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
唐文粹
欽定四庫全書
唐文粹巻四十
宋 姚鉉 編
議乙(摠一十三首/)
明堂五
明堂議(孔穎逹/)
同前議(魏徵/)
同前議(顔師古/)
大享議(馮宗/)
明堂告朔議(王慶/)
雅樂三
三朝行禮樂制議(杜佑/)
三朝上夀有樂議
徹食宜有樂議
車服二
朝服乘車議(劉子𤣥/)
公卿已下冕服議(楊炯/)
刑辟三
請禁私鑄錢議(劉秩/)
復讐議(韓愈/)
駮復讐議(柳宗元/) 明堂議 孔穎達
臣伏尋前勑依禮部尚書劉伯莊等議以為從崐崘道
上層祭天又尋後勑云為左右閣道登樓設祭臣檢六
藝羣書百家諸史皆未聞臺觀重樓之上而有堂名孝
經云宗祀文王於明堂不云明樓明觀其宜一也又明
堂法天聖王示儉或有翦蒿為柱葺茅作蓋雖復古今
興制不可恒然猶依大典徴於朴素是以席惟稾鞂器
上陶匏用絸栗以貴誠服大裘以訓儉今若飛樓架逈
綺閣凌雲考古之文實堪疑慮按郊祀志漢武明堂之
制四面無壁上覆以茅祀五帝於上座祀后土於下防
臣以上座正謂臺上下防惟是臺下即云無四壁未審
伯莊如何上層祭神下有五室且漢武所為多用方士
之説違經背正不可師祖又盧寛等議云上層祭天下
堂布政欲使人神位别事不相干臣以古者敬重大事
與接神相似以朝覲祭祀皆在廟堂豈有樓上祭祖樓
下視朝閣道昇樓路便窄隘乗輦相儀接神不敬歩往
則勞曵聖躬侍衛在傍百司供奉求之典誥全無此理
臣非敢固執愚見以求巳長伏以國之大典不可不慎
乞以臣言下羣臣詳議
同前議 魏 徴
明堂之作其所由來逺矣爰自軒唐逮乎秦漢有損有
益或異或同記述參差莫能詳究今稽諸詁訓㕘以舊
圖其上圓下方複廟重屋百慮一致異軫同歸洎當塗
膺籙未遑斯禮典午聿興無所取則裴頠以諸儒持論
異端螽起是非舛互靡所適從遂乃以人廢言止為一
殿宋齊即仍其舊梁陳遵而不改雖嚴配有所祭享不
匱求之典則道實未𢎞何者夏禹哲王致美於祭服周
公大孝備物於宗祀聖人之教夫豈徒哉然則身處卑
宫神居重屋斯豈苟求壮麗崇餙華侈固亦致之尊親
之道因髙事大之義求其逺趣非無深㫖盖以神本虚
𤣥無聲無臭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既杳冥而莫測故廣
袤之度罔知夫孝因心生禮縁情立心不可極故備物
以表其誠情無以盡故餙宫以致其敬宣尼美意其在
兹乎自五帝迄今代有損益宫室制度每越舊章重屋
規模獨虧前典文祖過土階之險世室踰卑宫之陋配
天致極理必未安伏惟陛下以上聖之英靈承皇天之
眷命一六合而光宅得萬國之懽心九譯之貢既陳明
堂之位仍闕永言殷薦誠感自中臣等親奉徳音令㕘
大議思竭塵露微增山海凡聖人有作義重隨時萬物
斯覩事資通變若據葵邕之説則至理失於文繁若依
裴頠所為則大體又傷於質略求之情理未允厥中今
之所議非無用捨請為五室重屋上圓下方既體有則
象又事多故實下室備布政之居上堂為祭天之所人
神不雜禮亦宜之其髙下廣袤之規几筵尺丈之制則
並隨時立法因事制宜自我而作何必師古廓千載之
疑議為百王之懿範不使㤗山之下惟聞黄帝之法汶
水之上獨稱漢武之圖則通乎神明庶幾可俟子來經
始成之不日謹議
同前議 顔師古
明堂之制爰自古昔求之簡牘全文莫覩肇起黄帝降
及有虞彌歴夏殷迄于周代各立名號别創規摹衆説
舛駮互執所見巨儒碩學莫有詳通斐然成章不知裁
