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古文訣

崇古文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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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崇古文訣卷二十三    宋 樓昉 編

  宋文

   上神宗皇帝書       蘇 軾

    一篇之文㡬萬餘言精采處都在閒語上有

    憂深思逺之意有柔行巽入之態當深切著

    明則深切著明當委曲含蓄則委曲含蓄真

    得告君之體廷對當倣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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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近者不度愚賤輙上封章言買燈事自知瀆犯天威

罪在不赦席藁私室以待斧鉞之誅而側聴逾旬威命

不至問之府司則買燈之事尋以停罷乃知陛下不惟

赦之又能聽之驚喜過望以至感泣何者改過不吝從

善如流此堯舜禹湯之所勉彊而力行秦漢以來之所

絶無而僅有顧此買燈毫髪之失豈能上累日月之明

而陛下翻然改命曽不移刻則所謂智出天下而聴於

至愚威加四海而屈於匹夫臣今知陛下可與為堯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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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與為湯武可與富民而措刑可與彊兵而伏戎蕃矣

有君如此其忍負之惟當披露腹心捐棄肝腦盡力所

至不知其他乃者臣亦知天下之事有大於買燈者矣

而獨區區以此為先者蓋未信而諫聖人不與交淺言

深君子所戒是以試論其小者而其大者固將有待而

後言今陛下果赦而不誅則是既已許之矣許而不言

臣則有罪是以願終言之臣之所欲言者三願陛下結

人心厚風俗存紀綱而已人莫不有所恃人臣恃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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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命故能役使小民恃陛下之法故能勝服强暴

至於人主所恃者誰歟書曰予臨兆民凛乎若朽索之

馭六馬言天下莫危於人主也聚則為君臣散則為仇

讎聚散之間不容毫釐故天下歸往謂之王人各有心

謂之獨夫由此觀之人主之所恃者人心而已人心之

於人主也如木之有根如燈之有膏如魚之有水如農

夫之有田如商賈之有財木無根則槁燈無膏則滅魚

無水則死農夫無田則饑商賈無財則貧人主失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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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亡此必然之理也不可逭之灾也其為可畏從古以

然苟非樂禍好亡狂易䘮志孰敢肆其胷臆輕犯人心

乎昔子産焚載書以弭衆言賂伯石以安巨室以為衆

怒難犯專欲難成而孔子亦曰信而後勞其民未信則

以為厲已也惟商鞅變法不顧人言雖能驟致富强亦

以召怨天下使其民知利而不知義見刑而不見德雖

得天下旋踵而亡至於其身亦卒不免負罪出走而諸

侯不納車裂以徇而秦人莫哀君臣之間豈願如此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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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公雖行仁義失衆而亡田常雖不義得衆而彊是以

君子未論行事之是非先觀衆心之向背謝安之用諸

桓未必是而衆之所樂則國以乂安庾亮之召蘇峻未

必非而勢有不可則反為危辱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

衆而不安剛果自用而不危者也今陛下亦知人心之

不悦矣中外之人無賢不肖皆言祖宗以來治財用者

不過三司使副判官今經百年未嘗闕事今者無故又

創一司號曰制置三司條例司使六七少年日夜講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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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内使者四十餘軰分行營幹於外造端宏大民實驚

疑創法新竒吏皆惶惑賢者則求其説而不可得未免

於憂小人則以其意度朝廷遂以為謗謂陛下以萬乘

之主而言利謂執政以天子之宰而治財商賈不行物

價騰踴近自淮甸逺及川蜀喧傳萬口論説百端或言

京師正店議置監官䕫路深山當行酒禁拘收僧尼常

住减尅兵吏廪祿如此等類不可勝言而甚者至以為

欲復肉刑斯言一出民且狼顧陛下與二三大臣亦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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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語矣然而莫之顧者徒曰我無其事又無其意何恤

於人言夫人言雖未必皆然而疑似則有以致謗人必

貪財也而後人疑其盜人必好色也而後人疑其滛何

者未置此司則無此謗豈去嵗之人皆忠厚而今嵗之

士皆虚浮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又曰必也

正名乎今陛下操其器而諱其事有其名而辭其意雖

家置一喙以自解市列千金以購人人必不信謗亦不

止夫制置三司條例司求利之名也六七少年與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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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餘軰求利之器也驅鷹犬而赴林藪語人曰我非

