罹其凶害不忍荼毒並
告無辜于上下神祗行哭失聲於爾安乎爾今肆行賊
虐者豈不謂性與習成乎何哉曩者溺孫興公於後湖
之中淪炎帝女於東海之上化鼈於黄氏之母為魚於
歴陽之郡爾應恃以舊㨗蔓其後圖殊不知事不欲數
數斯辱矣惡貫已滿天命誅之然今歴視爾自昔為過
之所或天涯或地㞯起於侯甸之外且非輦轂之下豈
比今日俯九門臨四達使哀聲悲響上及聰聽爾誰欺
欺天乎然曲江者南峙仙閣北距靈宫足可效赤水産
黄帝之珠胡為殱蒼生竊司命之契況之人也皆編中
華俗游無何鄉所冀猛火烈山而莫焚大浸稽天而不
溺既遇舍爾省括之中縱使飯術解漂之餌山經不沈
之木豈可免爾之圖乎兹中江自首創至于今時數千
里子更代易主㠀流波秏纔可接腋於井蛙詎持頥於
海鼈爾之所處豈不狹隘乎人之所賞豈有舳艫乎逮
天寶載我皇恢土徳以慱之竇澤流以濬之積閏下之
波瀾用濟川之舟檝豈不為幸於爾也爾何滿以致益
凶以自斃使彼都人士自此之後懼爾同失神之海惡
爾甚探手之湯匪徒歇爾盛事過自掇也雖悔可追然
靈莫尊於君人時莫美於陽春君固愛人種德乗春宥
罪省囹圄去桎梏爾奚得恃宅無聞括守有曲襲不辜
於止獄之候繫餘殃於積慶之家僕謂數子呌天曹訴
地府黜爾主職在于斯須不然僕見欲上書於承明廬
徴菑近速周處擊劔長逐擘波深搜爾居遁逃則焦僥
東請長臂者灑漉之又於雄棠北使長股者慿踐之不
然邀離朱以視之命宋定以縛之然後調馬梅扇獸炭
是烹是醢以報東門爾儻若混空隠形和水匿象則使
牛曳蛇尾絶其本根縱逢山見彘毛終難必復矣僕亦
宜念五六日至于旬時恐爾有詞曰予不誡視成不令
而行故矢在弦上垂而未發儻能易轍僕則既往不咎
若為刻舟爾則何辭以對徐察爾變惟審圖之
唐文粹巻三十三上
欽定四庫全書
唐文粹巻三十三下
宋 姚鉉 編
文丁(總一十五首/)
傷悼(題哀辭後附/)
弔古戰塲文(李華/)
弔國殤文(張説/)
弔九江驛碑材文(歐陽詹/)
悲剡溪古藤文(舒元輿/)
弔韓弇没胡中文(李觀/)
哀二良文(白居易/)
奠相國令狐公文(李商隠/)
祭韓侍郎文(李翺/)
祭獨孤常州文(崔祐甫/)
祀吕衡州化光文(栁宗元/)
為常州獨孤使君祭李員外文(梁肅/)
祭栁子厚文(韓愈/)
祭栁栁州文(皇甫偍/)
祭亡友故揚州功曹蕭公文(李華/)
歐陽生哀辭(韓愈/)
弔古戰塲文 李 華
浩浩乎平沙無垠夐不見人河水縈帶羣山糾紛黯兮
慘悴風悲日曛蓬斷草枯凛若霜晨鳥飛不下獸挺亡
羣亭長告余曰此古戰塲也常覆三軍往往鬼哭天隂
則聞傷心哉秦歟漢歟將近代歟吾聞夫齊魏徭戍荆
韓召募萬里奔走連年暴露沙草晨牧河氷夜渡地闊
天長不知歸路寄身鋒刃腷臆誰訴秦漢而還多事四
夷中州耗斁無世無之古稱戎夏不抗王師文教失宣
武臣用竒竒兵有異於仁義王道迂闊而莫為嗚呼噫