斷究其指要實布政之宫也徒以戰國縱衡典籍廢棄
暴秦酷烈經禮湮亡今之所存傳記雜説用為凖的實
亦蕪昧然周書之叙明堂紀其四面則有應門雉門據
此一塗固是王者之常居耳其青陽總章𤣥堂太廟及
左个右个與四時之次相同則路寢之義足為明證又
文王居明堂篇載帶以弓韣禮于髙禖九門磔攘以禦
疾疫置梁除道以利農夫令國為猶以合三族凡此等
事皆合月令之文觀其所為皆在路寢者也戴禮云昔
周公朝諸侯於明堂之位天子負斧扆南嚮而立明堂
者明諸侯之尊卑也周官又云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
東西九筵堂一筵據其制度即大寢也尸子亦曰黄帝
曰合宫有虞氏曰總章殷曰陽館周曰明堂斯皆路寢
之徴知非别處大戴所説初有近郊之言復稱文王之
廟進退無據自為矛盾原夫負扆受朝常居出令既在
臯庫之内亦何云於郊野哉孝經傳云在國之陽又無
里數漢武有懐創造詢於搢紳言論紛然終無定據乃
立於汶水之上而宗祀焉明其不拘逺近亦無方面孝
成之代表行城南雖有其文厥功靡立平帝元始四年
大議營創孔牢等乃以為明堂辟雍太學其實一也而
有三名金裒等又稱經傳無文不能分别同異中興之
後蔡邕作論復云明堂太廟一物二名鄭𤣥則云在國
之陽三里之外淳于澄又云三里之外七里之内丙巳
之地穎容釋例亦云明堂太廟凡有八名其體一也苟
立同異竟為巧説並出自胷懐曽無師祖審夫功成作
樂治定制禮草創從宜質文遞變旌旗冠冕今古不同
律度權衡前後不一隨時之義斷可知矣聖上大啓崇
基光膺寳運功髙開闢之後徳邁䆳古之初鳳紀龍官
譬畎澮於溟渤隨山練石慙培塿於方壺大樂與天地
同和豈奏曩時之韶夏大禮與天地同節寧踵前代之
膠庠天縱多能睿哲𤣥覽總五行之秀氣抱六藝之菁
華秩宗茂典皆取必於宸極共工妙術咸禀訓於深衷
隠顯無遺洪纎必應百神受職萬物斯覩將建明堂爰
降絲綸規矩之度乆巳蓄於聖懐逺近之宜實不惑於
僉議假使
周公舊章猶當擇其可否宣尼彛則尚或補
其闕漏况鄭氏臆説淳于謏聞匪異守株何殊膠柱愚
謂不出墉雉邇接宫闥實允事宜諒無所惑但當上遵
天㫖祗奉徳音作皇代之明堂永貽範於來葉區區碎
議皆可略而不論悠悠常談不足循其軌轍謹議
大享議 馮 宗
臣等竊聞明堂之建其所從來逺矣天垂象聖人則之
蒿柱茅簷之規上圓下方之制考之大數不踰三七之
間定之方中必居丙巳之地者豈非得房心布政之所
當太微上帝之宫乎故仰恊俯從正名定位人神不雜
各司其序則嘉應響至保合太和焉漢氏承秦經籍道
息旁求堙墜詳據難明孝武初議立明堂於長安城南
遭竇太后不好儒術事乃中廢孝成之代又欲立於城
南議其制度莫之能决至孝平元始四年始創造於南
郊以申嚴配光武中興元年立於國城之南自魏晉迄
於梁朝雖規制或殊而所居之地恒取丙巳者斯蓋百
王不易之道也髙祖天皇大帝纂承平之運崇朴素之
風四夷來賔九有咸乂永徽三年詔禮官學士議明堂
制度羣儒紛競各執異端乆之不决因而遂止何也非
謂材不足力不堪也將以周孔既遥禮經且紊事不師
古或爽天心以用作程神不孚祐者也則天太后摠禁
闈之政藉軒臺之威屬皇室中圯之期躡和熹從權之
制以為乾元大殿承慶小寢當正陽已午之地實先聖
聽斷之宫表順端闈儲精營室爰從朝饗未始臨御乃
起工徒挽令摧覆既毁之後雷聲隠然衆庶聞之或以
為神靈感動之象也於是増土木之麗因府庫之饒南
街北闕建天樞大儀之制乾元遺趾興重閣層樓之業
