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
唐文粹
欽定四庫全書
唐文粹卷三十九
宋 姚鉉 編
議甲(摠一十九首/)
郊廟陵寢
請以正冬至日祀圓丘議(唐紹/)
唐景皇帝配昊天上帝議(獨孤及/)
唐太宗皇帝配天議(長孫無忌/)
禘祫議(韓愈/)
遷廟議(權德輿/)
立廟議(朱子奢/)
宗廟籩豆議(崔沔/)
同前議(韋述張均同議/)
同前議(楊仲昌/)
昭陵議(權德輿/)
省試學生代齋郎議(韓愈/)
請以正冬至日祀圓丘議 唐 紹
臣聞禮以冬至祀圓丘於南郊夏至祭方澤於北郊者
以其日行𨇠次極於南北之際也日北極當晷度循半
日南極當晷度環周是日一陽爻生為天地交際之始
故易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即冬至卦象也一歲之内
吉莫大焉甲子但為六旬之首一年之内隔月常遇既
非大㑹晷運未周惟摠六甲之辰助四時而成歲今欲
避環周以取甲子是背大吉而就小吉也太史令傅孝
忠進奏曰准漏經南陸北陸並日校一分若用十二日
甲子即分一分未南極即不得為至
唐景皇帝配昊天上帝議 獨孤及
謹按禮經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凡受命
始封之君皆為太祖繼太祖以下六廟則以親盡迭毁
而太祖之廟雖百世不遷此五帝三王所以尊祖敬宗
也故受命于神宗禹也而夏后氏祖顓頊而郊鯀纉禹
黜夏湯也而殷人郊冥而祖契革命作周武王也而周
人郊稷而祖文王則明自古必以首封之君配昊天上
帝惟漢崛起豐沛豐公太公皆無位無功徳不可以為
祖宗故漢以髙皇帝為太祖其先細微故也非足為後
代法伏惟太祖景皇帝以柱國之任翼周弼魏肇成王
業建封于唐髙祖因之遂以為有天下之號天所命也
亦由契之封商后稷之封邰禘郊祖宗之位宜在百代
不遷之典郊祀太祖宗祀髙祖猶周之祖文王而宗武
王也今若以髙祖創業當躋其祀是棄三代之令典遵
漢代之末制黜景皇帝之大業同於豐公太公之不祀
返古違道失孰甚焉夫追尊景皇帝廟號太祖髙祖太
宗所以崇尊之禮也若配天之位既易則太祖之號宜
廢祀之不修廟亦當毁尊祖報夲之遒其墜於地乎漢
制擅議宗廟以大不敬論今武德貞觀之憲章未改國
家方將敬祀事以和神人禘郊之間恐非所宜言謹稽
禮文叅諸夏殷周漢故事配食天帝之制請仍舊典謹
議
唐太宗皇帝配天議 長孫無忌
臣謹尋方冊歴考前規宗祀明堂必配天帝而伏羲五
代本配五郊預入明堂自縁從祀今以太宗作配理有
未安伏見永徽二年七月詔建明堂伏惟陛下天縱孝
徳追奉太宗已遵嚴配當時髙祖先在明堂禮司致惑
竟未遷祀率意定儀遂便著令乃以太宗文皇帝降配
五帝雖復亦在明堂不得對越天帝深乖明詔之意又
與先典不同謹按孝經云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
配天昔者周公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伏尋詔意
