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三孔集

清江三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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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清江三孔集巻十五

             宋 孔武仲 撰

 序

  單拯字序

余交下邳單君拯一日過余求所以為字者余以濟夫

應之既而有難余者曰天下之理不齊出言而稱對者

亦未易也故夫平居慷慨念生民飢寒之病慮朝廷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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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之機渇不甘飲罷不遑息先天下之憂而蹙額後天

下之樂而燕安者兼濟之士所為也漏屋而居穿屩而

逰不窺王公之門庭不修鄉里之慶弔浩然獨得于恬淡

瀟洒之中雖乆而不厭者獨善之士所為也二者其道

之大小逺近吾所不敢知然其所守不同則可以不詔

而喻也今子單子之居下邳也日益苦瘠寒無衣裘忘

心禄利止水雲浮視其外若槁枝叩之中若虛舟其自

善也則裕矣安在其為兼濟乎子之稱其德也譬如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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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簫佐戰士錦綺被石人雖待之良厚與其人不相直

己無乃輕其發而費其辭耶對曰子可謂逐其跡而未

知其方也夫鳯之所以莫不貴之者以其被文章含德

義不必啾啾蹌蹌舞于宫庭然後為美龍之所以逸羣

而獨出者以其出入無礙巻舒應時不必騰天薄雲播

灑霖雨然後為神也其積之素矣子單子之在鄉黨也

聚其三族出無異戸寒則均服饑分其餔蔬園栗岡以

祀先祖禮不苟貸義不苟取推是行也退可以化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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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進可以施于官府孔子曰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

有政是亦為政然則身脩行立而所濟博矣亦奚必金

朱煌煌綉績九章攝齊天階垂紳廟堂鼻息雲蒸與世

争強然後為濟物乎于是難者無以應也魯國孔武仲

  送李至之致仕歸清江序

清江李君中以朝奉郎司管庫于京師一日上書致其

禄位天子許之余聞而徃見焉曰少而仕長而休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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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之而不皆然也有餘于畎畆者退而以畎畆為安可

也有餘乎室廬者退而以室廬為安可也吾黨之大夫

其歸以年者為有此具也否則徃徃姑黽勉以從事今

子處無室廬也耕無畎畆也亦何恃而退乎子鬢髪雖

白而清揚汱然騎不俊扶步不資杖進而有可以從仕

之資退而無可以養生之具驟而謝歸無乃計之不詳

乎君隠几旁視若鄙余者徐乃言曰余之子婚女嫁盖

有未給者一朝而退豈皆無說恣睢而動哉吾見勤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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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可厭則視安佚如畎畆知機危之可畏則顧平易如

居室以彼易此所得孰多乎且余從于仕宦之日非不

乆也而未嘗素為養生之具也亦未嘗罹乎饑寒之患

安知不有數存乎其間也以故推新則吾之生理盖有

在而可以不與憂也夫去勞從佚舍險之平既己得其

兩利而日餼之不足嵗積之不繼又不必䝉其兩害也

吾所以去之果也且古人之不得己而還禄于君者或

為卒市門或牧豕海上其窮瘠愁苦甚矣猶不足以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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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志今吾既得優㳺郷國而天子加惠官其一子有古

人之佚而無其難者至于世故紛紜無復有己又可以

較利害于無窮乎余聞而喜為之酌酒而歌曰天下有

道兮賢人來嗟之子兮何遽釋此而歸得非來者重輕

猶存乎人而歸者惟我之所為余始疑而終悟遂將膏

車粟馬而從之退而書之為序

  興國僧房詩序

主上稽六典脩廢官大治新省于西華門外丞相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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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入焉于是闢興國寺之北門以通車馬之道與省門

咫尺相望而朝士大夫受事于尚書者皆某于興國矣

稅屋之貲為之翔踊主僧争飾其廬以要四方之賔客

其深䆳㓗清莫如西法華勝公之房余幸而得居之勝

公鄆人性方嚴篤于齋戒善講經論與余非故人而特相

好也時聨舍而居者開封竹元珍湛静好學雖在逆旅

而所携書亦數百巻閉門不事徃來日夜誦說繩墨尺

度余得二人者與之處笑談融怡足以引日而忘其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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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之乆也于閒暇時作為歌詩以自娯自二月至于五

月得三十八篇録于左方既而受牒吏部得縣為湖南

繇所館晨出南薰門以望九江道途所得又三十五篇

亦附于後昔周人為采薇之歌曰昔我徃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盖傷行役之勤感時物之變也余

之是行也冐大寒歴潦暑凡半嵗而後得止鞍馬之勞

筋骸之&KR0629;殆無餘力矣其感于物動于心發于言不為

譏嘲以忤羣衆從容自道而己亦詩人之志也歟元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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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七月某日某謹序

  送呉仲庶還豫章序

余少時聞朝士大夫議論以為仁宗皇帝聖德寛大優

容直言言事官雖暫忤意斥逐在外不旋踵輒以為美

官其燕居深宫之中左右近習一語干法度必曰諫官

御史不汝容也盖其開心見誠砥礪臣下如此故四方

聞風而剛強倜儻議論之人出焉是時呉公與三四人

皆自外臺擢為御史其章疏切直天下聳動而朝奏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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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言無不行自大臣以下莫不㓗身歛巳以奉公議無