煙熖蔽日梁柱排雲人斯告勞天實貽誡煨燼甫邇遽
加修復況乎地殊丙巳未荅靈心跡匪膺期乃申嚴配
事昧彛典神不昭格此其不可者一也又明堂之制木
不鏤土不文今體式乖宜違經紊禮雕鐫所及窮侈極
麗此其不可者二也髙明爽塏事資虔敬密邇宫掖何
以祈天人神雜擾不可放物此其不可者三也況兩京
上都萬方取則而天子闕當陽之位聽政居便殿之中
職司其憂豈容沉黙當須審巧歴之計擇繁省之宜不
便者量事改修可因者隨宜適用削彼明堂之號克復
乾元之名則當宁無偏人識其舊矣
明堂告朔議 王方慶
明堂天子布政之宫也謹按糓梁傳云閏者附月之餘
日天子不以告朔左氏傳云閏月不告朔非禮也閏以
正時時以作事事以厚生生人之道於是乎在矣不告
閏朔棄時政也臣據此文則天子閏月亦告朔矣以此
寧有他月而廢其禮乎先儒舊説天子行事一年十八
度入明堂矣大享不問卜一入也每月告朔十二入也
四時迎氣四入也廵狩之年一入也今禮官議惟歲首
一入耳與先儒既異在臣不敢同宋朝何承天纂集其
文以為禮論雖加編次事則闕如梁代崔靈恩撰三禮
義宗但捃摭前儒因循故事而己隋煬帝命學士撰江
都集禮秖抄撮舊禮更無異文貞觀顯慶禮及祠令不
言告朔者蓋為歴代不傳所以其文遂闕各有由結不
足依據今禮官引為明證在臣誠實有疑 三朝行禮樂制議 杜 佑
晉司律中郎將陳頎云昔杜夔傳舊雅樂四曲一曰鹿
鳴二曰騶虞三曰伐檀四曰文王皆古聲辭太和中左
延年改夔騶虞伐檀文王三曲更作聲節其名雖存而
聲實異惟夔鹿鳴今不改易也魏代正朝大㑹太尉奉
羣后行禮東廂雅常作者也後有三篇第一曰於赫篇
詠武帝聲律與古鹿鳴同第二曰巍巍篇詠文帝用左
延年所改騶虞聲第三曰洋洋篇詠明帝亦用左延年
所改文王聲第四復用鹿鳴之聲重用而除古伐檀及
晉初食舉亦用鹿鳴按左傳穆叔如晉晉侯享之工歌
鹿鳴之二三拜鹿鳴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毛詩云
鹿鳴燕羣臣嘉賔也既飲食之又實其幣帛筐篚以將
其厚意然後忠臣嘉賔得盡其心也詩傳並無行禮及
叔孫通所制漢儀復無别行禮事荀氏云魏氏行禮食
舉冄取周詩鹿鳴又以宴嘉賔無取於朝考之舊聞未
知所應筍朂乃除鹿鳴舊歌更作行禮詩四篇先陳三
朝朝祭之義食舉歌詩十二篇元肇羣后奉璧趨歩拜
起莫非行禮豈容别設一樂謂之行禮邪荀譏鹿鳴之
失似悮昔謬還制四篇復襲前軌
三朝上夀有樂議
禮記但有獻酬無上夀文惟詩雅云冄拜稽首天子萬
夀豳風云為此春酒以介眉夀雖非灼然明文要是髣
髴其實古者詩工皆歌之故可得而言也漢興叔孫通
定禮儀七年長樂宫成諸侯朝禮畢復置酒侍坐殿上
皆伏尊卑以次起上夀漢故事上夀四㑹曲注言但有
鐘鼓無有歌詩魏初作四㑹有琴筑但無詩雅樂郭瓊
云明帝青龍二年以長笛食舉第十二古置酒曲代四
㑹又易古詩名曰羽觴行用為上夀曲施用最在前鹿
鳴巳下十二曲名食舉樂而四㑹之曲遂廢漢故事鄧
吳及瓊等食舉之曲舉時増損張華上雅樂詩表云魏
上夀食舉時及漢代所施用其文句長短不齊皆未合
於古雅漢故事則云上夀四曲華亦言有歌辭㑹其注
當是闕文晉代歌詩傅𤣥述具存 徹食宜有樂議
周官云王大食三侑皆合鐘鼓漢蔡邕云王者食舉以
樂今但有食舉樂食畢則無樂按膳夫職以樂侑食禮
記云客出以雍徹以振羽論語云三家者以雍徹子曰
相維辟公天子穆穆奚取於三家之堂如此徹食應有
樂不容同用食舉也
朝服乘車議 劉子𤣥
伏以古者爰自大夫已上皆乘車而以馬為騑服魏己
