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文類
成都文類
欽定四庫全書
成都文類卷二十六
宋 扈仲榮等 編
記
官宇一
益州重修公宇記 張詠
按圖經秦恵王遣張儀陳軫伐蜀滅開明氏卜築是城
方廣七里從周制也分築南北二少城以處商賈少城
之跡今并湮沒命郡曰蜀郡自秦至漢民户益繁改郡
曰益州由漢至唐逆順増損出諸史諜此不復言隋文
帝封次子秀為蜀王因附張儀舊城増築南西二隅通
廣十里今之官署即蜀王秀所築之城中北也唐𤣥宗
幸蜀昇為成都府唐末政弛諸蠻内冦髙駢建節即時
驅除以為居人圍閉多縈腫疾始築羅城方廣三十六
里(清遠江元在州前築羅城開移今所)顧城之大小足以知四民之治否
朱梁移唐鼎遠人得以肆志王建孟知祥迭稱偽號乾
徳初王師弔伐申命㕘知政事吕餘慶知軍府事取偽
册勲府為治所淳化甲午歳土賊李順據有州城偏師
一興尋亦殄滅(是年降府為州)危樓壞屋比比相望臺殿餘基
屹然並峙官曹不次非所便宜至道丁酉歳詠始議改
作計工上請帝命是俞仍委使守以董于役其計材也
先二年討賊之始林菁隂深多隐亡命詔許其剪伐以
廓康莊得竹凡二十萬本椽二萬條賊亂之餘人多違
禁帝恩寛貸捨死而徒又以徒役之人陶土為瓦較日
减工人不告倦歳得瓦四十萬新故相兼無所闕乏毁
逾制將顛之屋即棟梁桁櫨之衆不復外求平屹然臺
殿之址即塼礎百萬之數一以充足其計役也得繫岸
水運二千人更為三畨分受其事夏即早入晚歸當午
乃息冬即辰後起工至申而罷所以養人力而䕶寒燠
也自夏徂冬十月工畢無遊手無逃丁所謂不勞而成
矣其計匠也先舉民籍得千餘人軍籍三百人分為四
畨約旬有代至期自至不復追呼由臺殿之土資圬墁
之用與夫塹地勞人省功殆半其東因孟氏文明㕔為
設㕔廊有廂樓㕔後起堂中門立㦸通於大門其中因
王氏西樓為後樓樓前有堂堂有掖室室前廻廊廊南
暖㕔屏有黄氏(名筌)畵雙鶴花竹怪石在焉衆名曰雙鶴
㕔次南凉㕔壁有黄氏畵湖灘山水雙鷺在焉(其畵二壁洎鶴
屏皆於壞屋移置)因名曰畵㕔凉暖二㕔便寒暑也二㕔之東
官厨四十間厨北越通廊廊北為道院一㕔一堂厨與
道院本非正位蓋撙减古廊二礎之外盈地所安也凉
㕔西有都㕔㕔在使院六十間之中所以便議公也院
北有節堂堂北有正堂與後樓前為次西位也節堂西
通兵甲庫所以示隐故也凉都二㕔南列四署同寮以
居前門通衢後門通㕔所以便行事也公庫直室客位
食㕔之列馬厩酒庫園菓䟽流之次四面稱宜無不周
盡疎篁竒樹香草名花所在有之不可殫記東挾戍兵
一營南有資軍大庫庫非新建附故書改朝西門為衙
西門去三門為一門平僣偽之跡合州郡之制允謂得
中矣不損一錢不擾一民得屋大小七百四十間(二營不在
數)有以利事矣若俟木朽而後計役耗官損民何啻累
百萬計州郡興修無足紀録且欲旌其削偽為正無惑
遠民使子子孫孫不復識逾僣之度
給事中判昭文舘事安定梁周翰係曰夫九州之險聚於
庸蜀為天下甲也五方之俗擅於繁侈西南為域中之冠
也多獷驁而奸豪生因龎雜而禮義蠧故朝廷精求良
牧憂在遠人每難其材頗精厥慮亦時有違咈上意侵
鑠下民理絲而數棼澄水而屢撓公屬賊鋒肆虐之餘