敢阿私為奸倖請謁之人望風引退如至和嘉祐之間

政事純一風俗敦厚無愧于漢唐之盛時既而公被收

擢列近侍乗車持節出將四方其後言事之官日益以

輕實分己隳而空名尚在朝廷之間㡬以言為諱其慨

然自信不顧時忌者隨亦痛貶雖更赦宥不見収録盖

十餘年間而風俗之變革至于此公于是時凛然于衆

人中以純德老臣自處其議論取舍與時不合也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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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亦干犯衆議流落不偶自永興求便州以歸再請不

得卒自引而還嵗暮乗大江過潯陽予得見之問其出

處之䇿曰自吾于南昌有三圃湖山之佳處也將擇其

間亢爽之塲築以為室益于其旁穿池種樹從子孫以

逰其間吾老矣不復出矣夫進退行止公心所自明余

復何言然幸按公於須臾眎其容貌聽其言論以識徃

時諍臣之風采也予獨有自得焉而去也遂書所感以

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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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顧子敦使河北序

上之二年顧公子敦自河東轉運使召給事中天下方

向太平之治褒徠羣言以廣視聽子敦在門下事有不

便輒争還之議論堅决不少迎合是時河北數有水災

澶魏故道久堙未復議臣紛然計有未定子敦日日語

人曰此不難辦也昔大禹濬九川陂九澤以一人之經

營而及萬世盖親見而力行之耳語聞即日拜天章閣

待制使河北俾條便宜悉以來上士大夫籍籍交語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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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侍從之官所論者天下之事也河為數州之患雖急

一方之事也子敦以侍從之官輟而使一方忽所大而

治所小非計也然子敦不為變志動心朝廷不為易辭

反令者朝廷知體而子敦知務也夫河之為中國患久

矣近嵗尤為汗漫自小吳之决恩兾深洺之民鳥驚獸

駭炊不暇暖釡飲未及濡唇而原野一旦化為平流矣

是天下之大變也夫以天下之大變而當聖主勤政急

治之時其謀度施為宜如何也而以常情疑之陋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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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自少喜論兵以孫武諸葛為師法時人咸謂才堪將

帥及三方用師天下之士争以軍謀戰法進取于朝廷

子敦深蔵逺引黙黙若無能者知兵之未可用也己而

師出無效子敦之智益明今河之害可謂大矣舉朝之

人睥睨前却不敢徑徃以蹈後悔子敦獨日夜計畫以

為巳任非確不易其肯為之乎余于是為河北之人賀

曰顧公來若等可以安坐而食高枕而卧矣

  柳師聖詩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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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師聖先君之所厚又與余善其為人也簡易質直

學無所不觀而尤喜為詩徃者余逰湖湘之間君為東

安令是時詩己千餘篇軸蔵板掲燦然布于東南矣後

十餘年相遇于潯陽詩之多倍于前日而語益麗氣益清

其綴績纎巧發越雄健如錯布績繡間奏金石使玩而

聽之者愈久而不厭焉君以䕃補官憤世人之不我知

慨然欲以文章立後世之名自其少壯南踰洞庭西上

岷江東涉呉越三十年間目覽心屬感于中觸于外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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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愁戚必發之于詩盖為之專且久如此故得之益深蓄

之益多也世之人方溺于利欲窮者蹙額于饑寒之憂

達者酣眩于富貴之樂君于世俗之所争一無所争而

獨以古道自求于恬淡寂寞之間辛勤白首志益不倦

其所到豈易量哉年月日孔武仲序

  張子厚睦州唱和集序

余友毗陵張子厚出其睦州唱和詩一編曰為我序之

余徃年在太學子厚尚未冠其為詩己有駿逸驚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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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其後學之益有所到而棄官不就歸養于家縱觀羣

書與賢士大夫相上下議論閒則虛弄筆墨發為歌吟

紆徐曲折窮古人深處而與之應和者又多東南之才

未㡬得詩若干篇夫詩之用于世乆矣其言隠約而出

入于風諭比興之間使人可以喜可以愠三代之際會

同燕享必賦詩以見其志所以察否臧省禍福為國者

又以此占治亂知興亡至于怨傷譏刺道人情之所難

言而莫以為忌後世風俗寖衰士之克己好善者少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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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因詩之一言而得罪于世者劉夣得棄置累年白

樂天謗及母子凡坐此也甚者父子相語朋友相戒曰

詩不利于身不可為也是亦不善處之而已如子厚興

諸君之作優㳺樂易摹寫風物自為嬉好人亦知其不

與世競讀其言者雖在朝市而超然有泛江海入山林

之心方且喜慕稱嘆欲追而從之又何怨怒之有余于

是益知詩之不能為害也元豐六年正月日

  丙寅赴闕詩稿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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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祐丙寅春余自湘潭令為秘書省正字以力之不足

