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
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
欽定四庫全書
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巻一百七
宋 魏齊賢
葉 芬同輯
序
易傳序 程正叔
易變易也隨時變易以從道也其為書也廣大悉僃將
以順性命之理通幽明之故盡事物之情而示開物成
務之道也聖人之憂患後世可謂至矣去古雖逺遺經
尚存然而前儒失意以傳言後學誦言而忘味自秦而
下蓋無傳矣予生千載之後悼斯文之湮没將俾後人
沿流而求源此傳之所以作也易有聖人之道四焉以
言者尚其詞以動者尚其變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
者尚其占吉凶消長之理進退存亡之道僃於辭推辭
考卦可以知變象與占在其中矣君子居則觀其象而
玩其詞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得於辭不達其意者有
矣未有不得其辭而能通其意者也至㣲者理也至著
者象也體用一源顯㣲無間觀㑹通以行其典禮則辭
無所不僃故善學者求言必自近易於近者非知言者
也予所傳者辭也由辭以得其意則在乎人焉有宋元
符二年己夘正月庚申伊川程頥序
經世紀年序 張敬夫
太史遷作十二國世表始紀甲子起於成周共和庚申
之嵗庚申而上則莫紀焉厯世寖逺其事雜見於諸書
靡適折衷則亦傳疑而已本朝嘉祐中康節邵先生雍
出於河南竆往知來精極於數作皇極經世書上稽
唐堯受命甲辰之元為編年譜如云外丙仲壬之祀康
節以數推之乃合於尚書成湯既没太甲元年之說成
湯之後蓋實傳孫孟子所記特以太丁未立而卒方是
時外丙生二年仲壬生四年耳又正武王伐商之年蓋
武王嗣位十一年矣故書序稱十有一年矣而復稱十
有三年字之誤也是類皆自史遷以來傳習之繆一旦
使學者曉然得其真萬世不可改者也某不自揆輒因
先王之厯考自堯甲辰至皇上乾道改元之嵗凡三千
五百二十有二年列為六國命之曰經世紀年以便觀
覽間有鄙見則因而明之其大節目有六蓋孟子為堯
舜三年之䘮畢舜禹避堯舜之子而天下歸之然後踐
天子位此乃奉天命之大㫖其可闇而弗章故於甲申
書服堯舜之䘮乙酉踐位之實丙戌書元載格於文祖
自乙酉至丁巳是踐位三十有三載也則書薦禹於天
與尚書命禹之詞合自丁巳至癸巳是薦禹十有七載
也與孟子之說合於是受命之際書法亦然然後而書
稱舜在位五十載陟方乃死則是史官自堯崩之明年
通數之耳夏后相二十有八載寒浞殺相明年少康始
生於有仍氏凡四十年而後祀夏配天不失舊物寒浞
豈可使間有夏之統故缺此四十載獨書少康出處而
紀元載於復國之嵗以見少康四十年經營宗祀絶而
復續足以為萬代中興之冠冕於新莽之簒缺其年亦
所以表光武之中興也漢吕太后稱制既不得係年而
所立少帝乃他人子又安得承統故復缺此數年獨書
曰吕太后臨朝稱制亦范太史祖禹係嗣聖紀年之意
也漢獻之末曹丕雖稱帝而昭烈以正義立於蜀不改
漢號則漢統烏得為絶故獻帝之後即昭烈年號書曰
蜀漢逮後主亡國而始繫位凡此皆節目之大者妄意