嘻吾想夫北風振漠胡兵伺便主將驕敵期門受戰野
豎旄旗川迴組練法重心駭威尊命賤利鏃穿骨驚沙
入面主客相搏山川震眩聲拆江河勢崩雷電至若窮
隂凝閉凛冽海隅積雪没脛堅氷在鬚鷙鳥休巢征馬
踟蹰繒纊無温墮指裂膚當此苦寒天假强胡慿凌殺
氣以相剪屠徑截輜重横攻士卒都尉新降將軍復没
屍填巨港之岸血滿長城之窟無貴無賤同為枯骨可
勝言哉鼓衰兮力盡矢竭兮弦絶白刃交兮寳刀折兩
軍蹙兮生死决降矣哉終身夷狄戰矣哉暴骨沙礫鳥
無聲兮山寂寂夜正長兮風淅淅魂魄結兮天沉沉鬼
神聚兮雲羃羃日光寒兮草短月色苦兮霜白傷心慘目
有如是耶吾聞之牧用趙卒大破林胡開地千里遁逃
匈奴漢傾天下財殫力痛任人而已其在多乎周逐獫
狁北至大原既城朔方全師而還飲至策勲和樂且閑
穆穆棣棣君臣之間秦起長城竟海為關荼毒生人萬
里朱殷漢繫匈奴雖得隂山枕骸徧野功不補患蒼蒼
蒸民誰無父母提擕捧負畏其不夀誰無兄弟如足如
手誰無夫婦如賔如友生也何恩殺之何咎其存其没
家莫聞知人或有言將信將疑悁悁心目寢寐見之布
奠傾觴哭望天涯天地為愁草木悽悲弔祭不至精魂
無依必有凶年人其流離嗚呼噫嘻時耶命耶從古如
斯為之奈何守在四夷
弔國殤文 張 説
北伐兮東胡邈遼陽兮孤竹偏師兮覆衆在崇山兮峽
谷露芁芃兮蔓草風蓁蓁兮拱木見馬血兮夜燃聞殤
魂兮雨哭君王按金鼓而氣憤撫珠鈴而淚滋横萬里
兮抽恨弔羣山而寫悲懟凶將兮我辱悼勇夫之狄纍
彼前鑒兮未逺何後來兮不追對死地兮出陣臨傷門
兮用師軍奪帥兮虹食壘車脱腷兮火焚旗有欒黶兮
愎矣無范宣兮愧之命窮迮兮短兵錯膚迎刃兮血染
鍔旅殘潰兮棄組練山猶號兮谷餘戰殪原野兮奈何
違君親兮不見於戲何天命之奄忽俾仁義之治兵為
蠻夷之俘骨鬷六校之飛將鎮五營之勁卒吾見出兮
不歸噫名存兮身没
弔九江驛碑材文 歐陽詹
弔傷而有辭者也噫九江之驛碑其何興辭而弔歟斯
碑之材昔大師魯國顔忠肅公所建祖亭之碑也公素
負辭華代之銘誌多公之辭又好採異留名之致頃為
湖州牧州産碑材石每使工琢之與辭兼行磨礱而成
常心使用者不可勝數斯碑也終山之窮僻得之於自
然趺本有龜䕶頂有螭雖不甚成而拏躩僨興如神如
靈公神而珍之精選所處湖州無稱立罷守歸朝載而
途卜出蘓臺入毗陵亦無稱立轉丹陽遊建業亦無稱
立次江州州南有
湖湖東有山蛟奔螭引直到湖心頓
址之處則茂林峭石勢瓌氣勝非往時所睇而神祠曰
祖將軍廟在焉公覿其詭秀與碑材叶即日以酒脯奠
其祖神出錢五萬造亭曰祖亭南香爐峯北潯陽城九
江為庭千艘歴階亭既就公製亭之文手勒斯碑而立
之公文為天下最書為天下最斯亭之地亦天下最庶
資三善加以斯碑之竒相持萬古而採異留名之致一
得也後典州吏於州之九江驛有修坏之勞狀其末績
乃取斯碑剗公之述寘已之述今為九江驛之碑焉予
旅逰江州税于兹驛祠部員外郎鄭恕同之鄭與州將
