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
唐文粹
欽定四庫全書
唐文粹卷八十一
宋 姚鉉 編
書三(摠七首/)
論易一
與劉禹錫論易書(柳宗元/)
論禮二
荅王績書(杜之松/)
重荅杜君書(王績/)
論國語二
與吕道州温論非國語書(柳宗元/)
荅吳武陵論非國語書
論制集一
荅楊湖南書(權徳輿/)
論書一
上李大夫論古篆書(李陽氷/)
與劉禹錫論易書 柳宗元見與董生論周易九六義取老而變以為畢中和承一
行僧得此説異孔穎達疏以為新竒彼董子畢子何膚
末於學而遽云云也都不知一行僧承韓氏孔氏説而
果以為新竒不亦可笑矣哉韓氏注乾之策二百一十
有六曰乾一爻三十有六䇿則是取其過揲四分而九
也坤之䇿一百四十有四曰坤一爻二十四䇿則是取
其過揲四分而六也孔穎達等作正義論云九六有二
義其一者曰陽得兼陰陰不得兼陽其二者曰老陽數
九也老陰數六也二者皆變周易以變者占鄭𤣥注易
亦稱以變者占故云九六也所以老陽九老陰六者九
過揲得老陽六過揲得老陰此具在正義乾篇中周簡
子之説亦若此而又詳備何畢子董子之不視其書而
妄以口承之也君子之學將有以異也必先究窮其書
究窮而不得焉乃可以立正也今二子尚未能讀韓氏
注孔氏正義是見其道聴而塗説者又何能知所謂易
者哉足下取二家言觀之也則見畢子董子膚末於學
而遽云云也足下所為書非元凱兼三易者則諾若曰
孰與穎達著則此説乃穎達説也非一行僧畢子董子
能有異説者也無乃即其謬而承之者歟觀足下出入
筮數考校左氏今之世罕有如足下求易之悉也然務
先窮昔人書有不可者而後革之則大善謹之勿遽宗
元白
荅王績書 杜之松
辱書知不降顧歎恨何已僕幸恃故情庶迴高躅豈意
康成道重不許太守稱官老萊家居羞與諸侯為友延
佇不獲如何如何竒跡獨全幸甚幸甚敬想結廬人境
植杖山阿林壑地之所豐煙霞性之所適蔭丹桂藉白
茅濁酒一杯清琴數弄誠足樂也此真高士何謂狂生
僕慿藉國恩濫尸貴部官守有限就學無因延頸下風
我勞何極前因行縣實欲祇尋誠恐燉煌孝廉守琴書
而不出酒泉太守列鍾鼔而空還所以遲迴遂攬轡也
僕雖不敏頗識前言道既知尊榮何足恃豈不能正平
公之坐敬養亥唐屈文侯之膝恭師子夏雖齊桓徳薄
五行無疑睢夸故人一來何損䝉借家禮今見披尋㣲
而精簡而備誠經傳之典略閨庭之要訓也其喪禮新
義頗有所疑謹用條問具如别帖想荒宴之餘為銓釋
也遲更知聞杜之松白
重荅杜君書 王 績
月日佐吏楊方至奉報書兼枉帖垂問家禮喪服新義
五道度情振理探幽洞㣲誠非野人所敢酬析但先人
遺旨頗曽恭習雖困於荒宴猶憶於異聞謹因還使條
申如左夫三年之喪情禮之極有正有義因事之作也
正服之縗三升而已至於義服加其半焉豈非義有離
合之理情無遷奪之法然親尊罔極冠綬可均切至或
殊縗如其半㣲以見志有何怪焉至如父為嫡子獨施
斬服葢以所承者重情寄者特非惟親親且尊尊也至
於庶子已不承尊雖有長子無預祖禰不為服斬義亦
可知但古之君臣有國有家相承繼體血祀長存大宗
小宗較然有别繼祖繼禰由兹可推故曰天子不絶國
諸侯不絶家貴人之宗也故别子為祖父繼之為大宗
此百代不遷之宗也已父為禰兄繼之為小宗此四代
則遷之宗承百代之重且得不為其長子斬乎為四宗
之祖亦得不為其長子斬乎唯繼禰之弟無預祖禰庶
子之義施此而已自秦漢已來家國道廢雖有其禮將
安所行逮乎晉末中原大亂骨肉至親尚不相保祖禰
之序知何以明故僕先君獻公因事起義欲使無逆於
古且令可行於今以為今之封爵頗存古號雖無其實
而尚有其名故以始受封者猶古之諸侯諸侯之庶子
即古之别子也别子之庶子即古之小宗也雖國破家
亡朝遷市變譜牒存録宗次可推咸可一依古體行之
私室至如冗冗耕者悠悠黔首族姓猶不能自辨何暇
及於宗庶之事乎此古之先王所以不下禮於庶人也
有何不可而乃疑乎至若夫妻之道誠為義合而家道
之睦斯為首焉故傳曰妻至親也一體之名均於天性
