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古文訣
崇古文訣
欽定四庫全書
崇古文訣巻九 宋 樓昉 編
唐文
殿中少監馬君墓銘 韓 愈
叙事有法辭極簡嚴而意味深長結尾絶佳
感慨傷悼之情見於言外三世皆有舊故其
言如此退之所作墓誌最多篇篇各有體製
未嘗相襲
君諱繼祖司徒贈太師北平莊武王之孫少府監贈太
子少傅諱暢之子生四嵗以門功拜太子舍人積三十
四嵗五轉而至殿中少監年三十七以卒有男八人女
二人始余初冠應進士貢在京師窮不能自存以故人
稚弟拜北平王於馬前王問而憐之因得見於安邑里
第王軫其寒飢賜食與衣召二子使為之主其季遇我
特厚少府監贈太子少傅者也姆(莫補/切)抱㓜子立側眉
眼如畫髪漆黑肌肉玉雪可念殿中君也當是時見王
於北亭猶髙山深林龍虎變化不測傑魁人也退見少
傅翠竹碧梧鸞鵠停峙能守其業者也㓜子姢(於縁/切)好
静秀瑤環瑜珥(仍吏/切)蘭茁(鄒滑/切)其牙稱其家兒也後四
五年吾成進士去而東游哭北平王於客舍後十五六
年吾為尚書都官郎分司東都而少傅卒哭之又十餘
年至今哭少監焉嗚呼吾未耄老自始至今未四十年
而哭其祖子孫三世于人世何如也人欲乆不死而觀
居此世者何也
祭柳子厚文 韓 愈
雖尊稱子厚而中含不滿之意
嗟嗟子厚而至然耶自古莫不有死我又何嗟人之生
世如夢一覺其間利害竟亦何校當其夢時有樂有悲
及其既覺豈足追惟凡物之生不願為材犧樽青黄乃
木之災子之中棄天脱&KR0919;羈玉佩瓊琚大放厥辭富貴
無能磨滅誰紀子之自著表表愈偉不善為斵血指汗
顔巧匠旁觀縮手袖閒子之文章而不用世乃令吾徒
掌帝之制子之視人自以無前一斥不復羣飛刺天嗟
嗟子厚今也則亡臨絶之音一何琅琅徧吿諸友以寄
厥子不鄙謂余亦託以死凡今之交觀勢厚薄余豈可
保能承子託非我知子子實命我猶有鬼神寧敢遺墮
念子永歸無復來期設祭棺前矢心以辭嗚呼哀哉
送孟東野序 韓 愈
曲盡文字變態之妙
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草木之無聲風撓之鳴水之無
聲風蕩之鳴其躍也或激之其趍也或梗之其沸也或
炙之金石之無聲或擊之鳴人之於言也亦然有不得
已者而後言其歌也有思其哭也有懷凡出于口而為
聲者其皆有弗平者乎樂也者鬱於中而泄於外者也
擇其善鳴者而假之鳴金石絲竹匏土革木八者物之
善鳴者也維天之於時也亦然擇其善鳴者而假之鳴
是故以鳥鳴春以雷鳴夏以䖝鳴秋以風鳴冬四時之
相推奪其必有不得其平者乎其於人也亦然人聲之
精者為言文辭之於言又其精者也尤擇其善鳴者而
假之鳴其在於唐虞咎陶禹其善鳴者也而假之以鳴
䕫弗能以文辭鳴又自假於韶以鳴夏之時五子以其
歌鳴伊尹鳴殷周公鳴周凡載於詩書六藝皆鳴之善
者也周之衰孔子之徒鳴之其聲大而遠傳曰天將以
夫子為木鐸其弗信矣乎其末也莊周以其荒唐之辭
鳴於楚楚大國也其亡也以屈原鳴臧孫辰孟軻荀卿
以道鳴者也楊朱墨翟管夷吾晏嬰老𣆀申不害韓非
慎到田駢鄒衍尸佼孫武張儀蘇秦之屬皆以其術鳴
秦之興李斯鳴之漢之時司馬遷相如揚雄最其善鳴
者也其下魏晉氏鳴者不及於古然亦未嘗絶也就其
善者其聲清以浮其節數以急其辭滛以哀其志弛以
肆其為言也亂雜而無章將天醜其徳莫之顧邪何為
乎不鳴其善鳴者也唐之有天下陳子昻蘇源明元結