明㣲扶正不自知其愚也其他如夏以上稱載商稱祀
周始稱年皆考之書可見而周書洪範獨稱祀者是武
王不欲箕子尚存商厯箕子之志也由魏以降南北分
裂如元魏北齊後周皆夷狄也故統獨係於江南五代
迭揉則都中原者不得不係之嗟乎世有今古太極一
而已矣太極立則通萬古於一息會中國為一人雖自
堯而上六閼逢無紀然上聖惟微之心蓋未嘗不周流
該徧亘乎無竆而貫於一也是以春秋書元以著其妙
用成位乎其中者也大君明斯義則首出庶物天地交
泰裁成輔相之妙矣為人臣而明斯義則有以成身而
佐其主矣若夫易春秋之用不明則經世之㫖不幾於
息乎乾道三年正月甲子謹序
洙泗言仁序 張敬夫
昔者夫子講道洙泗示人以求仁之方蓋仁者天地之
心天地之心而存乎人所謂仁也人惟蔽於有己而不
能以推失其所以為人之道故學必貴於求仁也自孟
子没寥寥千有餘載間論語一書家蔵人誦而真知其
指歸者何人哉至本朝伊洛二程子始得其傳其論仁
亦異乎秦漢以下諸儒之説矣學者所當盡心也某讀
程氏之書其間教門人取聖賢言仁處類聚以觀而體
認之因裒魯論所載疏程子之說於下而推以己見題
曰洙泗言仁與同志者共講焉嗟乎仁雖難言然聖人
教人求仁具有本末譬如飲食乃能知味故先其難而
後其獲所以為仁而難莫難於克己也學者要當立志
尚友講論問辨於其所謂難者勉而勿舍及其乆也私
欲浸消天理益明則其所造將有不可勝竆者若不惟
躬行實踐之務而懐蘄獲之心起速成之意徒欲以聰
明揣度於語言求解則失其傳為愈甚矣故愚願與同
志者共講之庶幾不迷其大方焉
語觧序 張敬夫
學者學乎孔子者也論語之書孔子之言行莫詳焉所
當終身盡心者宜莫先乎此也聖人之道至矣而其所
以教人者大畧亦可暏焉蓋自始學則教之以為弟為
子之職其品章條貫不過於聲氣容色之間灑掃應對
進退之事此雖為人事之始然所謂天道之至賾者初
亦不外乎是聖人無隠乎耳也故自始學則有致知力
行之地而極其終則有非思勉之所能及者亦貴於行
著習察盡其道而已矣孔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
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
之不肖者不及也秦漢以來學者失其傳其間雖有志
於力行而其知不明擿埴索塗莫適所依以卒背於中
庸本朝河南君子始以竆理居敬之方開示學者使之
有所循求以入堯舜之道於是道學之傳復明於千載
之下然近嵗以來學者又失其旨曰吾惟求其所謂知
而已而於躬行則忽焉故其所知特出於臆度之見而
無以有諸其躬識者蓋憂之此特未知致知力行互相
發之故也孔子曰學而不思則㒺思而不學則殆厯考
聖賢之意蓋欲使學者於此二端兼致其力始則據其
所知而行之行之力則知愈進知之深則行愈達是知
常在先而行未嘗不隨之也知有精粗必由粗以及精
行有始終必自始以及終内外交正本末不遺條理如
此而後可以言無弊然則聲氣容色之間灑掃應對進退
之事乃致知力行之原也其可舍是而他求乎顧某何
足以與明斯道輒因河南餘論推以己見輯論語説為
同志者切磋之資而又以此序冠於篇首焉
孟子講義序 張敬夫
學者潛心孔孟必得其門而入余以為莫先於義利之
辨蓋聖學無所為而然也無所為而然者命之所以不
己性之所以不偏而教之所以無竆也自非卓然先審