陸也乃謀舟行盖自長沙至于京師四十有二驛贏糧

秣馬期月而可至若夫水道則不然亂重湖㳂大江泝

長淮以入漕河春冬則淺涸斷流夏秋則滛潦極望不

幸而遭焉有至于經月而躊蹰風起乎㝠㝠之間拔山

而貫天大聲雖息而鬱雲未解懵首而前必有倉猝之

驚甚則覆溺之患不幸而遭焉則有至于踰旬而不進

諺曰遲者速也篙兵柁師每以是見語余雖欲速達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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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則無以難之然自余之行見覆舟者三矣以謹甚

故幸免自三月至于八月乃抵東水門外昨日婢子持

裌衣來曰寒將至矣纊則未偹余愕曰是何炎凉之變

而嵗月之奔馳耶舟居逼迫無以自娯其間落日幽浦

平沙逺岸樵漁之下上魚鳥之沉浮時有曠然物外之

意登高臨逺弔古人之遺跡考之碑碣問之耆老記以

本末以偹遺忘則别録存焉其顧瞻笑傲摹冩風雲一

時之情狀則有詩賦若干篇在以余方官守于京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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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馳于車轍馬跡之間幸朝廷寛大時賜休告閉關一

室囂然獨坐想見江湖風物歴歴在耳目之際得此二

書者出入相考開巻而醒然斯亦舒憂娛獨之資也于

是次而蔵之

  南齋集稿序

元豐三年余為信州從事暇日于南齋取舊所為文讀

之忽而嘆曰文章于學者之事末矣昔之賢人有達而

在上者其言甚簡而録于尚書臯陶是也有窮而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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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其言甚簡而録于論語顔淵是也彼其粹美積于中光

輝發于外一言出四海傳之以為師法遂以不朽于無

窮豈區區自異于文墨耶後世著書者莫多于蕭梁父

子當其盛時布于四方盈衍竹帛及其寖久寖以零落

求一語之傳不可得卒與愚者鈞于没世而無聞然則

文章豈可恃而乆長哉余自少喜為文辭長㳺四方從

師求友粗有所發而才力卑弱不足以自振于天下中

間患難侵陵志氣摧涸俯仰之間二十年矣而文不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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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夫以不可恃之文而才之不足又如此然吟口囁嚅

老而不知止也豈不惑哉雖然其志之所存亦有見于

此不可廢也乃擇其可觀者得議論序說頌賦啟狀祭

文若干篇古律詩若干篇録之以自覽焉命之曰南齋

集稿

  渡江集序

元豐六年余以信州從事得罷嵗暮入京師自九江驛

至安上門凡千六百里自己亥至乙丑凡二十七日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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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冬之際寒温交争隂風怒號霰雪横作川草初茁堤

柳始芽籃輿獨行無朋友談笑之樂郵舍孤寓無子弟

肩隨之助或長沙逺水極目無人或折椽敗壁卧見星

斗其荒寒閴寂有常情不堪其憂者顧左右前後無可

告語念非寄翰墨章句之間無以散其湮鬱而寛其寂

寥也故其覽矚風物登涉山川弔徃念昔感今懐古與

道途之蟠直險易氣象之風雨晦㝠皆發之于詩叙而

録之得六十篇以覽觀焉是時余四十有三年矣自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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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舉以至于今六至闕下而三出江淮道以行中間徃

還匆匆經耳目如晡旦之相望而嵗月數遷時事屢變

吾家親尊逝没兄弟彫零以區區羸苶之身寄食四海

南踰嶺表東至岱陽而出入于江淮荆湖吳越之間年

三十有六大病垂死頼良醫以得全活明年以罪罷官

此其出處險艱之大畧也盖二十有五年之間其變故

之多如此夫人之大數百年耳方其少壯時筋力疲于

奔走精思涸于患難其餘借有安樂饒泰為日㡬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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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世之不足恃也飛擊潛㳺以俟造化憊而眠飽而嬉

庶㡬不為達者之譏乎此皆吾詩不能悉載者故并見

之以自警云

  贈浮屠元正師詩序

元正師東平人也少學浮屠明于經論而辯說閎敏廣

席之中論難鋒出聽者竦然巳而曰是术足以盡吾志

也乃徹冊歛巻漠然靜居求禪宗之㫖居真州資福院

乆之遂監其院事資福學者嘗數十人前主計者彫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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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畫猶苦不給自師治事坐乎一室足跡不歴人門戸

而居人逰賈争出所有以助之由是資福大富下至僕

𨽻皆衣食有餘人皆以師為才余以為才之于事用智

與力而後有得如師者不以言約不以心稽而人樂為

之用此其素行有以動人非獨才高而己也師年未四

十其進于道未見其止異時信之者將益逺非獨此邦

之人也一日出陳君佐及余所贈詩且曰吾與四方賢

士大夫之交固多而二君子徃來為最密將以此詩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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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石也不可以無說余固樂道人之善沉與師相從之

久而見請若此之勤耶乃為序之而請君佐書石庶㡬

如師之志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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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江三孔集巻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