降迄乎隋代朝士又駕牛車歴代經史具有其事不可
一二而言也至如李廣北征解鞍憩息馬援南伐據鞍
顧盻斯則鞍馬之設行於軍旅戎服所乗貴於便習者
也按江左官至尚書郎而輒輕乗馬則為御史所彈又
顔延之罷官後好騎馬出入閭里當代稱其放誕此則
專車慿軾可服朝衣單馬御鞍宜從褻服求之近古灼
然之明驗也自皇家撫運㳂革隨時至如陵廟巡謁王
公冊命則盛服冠履乗彼輅車其士庻有衣冠親迎者
亦時以服箱充馭在於他事無復乗車貴賤所行通用
鞍馬而己臣伏見比者鑾輿出幸法駕首途左右侍臣
皆以朝服乗馬夫冠履而出只可配車而行今乗車既
停而官履不易可謂惟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也何者襃
衣慱帶革履髙冠本非馬上所施自是車中之服必也
韈而昇鐙跣以乗鞍非唯不師古道亦自取驚今俗求
諸折中進退無凖且長裾廣䄂䄡如翼如鳴珮紆組鏘
鏘奕奕馳驟於風塵之内出入於旌棨之間儻馬有驚
逸人從顚墜遂使屬車之右遺履不収清道之傍絓驂
相續固以受&KR0339;行路有損威儀今議者皆以秘閣有梁
武帝南郊圖多有衣冠乘馬者此則近代故事不得謂
無其文臣按此圖是後人所為非當時所撰且觀民間
有古今圖畫者多矣如張僧繇畫羣公祖二疏而兵士
有著芒屩者閻立本畫昭君入匈奴而婦人有著帷㡌
者夫芒屩出於水鄉非京華所有帷㡌創於隋代非漢
宫所作議者豈可徴此二畫以為故實者乎由斯而言
則梁氏南郊之圖義同於此又傳稱政宜因俗禮貴縁
情殷輅周冕規模不一秦冠漢佩用捨無恒況我國家
道軼百王功髙萬古事有不便理資變通其乘馬衣冠
竊謂宜從省廢臣懐此異議其來自乆日不暇給未及
抑揚今屬殿下親從齒胄將臨國學凡有衣冠乗馬皆
憚此行所以輒進狂言用申鄙見謹議
公卿巳下冕服議 楊 炯
古者太昊庖羲氏仰以觀象俯以察法造書契而文籍
生次有黄帝軒轅氏長而敦敏成而聰明垂衣裳而天
下理其後數遷五徳君非一姓體國經野建邦設都文
質所以冄而復正朔所以三而改夫改正朔者謂夏后
氏建寅殷人建丑周人建子至於以日繫月以月繫時
以時繫年此則三王相襲之道也夫易服色者謂夏后
氏尚黒殷人尚白周人尚赤至於山龍華蟲宗彛藻火
粉米黼黻此又百代可知之道今蘇知機表奏請立節
文改章服奉付禮官學士詳定是非者謹按虞書曰予
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晨山龍華蟲作繪宗彛藻火粉
米黼黻絺繡由此言之則其所從來者尚矣夫日月星
辰者象聖王光照下土也山者布散雲物象聖王澤霑下人也龍者變化無方象聖王應時布教也華蟲者雉
也雉身被五彩象聖王體兼文明也宗彛者虎也虎以
剛猛制物象聖王神武定亂也藻者逐水上下象聖王
隨代而應也火者陶冶烹餁象聖王至徳日新也粉米
者人恃以生象聖王為物之賴也黼能斷割象聖王臨
事能决也黻者兩己相背象君臣可否相濟也逮周氏
乃以日月星辰為旌旗之飾又登龍於山登火於宗彛
於是乎制衮冕以祀先王也九章者法陽數也以龍為
首章衮者卷也龍徳神異應變濳見表聖王深識逺知
巻舒神化也又制鷩冕以祭先公也鷩者雉也有耿介
之志表公賢才能守耿介之節也又制毳冕以祭四望
也四望者岳瀆之神也虎蜼者山林所生明其象也又
制絺冕以祭社稷也社稷者土穀之神也粉米由之
而成象其功也又制𤣥冕以祭羣小祀也百神異形難
可遍擬但取黻之相背昭異名也夫以周公之多才也
