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古文訣
崇古文訣
欽定四庫全書
崇古文訣巻三十四 宋 樓昉 編
宋文
論遣使劄子 胡 寅
根本經誼曉暢事情毅然有不可奪之色
臣竊聞遣使臣入雲中已有定議臣愚陋䝉陛下擢寘
從班職在獻納雖小事失當猶合上聞况遣使體大縱
使初不預議苟心有所未安豈敢緘黙輙形論奏伏望
陛下留神省察昔孔子作春秋以示萬世人君南靣之
術無不備載而其大要則在父子君臣之義而已魯桓
公為齊所殺魯之臣子於齊有不共戴天之讐而莊公
者乃桓公之子也非特不能為父雪恥反與齊通好元
年為齊主王姬四年及齊狩於禚五年㑹齊同伐衛八
年及齊同圍郕九年及齊盟於蔇是年為齊納子紏仲
尼惡之備書於䇿以著其釋怨通和之罪魯莊惟忘父
子君臣之義也魯之臣子則而象之故公子牙弑械成
於前慶父無君動於後卜齮圉人犖之刅交發於黨氏
武闈之間魯之宗祀不絶如綫此釋怨通和之效也豈
非為後世之永鑒乎女真者驚動陵寢戕毁宗廟刼質
二帝塗炭祖宗之民乃陛下之讐也頃者誤國之臣自
知其才術不足以戡定禍亂而又貪慕富貴是故譸張
為幻遣使求和以苟嵗月九年於此其效如何彼之一
身叨竊爵位而去曽何足道而於陛下聖徳國家大計
則虧䘮多矣所幸陛下勇智日躋灼然獨見於邪言乆
惑之後奉將天討罪狀豫賊再安國歩漸圖恢復天下
忠臣義士聞風興起各思自効以佐丕烈譬如人行萬
里登車出門又如支梧厦屋初正基柱存亡治亂實係
此時今乃無故蹈庸臣之轍踐阽國之址犯孔子之戒
循魯莊之事忘復讐之義陳自辱之辭臣切為陛下不
取也或謂不若是少有貶屈其如二帝何臣應之曰自
建炎丁未以至甲寅所為卑辭厚禮以問安迎請為名
而遣使者不知幾人矣知二帝所在者誰歟見二帝之
面者誰歟聞二帝之言者誰歟得女真之要領者誰歟
因講和而能息兵者誰歟臣但見丙午而後通和之使
歸未息肩而黄河長淮大江相次失險矣臣但聞去年
冬使者還言酋豪帖服國勢奠安形於奏章傳播逺近
曽未數月而劉豫稱兵犯順矣女真者知中國所重在
二帝知中國所恨在刼質知中國所畏在用兵則常示
欲和之端増吾所重平吾所恨匿吾所畏而中國坐受
此餌既乆而後悟也天下其謂自是改圖必矣何為復
出此謬計邪苟曰姑為是爾則豈有修書稱臣厚費金
幣而成就一姑息之事也苟曰以二帝之故不得不然
則前效可考矣况嵗月益乆敵情益閟必無可通之理
也臣嘗思之陛下與女真絶則臣下無所得而人主為
義舉若通和則利歸臣下而人主受其惡故凡願奉使
通和者皆身謀非國計也陛下何不據孔子之論而决
此䇿乎自王安石廢黜春秋天下學士不知尊尚一旦
亂臣賊子接迹乎四海幸遇陛下尊信此書孔子之志
將伸於今日便當攷筆削之意斷當今之事只行一二
大者陛下美名輝映千古矣當今之事莫大於敵國之
怨也欲紓此怨必殄此讐則用復讐之議而不用講和之
臣行復讐之政而不修講和之事使士大夫三軍百姓皆
知女真為不共戴天之讐人人有致死於女真之志百
無一還之心然後二聖之怨有可平之日陛下為人子
之職舉臣等駑下伸眉吐氣食息世間亦預榮矣苟為
不然以中國萬乘之君而稱臣於讐敵則宰相而下皆