李白杜甫李觀皆以其所能鳴其存而在下者孟郊東
野始以其詩鳴其髙出晉魏不懈而及於古其他浸淫
乎漢氏矣從吾游者李翺張籍其尤也三子者之鳴信
善鳴矣抑不知天將和其聲而使鳴國家之盛邪抑將
窮餓其身思愁其心腸而使自鳴其不幸邪三子者之
命則懸于天矣其在上也奚以喜其在下也奚以悲東
野之役於江南也有若不懌然者故吾道其命於天者
以解之
送李愿歸盤谷序 韓 愈
一節是形容得意人一節是形容閒居人一
節是形容奔走伺候人却結在人賢不肖何
如也一句上終篇全舉李愿説話自説只數
語其實非李愿言此又別是一格式
太行之陽有盤谷盤谷之間泉甘而土肥草木叢茂居
民鮮少或曰謂其環兩山之間故曰盤或曰是谷也宅
幽而勢阻隠者之所盤旋友人李愿居之愿之言曰人
之稱大丈夫者我知之矣利澤施於人名聲昭於時坐
於廟朝進退百官而佐天子出令其在外則樹旗旄羅
弓矢武夫前呵從者塞途供給之人各執其物夾道而
疾馳喜有賞怒有刑才俊滿前道古今而譽盛徳入耳
而不煩曲眉豐頰清聲而便體秀外而惠中飄輕裾翳
長袖粉白黛緑者列屋而閒居妬寵而負恃爭妍而取
憐大丈夫之遇知於天子用力於當世者之所為也吾
非惡此而逃之是有命焉不可幸而致也窮居而野處
升髙而望逺坐茂樹以終日濯清泉以自潔採於山美
可茹釣於水鮮可食起居無時惟適之安與其譽於前
孰若無毁於其後與其樂於身孰若無憂於其心車服
不維刀鋸不加理亂不知黜陟不聞大丈夫不遇於時
者之所為也我則行之伺候於公卿之門奔走於形勢
之途足將進而趑趄口將言而囁嚅處汚穢而不羞觸
刑辟而誅戮僥倖於萬一老死而後止者其於為人賢
不肖何如也昌黎韓愈聞其言而壯之與之酒而為之
歌曰
盤之中維子之宫盤之土維子之稼盤之泉可濯可
沿盤之阻誰爭子所窈而深廓其有容繚而曲如徃
而復嗟盤之樂兮樂且無央虎豹逺迹兮蛟龍遁藏
鬼神守護兮呵禁不祥飲且食兮壽而康無不足兮
奚所望膏吾車兮秣吾馬從子于盤兮終吾生以徜
徉
鱷魚文 韓 愈
辭嚴義正真可以感動鱷魚
昔先王既有天下列山澤網繩擉刃以除蟲蛇惡物為
民害者驅而出之四海之外及後王徳薄不能逺有則
江漢之間尚皆棄之以與蠻夷楚越况嶺海之間去京
師萬里哉鱷魚之涵淹卵育於此亦固其所今天子嗣
唐位神聖慈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内皆撫而有之况禹
跡所揜揚州之近地刺史縣吏之所治出貢賦以供天
地宗廟百神之祀之壤者哉鱷魚其不可與刺史雜處
此土也刺史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而鱷魚睅然不
安溪潭據處食民畜熊豕鹿麞以肥其身以種其子孫
與刺史亢拒争為長雄刺史雖駑弱亦安肯為鱷魚低
首下心伈伈睍睍為民吏羞以偷活於此邪且承天子
命以來為吏固其勢不得不與鱷魚辯鱷魚有知其聴
刺史言潮之州大海在其南鯨鵬之大蝦蠏之細無不
容歸以生以養鱷魚朝發而夕至也今與鱷魚約盡三
日其率醜類南徙于海以避天子之命吏三日不能至
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終不肯徙也是終
不有刺史聴從其言也不然則是鱷魚冥頑不靈刺史
雖有言不聞不知也夫傲天子之命吏不聴其言不徙
以避之與冥頑不靈為民物害者皆可殺刺史則選材
技吏民操强弓毒矢以與鰐魚從事必盡殺乃止其無