故治定制禮功成作樂夫以孔宣之将聖也故行夏之
時服周之冕先王之法服乃此之自出矣天下之服能
事又於是乎異矣今表狀請制大明冕十二章乗輿服
之者謹按日月星辰者己施於旌旗矣龍山火米者又
不踰於古矣而云麟鳳有四靈之名𤣥龜有負圖之應
雲有紀官之號水有盛徳之祥此盖别表休徴終是無
踰比象然則皇王受命天地興符仰觀則璧合珠連俯
察則銀黄玉紫盡南宫之粉壁不足冩其形狀罄東觀
之鈆黄無以紀其名實固不可畢陳於法服也雲也者
從龍之氣也水也者藻之自生也又不假别為章目此
盖不經之甚也又鸞冕八章三公服之者也鸞者太平
之瑞也非三公之徳也鷹鸇者鷙鳥也適可以辨刑曹
之職也熊羆者猛獸也適可以旌武臣之力也又稱藻
為水草而無法象引張衡賦云帶倒茄於藻井被紅葩
之狎獵謂為蓮華取其文彩者夫茄者蓮也藻者餙也
盖以蓮餙井非謂藻為蓮若以蓮代藻變古從今既不
知草木之名亦未達文章之意此又不經之甚也又毳
冕六章三品服之者按此王者祀四望服之名也今三
品乃得同王之毳冕而三公不得同王之衮名豈惟顚
倒衣裳抑亦自相矛楯此又不經之甚也又黼冕四章
五品服之者考之於古則無其名驗之於今則非章首
此又不經之甚也國家以斷鼇錬石之功今上以緯地
經天之徳漢稱文景周曰成康講八代之樂蒐三王之
禮文物既行矣尊卑又明矣天下巳和平矣萬國巳咸
寧矣誠請順考古道率由舊章弗詢之謀勿庸無稽之
言弗聽若夫禮惟從俗則命為制令為詔乃秦皇之故
事猶可以適於今矣若夫義取隨時則出稱警入稱蹕
乃漢國之舊儀猶可以行於代矣亦何取於變周公之
軌物改宣尼之法度者哉謹議
請禁私鑄錢議 劉 秩
臣伏奉今月二十一日勑欲不禁鑄錢更令百寮詳議
可否者夫錢之興其來尚矣將以平輕重而權本末齊
桓得其術而國以覇周景失其道而人用弊考諸載籍
國之興衰實繫於是陛下思變古以濟今欲反經以合
道而不即改作詢之芻蕘臣雖蠢愚敢不薦其聞見古
者以珠玉為上幣黄金為中幣刀布為下幣夫三幣握
之則非有補於煖也捨之則非有損於飽也先王以守
財物以御人事而平天下也是以命之曰衡衡者使物
一髙一下不得有常故與之在君奪之在君貧之在君
富之在君是以人戴君如日月親君如父母用此術也
是謂人主之權今之錢即古之下幣也陛下若捨之任
人則上無以御下下無以事上其不可一也夫物賤則
傷農錢輕則傷賈故善為國者觀物之貴賤錢之輕重
夫物重則錢輕錢輕由乎物多多則作法収之使少少
則重重則作法布之使輕輕重之本必由乎是奈何而
假於人其不可二也夫鑄錢不雜以鈆鐡則無利雜以
鈆鐡則惡惡則不重禁之不足以懲息且方今塞其私
鑄之路人猶冐死以犯之況啓其源而欲人之從令乎
是設䧟穽而誘之入其不可三也夫許人鑄錢無利則
人不鑄有利則人去南畝者衆去南畝者衆則草不墾
草不墾又隣於寒餒其不可四也夫人富溢則不可以
賞勸貧餒則不可以威禁故法令不行人之不理皆由
貧富之不齊也若許其鑄錢則貧者必不能為臣恐貧
者彌貧而服役於富室富室乘之而益恣昔漢文之時
吳濞諸侯也富埒天子鄧通大夫也財侔王者此皆鑄
錢之所致也必欲許其私鑄是與人利權而捨其柄其
不可五也陛下必以錢重而傷本工費而利寡則臣願
言其失以効愚計夫錢重者猶人日滋於前而爐不加
於舊又公錢重與銅之價頗等故盗鑄者破重錢以為
輕錢錢輕禁寛則行錢重禁嚴則止止則棄矣此錢之
所以少也夫鑄錢用不贍者在乎銅貴銅貴在於采用
者衆夫銅以為兵則不如鐡以為器則不如漆禁之無