義在於斯今所司行令殊為失㫖又尋漢魏晉宋歴代
禮儀並無父子同配明堂之義唯祭法云周人禘嚳而
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鄭𤣥注曰禘郊祖宗謂祭祀以
配食也禘謂祭昊天於圓丘郊謂祭上帝於南郊祖宗
謂祭五帝五神於明堂也尋鄭𤣥注乃以祖宗合為一
祭又以文武共在明堂連袵配祀良為謬矣故王肅駮
曰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徳祖宗自是不毁之名非謂配
食於明堂者也審如鄭義則孝經當言祖祀文王於明
堂不得言宗祀也凡宗者尊也周人既祖其廟又尊其
祀孰謂祖於明堂者乎鄭引孝經以解祭法而不曉周
公本意殊非仲尼之義㫖也又解宗祀武王云配勾芒
之類是謂五神位在堂下武王降位失君叙矣又按六
韜曰武王伐紂雪深大餘有五車二馬行無轍迹詣營
求謁武王怪而問焉太公對曰此必五方之神來受事
耳遂以其名召入各以其職令焉既而克殷風調雨順
豈有生來受職殁則配之降尊敵卑理不然矣故春秋
外傳曰禘郊祖宗報五者國之典祀也傳言五者故知
各是一事非謂祖宗合祀於明堂也臣謹上考殷周下
洎貞觀並無一代兩帝同配於明堂惟南齊蕭氏以武
明昆季並於明堂配食事乃不經未足援據又撿武徳
時令以元皇帝配於明堂兼配感帝至貞觀初縁情革
禮奉祀髙祖配於明堂奉遷代祖專配感帝此即聖朝
故事已有遞遷之典取法宗廟古之制焉伏惟太祖景
皇帝締搆有周建絶代之丕業啓祚汾晉創歴聖之洪
緒徳邁發生道符立極又代祖元皇帝濳鱗韞慶屈道
事周導濬發之靈源肇光宅之垂裕稱祖清廟萬代不
遷請停配祀以符古義伏惟髙祖太武皇帝躬受天命
奄有神州創改舊物體元居正為國始祖抑有舊章昔
有炎漢髙帝當塗太祖皆以受命例並配天請遵故實
奉祀髙祖於圓丘以配昊天上帝伏惟太宗文皇帝道
格上𤣥功清下瀆拯率土之塗炭布大造於生靈請准
詔書宗祀於明堂以配上帝又請依武德故事兼配感
帝作主斯乃二祖徳業永不遷廟兩聖功大各得配天
逺恊孝經近申詔意
禘祫議 韓 愈
右今月十六日勑㫖宜令百僚議限五日内聞奏者將
仕郎守國子監四門愽士臣韓愈謹獻議曰伏以陛下
追孝祖宗肅敬祀事凡在擬議不敢自專聿求厥中延
訪羣下然而禮文繁漫所執各殊自建中之初迄至今
嵗屢經禘祫未合適從臣生遭聖明涵泳恩澤雖賤不
及議而志在効忠今輒先舉衆議之非然後申明其説
一曰獻懿廟主宜永藏之夾室臣以為不可夫祫者合也
毁廟之主皆當合食於太祖獻懿二祖即毁廟主也今
雖藏於夾室至禘祫之時豈得不食於太廟乎名曰合
祭而二祖不得祭焉不可謂之合矣二曰獻懿廟主宜
毁瘞之臣又以為不可謹按禮記天子立七廟一壇一
墠其毁廟之主皆藏於祧廟雖百代不毁祫則陳於太
廟而饗焉自魏晉已降始有毁瘞之議事非經據竟不
可施行今國家徳厚流光創立九廟以周制推之獻懿
二祖猶在壇墠之位况於毁瘞而不禘祫乎三曰獻
懿廟主宜各遷於其陵所臣又以為不可二祖之祭於
京師列於太廟也二百年今一朝遷之豈惟使人聽疑