嚴士良共為予説而俱以相示嗚呼先賤後貴世之常
也先貴後賤人之傷也以祖亭方九江驛則蘭室鮑肆
矣以魯公之文方今之文則牢醴糟糠矣以魯公之札
翰方今之札翰則錦綉枲麻矣以魯公之用方今之用
則諸夏夷狄矣痛哉斯碑出祖亭入九江驛失魯公之
文得人之文削魯公之札翰題人之札翰亡魯公之用
就人之用是去蘭室而居鮑肆捨牢醴而食糟糠脱錦綉而服枲麻黜諸夏而即夷狄可悲之甚者况我質天
成必將可名魯公所以卜擇敬慎如彼而常人無良黷
辱如此與夫有道而黥無罪而刖投四裔禦魑魅何以
别也石不能言豈其無寃故弔之情違乃傷理怫乃寃
人實有之物亦應然嗚呼子碑寃可予知隂隲子材豈
曰無意必有以殊方頒以異與顔表勝以殊則明從吏
居卑以異奚旌子産既授子不終致悠悠彼蒼何嗟及
矣美玉扺禽髙冠藉足有類子碑先榮後辱繼世生哲
詎無賢兮將覿于斯將悼于斯庶滌所黷而復攸宜屹
屹子碑如神如祗人得以專天造何為其不然矣其不
然矣
悲剡谿古藤文 舒元輿
剡谿上緜四五百里多古藤株枿逼土雖春入土脉他
植發活獨古藤氣候不覺絶盡生意予以為本乎地者
春到必動此藤亦本地地方春且有死色遂問谿上人
有道者云谿中多紙工刀斧斬伐無時擘剥皮肌以給
其業噫藤雖植物者温而榮寒而枯養而生殘而死亦
將似有命於天地間今為紙工斬伐不得發生是天地
氣力為人中傷致一物疾癘之若此異日過數十百郡
洎東雒西雍歴見書文者皆以剡紙相夸予寤曩見剡
藤之死職止由此此過固不在紙工且今九牧士人自
專言能見文章户牖者其數與麻竹相多聽其語其自
安重皆不啻握驪龍珠雖苟有曉寤者其倫甚寡不勝
衆者亦皆歛手無語勝衆者果自謂天之文章歸我遂
輕傲聖人道使周南召南風骨折入於抑揚皇華中言
偃卜子夏文學陷入於淫靡放蕩中比肩握管動盈數
千百人數千百人筆下動行數千萬言不知其為謬誤
日日以縱自然殘藤命易甚桑枲波波頽沓未見止息
如此則綺文妄言軰誰非書剡紙者耶紙工嗜利曉夜
斬藤以鬻之雖舉天下為剡谿猶不足以給况一剡谿
者耶以此恐後之日不復有藤生於剡矣大抵人間費
用苟得著其理則不枉之道在則暴耗之過莫由横及
於物物之資人亦有其時時其斬伐不為夭閼予謂今
之錯為(闕/)文者皆夭閼剡谿藤之流也藤生有涯而錯
為文者無涯無涯之損物不直於剡藤而已予所以取
剡藤以寄其悲
弔韓弇没胡中文 李 觀
維唐貞元元年匈奴上款乞盟天子以其言誠乃命上
將往墠隂山而聽其誓言監察御史韓君載筆而隨焉
我上將仗九廟之信而首盟其間以戎人心為心戎乗
我不虞而有詭謀我計無素成而姧以宿盟故勇者死
奔者追而韓君為之擒矣嗚呼有備無患軍志也戎人
安所暴其詐千慮一失聖人也韓君是以為之虜天其
或者將用驚我非福戎也韓君為之擒其繫命歟五年
於兹生死不尋謂之生豈復還期謂之死永永湮沈或
曰死矣曽是切商弦之心絶國浩浩窮西極濱羌戎居