害陛下何不禁於人禁於人則銅無所用銅無所用則
銅益賤賤則錢之用給矣夫銅不布下則盗鑄者無因
而鑄無因而鑄則公錢不破人不犯死刑錢又曰増必
復利矣是一舉而四美兼也惟陛下熟察之
復讎議 韓 愈
右伏奉今月五日勑復讎據禮經則義不同天徴法令
則殺人者死禮法二事皆王教之端有此異同必資論
辨宜令都省集議聞奏者朝議郎行尚書職方貟外郎
上騎都尉韓愈議曰子復父讎見於春秋見於禮記又
見於周官又見諸信史不可勝數未有非而罪之者也
最宜詳於律而律無其條非闕文也盖以為不許復讎則傷孝子之心而乖先王之訓許復讎則人將倚法專
殺無以禁止其端矣夫律雖本於聖人然執而行之者
有司也經之所明者制有司者也丁寧其義於經而深
没其文於律者其意特使法吏一斷於法而經術之士
得引經而議也周官曰凡殺人而義者令勿讎讎之則
死義者宜也明殺人而不得其宜者子得復讎也此百
姓之相讎者也公羊傳曰父不受誅子復讎可也不受
誅者罪不當誅也誅者上施於下之辭非百姓之相殺
也又周官曰凡報仇讐者書於士殺之無罪言將復讎
必先言於官則無罪也今陛下垂意典章思立定制惜
有司之守憐孝子之心示不自專訪議羣下臣愚以為
復讎之名雖同而其事各異或百姓相讎如周官所稱
可議於今者或為官吏所誅如公羊所稱不可議於今
者又周官所稱將復讎先告於士則無罪者若孤稚羸
弱抱微志而伺敵人之便恐不能自言於官未可以為
斷於今也然則殺之與赦不可一例宜定其制曰凡復
父讎者事發具其事申尚書省尚書省集議奏聞酌其
宜而處之則經律無失其㫖矣謹議
駮復讎議 桞宗元
臣伏見天后時有同州下邽人徐君先者父為縣吏趙
師韞所殺卒能手刃父讎束身歸罪當時諌臣陳子昻
建議誅之而旌其閭且請編之於令永為國典臣竊獨
過之臣聞禮之大本盖以防亂也若曰無為賊虐凡為
子者殺無赦刑之大本亦以防亂也若曰無為賊虐凡
為理者殺無赦其本則合其用則異旌與誅莫得而並
焉誅其可旌兹謂濫黷刑甚矣旌其可誅兹謂僭壊禮
甚矣果以是示於天下傳於後代趨義者不知所以嚮
違害者不知所以立以是為典可乎蓋聖人之制窮理
以定賞罰本情以正襃貶統於一而已矣嚮使刺讞其
誠偽考正其曲直原始而求其端則刑禮之用判然離
矣何者若君先之父不陷於公罪師韞之誅獨以其私
怨奮其吏氣虐於非辜州牧不知罪刑官不知問上下
蒙冐籲號不聞而君先能以戴天為大恥枕戈為得禮
處心積慮以衝讎人之胸介然自克死而無憾是守禮
而行義也執事者宜有慙色将謝之不暇而又何誅焉
其或君先之父不免於罪師韞之誅不愆於法是非死
於吏也是死於法也法其可讎乎讎天子之法而戕奉法之
吏是悖鷔凌上也執而誅之所以正邦典而又何旌焉
且其議曰人必有子子必有親親親相讎其亂誰救是
惑於禮也甚矣禮之所謂讎者盖以寃抑沉痛而號無
告者非謂抵罪觸法陷於大戮而曰彼殺之我乃殺之
不議曲直暴寡脅弱而已其非經背聖不亦甚哉周禮
調人掌司萬人之讎凡殺人而義者令勿讎讎之則死
有反殺者邦國交讎之又安得親親相讎也春秋公羊
傳曰父不受誅子復讎可也父受誅子復讎此推刄之
道復讐不除害今若取此以斷兩下相殺則合於禮矣
且夫不忘讐孝也不愛死義也君先能不越於禮服孝
死義是必達禮而聞道者也夫達禮聞道之人豈其以
王法敵讐者哉而議者反以為戮黷刑壊禮其不可為
典明矣請下臣議附於法令如有斷斯獄者不宜以前
議從事謹議
唐文粹巻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