惑抑恐二祖之靈眷顧依遲不即饗於下國也四曰獻
懿廟主宜附於興聖廟而不禘祫臣又以為不可傳曰
祭如在景皇帝雖為太祖於其屬乃獻懿之子孫也今
欲正其子東饗之位廢其父之大祭固不可為典矣五
曰獻懿二祖宜别立廟於京師臣又以為不可夫禮有
所降情有所殺是故去廟為祧去祧為壇去壇為鬼漸
而之逺其祭益稀昔者魯立煬宫春秋非之以為不當
取已毁之廟既藏之主而復築宫以祭今之所議與此
正同又雖違禮立廟至於禘祫也合食則禘無其所廢
祭則於禮不通此五説者皆所不可故臣慱采前聞求
其折中以為殷祖𤣥王周祖后稷太祖之上皆自為帝
又其代數已逺不復祭之故太祖得正東嚮之位子孫
從昭穆之列禮所稱者蓋自紀一時之宜非傳於後代
之法也傳曰子雖齊聖不先父食蓋言子為父屈也景
皇帝雖太祖也其於獻懿則子孫也當禘祫之時獻祖
宜居東嚮之位景皇帝宜從昭穆之列祖以孫尊孫以
祖屈求之神道豈逺人情又常祭甚頻合祭甚募則是
太祖所屈之祭至少所伸之祭至多比於伸孫之尊廢祖
之祭不亦順乎事異殷周禮從而變非所失禮也臣伏
以制禮作樂者天子之職也陛下以臣議為有可采粗
合天心斷而行之是則為禮如以為猶或可疑臣乞召
對面陳得失庶有明發謹議
遷廟議 權德輿
今年夏四月禘饗于太廟太祖景皇帝東嚮之位并遷
廟之位右伏准今月十六日勑禘祫之祭禮之大者先
有衆議猶未精詳宜更令百僚議限至二十六日内聞
奏者臣聞禮有五經莫重於祭祭稱百順實受其福故
曰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以太祖始卦之復當殷祭東
嚮之尊百代不遷下統昭穆此孝饗嚴禋之極制也周
自后稷十六代至武王毁廟遷主皆太祖之後故序列
昭穆合食無嫌漢之太上皇主瘞于園寢尋置别廟是
為屬尊故周漢皆太祖之位正自魏至惰則虚其位魏
明帝初以太皇别廟未成故權設對祫後有司定七廟
之制太祖已下為昭穆二祧旋至三少帝運移於晉不
以兄弟為代數故元帝上繼武帝簡文上繼元帝至安
帝時然後征西至京兆四府君遷盡未及殷祭運移于
宋初永和中疑四府君主所藏之禮詔公卿慱議范宣
請特築一室韋泓請室朽乃止蔡謨亦請改築别室若
未展者當入就太廟以征西府君東向議竟不行宋齊
梁陳北齊周隋悉虚其位以待太祖皆以短祚其禮不
申則自魏以降太祖列昭穆之位非通例也武徳中立
親廟四自宣簡公而下貞觀中立七廟六室自𢎞農府
君而下開元中始制九廟追尊獻祖懿祖故自武德至
于開元太祖在四廟七廟九廟之數則東向之虚又非
例也廣徳二年將及殷祭有司以二祖親盡當遷太祖
九室既備其年冬祫於是正太祖於東向藏二主於夾
室凡十八年矣建中二年冬祫有司誤引蔡謨征西之
議以獻祖居東向懿祖為昭太祖為穆此誠乖疑倒置
之大者也議者或引春秋禹不先鯀湯不先契文武不
先不窋以為證且湯與文武皆太祖之後理無所疑至
於禹不先鯀安知説者非啓與太康之代而左丘明因
而記之邪向者有司以二主藏夾室非宜則可闕殷祭
非敬則可處東向之位則不可是以貞元七年冬太常
上奏請下百僚僉議詔可其奏八年春有于頎等一十
六狀至十一年又詔尚書省集議有陸淳宇文炫二狀