悔
柳州羅池廟碑 韓 愈
叙事有倫句法矯徤中含譏諷之意
羅池廟者故刺史柳侯廟也栁侯為州不鄙夷其民動
以禮法三年民各自矜奮曰兹土雖逺京師吾等亦天
氓今天幸惠仁侯若不化服我則非人於是老少相教
語莫違侯令凡有所為於其鄉閭及於其家皆曰吾侯
聞之得無不可於意否莫不忖度而後從事凡令之期
民勸趍之無有後先必以其時於是民業有經公無負
租流逋四歸樂生興事宅有新屋步有新船池園潔修
猪羊鴨雞肥大蕃息子嚴父詔婦順夫指嫁娶葬送各
有條法出相弟長入相慈孝先時民貧以男女相質乆
不得贖盡没為𨽻我侯之至按國之故以傭除本悉奪
歸之大修孔子廟城郭巷道皆治使端正樹以名木桞
民既皆悦喜嘗與其部將魏忠謝寧歐陽翼飲酒驛亭
謂曰吾棄於時而寄於此與若等好也明年吾將死死
而為神後三年為廟祀我及期而死三年孟秋辛卯侯
降于州之後堂歐陽翼等見而拜之其夕夢翼而吿曰
館我於羅池其月景辰廟成大祭過客李儀醉酒侮慢
堂上得疾扶出廟門即死明年春魏忠歐陽翼使謝寧
來京師請書其事于石余謂桞侯生能澤其民死能驚
動禍福之以食其土可謂靈也已作迎享送神詩遺栁
民俾歌以祀焉而并刻之栁侯河東人諱宗元字子厚
賢而有文章嘗位於朝光顯矣已而擯不用其辭曰
荔子丹兮焦黃雜肴蔬兮進侯堂侯之船兮兩旗度
中流兮風泊之待侯不來兮不知我悲侯乘駒兮入
廟慰我民兮不嚬以笑鵝之山兮栁之水桂樹團團
兮白石齒齒侯朝出遊兮莫來歸春與猿吟兮秋鶴
與飛北方之人兮為侯是非千秋萬嵗兮侯無我違
福我兮壽我驅厲鬼兮山之左下無苦濕兮髙無乾
秔稌充羡兮蛇蛟結蟠我民報事兮無怠其始自今
兮欽于世世
平淮西碑 韓 愈
布置回護叙事有法
又批云看他抑揚起伏鋪張回護布置收拾
之法當與元和聖徳詩並看
天以唐克肖其徳聖子神孫繼繼承承於千萬年敬戒
不怠全付所覆四海九州罔有内外悉主悉臣髙祖太
宗既除既治髙宗中睿休養生息至于𤣥宗受報收功
極熾而豐物衆地大蘖牙其間肅宗代宗徳祖順考以
勤以容大慝適去稂莠不薅相臣將臣文恬武熙習熟
見聞以為當然睿聖文武皇帝既受羣臣朝乃考圖數
貢曰嗚呼天既全付予有家今傳次在予予不能事事
其何以見于郊廟羣臣震懾犇走率職明年平夏又明
年平蜀又明年平江東又明年平澤潞遂定易定致魏
博貝衞澶相無不從志皇帝曰不可究武予其少息九
年蔡將死蔡人立其子元濟以請不許遂燒舞陽犯葉
襄城以動東都放兵四劫皇帝厯問于朝一二臣外皆
曰蔡帥之不廷授于今五十年傳三姓四將其樹本堅
兵利卒頑不與他等因撫而有順且無事大官臆决唱
聲萬口和附并為一談牢不可破皇帝曰惟天惟祖宗
所以付任予者庶其在此予何敢不力况一二臣同不
為無助曰光顔汝為陳許帥維是河東魏博郃陽三軍
之在行者汝皆將之曰重允汝故有河陽懷今益以汝
維是朔方義成陜益鳯翔延慶七軍之在行者汝皆將
之曰𢎞汝以卒萬二千屬而子公武徃討之曰文通汝
守壽維是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四軍之行于壽者汝皆
將之曰道古汝其觀察鄂岳曰愬汝帥唐鄧隨各以其
兵進戰曰度汝長御史其徃視師曰度惟汝予同汝遂
相予以賞罰用命不用命曰𢎞汝其以節度都統諸軍
曰守謙汝出入左右汝惟近臣其往撫師曰度汝其徃
衣服飲食予士無寒無飢以既厥事遂生蔡人賜汝節
斧通天御帶衛卒三百凡兹廷臣汝擇自從惟其賢能
無憚大吏庚申予其臨門送汝曰御史予閔士大夫戰