獵也我非獵也不如放鷹犬而獸自馴操網罟而入江

海語人曰我非漁也我非漁也不如捐網罟而人自信

故臣以為消讒慝而召和氣復人心而安國本則莫若

罷制置三司條例司夫陛下之所以創此司者不過以

興利除害也使罷之而利不興害不除則勿罷罷之而

天下悦人心安興利除害無所不可則何苦而不罷陛

下欲去積弊而立法必使宰相熟議而後行事若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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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書則是亂世之法聖君賢相夫豈其然必若立法不

免由中書熟議不免使宰相此司之設無乃冗長而無

名智者所圖貴於無迹漢之文景紀無可書之事唐之

房杜傳無可載之功而天下之言治者與文景言賢者

與房杜蓋事已立而迹不見功已成而人不知故曰善

用兵者無赫赫之功豈惟用兵事莫不然今所圖者萬

分未獲其一也而迹之布於天下已若泥中之鬬獸亦

可謂拙謀矣陛下誠欲富國擇三司官屬與漕運使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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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陛下與二三大臣孜孜講求磨以嵗月則積弊自去

而人不知但恐立志不堅中道而廢孟子有言其進鋭

者其退速若有始有卒自可徐徐十年之後何事不立

孔子曰欲速則不逹見小利則大事不成使孔子而非

聖人則此言亦不可用書曰謀及卿士至於庻人翕然

大同乃底元吉若逆多而從少則静吉而作凶今上自

宰相大臣既已辭免不為則外之議論斷亦可知宰相

人臣也且不欲以此自汚而陛下獨安受其名而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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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臣愚之所識也君臣宵旰㡬一年矣而富國之效茫

如捕風徒聞内帑出數百萬緡祠部度五千餘人耳以

此為術其誰不能且遣使縱横本非令典漢武遣繡衣

直指桓帝遣八使皆以守宰狼籍盗賊公行出於無術

行此下策宋文帝元嘉之政比於文景當時責成郡縣

未甞遣使及至孝武以郡縣遲緩始命臺使督之以至

蕭齊此弊不革故景陵王子良上䟽極言其事以為此

等朝辭禁門情態即異暮宿州縣威福便行驅廹郵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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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辱守宰公私煩擾民不聊生唐開元中宇文融奏置

勸農判官使裴寛等二十九人並攝御史分行天下招

攜户口檢責漏田時張説楊瑒皇甫璟楊相如皆以為

不便而相繼罷黜雖得户八十餘萬皆州縣希㫖以主

為客以少為多及使百官集議都省而公卿以下懼融

威勢不敢異辭陛下試取其傳而讀之觀其所行為是

為否近者均稅寛恤冠蓋相望朝廷亦旋覺其非而天

下至今以為謗曾未數嵗是非較然臣恐後之視今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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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之視昔且其所遣尤不適宜事少而員多人輕而權

重夫人輕而權重則人多不服或致侮慢以興爭事少

而員多則無以為功必須生事以塞責陛下雖嚴賜約

束不許邀功然人臣事君之常情不從其令而從其意

今朝廷之意好動而惡静好同而惡異㫖趣所在誰敢

不從臣恐陛下赤子自此無寜嵗矣至於所行之事行

路皆知其難何者汴水濁流自生民以來不以種稻秦

人之歌曰涇水一石其泥數斗且溉且糞長我禾黍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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甞曰長我粳稻邪今欲陂而清之萬頃之稲必用千頃

之陂一嵗一淤三嵗而滿矣陛下遽信其説即使相視

地形萬一官吏苟且順從真謂陛下有意興作上糜帑

廪下奪農時隄防一開水失故道雖食議者之肉何補

於民天下乆平民物滋息四方遺利盖畧盡矣今欲鑿

空尋訪水利所謂即鹿無虞豈惟徒勞必大煩擾凡所

擘畫利害不問何人小則隨事酬勞大則量才錄用若

官私格沮並行黜降不以赦原若材力不辦興修便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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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奏替换賞可謂重罰可謂輕然並終不言諸色人妄