前後異同有七家之説至於藏夾室虚東向逺遷園寢
分饗禘祫加幣玉虞主而枚卜瘞埋膚引滋多皆失禮
意臣等審細討論惟置别廟及祔于徳明興聖二説最
為可據德明興聖之廟猶别廟也等於剏立此又易行
伏以德明皇帝於舜禹之際與稷契同功契後為殷向
五百年稷後為周逾八百年德明流光無窮啓皇運於
後景福靈長與天地凖又獻懿二祖於興聖皇帝為曽
為𤣥猶周人祔于先公之祧也此亦亡於禮者也明尊
祖之道正大祭之義禮文祀典莫重於是凡議同者七
狀百有餘人其中名儒禮官講貫詳熟臣於貞觀八年
蒙聖恩以慱士徴至京師屬當㑹議時與崔儆劉執同
狀十一年臣官備近侍不議禁中乃今累叨睿奬獲貳
宗伯職業所守典禮是司研考古今罄竭愚管豈敢以
疑文虚説黷陛下嚴敬重難之心其夾室等五家不安
之説謹具條上伏惟聖慮裁擇
藏夾室
右太祖已下毁廟主之所藏也今若以二祖之主同在
夾室當禘祫之際代祖元皇帝以遷主合食而二主留
在夾室神靈何所依邪或主有禱則祭無禱則止如殷
祭何如或云每禘祫時就饗於夾室如合食何此其不
可也
虚東向右自魏晉方有太祖已上府君以備親廟自太祖已下
昭穆既列太祖之上親盡皆遷然後正東向之位明不
遷之重自魏至隋皆以短歴或遭離多故其禮未行故
虚東向自武徳後貞觀開元加廟數太祖尊位厭而未
申故虚東向今九廟已備代祖已遷而議虚東向則無
其例此其不可也
園寢
右漢魏太上皇遷主居園寢之制近在京師故於遷主
無有異議今二祖園寢皆在趙州法駕撰儀經途遐逺
此其不可也
分饗
右尊祖敬宗至當無二審禘合饗王者所先議者請當
以獻祖受祫太祖受禘五年之間迭居東向就如其説
則當祫之時太祖固序昭穆矣當禘之禮獻祖何所依
也從古已來無此義例此其不可
埋瘞右議者引古者貴祖命歛幣玉藏諸兩階之間又埋虞
主於廟門外之道左以為比類彼主命幣玉者既反告
則無所用矣彼虞主用桑者既練祭則無所用矣不忍
䙝瀆故歛而藏之徹而埋之豈如栗主依神雖廟毁而
常存之制哉此其不可也况兩階之間與門外道左皆
祖廟也今則下瘞於子孫之廟於理安乎此其又不可
也以前謹具周漢太祖居東向魏晉已下虚東向并貞
元八年十一月兩度㑹議一十八狀内夾室等五家不
安之説如前謹録奏聞謹奏
立廟議 朱子奢
臣謹按漢丞相韋𤣥成奏立五廟諸侯同五劉子駿議
開七祖邦君降二鄭司農踵𤣥成之轍王子雍揚國師
之波分塗並驅各相師祖咸翫其所習好同惡異遂令
歴代祧祀多少參差優劣去取曽無畫一傳稱名位不
同禮亦異數易云卑髙以陳貴賤位矣豈非别嫌疑愼
微逺防陵僭尊君卑佐升降無舛所貴禮者義在兹乎
若使天子諸侯俱立五廟便是賤可以同貴臣可以濫
主名器無凖冠履同歸禮亦異數義將安設戴記又稱
禮有以多為貴者天子七廟諸侯五廟纔與子男相呼
以多為貴何所表乎愚以為諸侯立髙祖以下并太祖
五廟一國之貴也天子立髙祖以上并太祖七廟四海
之尊也降殺以兩禮之正焉前史所謂德厚者流光徳
薄者流卑此其義也伏惟聖祖在天山陵有日祔祖嚴
配大事在斯宜依七廟用崇大禮若親盡之外有王業
者如殷之𤣥王周之后稷尊為始祖儻無其例請三昭
三穆各置神主太祖一室考而虚位將待七年之祚遽
遷方處庶上依晉宋傍惬人情於是入座奏曰臣聞揖