之環視齗齗流沙無波隂山無春邊草不緑塞鴻不賔
秦有長城漢有遺人死者虜鬼生者虜臣哀哀韓君生
死窮辛鬼能靈人能語君生其所君死其所今兩寂然
心繇中阻君初奉役意氣西道白珪之貺唾掌可保激
魯陽之勇歎典屬之老乃即於事不能畫竒從軍之籌
君固職之可疑不疑固用阽危羌戎髬髵坐刃我師倉
卒闇曶血殷朔陲實死者痛非擒者悲夾谷之㑹不聞
仲尼秦中九月黄葉始下長風西來烈烈飄瓦望君申
弔亦懼來者已乎一魂時也命也
哀二良文 白居易
丞相隴西公出鎮于汴州軍司馬御史大夫陸長源實
左右之二年而軍用寧司空南陽公作藩于徐州軍副
使祠部員外郎鄭通誠實先後之十年而民用康暨十
五年春隴西薨浹辰而師亂大夫以直道及禍十六年
夏南陽薨翌日而難作員外以危行遇害惜乎大夫民
之望也員外國之良也咸克絜于身儉于家勤于邦又
申之以言行文學智謀政事故其歴要官參劇務如刀
劒發硎割而無滯如鐘磬在懸動而有聲識者以為異
時登天下股肱耳目之任必能修徳秉哲紹復隴西南
陽之事業以藩輔王家嗚呼善人宜將鍾奕葉之慶而
不免及身之祸天乎報施之眹何其昧歟昔詩人有黄
鳥之章以哀三良不得其死今斯文亦以哀二良命其
篇云
伊大化之無形兮浩浩而茫茫中有禍牙兮若機之張
梁之亂兮陸受其毒徐之難兮鄭罹其殃惟善人兮邦
之紀綱邦之瘁兮正人先亡謂天之惡下民兮胡為乎
生此忠良謂天之愛下民兮胡為乎生此犲狼我欲階
冥冥問蒼蒼蒼蒼之不可問兮俾我心之䀌傷悲夫而
今而後吾知夫天難忱而命靡常耶
奠相國令狐公文 李商隠
戊午歳丁未朔乙亥晦弟子玉谿李商隠叩頭哭奠故
相國贈司空彭陽公嗚呼昔夢飛塵從公車輪今夢山
阿送公哀歌古有從死今無奈何天平之年大刀長㦸
將軍樽旁一人衣白十年忽然蜩宣甲化人譽公憐人
譛公罵公髙如天愚卑如地脱蟺如蛇如氣之易愚調
京下公病梁山絶崖飛梁山行一千莫奏天子䥴辭墓
門臨絶丁寧託爾而存公此去耶禁(其禁/反)不時歸鳳棲
原上新舊衮衣(公先人亦/贈司空)有泉者路有夜者臺昔之去
者宜其在哉聖有夫子亷有伯夷浮魂沈魄公其與之
故山峩峩玉谿在中送公而歸一世蒿蓬嗚呼
祭韓侍郎文 李 翺
嗚呼孔子云逺楊朱恣行孟軻拒之乃壊于成戎風混
華異學魁横兄常辨之孔道昭明建武以還文卑質䘮
氣萎體敗剽剥不讓儷花鬬葉顛倒相上及兄之為思
動鬼神撥去其華得其本根開合怪駭驅濤涌雲包劉
越嬴並武同殷六經之風絶而復新學者有歸大變于
文兄之仕宦罔辭于難疏奏輒斥去而復遷昇黜不改
正言亟聞貞元十二兄作汴州我㳺自徐始得兄交視
我無能待予以友講文析道為益之厚二十九年不知
其久兄以疾休我病卧室三來視我笑語窮日何荒不
耕㑹之以一人心樂生皆惡言凶兄之在病則齊其終
順化以盡靡惑于中欲别千萬意如不窮臨䘮大號決
裂肝胸老&KR0389;言壽死而不亡兄名之垂星斗之光我譔