有申陳或官私誤興功役當得何罪如此則妄庸輕剽

浮浪姦人自此争言水利矣成功則有賞敗事則無誅

官司雖知其踈豈可便行抑退所在追集老少相視可

否吏卒所過雞犬一空若非灼然難行必湏且為興役

何則格沮之罪重而誤興之過輕人多愛身勢必如此

且古陂廢堰多為側近冒耕嵗月既深已同永業苟欲

興復必盡追收人心或揺甚非善政又有好訟之黨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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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之人妄言某處可作陂渠規壞所怨田産或指人舊

業以為官陂冒佃之訟必倍今日臣不知朝廷本無一

事何苦而行此哉自古役人必用鄉户猶食之必用五

榖衣之必用絲麻川之必用舟航地之必用牛馬雖其

間或有以他物充代然終非天下所可常行今者徒聞

江淛之間數郡雇役而欲措之天下是猶見燕晉之棗

栗岷蜀之蹲鴟而欲以廢五榖豈不難哉又欲官賣所

在坊場以充衙前雇直雖有長役更無酬勞長役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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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㣲自此必漸衰散則州郡事體憔悴可知士大夫捐

親戚棄墳墓以從宦於四方者宣力之餘亦欲取樂此

人之至情也若凋弊太甚厨傳蕭然則似危邦之陋風

恐非太平之盛觀陛下誠慮及此必不肯為且今法令

莫嚴於御軍軍法莫嚴於逃竄禁軍三犯廂軍五犯大

率處死然逃軍常半天下不知雇人為役與廂軍何異

若有逃者何以罪之其勢必輕於逃軍則其逃必甚於

今日為其官長不亦難乎近者雖使鄉户頗得雇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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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所雇逃亡鄉户猶任其責今遂欲於兩稅之外别

立一科謂之庸錢以備官雇則雇人之責官所自任矣

自唐楊炎廢租庸調以為兩稅取大厯十四年應于賦

歛之數以定兩稅之額則是租調與庸兩稅既兼之矣

今兩稅如故奈何復欲取庸聖人立法必慮後世豈可

於常稅之外别出科名萬一不幸後世有多欲之君輔

之以聚歛之臣庸錢不除差役仍舊使天下怨讟推所

從來則必有任其咎者矣又欲使坊郭等第之民與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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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均役品官形勢之家與齊民並事其説曰周禮田不

耕者出屋粟宅不毛者有里布而漢世宰相之子不免

戍邊此其所以藉口也古者官養民今者民養官給之

以田而不耕勸之以農而不力於是乎有里布屋粟夫

家之征而民無以為生去為商賈事勢當爾何名役之

且一嵗之戍不過三日三日之雇其直三百今世三大

户之役自公卿以降無得免者其費豈特三百而已大

抵事若可行不必皆有故事若民所不悦俗所不安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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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經典明文無補於怨若行此二者必怨無疑女户單

丁蓋天民之窮者也古之王者首務恤此而今陛下首

欲役之此等苟非户將絶而未亡則是家有丁而尚㓜

若假之數嵗則必成丁而就役老死而没官富有四海

忍不加恤孟子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春秋書作丘甲

用田賦皆重其始為民患也青苖放錢自昔有禁今陛

下始立成法毎嵗常行雖云不許抑配而數世之後暴

君汚吏陛下能保之歟異日天下恨之國史記之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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苖錢自陛下始豈不惜哉且東南買絹本用見錢陜西

糧草不許折兌朝廷既有著令職司又每舉行然而買

絹未甞不折鹽糧草未甞不折鈔乃知青苖不許抑配

之説亦是空文只如治平之初揀刺義勇當時詔㫖慰

諭明言永不戍邊著在簡書有如盟約于今㡬日論議

已揺或以代還東軍或欲抵換弓手約束難恃豈不明

哉縱使此令決行果不抑配計其間願請人户必皆孤

貧不濟之人家若自有贏餘何至與官交易此等鞭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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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急則繼之逃亡逃亡之餘則均之鄰保勢有必至理

有固然且夫常平之為法也可謂至矣所守者約而所

及者廣借使萬家之邑止有千斛而榖貴之際千斛在

市物價自平一市之價既平一邦之食自足無操瓢乞

丐之弊無里正催驅之勞今若變為青苖家貸一斛則

千户之外孰救其饑且常平官錢常患其少若盡數收

糴則無借貸若留充借貸則所糴㡬何乃知常平青苖

其勢不能兩立壞彼成此所䘮愈多虧官害民雖悔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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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臣竊計陛下欲考其實則必亦問人人知陛下方欲