故妻之於夫也其服曰斬葢移於父母之重焉夫之於
妻也朞而有杖則踰於兄弟之功焉前賢往達曽無異
議故曰妻者齊也一齊而不易如至失禮而出違妻之
道終喪而嫁棄婦之義也違道棄義又何述焉苟全道
義則天親也天親之服有何義乎列之正服斯為當矣
此先君獻公探記傳之旨明後來之失敦人倫之源睦
伉儷之道也夫何痛哉明公又云君臣夫妻俱以義合
而妻為正服臣為義服則君臣之際不如夫婦之情乎
斯不然矣何者夫禮有以情作者父子夫婦之類是也
有以義作者君臣之類是也情義之極俱終于斯此其
無升降明矣但禮之為用縁情以至理因内以及外情
者人之深心愚智之所共也孰有愚者而忘其妻子乎
理者人之大節凡聖之所異也孰有凡主而忘其臣妾
焉故情者正也此妻子所以荷深心而執夫父以正服
也理者義也此臣妾所以存大節而申君主以義服也
故夫正義之作殊情而共禮也孰謂君臣之義而謝夫
婦之情乎孰謂夫婦之情而厚君臣之義乎古之君子
常度情以處斷義而行矣義可奪情衞石碏不能存其
子情不害義宫之竒得以其族行故曰情義殊也情義
均也故情義之服有正焉有義焉正義之禮無厚焉無
薄焉此妻為正服所以無害於君臣臣為義服所以不
傷於夫婦有倫有要夫何稽疑至如三殤之服禮有明
文鄭與王杜各申本見由兹紛雜後莫能定然詳諸記
義王杜為長某昔在隋末嘗見諸賢講論此矣近者家
兄御史亦編諸賢之論繼諸對問今録此篇附往幸詳
之也至如衆子服朞其妻小功兄弟之子猶子也其服
亦朞先儒以為其妻亦小功惟王肅以為喪服之例旁
尊皆執明公以為重於子妻之服失禮之差此則袁準
之義也夫禮雖縁情亦為義屈故從無服而有服者亦
何嫌乎兄弟之子妻越已子之妻乎故曰兄弟之子猶
子也葢引而致之故不嫌於與已同服矣旁尊不敢以
壓降葢避正尊而自執也故不嫌於越已子之妻矣輕
陳末學豈能詳究又於楊方奉口處分借王儉禮論門
庭所蓄先無此書往於處士程融處曽見此本觀其制
作動多自任周孔規模十不存一恐不足以塵大雅君
子之視聴也尋間儻獲當遣祇送王績白 與吕道州温論非國語書 柳宗元
四月三日宗元白化光足下近世之言理道者衆矣率
由大中而出者咸無焉其言本儒術則迂迴茫洋而不
知其適其或切於事則苛峭刻覈不能從容卒泥乎大
道甚者好怪而妄言推天引神以為靈竒恍惚若化而
終不可逐故道不明於天下而學者之至少也吾自得
友君子而後知中庸之門户階室漸染砥礪㡬乎道眞
然而常欲立言垂文則恐而不敢今動作悖謬以為僇
於世身編夷人名列囚籍以道之窮也而施乎事者無
曰故乃挽引彊為小書以志乎中之所得焉嘗讀國語
病其文勝而言厖好怪以反倫其道舛逆而學者以其
文也咸嗜閲焉伏膺呻吟者至比六經則溺其文必信
其實是聖人之道翳也余勇不自制以當後世之訕怒
輙乃黜其不臧究世之謬凡為六十七篇命之曰非國
語既就累日怏怏然不喜以道之難明而習俗之不可
變也如其知我者果誰歟凡今之及道者果可知也已
後之來者則吾未之見其可忽邪故思欲盡其瑕纇以
别白中正度成吾書者非化光而誰輙令往一通惟少
留視役慮以卒相之也往時致用作孟子評有韋辭者
告余曰吾以致用書示路子路子曰善則善矣然昔之
為書者豈若是摭前人邪韋子賢斯言也余曰致用之
志以明道也非以摭孟子葢求諸中而表乎世焉耳今
吾為是書非左氏尤甚若二子者固世之好言者也而
猶出乎是況不及是者滋衆則余之望乎世也愈狹矣
卒如之何苟不悖於聖道而有以啓明者之慮則用是
罪余者雖累百世滋不憾而恧焉於化光何如哉激乎
中必厲乎外想不思而得也某再拜
荅吳武陵論非國語書
濮陽吳君足下僕之為文久矣然心少之不務也以為
是特博奕之雄耳故在長安時不以是取名譽意欲施
之事實以輔時及物為道自為罪人捨恐懼則閒無事
故聊復為之然而輔時及物之道不可陳於今則宜垂
于後言而不文則泥然則文者固不可少也拘囚已來
無所發明蒙覆幽獨㑹足下至然後有助我之道一觀
其文心朗目舒洞若深井之下仰視白日之正中也足
下以超軼如此之才每以師道㑹僕僕滋不敢僕每為
一書足下必大光耀以明之固又非僕之所安處也若