夫義利霄壤之判審思力行不舍晝夜其能真有得乎
蓋自未嘗省察者言之終日之間鮮不為利矣非特名
位貨利之慕而後為利也此其流之甚著者也凡處君
臣父子夫婦以至朋友郷黨之間起居話言之間意之
所向一渉於狥已自私是皆利也其事雖善而内交要
譽惡其聲之念或萌於中是亦利而已矣方胸次營營
膠擾不暇善端遏塞人偽日滋而欲邇聖賢之門牆以
求自得豈非却行以望及前人乎縱使談高説妙不過
𣺌茫臆度譬猶無根之木無本之水其何益乎諸君果
有意乎則請朝夕起居事事而察之覺吾有利之之意
則願深思所以消弭之方學然後知不足平時未覺吾
利欲之多也慨然有志於義利之辨將自求過不暇矣
由是而體認則良心發見豈不可識乎涵濡之久其趣
將益深而所進不可量矣孔子曰古之學者為己今之
學者為人為人者無適而非利為己者無適而非義曰
利雖在己之事亦為人也曰義則施之人者皆為己也
為己者無所為而然者也嗟夫義利之説大矣豈特學
者之所當務為國家者而不明乎是則足以召亂釁而
起禍原王者之所以建立邦本垂裕無疆以義故也而
伯者所以䧟溺人心流毒後世以利故也孟子生於變
亂之世發揮天理遏止人欲深切著明撥亂反正之大
綱也其㣲辭奥義僃載七篇之書如某者雖曰服膺而
學力未充何足以窺萬一試以所見與諸君共講之願
毋忽深思焉
漢輿地圖序 吕伯恭
輿地之有圖古也自成周大司徒掌天下土地之圖以
周知廣輪之數而職方氏之圖復加詳焉迨漢滅秦蕭
何先收其圖書始具知天下阨塞户口多少之差然則
尚矣武帝元狩六年將立三子為王御史大夫奏輿地
圖請所立國名乃開齊燕廣陵之名輿地圖之名至是
始見史遷之所載可考也光武皇帝之狥河北鄧禹杖
䇿而從之説以大䇿有天下不足定之語其後帝登城
樓披輿地圖指示禹曰天下郡國如是今始乃得一子
前言天下不足定何也禹復申其説蓋光武志在天下
當神州赤縣未入經畧之際其君臣更相激厲如此故
能兼制六合司空之所掌無寸地尺土不歸於封域按圖
分封並建諸子以為藩屏嗚呼盛哉用敢紬繹其意而
為之序曰自古合天下於一者必先撥亂之心為主志
之所向可以排山岳倒江海開金石一念之烈無能禦
之者光武之在河北嶇崎於封豕長蛇之間瞋目裂眦
更相雄長積甲成山積血成川積氣成雲積聲成雷九
流混淆三綱反易雖十家之市無寜居者則光武何所
恃哉亦恃其撥亂之志而已光武之志以皇天全付所
覆於我有漢今乃𤓰分幅裂淪於盜賊此子孫之責也
責之所在雖有登天之難不敢辭雖有暴虎之厄不敢
避雖蹈水火之危不敢囘奮然直前以償吾祖宗之所
負必使吾祖宗之舊物咸復其初然後吾責始塞焉此
志一立故雖處一郡之地而示天下之廣慷慨奮飛氣
干雲霄撥亂之志蓋肇於此矣方其志之未立則一郡
至小而群賊之地奚啻十倍吾衆至少而群賊之兵奚
啻十倍恢復之功猶捕風係影若不可期者及既有其
志則規模先定機謀先立兆之於前而必之於後若青
若齊若蜀若楚若越皆吾志中之一物也若盆子若王
昌若嚚述若步若豊皆吾志中之臣僕也彼方繕塞置
戍而不知吾已破之於堂上彼方峩冠被衮而不知吾
已縛之於胸中是以論光武克復郡縣之蹟則有難易
焉有先後焉若夫光武恢復之志則一披輿圖而三萬
里之幅員皆入於靈府豈嘗得一邑而始思得一州得
一州而始思得一郡大矣哉光武之志也斯其所以祀
漢配天下不失舊物歟厥後建武二十二年匈奴又薁
&KR0008;日逐王比遣使奉匈奴地圖二十四年比欵五原塞