兄行下干太常聲殫天地誰云不長䘮車來東我刺廬
江君命有嚴不見兄䘮遣使奠斚百酸攪腸音容若在
曷日而亡嗚呼哀哉嗚呼哀哉
祭獨孤常州文 崔祐甫
維大歴十二年嵗次月日外從祖舅朝散大夫權知中
書舍人賜紫金魚袋崔祐甫遣表妷前鄧州南陽縣尉
李綜以清酌之奠祭于從外孫甥常州獨孤使君至之
之靈往矣至之此時何時空原拱木荆榛狐貍林風月
露以之増悲子之往也髙格逺量秀氣茂姿亡兮何若
有兮誰對豈流蘇寓馬從之已爾嗚呼哀哉王事適我
政事一埤益我在籠而不能求其釋獨有懐君之淚臨
秋風而自滴平生相期聊復一叙一以豁胸中之憤氣
二以簡明靈而晤語吾與至之思𢎞道義自家刑國張
維舉墜吾與至之思孰交好平居琢磨遇死赴蹈吾與
至之思邁純徳言為士凖動有時則吾與至之思全髙
節風雨如晦嘐嘐不輟吾與至之思闡斯文不俾臯契
獨暮華勛吾與至之談空覈𤣥夢蝶喻筏去之蕭然吾
與至之期諸晚嵗偃卧山樊同披薜荔舉其大較良難
名數念我交情千枝萬縷霜風掃葉或散或聚萬化紛
然同歸野土向之所務孰云其主嗚呼哀哉爛然澄酤
平昔共歡如何此奠取象於觀我思此飫子必吾劇目
想道周暫留徒御所可懐者徐生之絮
祀吕衡州化光文 栁宗元
維元和六年嵗次辛卯八月癸亥朔友人守永州司馬
員外置同正員栁宗元謹遣書吏同曹家人襄兒奉清
酌庶羞之奠敬祭于吕八兄化光之靈嗚呼天乎君子何
厲天實仇之生人何罪天實讐之聰明正直行為君子
天則必速其死道徳仁義志存生人天則必夭其身吾
固知蒼蒼之無信漠漠之無神今於化光之殁悲逾深
而毒逾甚故復呼天以云云天乎痛哉堯舜之道至大
以簡仲尼之文至幽以黙千載紛爭或失或得倬乎吾
兄獨取其直貫乎化始與道咸極推而下之法度不忒
旁而肆之中和允塞道大藝備斯為全徳而官止刺一
州年不逾五十佐王之志没而不立豈非循正直以召
災好仁義以速咎者邪宗元幼雖好學未聞其道洎乎
獲友君子乃知適於中庸削去邪雜顯陳真正為道不
謬兄實使然嗚呼積乎中不必施于外裕乎古不必諧
於今二事相勘從古至今至於化光最為太甚理行第
一尚非所長文章過人畧而不有夙志所蓄巍然可知
貪愚皆貴險狠皆老則化光之天厄反不榮歟所慟者
志不得行功不得施蚩蚩之甿不被化光之徳庸庸之
俗不知化光之心斯言一出内若焚裂海内甚廣知者
㡬人自友朋凋䘮志業殆絶唯望化光伸其宏畧震耀
昌大興行於時使斯人徒知我所立今復往矣吾道息
矣雖其存者志亦死矣臨江大哭萬事已矣窮天之學
貫古之識一朝去此終復何適嗚呼化光今何為乎止
乎行乎昧乎明乎豈蕩而為大空與化無窮乎將結而
為光耀以助臨照乎豈為雨為露以澤下土乎將為雷
為霆以泄怨怒乎豈為鳳為麟為景星為卿雲以寓其
神乎將為金為錫為珪為璧以棲其魄乎豈復為賢人
以續其志乎將奮為神明以遂其義乎不然是昭昭者