主將驕兵之後收其汚染滌恵澤以天波拯其傷夷示
大造於聖詔萬族有其生意比屋返其營魂伊公之推
心合主上素志顧公府之故治皆為政之遺基乃削大
壯之宏規俾循列郡之常式不勞弊於民力不縻散於
國財未歳云周民觀驟改凡視事之所洎燕勞之堂寮
吏之所休遊賞之所適竹樹花卉所至畢臻自韋南康
驕悍之餘孟先主僣悖之後共安其過習以成風若今
之所營實敺以合道輕浮潜厚凶忮&KR1051;仁循吏所能允
克皆苟踐採訪之吏亟以狀聞而疇庸之恩遄當下霈
叅三事之庻政翊大君之鴻猷休泰之辰恢闡益威乃
中外之同詞也周翰柴愚有素顏鑄寧希自罷禁林出
判上館漸廹老傳之齒復多負薪之憂滯思本微小才
疑盡遠丞延矚乆未稱懷蓋明公語營繕之源叙致周
密垂勸戒之㫖通恊神聽止以寵示之文便為貽代之
式輙書後係聊賛元功時學士侍郎授代歸朝之年撰
行之日周翰謹述于髙碑之隂云景徳三年記
銅壺閣記 呉拭
府門稍東垂五十步慶厯四年知府事蔣公堂作漏閣
以直午門嘉祐中先公簽書府幕事拭侍行猶及見閣
以八分大字題其額曰銅壺巋然南向一府之冠也崇
寧元年七月乙酉閣灾政和元年三月乙邜拭承乏尹
事始至府視閣故處累土如臺然問吏吏曰前尹蔣即
臺為門治材畧具朝廷亦嘗賜度牒售錢六百萬有竒
尹去弗克成問錢與材今安在曰材為他所繕修輟用
之錢則帑官専輒兌費矣拭曰午門即臺門也兹唯閣
之宜奚臺之有即日便徹累土圖閣如慶厯時戒府以
本末聞計臺願給帑官向所輙費錢檄旁郡市木若石
餘悉從府辦計使者然之於是府委倅路侯康國安侯
章成都譚令愈華陽趙令申錫供奉官城外廵檢段希
戡供奉官監養馬務髙士若總領分涖凡役事拭謂是
舉也非聞諸朝以期限趣其成則弛而姑置之猶前日
也亟馳驛以章上被㫖曰可賜之限者半年占於龜筮
得九月壬申於是命工如所卜日迄十一月戊寅告成
通閣上下一十有四間其髙一丈六尺有五寸廣十丈
深五丈有六尺審曲面勢丹堊是飾瓴覆甓甃厥有彛
度中設闗鍵闢闔惟謹此邦士夫若稚若老相與讙曰
吾邦之壯觀矣使地理書而可信吾邦自是其罔弗吉
矣他日大合樂以落之酒行拭語客曰周官挈壺以令
軍井挈轡以令舎挈畚以令粮蓋號令不能相聞故令
之各以其物省煩趨疾以便事也然則漏刻之作周官
之所甚重夫豈末務也哉齊詩顛之倒之自公召之倒
之顛之自公令之不能晨夜不夙則莫則挈壺民不能
掌其職故也按閣初置天聖中燕梓州肅所制蓮花漏
於其下閤灾漏毀閱十載更六尹於兹今吾閤成漏悉
如燕製匱一壺一泉一箭四十有八銅烏逼水而下金
蓮浮箭而上氣二十四候七十二百刻十二辰率是箭
而定凡我將佐若掾屬吏士時其寢興悉心公家以弗
懈厥職尚何瞿瞿狂夫之聽哉雖然閣成非難不擾於
民者是為難上既賜以閣成之期又慮夫因閣而擾也
迺勑提㸃刑獄走馬承受官以警察其事夫為民之長
而不知愛民使民不自聊而困於力役故其官府園觀
卜築締搆殆無虛日而藻繪鏤刻窮極技巧曽不以殫
財蠧民之為念此曹不擊於中執法不劾於司財非辜
何也今營閣以嚴漏刻正周官之法上猶以謂擾則民
受芘徳音督訓至申言之此君等所具聞者請與君等
體上之所以仁民愛物之至意終身銘之以庻幾不忍
人之政於是客皆起曰敢不拜幸公録今日語并以屬