願為藩蔽乃立之為南單于俾預藩臣之例是知光武
有一天下之志非特輿地圖之所紀皆為臣妾而匈奴
地圖之所紀亦為臣妾焉則志也者其撥亂濟世之樞
極與故述之以告來者
博古圖序
觀物者必於其會缾水知天下之氷堂下之隂知日月
之行理則同然然未若廣川大陸會三光五岳之氣明
闢晦轇轕降升一攬而盡隂陽舒惨之變也堙壘沉鼎
頺跌仆碣布濩於莽蒼之濵餘欵墜刻流落人間財以
賄几案娛賔客而止耳自歐陽文忠公始合而輯之和
者踵武靖康之後皆有録無書吾友昭武李丙仲南父
講肄論述之餘采擷裒積越二十年而天下聞碑名蹟
舉集其門肇夏后氏竟五季著録千巻百世之消息盈
虛歛然具見於緗帙之上愈逺愈簡愈簡愈真天摹神
畫不落斵雕太古之遺風可挹也文雖日縟體雖日備
而渾灝之氣實行乎其中三代之損益可知也下此則
廣者狹者淳者漓者肆者揚者有萬不同蓋莫不與時
偕也雖其搴羣絶軰號為獨出一時反復觀之要亦不
能出也書在六藝為末於其萃聚則有大者焉物之會
其可觀也哉予嘗有幽憂之病胸次偪側往從仲南父
引巻徐展鼒鼎之潤篆籀之光映發左右爽然神解竊
意古人不必親相與言者殆如是固未易以玩物訾之
也其他如正厯紀定世繫刋疆域之誤砭官制之舛存
容典之舊裨凡將之缺尚非一條在取之者如何耳至
於聚散之相尋也珍怪之無涯也晤賞之不可遂而極
也心思之不可囿而滯也仲南父則既知之矣
春秋講義序
學欲切而思欲近吾夫子作春秋蓋以深切自命而傳
經者亦謂撥亂世反之正莫近春秋君子將用力於切
近之地置是經其何從者某嘗讀是經矣降隠訖哀閲
君十二其褒者既往之功也其貶者既往之罪也其國
其爵其氏其名皆既往之陳迹也終日厯數古人之臧
否而我無與焉不識所謂切近者果何等語意者夫子
之褒貶借古而警今耶生同世居同里榮悴休戚尚有
旁觀平睨漠然而不見者况用賞罰於塚中枯骨若今
人何聖人之作經殆不如是也然則春秋所謂切近者
豈無所在耶通古人為一時合彼已為一體前如後應
彼動此隨然後我吾夫子之筆削本非為他人設苟尚
有絲髪之敝判然以為二物矣經非疏我而我則疏經
盍内訟我之未近不當妄疑經之逺也其始學者也切
近用力之地何足以知之敬因諸君問津焉
戊午讜論序 朱晦翁
君臣父子之大倫天之經地之義而所謂民彛也故臣
之於君子之於父生則敬養之没則哀送之所以致其
忠孝之誠者無所不用其極而非虛加之也以為不如
是則無以盡乎吾心云爾然則其有君父不幸而罹於
横逆之故則夫為臣子者所以痛憤怨疾而求為之必
報其仇者其志豈有竆哉故記禮者曰君父之仇不與
共戴天寢苫枕干不與共天下也而為之説者曰復讐
者可盡五世則又以明夫雖不當其臣子之身而苟未
及五世之外則猶在乎必報之域也雖然此特庶民之
事耳若夫有天下者承萬世無疆之統則亦有萬世必
報之仇非若庶民五世則自高祖以至𤣥孫親盡服窮
而遂已也國家靖康之禍二帝北狩而不還臣子之所
痛憤怨疾雖萬世而必報其讐者蓋有在矣太上皇帝
受命中興誓雪父兄之辱雖其間亦或為姦謀之所前
郤而聖志益堅至於紹興之初賢才並用綱紀復張諸
將之兵屢以㨗告恢復之勢蓋已什八九成矣金人於
是始露和親之議以沮吾計而宰相秦檜歸自朔廷力
主其事當此之時人倫尚明人心尚正天下之人無賢
愚無貴賤交口合詞以為不可獨士大夫之頑鈍嗜利
無耻者軰起而和之清議不容詬詈唾斥欲食其肉而
寢處其皮則其于檜可知矣而檜乃獨以梓宫長樂藉
