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程文集
二程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二程文集巻五
明道文集五 宋 程顥 撰
雜文
南廟試佚道使民賦(民得終佚/勞固無怨)
人情莫不樂利聖政為能使民以佚道而敦敕俾當時
之服循教本於農雖極勤勞之事功收於後自無怨讟
之因厥惟生民各有常職勞而獲養則樂服其事勤而
無利則重煩其力惟王謹以政令驅之稼穯且為生之
本宜教使以良勤則從上也輕葢豐餘之自得蠢爾農
俗陶乎教風知所勞者為乎已圖所利者存乎終莫不
勉勉以從令于于而勸功志在便人役以農疇之務時
雖畢役樂於歲事之豐雖復教令時頒科條日出嚴刑
以董其或惰加賦以戒其不一然而俗樂趨勸時無怨
疾擇可勞而勞也敢憚初勤因所利而利焉自全終佚
大抵善治俗者率俗以敦本善使民者順民而不勞道
皆出於優佚令無勤於繹騷不奪其時導以厚生之利將
求其欲豈聞力穯之逃勿謂民之㝠而無知勿謂農之勞
而不務趨其利則雖勞而樂害其事則雖㝠而懼志取豐
益業其安固使爾農於墾殖縱極勤劬異有國之力征自
膺饒俗得非納於豐富之道教以便安之途在服勞而雖
至顧有憾以曾無體兌彖之悦民下安其教同周詩之戒
事衆樂而趨异夫雖上之行抑民所願或躬籍以為率或
名官而申勸是皆俾民有樂佚之道焉雖勞何怨
南廟試九叙惟歌論
論曰民受天地之中而生者也水火金木土榖民所賴
而生者也樹之君使修舉其所賴而養之者也修之有
道行之有節上焉天順之下焉民樂之正德焉利用焉
厚生焉此其所以秉統持正而制天下之命者也在書
禹之謨曰九功惟叙九叙惟歌其指言乎是也舜禹明
其道聖也後世不及焉功也萬世所利焉宜其事有次
序而民歌樂之也噫舜之君禹之臣其歌之之民日聞
其道日被其澤其見而知之或言或歌可矣今去聖久
逺踰數千祀然可覆而舉之者何也得非一於道乎道
之大原在於經經為道其發朙天地之秘形容聖人之
心一也然當推本夫朙其次著其跡者言之在洪範之
九章一曰五行次二曰五事統之以大中終之以福極
聖人之道其見於是乎葢五行者天之道也五事者人
之道也修人事而致天道此王者所以治也五事修五
行叙則其生材也羙焉阜焉民居其中享其利而安焉
豈非皇極之道用而致乎五材之生天也非人也五事
之修人也非天也雖然五事正則五材自然得其性矣
是則天之道亦王者之所為也王者既修五事而致五
材則又舉正徳之教而率之朙利用之源而阜之開厚
生之道而養之五行恊於上六府利於下三事舉於中
修焉其功之叙也和焉其徳之行也如是則民浩浩然
于于然驩虞於下而歌頌其政矣或曰子之言五行然
矣然六府之兼乎榖何也答曰五行氣也五材形也君
之所致者氣也民之所用者形也五氣既叙五材既豐
民並用焉然榖者民之所生也不可一日無之此六府
所以兼榖也要其本則五氣之生而已夫何惑焉竊原
春秋之文求聖人之志灾之書者十一大水之書者七
不雨之書者九大旱之書者二無麥苖大無麥禾之書
者各一葢言五行失其序則六府失其宜物失其宜則
尚何次叙之有乎民失其所則尚何歌詠之有乎可以
見聖人之心重時政而謹民事勤勤乎如是也由是言
之則舜之徳其至也地平天成矣萬世永賴矣其民陶
其教遂其生九功之徳皆歌之矣戒之用休董之用威
勸之以九歌俾勿壊其終之之道也道是而已矣或問
行於後者當如何曰五事本也謹而朙之六府外也時
而治之教之以徳節之以政古之五正各司其方可復
也周之六官各主其事可用也此其略也其道則具於
經矣推而朙之勤而修之是亦舜之政也夫何逺哉顧
力行何如爾謹論(此篇經為道道是而/已矣兩處疑有脱誤)
南廟試䇿五道
第一道
問禮曰凡養老五帝憲三王有乞言厚人倫之義
也是以鰥寡孤獨皆有養後世則不然教化之不朙
衣食之不足黎民老而不得其養饑寒轉死於溝壑
者往往而是今將考古養老之禮而行之惟帝堯而
上不可聞已虞夏商周之時其所養何老所處何學
所衣何服所食何禮一歳凡㡬行之宜誦所聞悉著
於篇
對王者髙拱於穆清之上而化行於禆海之外何修何