其得已乎其不得已乎抑有知乎其無知乎彼且有知
其可使吾知之乎幽明茫然一慟膓斷嗚呼化光庶㡬
聽之尚饗
為常州獨孤使君祭李員外文 梁 肅
大歴九年五月日朝散大夫守常州刺史賜紫金魚袋
獨孤某謹以清酌之奠祭於故尚書吏部郎趙郡李遐
叔三兄之靈嗚呼疇昔之年接兄討論倚伏之數或尋
其源嘗謂仁人百禄滋蕃如何於兄斯道莫存嗚呼哀
哉惟兄孝友仁恕髙明寛裕何徳之茂何才之富粹氣
積中暢於四支發為斯文郁郁輝輝自五百年風雅凌
遲假手于兄鬱為宗師乃登憲闈直以舉之乃列諫臣
闕則補之𤣥宗季年戎狄内侮兄方就養劫在犲虎氣
霧濛濛薄汙我躬雷雨作解逺身于東帝曰孝哉可移
於忠名居右掖跡踐南宫丘明為耻𤣥晏方病清漳閒
卧樂道推命哀于大賢不嚮大年人之不幸天亦何言
在昔賈生見惡絳灌王佐之用不展於漢我之方行遭
世紛亂時運屯塞古今一貫嗚呼哀哉某以䝉蔽夙承
眷惠義均伯仲合若符契愽約乎文章之間優游乎性
命之際謂得攜手相期卒嵗天其䘮予兄則先逝嗚呼
哀哉曩自朝列出持使節十年離别一旦存没吳楚迢
遞江山阻越不及歸賵仍乖執紼寢門一哀魂斷心絶
恭承嘉命來牧于常繐帳斯在哀何可忘鞠然二孤訢
彼穹蒼孰謂遐叔與天茫茫魂兮歸來臨此一觴嗚呼
哀哉
祭栁子厚文 韓 愈
維年月韓愈謹以清酌庶羞之奠祭于亡友栁子厚之
靈嗟嗟子厚而至然耶自古莫不然我又何嗟人之生
世如夢一覺其間利害竟亦何校當其夢時有樂有悲
及其既覺豈足追維凡物之生不願為材犧樽青黄乃
木之災子之中棄天脱&KR1107;羈玉珮瓊琚大放厥辭富貴
無能磨滅誰紀子之自著表表愈偉不善為斵血指汗
顔巧匠旁觀縮手袖間子之文章而不用世乃令吾徒
掌帝之制子之視人自以無前一斥不復羣飛刺天嗟
嗟子厚今有今亡臨絶之音一何琅琅徧告諸友以寄
厥子不鄙謂余亦託以死凡今之交觀世厚薄余豈可
保能承子託非我知子子實命我猶有鬼神弗敢遺墮
念子永歸無復來期設祭棺前矢心以辭嗚呼哀哉尚
饗
祭栁栁州文 皇甫湜
嗚呼栁州秀氣孤稟弱冠游學聲華藉甚肆意文章秋
濤瑞錦吹迴蟲濫王風凜凜連牧甲科驟閲班品青衿
搢紳屬目歛衽公卿之禄若在倉廩至駿難馭太白易
慘華鐘始撞一頓聲寢梧山恨望桂水愁飲鬱鬱羣議
悠悠積稔竟奄荒瘴遂絶羈枕嗚呼栁州命實在天賢
不必貴夀不必賢雖聖與神無如命何自古以然相視
咨嗟歸葬秦原即路江臯聲容蔑然相嘆増勞惟有令
名日逺日髙式薦誠辭以佐羞醪尚饗 祭亡友故楊州功曹蕭公文 李 華
乾元三年二月十日孤子李華以清酌之奠致祭于亡
友故揚州功曹蘭陵蕭公之靈於乎茂挺平生相知情
體如一嵗月之别俄成古今天乎喪予此痛何極華釁
罰深重艱棘所鍾殊方永慕觸目號裂孤窮易感況哭
故人以足下才惟挺生名蓋天下道孤命屈淪阨終身
避亂全絜忠也冐危遷祔孝也有王佐之才先師之訓
而殁於道路何負於天天乎痛哉華疇昔之嵗幸忝周