口攘却衆謀熒惑主聽然後所謂和議者翕然以定而
不可破自是以來二十餘年國家忘仇敵之寇而懐晏
安之樂檜亦因是藉外權以專寵利竊主柄以遂姦謀
而向者冒犯清議希意迎合之人無不夤縁驟至通顯
或乃踵檜用事而君臣父子之大倫天之經地之義所
謂民彛者不復聞於縉紳之間矣士大夫狃於積衰之
俗徒見當時國家無事而檜與其徒皆享成功無後患
顧以忘讐忍辱為事理之當然主議者慕為檜游談者
慕為徒一雄唱百雌和之癸未之議發言盈廷其曰金
世讐不可和者尚書張公闡左史胡公銓而止耳自餘
蓋亦有謂不可和者而其所以為説不出乎利害之間
又其餘則雖平時之賢士大夫慨然有六千里為讐人
役之嘆者一旦進而立乎廟堂之上顧乃惘然如醉如
幻而忘其疇昔之言厥或告之則曰此處士之大言耳
嗚呼秦檜之罪所以上通於天萬死而不足以贖者正
以其始則唱邪謀以誤國終則挟敵勢以要君使人倫
不明人心不正而末流之弊遺君後親至於如此之極
也夫惟三綱不立是以衆志無所統繫而上之人亦無
所慿藉以為安斯乃有識之士所為長慮却顧而凜然
以寒心者而説者猶曰姑以衆論之從違而卜事理之
可否則今日士大夫是和者之多蓋不下前日非和者
之衆也獨安得以前日之不可而害今日之可哉嗚呼
是亦未知前日人倫之明而今日之不明前日人心之
正而今日之不正也且若必以人之衆寡為勝負則夫
所謂士大夫是和之多者又孰若六軍萬姓之為多耶
今六軍萬姓之言則是二公之言而已蓋君臣父子之
大倫天之經地之義而所謂民彛者其於世也有明晦
其在人也無存亡是以雖當頽壊廢弛之餘邪議四起
無復忌憚而亦不能斬伐銷鑠使之無也奈何不聽於
此顧反决得失於前日所謂頑鈍嗜利無恥者之餘謀
此已墜之三綱所以未能復振已隳之萬事所以未能
復理而上之人終亦未能有所慿藉以成安彊之勢也
今南北再懽外無事迂愚左見所謂萬世必報之仇者
固已無所復發其口矣竊伏田間不勝憤嘆因讀魏元
履所叙次戊午讜議為之慨然流涕蓋傷其禍殃自此
始也懐不能已姑論其始終梗㮣如此以發明元履所
為叙次之意并以致草野孤臣畢義願忠之誠謀國者
倘有取焉則猶足以禆廟謀之萬一而非區區所敢望
也乾道改元六月戊戌新安朱某序
詹事王公梅溪集(代劉共父作) 朱晦翁
知人之難堯舜以為病而孔子亦有聽言觀行之戒然
以予觀之此特為小人設耳若皆君子則何難知之有
哉蓋天地之間有自然之理凡陽必剛剛必明明則易
知凡隂必柔柔必暗暗則難測故聖人作易遂以陽為
君子隂為小人其所以通幽明之故類萬物之情者雖
百世不能易也予嘗竊推易説以觀天下之人凡其光
明正大疏暢洞達如青天白日如高山大川如雷霆之
為威而雨露之為澤如龍虎之為猛而麟鳳之為祥磊
磊落落無纎芥可疑者必君子也而其依阿淟涊囘互
隠伏紏結如蛇蚓鎻細如蟣虱如鬼蜮狐蠱如盜賊詛
祝閃倐狡獪不可方物者必小人也君子小人之極既
定於内則其形於外者雖言談舉止之㣲無不發見而
况於事業文章之際尤所謂粲然者彼小人者雖曰難
知而亦豈得而逃哉於是又嘗求之古人以騐其説則
於漢得丞相諸葛忠武侯於唐得工部杜先生尚書顔
文忠公侍郎韓文公於本朝得故叅知政事范文正公
此五君子其所遭不同所立亦異然求其心則皆所謂
光明正大疎暢洞達磊磊落落而不可揜者也其見於
功業文章下至字畫之㣲蓋可以望之而得其為人求
之今人則如太子詹事王公龜齡其亦庶幾乎此者矣
公始以諸生對䇿庭中一日數萬言被遇太上皇帝親