讓受終之后革命創制之君何嘗不崇親親之義篤尊
尊之道䖍奉祖宗致敬郊廟自義乖闕里學滅秦庭儒
雅既喪經籍堙殄雖兩漢纂修絶業魏晉敦尚斯文而
宗廟制度典章散逸習所傳而競偏説是所見而起異
端自昔迄兹多歴年代語其大略兩家而已祖鄭𤣥者
則陳四廟之制述王肅者則引七廟之文貴賤混而莫
辨是非紛而不定陛下至徳自然孝思罔極孺慕踰匹
夫之志制作窮聖人之道誠宜定一代之宏規為萬世
之彛則臣等奉述叡㫖討論往載紀七廟者實多稱四
祖者蓋寡校其得失昭然可見春秋榖梁傳及禮記王
制祭法禮器孔子家語並云天子七廟諸侯五廟大夫
三廟士二廟尚書曰七世之廟可以觀德至於孫卿孔
安國劉歆班彪父子孔晁虞喜于寶之徒或學推碩儒
或才稱愽物商較今古咸以為故其文曰天子三昭三
穆與太祖之廟而七晉宋齊梁皆依斯義立親廟六豈
非國之茂典不刋之休烈乎若使違羣經之明文從累
代之疑議背子雍之篤論尊康成之舊學則天子之禮
下偪於人臣諸侯之制上僣於王者非所謂尊卑有序
名位不同者焉况復禮由人情自非天墜大孝莫重於
尊親厚本莫先於嚴配數盡四廟非貴多之道祀及七
代得加崇之心是知徳厚者流光乃可乆之髙義德薄
者流卑實不易之令範臣等㕘議請依晉宋故事立親
廟六其祖宗之制式遵舊典庻承宗之道興於理定之
辰尊祖之義成於孝治之日
宗廟加籩豆議 崔 沔
臣竊聞識禮樂之情者能作知禮樂之文者能述述作
之義聖賢所重禮樂之制古今所崇變而通之所以乆
也所謂變者變其文也所謂通者通其情也祭祀之興
肇於太古人所飲食必先嚴獻未有火化茹毛飲血則
有毛血之薦未有麴糵汙樽坏飲則有𤣥酒之奠施及
後王禮物漸備作為酒醴伏其犧牲以致馨香以極豐
潔故有三牲八簋之盛五齊九獻之殷然以神道至𤣥
可存而不能測也祭禮至敬可備而不敢廢也是以血
腥爓熟𤣥樽犧象靡不畢登於明薦矣然而薦貴於新
味不尚䙝雖則備物猶存節制故禮云天之所生地之
所長苟可薦者莫不咸在備物之情也又曰三牲之爼
八簋之實美物備矣昆蟲之異草木之實隂陽之物備
矣此節制之文也鉶爼籩豆簠簋樽罍之實皆周人之
時饌也其用通於燕饗賔客而周公制禮咸異與毛血
𤣥酒同薦於先晉中郎盧諶近古之知禮者也著家祭
禮觀其所薦皆晉時常食不復盡用禮之舊文然則當
時飲食不可闕於祠祭明矣是變禮文而通其情也我
國家由禮立訓因時制範考圖史於前典稽周漢之舊
儀清廟時享禮饌畢陳用周制也而古式存焉園寢上
食時膳具設遵漢法也而珍味極焉職貢來祭致逺物
也有新必薦順時令也苑囿之内躬稼所収蒐狩之時
親發所中莫不剖鮮擇美薦而後食盡誠敬也若此至
矣復何加焉但當申勑有司祭如神在無或簡怠朂増
䖍誠其進貢珍羞或時物鮮美考諸祠典有所漏略皆
詳名目編諸甲令因宜而薦以類相從則新鮮肥濃盡
在是矣不必加於籩豆之數也至於祭器隨物所宜故
大羮古食也盛於登登古器也和羮時饌也盛於鉶鉶
時器也亦有古饌而盛於時器故毛血盛於盤𤣥酒盛
於樽未有薦時饌而追用古器者由古質而今文便於
事也雖加籩豆十二未足以盡天下美物而措諸清廟
有兼倍之名近於侈矣魯人丹桓宫之楹又刻其桷春
秋書以非禮禦孫諌曰儉徳之恭也侈惡之大也先君