甚苦自今以往非郊廟祠祀其無用樂顔𦙍武合攻其
北大戰十六得栅城縣二十三降人卒四萬道古攻其
東南八戰降卒萬三千再入申破其外城文通戰其東
十餘遇降萬二千愬入其西得賊將輙釋不殺用其策
戰比有功十二年八月丞相度至師都統𢎞責戰益急
顏𦙍武合戰益用命元濟盡并其衆洄曲以備十月壬
申愬用所得賊將自文城因天大雪疾馳百二十里用
夜半到蔡破其門取元濟以獻盡得其屬人卒辛巳丞
相度入蔡以皇帝命赦其人淮西平大饗賚功師還之
日因以其食賜蔡人凡蔡卒三萬五千其不樂為兵願
歸為農者十九悉縱之斬元濟於京師冊功𢎞加侍中
愬為左僕射帥山南東道顔𦙍皆加司空公武以散騎
常侍帥鄜坊丹延道古進大夫文通加散騎常侍丞相
度朝京師進封晉國公進階金紫光禄大夫以舊官相
而以其副㧾為工部尚書領蔡任既還奏羣臣請紀聖
功被之金石皇帝以命臣愈臣愈再拜稽首而獻文曰
唐承天命遂臣萬方孰居近土襲盜以狂往在𤣥宗
崇極而圮河北悍驕河南附起四聖不宥屢興師征
有不能尅益戍以兵夫耕不食婦織不裳輸之以車
為卒賜糧外多失朝曠不嶽狩百𨽻怠官事亡其舊
帝時繼位顧瞻咨嗟惟汝文武孰恤予家既斬吳蜀
旋取山東魏將首義六州降從惟蔡不順自以為强
提兵呌讙欲事故常始命討之遂連姦鄰隂遣刺客
來賊相臣方戰未利内驚京師羣公上言莫若惠來
帝為不聞與神為謀乃相同徳以訖天誅乃勅顔𦙍
愬武古通咸統於𢎞各奏汝功三方分攻五萬其師
大軍北乘厥數倍之常兵洄曲軍士蠢蠢既翦陵雲
蔡卒大窘勝之邵陵郾城來降自夏入秋復屯相望
兵頓不勵吿功不時帝哀征夫命相徃釐士飽而歌
馬騰於槽試之新城賊遇敗逃盡抽其有聚以防我
西師躍入道無留者頟頟蔡城其疆千里既入而有
莫不順俟帝有恩言相度來宣誅止其魁釋其下人
蔡之卒夫投甲呼舞蔡之婦女迎門笑語蔡人吿飢
船粟往哺蔡人吿寒賜以繒布始時蔡人禁不往來
今相從戯里門夜開始時蔡人進戰退戮今旰而起
左餐右粥為之擇人以收餘憊選吏賜牛教而不稅
蔡人有言始迷不知今乃大覺羞前之為蔡人有言
天子明聖不順族誅順保性命汝不吾信視此蔡方
孰為不順往斧其吭凡叛有數聲勢相倚吾强不支
汝弱奚恃其吿而長而父而兄奔走偕來同我太平
淮蔡為亂天子伐之既伐而飢天子活之始議伐蔡
卿士莫隨既伐四年小大並疑不赦不疑由天子明
凡此蔡功惟斷乃成既定淮蔡四夷畢來遂開明堂
坐以治之
張中丞傳後序 韓 愈
反覆攻擊然後已之説伸而人之説廢此論
難折服格
愈與吳郡張籍閲家中舊書得李翰所為張廵傳翰以
文章自名為此傳頗詳密然尚恨有闕者不為許逺立
傳又不載雷萬春事首尾逺雖材若不及廵者開門納
廵位本在廵上授之柄而處其下無所疑忌竟與廵俱
守死成功名城䧟而虜與廵死先後異耳兩家子弟材
智下不能通知二父志以為廵死而逺就虜疑畏死而
辭服於賊逺誠畏死何苦守尺寸之地食其所愛之肉
以與賊抗而不降乎當其圍守時外無蚍蜉蟻子之援
所欲忠者國與主耳而賊語以國亡主滅逺見救
援不至而賊來益衆必以其言為信外無待而猶死守
人相食且盡雖愚人亦能數日而知死處矣逺之不畏
死亦明矣烏有城壞而其徒俱死獨蒙愧恥求活雖至
愚者不忍為嗚呼而謂逺之賢而為之邪説者又謂逺
與廵分城而守城之䧟自逺所分始以此詬逺此又與
兒童之見無異人之將死其臟腑必有先受其病者引
繩而絶之其絶必有處觀者見其然從而尤之其亦不
達於理矣小人之好議論不樂成人之美如是哉如廵
逺之所成就如是卓卓猶不得免其他則又何説當二