擢以冠多士遂取其言施行之及佐諸侯入册府事今
上皇帝於初潛又皆以忠言直節有所禆補上亦雅敬
信之登極之初即召以為侍御史納用其言公知上意
以必復土疆必雪讐恥為己任其所言者莫非脩徳行
政任賢討軍之實而於分别邪正之際尤致意焉尋以
邉兵失律廷議不咸上疏自劾除吏部侍郎不拜去為
數郡布上恩恤民隠早夜孜孜如飢渴嗜欲之切於已
去之日民思之如父母其處閨門居鄉黨則又親親敬故
隆信義務敦朴雖家人孺子亦皆藹然有忠厚亷遜之
風平居無所嗜好顧喜為詩渾厚質直懇惻條暢如其
為人不為浮靡之文論事取極己意然其規模宏濶骨
骼開張出入變化俊偉神速世之盡力於文字者往往
反不能及其他片言半簡雖或出於脱口肆筆之餘亦
無不以仁義忠孝為歸而皆出於肺腑之誠然非有所
勉强慕傚而為之也蓋其所禀於天者純乎陽徳剛明
之氣是以其心光明正大疎暢洞達無有隠蔽而見於
事業文章者一皆如此海内有志之士聞其名誦其言
觀其行而得其心無不歛衽心服至於小人雖以一時
趨向之殊或敢巧為謗詆然其極口不過以為迂濶近
名不切時務至其大節之偉然者則不能有以毫髪㸃
汙也然則公於五君子者迹雖未必同而心實似之故
自其布衣時嘗和韓詩數十百篇守番及䕫則又適在
葛杜顔范之遺墟皆嘗新其祠宇以致其歆慕之意蓋
亦毎自比焉嗚呼公之必為君子蓋不待孔孟堯舜而
知之矣予昔官中秘直西省皆得與公為僚辱公知顧
甚厚及來守建康則公殁幾十年而其子聞詩適官府
下相與道舊感慨戱欷一日出公遺文三十二巻屬予
序之予蓋三復焉而拊巻太息也公之行事今某官莫
侯子齊既狀之而故端明殿學士汪公聖錫取以誌其
墓矣故予因不復著獨論其心如此列於篇端以告天
下之士使有所謂光明正大疎暢洞達者言之凛凛初
未嘗隨死而亡也以是勝私起懦而相與師慕其萬一
在朝廷則以犯顔納諫為忠仕州縣則以勤事愛民為
職内外交脩不遺餘力使君徳日躋於上民生日遂於
下國歩安强隠然有恢復之勢則公雖云亡而其精爽
之可畏者為無憾於九原矣嗚呼其亦可悲也夫聞詩亦
好學有立能守其家云年月日建安劉珙序
石曼卿詩集序 石守道
詩之作與人生偕者也函愉樂悲欎之氣必舒於言能
者材之傳於律故其流行無窮可以播而交鬼神也古
之有天下者欲知風教之感氣俗之變必立官司採掇
而監聽之由是張弛其務以足其所思乃能享世長乆
弊亂無由而生厥後官廢詩不傳在上者不復知民之
所嚮故政化顛沛治道忘矣詩之於時蓋亦大物於文
字尤為古尚但作者才致鄙廹不揚不入其域耳國朝
祥符中民風豫泰而操筆之士率以藻麗為勝惟曼卿
與穆叅軍伯長自任以古道作之文必經實不放於世
而曼卿之詩又時震奇秀發蓋能取古之所未至託諷
物象之表警時鼓衆未嘗徒設雖能文者累數百年不
能卒其義獨以勁語蟠泊㑹而終於篇而復氣横去意
舉飄出章句之外學者不可尋其屏閾而彷彿之其詩
之豪者與曼卿資宇軒豁遇亊輒詠前後所為不可計
其逸忘而存者纔三百餘篇古律不與分為二册一日
觴予酒作而謂予曰子賢於文而又知詩能為我叙詩
乎予應曰諾遂有作欲使觀者知詩之原故卒於用而
已矣
送龔鼎臣序 石守道
山陽龔輔之學為古文問文之旨魯人石介對曰夫與
天地生者性也與性生者誠也與誠生者識也性厚則
誠明矣誠明則識粹矣識粹則其文與以正矣然則文
本諸識矣聖人不思而得識之至也賢人思之而至識
之幾也詩易書禮春秋而爲中動而爲法思之而至也