飾而致哉以純王之心行純王之政爾純王之心純王
之政(此疑/缺字)老吾老以及人之老㓜吾㓜以及人之㓜此
純王之心也使老者得其養㓜者得其所此純王之心
也尚慮其未也則又尊國老而躬事之優庶老而時養
之風得海流民陶其化孰有怠於親而慢於長者哉虞
夏商周之盛王由是道也人倫以正風俗以厚鰥寡孤
獨無不得其養焉後世禮廢法壊教化不朙播棄其老
饑寒轉死者往往而是嗚呼率是而行而欲王道之成
猶却行而求及前抑有甚焉爾今朝廷清朙政教修舉
方欲稽講墜典以風天下朙執事欲將朙上意故訪諸
生以古之道俾講求其説敢不道其所聞以禆一二哉
葢古者擇三公之有年徳者天子以父事之謂之三老
孤卿之有年徳者天子以兄事之謂之五更皆一人爾
大夫士之以年致仕者亦皆養之於其鄉里之庠序焉
所處則有虞氏國老養於上庠庶老養於下庠夏后氏
國老養於東序庶老養於西序商人國老養於右學庶
老養於左學周人國老養於東膠庶老養於虞庠是也
所服則深燕縞𤣥之衣四代所服也所食則饗燕食之
禮三代之制也周人修而兼用之一歳所行之數則禮
所謂春饗孤子秋饗耆老與夫釋菜釋奠之禮亦其時
乎此古之略也若夫潤飾之則在乎時矣謹對
第二道
問昔者孔子傷時王之無政而作春秋所以褒善貶
惡為後王法也自去聖既逺諸儒異論聖人之法得
之者寡至唐陸質學於啖趙號為達者其存書有纂
例㣲㫖義統今之學者莫不觀焉若夫諸儒之所失
與陸氏之所得學者必有所取舎也試為條其大要
庶以質其是非
對春秋何為而作哉其王道之不行乎孟子有言曰春
秋天子之事是也去聖踰逺諸儒紛紜家執異論人為
殊説互相彈射甚於仇讐開元秘書言春秋者葢七百
餘家矣然聖人之法得者至寡至於棄經任傳雜以符
緯膠固不通使聖人之心鬱而不顯吁可痛也獨唐陸
淳得啖先生趙夫子而師之講求其學積三十年始大
光瑩絶出於諸家外雖未能盡聖作之藴然其攘異端
開正途功亦大矣惜夫其書之粹者在乎集傳而世微
其傳矣今所存者請槩言其一二亦可以觀其道之所
至焉春秋之法大者在乎侵伐戰取圍入執殺盟㑹如
聘禘郊蒸嘗歸復入納灾異賦役焉然諸家之論前矛
後盾未見其能一也其間書侵者五十七伐者二百一
十三書圍者四十四入者二十七聖人之意其詳其偹
也如是豈茍然哉葢誅其禍亂之道耳彼豈有是哉先
儒徒隨事而傳之三傳往往從而羙之者有矣未有一
言發明聖人誅之之心者也獨陸君用啖氏之説曰春
秋紀師何無曲直之辭曰一之也不一則禍亂之門闢
矣若夫其差者甚者則在乎其文矣此則見聖人絶惡
之源原情之法此表裏之論也其餘若盟若㑹其法皆
用是也禘郊之義詭譎殊狀左氏之文畧而不解公榖
之論泥而失真何杜之流汎汎其間耳陸氏之學獨能
斥先鄭之失朙諸侯之僭謂禘為王者之祭朙郊非周
公之志皆足以見其所存之博大得聖師救亂朙上下
之心也餘若書鄭伯之克謂克下之辭朙君臣之義異
乎所謂如二君與能殺者屑屑之論矣書次於郎則言
非有俟而次則意將為賊爾防兵亂之源殊乎所謂過
信次止者區區之談矣發言侵言伐之例則曰無名行
師與稱罪致討之異逺乎濶畧之言賊害之語矣且取
邑之條則云力得之不是其専奪異乎不用師徒不冝
取之淺矣其餘稱將稱師紀名紀氏之類亦皆度越於
諸家逺甚旨義之衆莫可厯數要其歸以聖人之道公
不以已得他見而立異故其所造也逺而所得也深噫
聖門之學吾不得而見焉幸得見其㡬者矣則子厚之
願掃其門宜乎對問之下不能詳悉故獻其畧謹對
第三道
問官之有屬猶身之有臂臂之有指也自建官以來
未有無屬焉者也舉今之官則治其小者有屬治其
大者無屬外郡縣内羣有司此治其小者内公府外
刺部此治其大者治其小且有屬治其大乃無屬何
其輕重勞佚之不侔哉豈因其故常而恬莫之舉歟
抑舉之未見其益歟刺部之屬向嘗増之直與其長等
爾非所謂屬也公府之屬今或存之直他官而已非
所謂屬也請悉陳前古治大有屬之法可施于今者
皆何名何選何職古何以有而今何以無古何以可而
今何以不可詳之於説以究當今之便
對竊觀治天下之道如構室焉其大者棟也梁也棟梁豈
能獨立哉其所與相助而承上者榱桷也置官亦如是
矣古之三公之府諸侯郡國各有其屬以成其政後世改
易不常今則外之一郡一邑内之一官一局各有屬焉至於