其陪臣也借使女真欣然講解以一將軍將數萬衆駐
兵泗水之上願與陛下面相結約㰱盟而退不知陛下
何以待之則又欲變置吾之大臣分部吾之兵將割我
之地土而取其租賦有一於此其能從之乎從之則無
以立國不從則隳敗和好將何據而可臣實戇昧思之
不通是以略具古義凂凟聰聽惟陛下試加采擇或合
聖意即以世讐當復無可通和之義明降指揮寢罷奉
使之命刻印銷印俄頃之間初無害日月之明適足以
彰陛下好謀能聽之美免累聖徳誤國大計
再論遣使劄子 胡 寅
説利害明切却是就理上見得如此
臣竊聞宰相張浚有論使事為兵家機權與臣所論事理
不同今何蘚遂行不可救止臣待罪侍從初有所陳已荷
聖知今浚以輔國謀臣陛下之所改顔而禮貌之者也勢
難以臣故以沮其議臣不當力論取勝徒成紛紛然臣再
三思慮終未曉浚之説須至剖析聞於聰聽望陛下留神
省覽姑且志之聖懐俟他日驗臣所計與浚孰中孰否則使
事之利害决矣今則未敢求直也尼堪總師二十餘年破大
遼弱我宋雖無逺略亦精於用兵其所行事不可測也今我
之虚實彼豈不知尚須卑辭執謙然後足以驕其心示弱屈
服然後足以平其怒乎此遣使之無益一也庚戍後不遣使
兵亦不来及癸丑遣使則鈎引敵使入國熟視而去曽不旋
踵而淮南之警奏至矣此遣使之無益二也前我所遣四輩
皆朝廷之選侍從之臣聞其入境晝夜驅遞略無禮節及見
尼堪坐受欺紿匆匆而歸未嘗得其要領也而况何蘚
一使臣其何能任覘國之事乎此遣使之無益三也昔
富弼之使也以一言息南北百萬之兵可謂偉矣使歸
行賞遷進官職弼方以中國未能用兵徒賴使人口舌
下敵為莫大之耻終不屑受其識度如此乃可辦國事
今奉使者首先論其私事祈求㤙澤一二足意而後行
所慮卑近與市井之人無異尚能明目張膽不辱君命
乎此遣使之無益四也萬一臨以兵威肆其恐脅使人
必不能就死則反以我之情告之是自敗也死生之際
唯烈士不懼曽謂何蘚而能之乎此遣使之無益五也
敵人之所大欲者誰不知之既有無厭之心正欲劉豫
明日就亡今日亦必赴救而况豫賊祈哀乞援秋髙草
熟來㓂何疑此不待窺覘自可坐照於一堂之上也此
遣使之無益六也今淮以北劉豫自以為其封疆矣河
之北尼堪自以為其土宇矣使者之行豈能乘雲馭風
徑至北庭哉必渡清河之阻經濁河之限然後能至也
去冬下詔罪狀劉豫明其為賊今豫肯賔吾使人逹之
於敵哉臣恐戎伐凡伯則有之矣此遣使之無益七也
今我與敵之勢如两家有沒世之怨一弱一强强者侵
陵不休弱者亦固其門墉嚴其戒備待時而動庻能有
濟乃欲命一僕夫㗖以酒肉悦以金帛適足以重吾之
弱増彼之强而已此遣使之無益八也自古兵强馬衆
玩武不戢而無自焚之變者此五代英傑勒曜垂珪之
所難也尼堪之為人非即有保國永世兼并天下之術
也度其勁兵壯者老老者死其馬之齒日已長矣其謀
臣志滿意得沉酣乎子女玉帛之間不越數年必有禍
敗此易見也萬一今冬黨助豫賊昧於一來陛下申嚴
將士據大江之險以禦之彼再而衰三而竭必矣小小
勝負兵家之常今未有兵交之形而遽自納侮以示畏
恐情見力屈當反為所乘非兵家形格勢禁之法此遣
使之無益九也夫和人之心迎合尼堪之意為身謀而
已陛下寤寐賢才日昃不倦菲衣莭食卑宫室陋噐用
以養戰士固將父兄攄覆載不同之憤雪滄溟不滌之