至者至於中也至於法也至於中至於法則至於孔子
也至於孔子而爲極焉其不至焉者識雜之也甚者爲
楊墨爲老莊爲申韓爲鬼物識雜之爲害也如此輔之
將學為文厚乃性明乃誠粹乃識確乎不可移嚴乎不
可譁也直乎不可屈也一焉於聖人而妖惑邪亂之氣
無隙而入焉於斯文也其庶幾矣然道知之不爲難守
之為難守之不為難行之爲難行之不為難乆之為難
夫知之守之行之乆之不為難篤之為難知之不篤不
能守也守之不篤不能行也好之不篤不能乆也乆之
不篤不能行也行之不篤不能乆也乆之不篤不能終
也守之以誠而持之以篤惟輔之勉矣輔之且往仕於
孟州因以為離别之贈云
送方希則序
䝉莊以紳笏為柴栅班伯以聲名為韁鎻夫軒裳輝華
人之所甚欲彼豈惡之耶蓋將有激云爾是以君子輕
去就隨巻舒富貴不可誘故其氣浩然勇過乎賁育毁
譽不以屑其量恬然不見於喜愠能及是者達人之節
而大家之方乎希則茂才入官三舉進士不利命乎數
奇時不見用宜其夷然拂衣師心自往推否泰於消息
輕寄物之去來淵乎其大雅之君子而㡬類於昔賢者
乎余自來上郡寓謁舍化衣京塵穿履金門再見春矣
㑹天子方嚮儒學招徕俊良開賢科命郷學而四方之
傑齎貢函諸公舉者十百千數余雖後進晚出而掎裳
摩跌攘臂以游其間交者固已多矣晚方得君傾蓋道
途一笑相樂形忘乎外心照乎内雖濠梁之游不若是
也未幾君召試中臺以枉于有司奪席見罷縉紳議者
咸傷寃之君方澹乎冲襟竟於使人不能窺也後數日
齎裝具舟泛然東下以余辱交者索言以為贈夫恢識
宇以見乎逺窮倚伏以至於命此非可為淺見寡聞者
道也希則達人爾可一言之昔公孫嘗退歸郷人再推射
䇿遂第一更生書十年每聞報罷而終為漢名臣以希
則之資材識業而沉宜欝堙者豈非天將張之而固翕
之耶不然何邅囘而若此也夫良工晚成者器之大後
發先生者驥之良異日垂光虹霓濯髪雲漢使諸儒後
生企仰而不暇此固希則褚囊中所畜爾豈假余詳言
之哉觴行酒半者坐皆欲去操觚率然詞不逮意同年
景山欽之識之亦賦詩以為别則祖離道舊之情僃之
矣此不復云
送寥倚歸衡山序 歐陽永叔
元氣之融結為山川山川之秀麗稱衡湘其蒸為雲電
其生為杞梓人居其間得之為俊傑秀才生於衡山之陽
而秀麗之精英者得之尤多故其文則雲霓其材則杞
梓始於郷進士舉於有司不中遂游公卿間所至無不
虛舘設席争以禮下之今永興太原公雅識沉正器君
尤深初其鎮秦川也請君與俱行遂移函闗以覽秦都
則西方士君子得以承望乎風采矣凡居秦幾嵗而東
將過京師以歸予嘗以上計吏客都中識君於交逵辱
之以友益當君之西也獲餞於國門及夫斯來又相見
於洛道語故舊數日乃行夫山川固能產異物而不能
畜之者誠有利其用者爾今君之行也余疑夫不能乆
畜於衡山之阿也
胡宗元詩集序 黄魯直
士有抱青雲之器而陸沉林臯之下與麋鹿同羣與草
木共盡獨托於無用之空言以為千載不朽之計謂其
怨耶則其言仁義之澤也謂其不怨耶則又傷己不見
其人然則其言不怨之怨也夫寒暑相推草木與榮衰
焉慶榮而弔衰其鳴皆若有謂候蟲是也不得其平則
聲若雷霆澗水是也寂寞無聲以宫商考之則動而中
律金石絲竹是也維金石絲竹之聲國風雅頌之言似
之澗水之聲楚人之言似之至於候蟲之聲則末世詩
人之言似之今夫詩人之玩於詞以文物為工終日不
休若舞世之不知者以待世之知者然而其喜也無所
於逄其怨也無所於伐能春能秋能雨能暘發於心之