非國語之説僕病之久嘗難言於世俗今因其閒也而
書之恒恐後世之知言者用是詬病狐疑猶豫伏而不
出者累月方示足下足下乃以為當僕然後敢自是也吕道
州善言道亦若吾子之言意者斯文殆可取乎夫為一
書務富文采不顧事實而益之以誣怪張之以闊誕以
炳然誘後生而終之以僻是猶用文錦履陷穽也不明
而出之則顚者衆矣僕故為之標表以告夫遊乎中道
者焉僕無聞而甚陋又在黜辱居泥塗若螾蛭然雖鳴
其音聲誰為聴之獨賴世之知言者為準其不知言而罪
我者吾不有也僕又安敢期如漢時列官以立學故為
天下笑邪是足下之愛我厚始言之也前一通如來言
以汚篋牘此在明聖人之道㣲足下僕又何託焉宗元頓
首 荅楊湖南書 權徳輿
使至蒙惠寄制集序發函煥然盈耳溢目𢎞麗博厚坦
夷章明如黄鍾大玉慶霄天籟竒采正聲鏗鏘照燭眞
可謂作者之表方駕古人欣歡駭悚詠歎無斁甚盛甚
盛但根本不稱奬飾非宜以此為雄文至鑒之累如何
如何書命者古先哲王之所以發徳音而賦百職也在
易曰后以施命誥四方書曰誕告萬方詩曰訏謨定命
逺猶辰告故君陳君牙畢命冏命之作皆直而文簡而
誠含章而不流漢廷亦云文章爾雅訓辭深厚其重如
是而鄙人忝焉使盛聖之文明不登於典謨訓誥罪在
菲薄其敢逃責於多士邪昔顔氏之子有不善未嘗不
知知之未嘗復行雖竊知之之道而職命所拘不能不
俟終日而勇退日踐復行之過至于九年暴于四方為
所觀笑此所以慙愧於古人也亦思人生世間當志於
逺者大者豈數數然損精耗神攘竊文字而猶力不足
意不逮雖三益直諒之道久廢獨不愧於心乎昨休沐
之餘愚子呈閲且以有大朝中外之授受士友遷除之
嵗時遂不計妍蚩相從以類初不敢以制集自命但全
其文而已因其猥多分列卷第又靦然以序引奉煩者
誠以承眷之深而心仰雄伯使夜光冠於魚目永為子
孫秘蔵非敢效太沖三都而求𤣥晏發之之道也及覽
鴻麗之作無非逸言追思内訟已無所及使鄙人涉弊
箒自見之患陷作者於玉巵無當之嫌一不敏而相交
喪何可言也伏以門中忠節叙述周詳因小生之無似
揚先徳於不朽伏讀感咽何階仰酬結於肺肝没齒無
極又徳音宥密皆出自中禁而西掖所掌止於命官今
序中所言霈王澤燭幽滯振刑典申肅殺揄揚𢎞大務
極其言則虚美之中又為虛美所冀盡去過談方敢受
賜耳故吏部李員外三大寓書於柳秘書求為後集序
此賢達所不能忘懷也但侈言失實如楚越之相遼異
時見譏於通人則復為累亦輙為閣下良規非止於自
謀也左曹許公範二紀已來過於賞愛鄙人每以逐臰
泥之今又遇閣下此作素多昧理忽復自疑幸無泥於
眷私而滅裂公是是所望載之再拜
上李大夫論古篆書 李陽氷
陽氷志在古篆殆三十年見前人遺跡美即美矣惜其
未有點畫但偏傍模刻而已緬想聖達立制造書之意
乃復仰觀俯察六合之際焉於天地山川得方圓流峙
之形於日月星辰得經緯昭囘之度於雲霞草木得霏
布滋蔓之容於衣冠文物得揖讓周旋之體於鬢眉口
鼻得喜怒慘舒之分於蟲魚禽獸得屈伸飛動之理於
骨角齒牙得擺拉咀嚼之勢隨手萬變任心所成可謂
通三才之氣象備萬物之情狀者矣常痛孔壁遺文汲
冡舊簡年代浸逺謬誤滋多蔡中郎以豐同豊李丞相
將束為宋魚魯一惑涇渭同流學者相承靡所遷復每
一念至未嘗不廢食雪泣攬筆長歎焉天將未喪斯文
也故小子得篆籕之宗旨皇唐聖運建兹入葉天生尅
復之主人樂惟新之令以淳古為務以文明為理欽若
典謨疇兹故實誠願刻石作篆備書六經立於明堂為
不刋之典號曰大唐石經使百代之後無所損益仰明
朝之洪烈法高代之盛事死無恨矣陽氷年垂五十去
國萬里家無宿舂之儲出無代步之乘仰望紫極逺於
丹霄若溘先犬馬此志不就必將負於聖朝是長埋於
古學矣大夫銜命北闕撫寧南方苟利國家専之可也
伏望處分令題簡牘及到主人寒天已暮闇燭之下應
命書之霜深筆冷未窮體勢儻歸奏之日一使聞天非
小人之已務是大夫之功業可否之事伏惟去就之陽
冰再拜
唐文粹卷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