耻也若堅用和策則謀臣解體義士䘮氣將帥偷安而
卒伍泮散以為無復有輸忠効智建立功名之日使和
人自謂其説可用如此必有進為之漸以國與人取悦
尼堪大事去矣此遣使之無益十也獨有一説使陛下
難處者以二帝為言耳然自建炎改元以來使命屢遣
無一人能知兩宫起居之狀謦欬之音者况今嵗月已
乆敵必重閟惟懼我知之今以彼為父兄之讐絶不復
通則名正而事順他日或有異聞在我理直易為處置
若通而不絶則彼握重柄歸曲於我名實俱䘮非陛下
之利也使或有知二帝所在一見慈顔宣逹陛下孝思
之念雖嵗一遣使竭天下之力以將之亦何不可之有
其如艱梗悠邈必無可逹之理乎以此揆之則以二帝
為言者理不難處也臣聞善為國者必有一定不可易
之計正其大義不僥倖以為之漢髙祖出關得董公之
謀以弑君討項羽後雖屢敗然項羽負不義之罪雖强
必弱漢守其策不變終有天下然張良嶢關之舉養虎
之喻君子猶羞道之及劉先主諸葛武侯志在復漢目
操為賊亦能三分鼎立魏延出竒欲速孔明不求近功
君子以為真以天下自任者古之英雄規模注措大抵
如此三國崛起曹氏先據利勢蜀最後立豈以㣲弱之
故卑下於操以苟存邪孟子曰君如彼何哉强為善而
已今日大計只合明復讐之義用贒才修政事息民訓
兵以俟北向更無他策儻或未可惟是堅守若夫二三
其徳無一定之論必恐不能有為至於何蘚之行非特
無效决須取辱臣所見如此豈得以張浚有言而自抑
也
灃州譙門記 胡 寅
詞嚴誼正可謂雄偉不弱者矣
經世安民之道除其憂而後同其樂既其實而後修其
文盖心志不怡則鏘洋窈𣺌莫娱於聼聞氣血憊瘁則
甘毳芳珍莫適於口體饑寒毒痛交切並至而有彼樂
之思則封疆之界不足以域山溪之險不足以固而况
於墉乎况於閈閎而扄關乎仁人君子推已及物必有
本末先後之序矣古之為城也非曰必可恃也其為門
也非曰必可揵也盖亦立制度焉爾苟得民心雖畫地
而守植表而限效死者莫肯去冐死者不能入不然崇
城到天嚴扉重閉金錮而銅鐶鐡扇而石樞無以固結
民心至於内携而外叛曽不若折柳之樊吾圃也故曰
國之有城城之有門盖亦立制度焉耳灃陽舊苦衆溪
羡溢嵗築隄防然後郊與市咸得奠厥居嵗在己酉北
盗南騖有守者闕隄召水以自保賊既引去城亦隨䧟
他日立郡於荆榛瓦礫中遺黎百一喘焉苟活蓬户且
未安而何暇議隄之復大水時至沈竈産鼃稚耋病之
逾一紀矣太守羅侯下車訪民疾苦莫先斯亊即帥百
姓脩壊補缺鄉者呻吟今者謳歌予嘗過其境呼田夫
逆旅而問焉徃徃他邦負耒耜願受一㕓而至者也侯
之得此盖有道矣乃作譙門狥民之欲閾内外謹闔開
置壺箭以授時棲角鼓以警軍匠則庸工役則鳩兵材
則斬浮屠氏之山泛㳂以來未幾告成而民不與焉侯
嘗為髙郵曹掾不拜僣臣偽赦莭義上聞即被襃擢及
守是邦惠養凋瘵去其害惜其力不惑異端斸其間材
歸夷物於公家舉墜典於蕃宣盖忠君必愛其民根諸
良心必形諸仁術也春秋一門之廢興謹書于䇿謂夫
不當為而為之今侯作門而予乃記焉則見其識本末
知先後遵制奉度非時絀而舉贏異乎屈宜臼之譏者
是可傳已侯名薦可字養䝉南劔州沙縣人云
崇古文訣巻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