工伎而好其音造物者不能加焉故余無以命之而寄
於候蟲焉清江胡宗元自結髪迄於白首未嘗廢書其
胸次所蔵未肯下一世之士也前莫輓後莫推是以窮
於丘壑然以其老於翰墨故後生晚出無不讀書而好
文其卒也子弟門人次其詩為若干巻宗元之子遵道
嘗與予為僚故持其詩來求序於篇首觀宗元之詩好
賢而樂善安土而俟時寡怨之言也可以追次其平生
見其少長不倦忠信之士也至於遇變而出奇因難而
見巧則又似予所論詩人之態也其興托高逺則附於
國風其忿世疾邪則附於楚詞後之觀宗元詩者亦以
是求之故書而歸之胡氏
送楊循義序 陳瑩中
太虛無形寂然不動而天地氤氲之氣循環升降屈伸
聚散未嘗休己人之於道知氤氲之不異而不已則義
發於仁可勝禦哉知鬼神之情狀與天地相似而不違
其惟大人乎湛乎其止也浩乎其動也其止也順其動
也徤所以立行乎天地之中者謂之易所以立人之道
也謂之仁謂之義實一而名二體混而才三莫不有乾
坤之義焉義之為義其大如是大則無外也而告子外
之眩其名之異昧其實之同而仁之與義間不合矣禹
稷顔囘一竆一達其仁同其地異易地以觀之則時措
之宜所以為同也烏乎同哉各行吾敬同乎宜而已矣
一竆一達存乎命措而皆宜存乎義命義合一存乎理
存理之學致曲不貳洞明俱炤習焉而察之行之而未
宜也則徙焉而已不徙則不精不精則不足以致用循
而集之當以其序將以精義而吝不知徙則滯於有方
之地終以不化而已矣故曰義仁之動也流於義者於
仁或傷仁體之常也過於仁者於義或害然則義或傷
仁仁或害義是皆固而不化者之病勿吝而徙焉斯得
藥矣聚有妄之毒雜君臣之品而反攻無妄非瞑眩之
藥其何以止膏肓乎可藥而吝可止而進何如其義譬
如累土為山習之孜孜不息雖百仞之崇可指日而成
然其所孜孜而為者是仁義之山乎非仁義之山乎功
虧一簣所宜戒也然有孜孜乎彼未成一簣而宜止者
如曰我功垂成曷可虧乎力䇿之終之以不倦止乎遂
非之地而其進益鋭蓋必進至於無可奈何而後己習
坎之坎不舍晝夜盈科而後進其進豈如是哉丘陵學
山不至於山止乎自畫之分爾習坎之坎不舍晝夜以
必進為賢以不改為是以無可奈何為終流䧟之傷甚
至於告子之禍曽不若丘陵之弗進博奕而不已者也
是故進吾之善而不善自止見彼不善而其善將進闔
闢無二理進止無殊習天下亹亹而不竆夫子循循而
不倦其教也而已矣舜之徒孜孜焉跖之徒亦孜孜焉
其進同其為異為跖而垂成者能徙而適舜則述循循
之義將受之乎拒之乎觀太虛循環之義存文王在帝
之仁習中庸時措之宜曰損曰益曰益曰損方止方進
方進方止無適也無莫也比義而已焉不在養吾浩然
之氣乎必有事焉勿忘勿助非急辭之所能致也在瞬
養息存而已矣某以仁義之説溺於詖陷固而不化者
為日已多㣲横渠先生直攻其弊則詖陷内傷愈乆愈
固而自還之路終茅塞矣弃書積於垂成覆新陷於平
地既逺且復黙懐暮覺之愧可勝歎哉隨義聞善於庭
淵源深逺其於動静光明之道纓冠閉户之宜聞之乆
而肄之熟矣今執謙養晦下問不能豈克己之學當如
是乎顔何人哉晞之則是某方畏仰不暇其何以益高
明乎聊頌先覺餘編之頌述而讚之以致老愧欣慕之
心
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巻一百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