來者覧觀焉
重修西樓記 呉師孟
師孟少賤多病而有登覧之癖苟有異境佳處層樓危
榭不問遠近必往觀焉然後沈塞底滯憂愁無聊之思
隨望暢釋故成都樓觀之盛登覧殆遍獨西樓直府寢
之北謹嚴䆳静非參僚賓客不得輒上每春月花時大
帥置酒髙㑹於其下五日縱民游觀宴嬉西園以為歳
事然亦止得到其廡序而已自數十年來柱欹礎墊鑿
枘銷脫震風凌雨顛壓可慮常以大木數十义牙撐扶行
者疾趨坐者寒慄蓋無記石可考其所建年代訪諸耆
宿近百歳者漫不省知飛梯凝塵人不復上者幾二十
載更十餘守重於修完非牽隂陽則憚勞費嘉祐六年
東平吕公為蜀守其明年顧謂僚屬曰民有室廬尚或
繕治以成都總府事體雄重為天下籓鎮之冠兹樓之
名實聞四方基構疎壯復為成都臺榭之冠予平生所
歴郡國多矣求之他處無有也壞然後修厥費兹廣於
是驛獻其狀㫖報曰俞乃鳩工于營輸材于塲經始於
孟夏落成於初冬調費計工率如其素髙明爽塏曩觀
來復簷拱翼騫勢若飛動又明年春復為花時之㑹酒
半揖賓而上凭欄寓目氣思飄飄空闊川平一瞬千里
江山草木紫翠明潤宫刹臺榭四面環向次第髙下如
揖如侍民居十萬室棋布目前遠近之物容四時之風
景蓋千態萬狀不可得而狀也南陽公治蜀歳餘居一
日顧師孟曰昔我先正忠憲公來鎮此邦吾得侍行與
伯仲日遊其上今予獲繼先治復登此樓景物依依緬
懷疇昔雖忘情者能不慨然且嘉吕公不憚小勞不牽
流俗復積壞將顛之屋為與民共樂之所誠可尚也一
日必葺春秋所與子其為我識興修之時師孟興長此
土樓之興廢實少長耳目焉矧獲從諸公游息於其處
有年矣願書其事與其歳月使後人再修時得以考信
焉
重修東齋記 胡宗愈
東齋蔣公之所常息也公之治蜀不鄙夷其民雖自受
訴牒决獄訟於東㕔間之山閤與學士大夫講道勸徳
期之以禮樂亦以審政事之當否而自考焉歸則息於
東齋以頥神明而休筋力所以待士而如待己所以治
民如治士觀公之志顧不知宴安鴆毒之不可懷苟息
於此而自怠歟易曰澤中有雷隨君子以嚮晦入宴息
嚮晦而思所以隨時之義則所謂宴息者蓋以育自强
不息之徳歟既而公以謗去蜀人思之賢士大夫惜之
廣平宋公子京攷公治迹繪公像於文翁之室以致蜀
人之思宗愈假守於此得公東齋之詩求昔之所謂東
齋已廢圯而不存公之志泯泯無所考為之復東齋於
顯齋之偏刻公詩於其上東齋者公之所建而息於此
者公之志也昔者升車褰帷燕處閉閣動則遠視居而
自責精義造微不蘄苟息公之志其在於斯乎前乎公
固有息而思政者矣後乎公固有息而思政者矣人才
之不齊如面焉要之合於理而止余又為之圖國初以
來至於今太守之像五十有五人於齋壁以審民之思
斁竊取前人之所長以為法思政事之不逮而改趨焉
庻㡬不苟息於此以愧斯齋亦公之志已
重修清隂館記 黄大輿
古之制退朝曰燕退燕曰閒至近世齋館興焉所以講
道藝思職業其術一也而不知體者或以為非政成都
自宋有國臣守賢牧魁磊相望在慶厯間稱晋陵蔣公
公實作東齋植楩柵至二千章嘗賦七言絶句詩其人
歌焉蔣公去而東齋廢積四十有六年同郡儒者胡脩
簡公由尚書右丞來為成都則修東齋而益築其前是
曰清隂之館申蔣公志也脩簡公去館又不飭積四十
有九年公之季父文恭公之曽孫吾府公為川陜四道