旋足下不棄愚劣一言契合古稱管鮑今則蕭李有過
必規無文不講知名當世實頼吾人循環往復何日忘
此而況泣血千里羈旅相依聞此一哀心骨皆斷痛之
至者言不能宣是欲寄辭秖益填塞茂挺茂挺君其降
靈尚饗
歐陽生哀辭 韓 愈
歐陽詹世居閩越自詹已上皆為閩越官至州佐縣令
者累累有焉閩越地肥衍有山泉禽魚之樂雖有長材
秀民通文書吏事與上國齒者未嘗肯出仕今上初故
宰相常衮為福建諸州觀察使治其地衮以文辭進有
名於時又作大官臨莅其民鄉縣小民有能誦書作文
辭者衮親與之為主客之禮觀遊宴饗必召與之時未
㡬皆化翕然詹于時獨秀出衮加敬愛諸生皆推服閩
越之人舉進士繇詹始建中貞元間余就食江南未接
人事往往聞詹名閭巷間詹之稱於江南也久貞元三
年余始至京師舉進士聞詹名尤甚八年春遂與詹文
辭同考試登第始相識自後詹歸閩中余或在京師他
處不見詹久者唯詹歸閩中為然其他時與詹離率不
歴嵗移時則必合合必兩忘其所趨久然後去故余與
詹相知為深詹事父母盡孝道仁於妻子於朋友義以誠氣
醇以方容貎嶷嶷然其燕私善謔以世其文章切深喜往
復善自道讀其書知其於慈孝最隆也十五年冬余以
徐州從事朝正于京師詹為國子監四門助教將率其
徒伏闕下舉余為愽士㑹監有獄不果上觀其心有益
於余將忘其身之賤而為之也嗚呼詹今其死矣詹閩
越人也父母老矣捨朝夕之養以來京師其心將以有
得於是而歸為父母榮也雖其父母之心亦皆然詹在
側雖無離憂其志不樂也詹在京師雖有離憂其志樂
也若詹者所謂以志養志者歟詹雖未得位其名聲流
於人人其徳行信於友朋雖詹與其父母皆可無憾也
詹之事業文章李翺既為之傳故作哀辭以舒余哀以
傳於後以遺其父母而解其悲哀以卒詹志云
求仕與友兮逺違其鄉父母之命兮子奉以行友則既
獲兮禄實不豐以志為養兮何有牛羊事實既修兮名
譽又光父母欣欣兮常若在傍命雖云短兮其存者長
終要必死兮願不永傷友朋視疾兮藥物甚良飲食孔
時兮所欲無妨壽命不齊兮人道之常在側與逺兮非
有不同山川阻深兮魂魄流行祀祭則及兮勿謂不通
哭泣無益兮抑哀自强推生知死兮以慰孝誠嗚呼哀
哉兮是亦難忘
題哀辭後
愈性不喜書自為此文惟自書兩通其一通遺清河崔
羣羣與余皆歐陽生友也哀生之不得位而死哭之過
時而悲其一通今書以遺彭城劉君伉君喜古文以吾
所為合於古詣吾廬而來請者八九至而其色不怨志
益堅凡愈之為此文蓋哀歐陽生之不顯榮於前又懼
其泯滅於後也今劉君之請未必知歐陽生其志在古
文耳雖然愈之為古文豈獨取其句讀不類於今者耶
思古人而不得見學古道則欲兼通其辭通其辭者本
志乎古道者也古之道不苟譽毁於人劉君好其辭則
其知歐陽生也無惑焉
唐文粹巻三十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