公之初守也寧能知人之卒不救棄城而逆遁苟此不
能守雖避之他處何益及其無救而且窮也將其創殘
餓羸之餘雖欲去必不達二公之賢其講之精矣守一
城捍天下以千百就盡之卒戰百萬日滋之師蔽遮江
淮沮遏其勢天下之不亡其誰之功也當是時棄城而
圖存者不可一二數擅强兵坐而觀者相環也不追議
此而責二公以死守亦見其自比於逆亂設淫辭而助
之攻也愈嘗從事於汴徐二府屢道於兩府間親祭其
所謂雙廟者其老人往往説巡逺時事云南霽雲之乞
救於賀蘭也賀蘭嫉廵逺之聲威功績出已上不肯出
師救愛霽雲之勇且壯不聴其語彊留之具食與樂延
霽雲坐霽雲慷慨語曰雲來時睢陽之人不食月餘日
矣雲雖欲獨食義不忍雖食且不下咽因㧞所佩刀斷
一指血淋漓以示賀蘭一座大驚皆感激為雲泣下雲
知賀蘭終無為雲出師意即馳去將出城抽矢射佛寺
浮圖矢著其上甎半箭曰吾歸破賊必滅賀蘭此矢所
以志也愈貞元中過泗州船上人猶指以相語城䧟賊
以刃脅降廵廵不屈即牽去將斬之又降霽雲雲未應廵
呼雲曰南八男兒死耳不可為不義屈雲笑曰欲將以
有為也公有言雲敢不死即不屈張籍曰有于嵩者少
依於廵及廵起事嵩嘗在圍中籍大厯中於和州烏江
縣見嵩時年六十餘矣以廵初嘗得臨渙縣尉好學無
所不讀籍時尚少粗問廵逺事不能細也云廵長七尺
餘鬚髯若神嘗見嵩讀漢書謂嵩曰何為乆讀此嵩曰
未熟也廵曰吾於書讀不過三遍終身不忘也因誦嵩
所讀書盡巻不錯一字嵩驚以為廵偶熟此巻因亂抽
他帙以試無不盡然嵩又取架上諸書試以問廵廵應
口誦無疑嵩從廵乆亦不見廵常讀書也為文章操紙
筆立書未嘗有草初守睢陽時士卒僅萬人城中居人
亦且數萬廵因一見問姓名其後無不識者廵怒鬚髯
輙張及城䧟賊縳廵等數十人坐且將戮廵起旋其衆
見廵起或起或泣廵曰汝勿怖死命也衆泣不能仰視
廵就戮時顔色不亂陽陽如平常逺寛厚長者貌如其
心與廵同年生月日後於廵呼之為兄死年四十九嵩
貞元初死於亳宋間或傳嵩有田在亳宋間武人奪而
有之嵩將詣州訟理為其所殺嵩無子張籍云
唐故河中府法曹張君墓碣 韓 愈
前面二百餘字丁寧反覆委蛇曲折讀之使
人感動以其人無事業可紀載故其體如此
退之前後銘墓多矣而面子箇箇不同此類
可見
有女奴抱嬰兒來致其主夫人之語曰妾張圎之妻劉
氏也妾夫嘗語妾云吾嘗獲私於夫子且曰夫子天下
之名能文辭者凡所言必傳世行後今妾不幸夫遇盜
死途中將以日月葬妾重哀其生志不就恐死遂沉泯
敢以其稚子汴兒見先生賜之銘是其死不為辱而名
永長存所以蓋覆其遺𦙍若子若孫且死萬一能有知
將不悼其不幸於土中矣又曰妾夫在嶺南時嘗疾病
泣語曰吾志非不如古人吾才豈不如今人而至於是
而死於是邪若爾吾哀必求夫子銘是爾與吾不朽也
愈既哭弔即辭遂叙次其族世名字事始終而銘曰君
字直之祖讙父孝新皆為官汴宋間君嘗讀書為文辭
有氣有吏才嘗感激欲自奮拔樹功名以見世初舉進
士再不第因去事宣武軍節度使得官至監察御史坐
事貶嶺南再遷至河中府法曹參軍攝虞鄉令有能名
進攝河東令又有名遂署河東從事絳州闕刺史攝絳
州事能聞朝廷元和四年秋(一有東/方字)有事適東方既還
八月壬辰死于汴城西雙丘年四十有七明年二月庚
午葬于河南偃師妻彭城人世衣冠祖好順泗州刺史
父泳卒蘄州別駕女四人男一人嬰兒汴也是為銘
崇古文訣巻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