力行必謂此法有利無害以臣愚見恐未可憑何以明

之臣頃在陜西見刺義勇提舉諸縣臣甞親行愁怨之

民哭聲振野當時奉使還者皆言民盡樂為希合取容

自古如此不然則山東之盜二世何緣不覺南詔之敗

明皇何緣不知今雖未至於斯亦望陛下審聴而已昔

漢武之世財力匱竭用賈人桑羊之説買賤賣貴謂之

均輸于時商賈不行盜賊滋熾㡬至於亂孝昭既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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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争排其説霍光順民所欲從而予之天下歸心遂以

無事不意今者此論復興立法之初其説尚淺徒言徙

貴就賤用近易逺然而廣置官屬多出緍錢豪商大賈

皆疑而不敢動以為雖不明言販賣然既已許之變易

變易既行而不與商賈争利者未之聞也夫商賈之事

曲折難行其買也先期而與錢其賣也後期而取直多

方相濟委曲相通倍稱之息由此而得今官買是物必

先設官置吏簿書廩祿為費已厚非良不售非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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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官買之價比民必貴及其賣也弊復如前商賈之

利何緣而得朝廷不知慮此乃捐五百萬緍以與之此

錢一出恐不可復縱使其間薄有所獲而征商之額所

損必多今有人為其主牧牛羊者不告其主以一牛而

易五羊一牛之失則隠而不言五羊之獲則指為勞績

陛下以為壞常平而言青苖之功虧商稅而取均輸之

利何以異此陛下天機洞照聖畧如神此事至明豈有

不曉必謂已行之事不欲中變恐天下以為執徳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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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人不終是以遲留嵗月庻㡬萬一臣竊以為過矣古

之英主無出漢髙酈生謀撓楚權欲復六國髙祖曰善

趣刻印及聞留侯之言吐哺而罵曰趣銷印夫稱善未

幾繼之以罵刻印銷印有同兒戯何甞累髙祖之知人

適足以明聖人之無我陛下以為可而行之知其不可

而罷之至聖至明無以加此議者必謂民可與樂成難

與慮始故勸陛下堅執不顧期於必行此乃戰國貪功

之人行險僥倖之説陛下若信而用之則是徇髙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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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至情持空名而邀實禍未及樂成而怨已起矣臣之

所願結人心者此之謂也士之進言者為不少矣亦甞

有以國家之所以存亡厯數之所以長短告陛下者乎

夫國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徳之淺深而不在乎彊與

弱厯數之所以長短者在風俗之厚薄而不在乎富與

貧道徳誠深風俗誠厚雖貧且弱不害於長而存道徳

誠淺風俗誠薄雖彊且富不救於短而亡人主知此則

知所輕重矣是以古之賢君不以弱而亡道徳不以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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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傷風俗而智者觀人之國亦必以此察之齊至彊也

周公知其後必有簒弑之臣衛至弱也季子知其後亡

吳破楚入郢而陳大夫逢滑知楚之必復晉武既平吳

何曽知其將亂隋文既平陳房喬知其不乆元帝斬郅

支朝呼韓功多於宣武矣偷安而王氏之釁生宣宗收

燕趙復河湟力彊於憲武矣消兵而龎勛之亂起故臣

願陛下務崇道徳而厚風俗不願陛下急於有功而貪

富彊使陛下富如隋彊如秦西取靈武北取燕薊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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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功可也而國之長短則不在此夫國之長短如人之

壽夭人之夀夭在元氣國之長短在風俗世有尫羸而

夀考亦有盛壯而暴亡若元氣猶存則尫羸而無害及

其已耗則盛壯而愈危是以善養生者謹起居節飲食

導引闗節吐故納新不得已而用藥則擇其品之上性

之良可以乆服而無害則五臟和平而夀命長不善養

生者薄節謹之功遲吐納之效厭上藥而用下品伐真

氣而助彊陽根本已危僵仆無日天下之勢與此無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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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臣願陛下愛惜風俗如䕶元氣古之聖人非不知深