有恭徳而君納諸惡無乃不可乎是不以越禮而崇侈
於宗廟也又據漢書藝文志墨家之流出於清廟是以
貴儉由此觀之清廟之不尚於奢舊矣太常所請恐未
可行又按太常奏狀今酌獻酒爵制度全小僅未一合
執持甚難不可全依古制猶望稍須廣大者竊據禮文
有以小為貴者獻以爵貴其小也不可反制敬而非禮
是有司之失其傳也固可隨失釐正無待議而後革然
禮失於敬猶奢而寧儉非大過也未知今制何所依凖
請兼詳令式據文而行
同前議 韋述張均同議
謹按祭統曰凡天之所生地之所長苟可薦者莫不咸
在水草陸海三牲八簋昆蟲之異草木之實隂陽之物
皆備薦矣聖人知孝子之情深而物類之無限故為之
節制使祭有常禮物有其品器有其數上自天子下至
公卿貴賤差降無相踰越百代常行無易之道也又按
周禮膳夫掌王之食飲膳羞食用六榖膳用六牲飲用
六清羞用百有二十品珍用八物醬用百有二十甕則
與祭祀之物豐省本殊左傳曰饗以訓恭儉宴以示慈
惠恭儉以行禮慈惠以布政又曰饗有體薦宴有折爼
杜元凱曰饗有體薦爵盈而不飲肴乾而不食宴則相
與食之饗與宴猶且異文祭奠所陳固不同矣又按周
禮籩豆人各掌四籩四豆之實共供祭祀與賔客所用
各殊據此數文祭奠不同常時其來乆矣且人之嗜好
本無憑准宴私之饌與時遷移故聖人一切同歸於古
雖平生所嗜非禮亦不薦也平生所惡是禮則不去也
楚語曰屈到嗜芰有疾召宗老而屬曰祭必以芰及祥
宗老將薦芰屈建命去之曰祭典有之國君有牛享大
夫有羊饋士有豚犬之奠庶人有魚炙之薦籩豆脯醢
則上下安之不羞珍異不陳庻侈不以私欲干國之典
遂不用此則禮外之食前賢不敢薦也今欲取甘㫖之
物肥濃之味隨所有者皆充祭用苟踰舊制其何限焉
雖籩豆有加豈能備也傳曰太羮不致粢食不鑿昭其
儉也書曰黍稷非馨明徳惟馨夫事神在於䖍誠不求
厭飫三年而禘不欲黷也三獻而終禮有成也風有采
蘋采蘩雅有行葦泂酌守以忠信神其捨諸若以今之
珍饌平生所習求神無方何必師古簠簋可去而盤盂
杯案當在御矣韶頀可息而箜篌笙笛當在奏矣凡斯
之流皆非正物或興於近代或出於蕃夷入耳之娱本
無則象用之宗廟後嗣何觀欲為永式恐未可也且自
漢已降諸陵皆有寢宫歲時朔望薦以常饌此既常行
亦足盡至孝之情矣宗廟正禮宜依典故率情變革人
情所難又按舊制一升曰爵五升為散禮器稱宗廟之
祭貴者獻以爵此明貴小賤大示之節儉又按國語觀
射父曰郊禘不過繭栗蒸嘗不過把握夫神以精明臨
人者也求備於物不求豐大苟失於禮雖多何為豈可
捨先王之遺法徇一時之所尚廢棄禮經以從流俗裂
冠毁冕將安用之且君子愛人以禮不求苟合况在宗
廟敢忘舊制
同前議 楊仲昌臣按禮經祭法曰夫祭不欲煩煩則黷祭亦不欲簡簡
則怠又鄭𤣥云人生尚䙝食鬼神則不然神農時雖有
黍稷猶未有酒醴及後聖作為醴酪猶存𤣥酒示不忘
古春秋曰蘋蘩蕰藻之菜潢汙行潦之水可羞於王公
可薦於鬼神又曰大羮不致粢食不鑿此明君人者有
國奉先敬神嚴享豈肥濃以為上將儉約以表誠則陸
海之物鮮肥之類既乖禮文之情而變作者之法皆充
祭用非所詳也易曰樽酒簋貳納約自牖此明祭存簡
易不在繁奢所以一樽之酒貳簋之奠為明祀也抑又