公府機務之煩外臺刺舉之重則反無之此誠小大重輕
之貿焉非必謂無益而莫之為也直因循故常未之更爾
嚮者漕計之司嘗為之置副矣副則誠亞其長者也其下
亦嘗創賔從之名者矣是亦其屬也第旋去之耳近世宰相
之官兼門下之目則府以其省名矣今其屬者乃省官爾非丞
相之屬策謂前古治大有屬之法可施於今者則周冡宰之
職有小宰焉小宰之下皆其屬也其餘五官亦各有屬焉
然其爵位有尊卑之差矣外則牧伯之國今刺舉之任也
其屬則其臣爾漢之三公府則有長史司直焉東曹西曹
之掾焉内則御史外則刺部亦各自用其吏為掾屬其選之
之道則周六官以下其屬皆命於天子牧伯之臣則其卿而
下其君選於其國爾漢之三公開府辟召唐之藩鎮亦自
薦延其位其職則繫其長之所任而分治之耳今公
府任其小事者非無也直無若三公之孤六卿之丞共
其事者爾其治文書掌勞役者備矣其職亦㡬矣茍欲
慎其選清其流而易其官之名則可矣若欲夫預聞政
事則賢朙之佐謨謀於廟堂之上又何細吏之間焉若
夫刺舉之屬則在選任之爾謹對
第四道
問今天下費益廣財益匱食加冗農加困貨愈籠文
愈宻而旱乾水溢無歳無之又未嘗得清源端本之
術少紓其弊雖有智者或任非其責噤不出一語嗚
呼忍而視斯民之殘也今欲使財無匱農無困文無
密以拯斯民之殘敢問何䇿之為先何修而後可勿
踈勿泛以直所論
對天下大器羣生重畜惟君上所制養焉今土地之廣
人民之衆較之近代未為甚盛也然近歳費益廣財益
匱食加冗農加困貨愈籠文愈密者何也殆基本似有
所未立法度似有所未舉爾三代之制今不能收功於
旦夕也試取其切近於體務者言之今財之匱食之冗
農之困貨愈籠文愈宻者弊雖煩而其原一而已其始
在費益廣也費益廣則取於民者衆實於府者鮮財不
得不匱農不得不困矣彼食冗者亦費之一端爾費既
廣財既匱農既困則貨不得不籠貨之籠則文不得不
密矣所謂費益廣者不曰待哺之兵衆乎戍守之費重
乎游食之徒煩乎無用之供厚乎為今之計兵之衆豈
能遽去之哉在汰其冗而擇其精兵戈之遺豈能遽絶
之哉在備於我而圖其後游食之徒煩則在禁其末而
驅之農無用之供厚則在絶其源而損其數然其所以
制之者有其道也夫水利之興屯田之制府兵之復義
倉之設皆濟時之大利顧縉紳議之熟矣惟不以為舊
説之迂而忽之則財以豐食以足貨利可寛文法可損
矣雖旱乾水溢之變繫乎歳數之常亦吾有備焉爾謹
對
第五道
問子曰茍有用我者三年有成何其效之疾歟又曰
善人為邦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矣何其效之遲歟
又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必世云者較諸善人則
己疾合諸聖人則已遲三者之效不能齊一然則聖
何道而疾善何術而遲王何務而必世願以前代已
然之迹質於此三者
對聖人之道無所茍而已矣以聖人之才施於天下其
易矣猶必曰三年而有成也然方之善人之效則聖人
之治其疾也逺矣仲尼曰善人為邦百年亦可以勝殘
去殺矣夫善人者所謂不踐迹亦不入於室者也既不
循前人之弊而守之又不得聖人之道而行之宜其逺
且久也有人焉相繼而往則百年而後可至治矣所謂
王者必世而後仁則䝉謂作禮樂之時爾夫民之情不
可暴而使也不可猝而化也三年而成大法定矣漸之
仁摩之義浹於肌膚淪於骨髓然後禮樂可得而興也
葢禮樂者雖上所以教民也然其原則本於民而成於
上爾則聖人之效所以疾善人之效所以遲與夫王者
之仁其道可見矣復請以前代已然之迹而朙之孟子
曰小國七年大國五年可為政於天下此聖人之效也
若仲由謂三年使知方伯禽之三年報政雖不能若聖
人之道醇且具也然亦承聖師之教奉周公之政其庶
乎其次也若漢之業創乎髙祖因循乎吕恵文帝守之
以淳儉孝景紹之以恭黙當時漢之興㡬百年矣其風
俗寛厚㡬致措刑亦勝殘去殺之效乎周承文王之業
厯武王之治至成王之世而周公作禮樂焉此必世後
仁之效乎謹對
二程文集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