刻之法可以齊衆勇悍之夫可以集事忠厚近於迂濶

老成初若遲鈍然終不肯以彼而易此者顧其所得小

而所䘮大也曹參賢相也曰慎無擾獄市黄覇循吏也

曰治道去泰甚或譏謝安以清談廢事安笑曰秦用法

吏二世而亡劉晏為度支專用果銳少年務在急速集

事好利之黨相師成風徳宗初即位擢崔祐甫為相祐

甫以道徳寛大推廣上意故建中之政其聲翕然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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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望庻㡬貞觀及盧杞為相諷上以刑名整齊天下馴

致澆薄以及播遷我仁祖之御天下也持法至寛用人

有叙專務掩覆過失未甞輕改舊章然考其成功則曰

未至以言乎用兵則十出而九敗以言其府庫則僅足

而無餘徒以徳澤在人風俗知義是以升遐之日天下

如䘮考妣社稷長逺終必賴之則仁祖可謂知本矣今

議者不察徒見其末年吏多因循事不振舉乃欲矯之

以苛察濟之以智能招來新進勇鋭之人以圖一切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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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之效未享其利澆風已成且天時不齊人誰無過國

君含垢至察無徒若陛下多方包容則人材取次可用

必欲廣置耳目務求瑕疵則人不自安各圖苟免恐非

朝廷之福亦豈陛下所願哉漢文欲用虎圏嗇夫釋之

以為利口傷俗今若以口舌捷給而取士以應對遲鈍

而退人以虚誕無實為能文以矯激不仕為有徳則先

王之澤遂將散㣲自古用人必湏歴試雖有卓異之器

必有已試之功一則使其更變而知難事不輕作一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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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其功髙而望重人自無辭昔先主以黄忠為後將軍

而諸葛亮憂其不可以為忠之名望素非闗張之倫若

班爵遽同則必不悦其後闗侯果以為言以黄忠豪勇

之姿以先主君臣之契尚復慮此而况其他世甞謂漢

文不用賈生以為深恨臣甞推究其㫖竊謂不然賈生

固天下之竒才所言亦一時之良策然請為屬國欲係

單于則是處士之大言少年之銳氣昔髙祖以三十萬

衆困於平城當時將相羣臣豈無賈生之比三表五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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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知其䟽而欲以困中行説尤不可信矣兵凶器也而

易言之正如趙括之輕秦李信之易楚若文帝亟用其

説則天下殆將不安使賈生常歴艱難亦必自悔其説

用之晚嵗其術必精不幸䘮亡非意所及不然文帝豈

棄才之主綘灌豈蔽賢之士至於晁錯尤號刻薄文帝

之世止於太子家令而景帝既立以為御史大夫申屠

賢相發憤而死紛更政令天下騷然及至七國發難而

錯之術亦窮矣文景優劣於此可見大抵名器爵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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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奔趣必使積勞而後遷以明持乆而難得則人各安

其分不敢躁求今若多開驟進之門使有意外之得公

卿侍從跬歩可圖其得者既不肯以僥倖自名則不得

者必皆以沈淪為恨使天下常調舉生妄心耻不若人

何所不至欲望風俗之厚豈可得哉選人之改京官常

湏十年以上荐更險阻計析毫釐其間一事聱牙常至

終身淪棄今乃以一人之薦舉而予之猶恐未稱章服

隨至使積勞乆次而得者何以厭服哉夫常調之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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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則令貟多闕少乆已患之不可復開多門以待巧進

若巧者侵奪已甚則拙者廹怵無聊利害相形不得不

察故近嵗朴拙之人愈少而巧佞之士益多惟陛下重

之惜之哀之救之如近日三司獻言使天下郡選一人

催驅三司文字許之先次指射以酬其勞則數年之後

審官吏部又有三百餘人得先占闕常調待次不其愈

難此外勾當發運均輸按行農田水利已振監司之體

各懐進用之心轉對者望以稱㫖而驟遷奏課者求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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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等而速化相勝以力相髙以言而名實亂矣惟陛下

以簡易為法以清浄為心使姦無所緣而民徳歸厚臣

之所願厚風俗者此之謂也古者建國使内外相制輕

重相權如周如唐則外重而内輕如秦如魏則外輕而

内重内重之弊必有奸臣指鹿之患外重之弊必有大

國問鼎之憂聖人方盛而慮衰當先立法以救弊國家

租賦緫於計省重兵聚於京師以古揆今則似内重恭

惟祖宗所以深計而預圖固非小臣所能億度而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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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觀其委任臺諫之一端則是聖人過防之至計歴觀