聞之夫義以出禮禮以體政違則有紊是稱不經薦肥
濃則䙝味有登加籩爵則事非師古與其别行新制寧
如謹守舊章
昭陵議 權徳輿
右奉進止寢宫在山上置來多年曽經野火燒爇摧毁
略盡其宫尋移在瑶臺寺左側今屬通年欲議修置縁
舊宫本在山上元無井泉每縁供水稍逺百姓非常勞
弊今欲於見住行宫處修造所冀乆逺便人又為改移
舊制恐所見未周宜令中書門下及百僚同商量可否
聞奏朝議郎守尚書司勲郎中知制誥雲騎尉賜緋魚
袋臣權徳輿議曰臣聞古宗廟之制前有廟廟列昭穆
後有寢寢陳衣冠自秦漢已來始因陵立廟有寢宫便
殿雖廟居陵傍而無必在山上不在山下之定制且禮
文所貴宜也稱也祀事所資敬也潔也伏以昭陵因山
太宗所建宫在山上以便當時自野火延燒行宫山下
亦已乆矣今若伐木縮板程功就險神道貴静或非所
宜則與置陵之初事體為異况舊制既毁新宫是修考
於便地可以經乆所謂宜且稱也又井泉在下汲引為
易饗獻之禮是資嚴恭本於明徳惟馨亦在吉蠲為饎
故禮之言祭也水曰清滌言其潔清滌濯也又曰不敢
用常䙝味所以交於神明也因兹洌井以備薦羞所謂
潔而敬也凡舉事必以制度當否為大而以人力勞逸
為細若於事為當又無所勞不亦順昭陵愛人之心乎
不亦叶陛下從宜之禮乎今列聖寢宫有在山下者矣
然則致敬來格之義豈以山上山下而為逺近邪臣愚
以為但在栢城之内則不示逺陛下精誠愼重詢及庶
僚徒獻所聞伏増戰越謹議
省試學生代齋郎議 韓 愈
齋郎職奉宗廟社稷之小事蓋士之賤者也執豆籩駿
奔走以役于其官之長不以徳進不以言揚蓋取其人
力以備其事而已矣奉宗廟社稷之小事執豆籩駿奔
走亦不可以不敬也於是選大夫之子弟未爵命者以
塞貟塡闕而教之行事其勤雖小其使之不可以不報
也必書其歲歲既乆矣於是乎命之以官而授之以事
其亦微矣哉學生或以通經舉或以能文稱其微者至
於習法律知字書皆有以賛於教化可以使令於上者
也自非天姿茂異曠日經乆以道以業發聞於鄉閭稱
道于朋友薦於州府而升之司業則不可得而齒乎國
學矣則奉宗廟社稷之小事任力小者也賛於教化可
以使令於上者徳藝之大者也其亦不可移易明矣今
議者謂學生之無所事謂齋郎之幸而進不本其意因
謂可以代任其事而罷之蓋亦不得其理矣今夫齋郎
之所事者力也學生之所事者徳與藝也以徳藝舉之
而以力役之是使君子而服小人之事非國家崇儒勸
學誘人為善之道也此一説不可者也抑又有大不可
者焉宗廟社稷之事雖小不可以不專敬之至也古之
道也今若以學生兼其事及其歲時日月然後授其宗
彛罍洗其周旋必不合度其進退必不得宜其思慮必
不固其容貌必不莊此其無他其事不習而其志不專
故也非近於不敬者歟又有大不可者其是之謂歟若
知此不可將令學生恒掌其事而隳壊其本業則是學
生之教加少學生之道益貶而齋郎之實猶在齋郎之
名苟無也大凡制度之改政令之變利於其舊不然則
不可為已又况不如其舊哉考之於古則非訓稽之於
今則非利尋其名而求其實則去其宜故曰議罷齋郎
而以學生薦享亦不得其理矣
唐文粹巻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