秦漢以及五代諌争而死盖數百人而自建隆以來未

甞罪一言者縱有薄責旋即超升許以風聞而無官長

風采所繫不問尊卑言及乘輿則天子改容事闗廊廟

則宰相待罪故仁宗之世議者譏宰相但奉行臺諌風

㫖而已聖人深意流俗豈知盖擢用臺諌固未必皆賢

所言亦未必皆是然湏養其鋭氣而借之重權者豈徒

然哉將以折姦臣之萌而救内重之弊也夫姦臣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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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臺諌折之而有餘及其既成以干戈取之而不足今

法令嚴宻朝廷清明所謂姦臣萬無此理然養猫以去

䑕不可以無䑕而養不捕之猫畜狗以防姦不可以無

姦而畜不吠之狗陛下得不上念祖宗設此官之意下

為子孫立萬世之防朝廷綱紀孰大於此臣自㓜小所

記及聞長老之談皆謂臺諌所言常隨天下公議公議

所與臺諌亦與之公議所擊臺諌亦擊之及至英廟之

初首建稱親之議本非人主大過亦無禮典明文徒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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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心未安公議不允當時臺諌以死爭之今者物論沸

騰怨讟交至公議所在亦可知矣相顧不發中外失望

夫彈劾積威之後雖庸人亦可以奮揚風采消委之餘

雖豪傑有所不能振起臣恐自茲以往習以成風盡為

執政私人以致人主孤立紀綱一廢何事不生孔子曰

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

失之苟患失之無所不至矣臣始讀此言疑其太過以

為鄙夫之患失不過備位而苟容及觀李斯憂䝉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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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其權則立二世以亡秦盧杞憂懐光之數其惡則誤

徳宗以再亂其心本生于患失而其禍乃至於䘮邦孔

子之言良不為過是以知為國者平居必常有忘軀犯

顔之士則臨難庻㡬有徇義守死之臣若平居尚不能

一言則臨難何以責其死節人臣苟皆如此天下亦曰

殆哉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和如和羮同如濟

水故孫寳有言周公上聖召公大賢猶不相悦著於經

典兩不相損晉之王導可謂元臣每與客言舉坐稱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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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述不悦以為人非堯舜安得每事盡善導亦歛袵

謝之若使言無不同意無不合更唱迭和何者非賢萬

一有小人居其間則人主何緣得以知覺臣之所謂願

存紀綱者此之謂也臣非敢歴詆新政苟為異論如近

日裁減皇族恩例刋定任子條式修備器械閲習鼔旗

皆陛下神算之至明乾剛之必斷物議既允臣敢有詞

至於所獻三言則非臣之私見中外所病其誰不知昔

禹戒舜曰無若丹朱傲惟慢逰是好舜豈有是哉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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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成王曰無若商王受之迷亂酗於酒徳哉成王豈有

是哉周昌以漢髙為桀紂劉毅以晉武為桓靈當時人

君曽莫之罪而書之史册以為美談使臣所獻三言皆

朝廷未甞有此則天下之幸臣與有焉若有萬一似之

則陛下安可不察然而臣之為計可謂愚矣以螻蟻之

命試雷霆之威積其狂愚豈可屢赦大則身首異處破

壞家門小則削籍投荒流離道路雖然陛下必不為此

何也臣天賦至愚篤於自信向者與議學校貢舉首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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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本意已期竄逐敢意自全而陛下獨然其言曲賜

召對從容乆之至謂臣曰今政令得失安在雖朕過失

指陳可也臣即對曰陛下生知之性天縱文武不患不

明不患不勤不患不斷但患求治太速進人太鋭聽言

太廣又俾述其所以然之狀陛下頷之曰卿所獻三言

朕當熟思之臣之狂愚非獨今日陛下容之久矣豈有

容之於始而不赦之於終恃此而言所以不懼臣之所

懼者譏刺既衆怨仇實多必將詆臣以深文中臣以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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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使陛下雖欲赦臣而不得豈不殆哉死亡不辭但恐

天下以臣為戒無復言者是以思之經月夜以繼日書

成復毁至於再三感陛下聴其一言懐不能已卒進其

説惟陛下憐其愚忠而卒赦之不勝俯伏待罪憂恐之

 

 

 崇古文訣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