安撫制置使而治成都乃飭而新之惟公愛民之心根
乎内自公之節著乎外雅重興作祇戒苟惰用能骫曲
參訂稽度件具蒐工於有餘取財於必亡起八年之冬
盡明年之春以潰於成衆弗迨知館故有牧守題名記
其像則列於齋壁是役也訪甲乙之亡逸失紀者而充
其閥閱衣冠之漫汙就滅者而還其飭増繪秦蜀守李
公氷而下十人當齋之兩楹有著舊聞分置上所賜詔
與夫御書永和蘭亭叙之刻石於館之二隅以侈後觀
燕閒之義於是無爽且得為戒焉因命其僚黄大輿俾
為之記嗟乎蔣公之東齋則廢矣距脩簡公之世益之
為清隂之館復距今而飾焉而間必有四紀豈其興廢
新敝盛衰果有常數而世俗之智所不知與抑皆出於
偶然而亦無足為異者乎雖然固可以見為政而知體
者之難值而間於歳月甚乆遠也如此遂以公命為記
錦官樓記 吕大防
蜀居中國之西南於卦為坤坤有致養致役之義而風
俗肖焉土地之毛善利絲枲為之繒布以給上國負於
陸則經青泥大散羊腸九折之坂航於川則冒瞿塘灧
澦沈舟不測之淵日輸月積以衣被於天下此之謂致
養織文錦繡窮工極巧其冩物也如欲生其渥采也如
可掇連甍比室運箴弄杼然膏繼晝幼艾竭作以供四
方之服玩此之謂致役錦官之職也有致養之順有致
役之恭上自帝后之服禁省之用而下至疆臣戰士之
予賜莫不在焉官廢乆矣故時貢篚以絲布散於市民
至期而斂之或苦惡不中程或得輙私費急無以償則
破産而不能贍元豐六年二月府言於朝曰歳貢錦綺
紈羅度以疋者萬四千其尤難治者七百三十上布之
費總二百七十萬募工而湼籍之人歳費三十千八十
人而足則不煩於民而得良物以充貢詔可之乃度府
治之東治室以為織所興閤于前以為積蔵待發之府
所以逹風燥而遠卑濕也明年五月又詔以其所為上
供機院特置吏以涖之凡歳貢之在官民者悉典領之
益治綈錦之精麗者千五百端募工滿三百不足則僦
庸以充之大率設機百五十四日用挽綜之工百六十
四用杼之工百五十四練染之工十一紡繹之工百一十
而後足役歳費絲權以兩者一十二萬五千紅藍紫茢
之類以斤者二十一萬一千而後足用織室吏舎出納
之府為屋百一十七間而後足居噫脩貢織供詔用籓
臣之所宜先而常委於市人之手蓋繇偽邦苟政利於
賤市遂廢服官之職因而不能改今商其所給乃重於
籍工置吏之費則積習流弊衆為蟊賊實有出於公而
不入於織絍之家者蓋亦多矣恭惟聖制更新使民不
復被其擾而吏無所容其姦足以度前古而垂後世矣
大防承假守之乏實聞其命輒叙其所以然
清隂館記 呉師孟
誠之為道也其至矣乎存之於心則為百行之根施之
於事則為可大之業推而上之則為忠義以尊朝廷治
百官等而下之則為政事以擾郡國安庻民非道純徳
粹之人其孰能與於此乎師孟嘗聞蔣公之治蜀也承
刑政之敝民孱而脆殆不勝其嚴故先徳後刑専以移
風易俗為意下車之始興修學校聽政餘閒日與生員
講肄道藝躬親課式攷覈等第延耆儒碩生開諭為學
之要宜先經術霽威嚴忘位貌若父兄之訓子弟如朋
儕之相博約諸路後進士慕義沓至常有五六百員是
年郷舉第進士者數倍於前由敦遣詣太學䇿名者亦
復如是曽未期月風俗丕變細民遷善而遠罪偷兒衰
熄而遁去治行髙第轉而上聞由是朝廷深知遂欲大
用㑹為同時作籓鎮者所忌釀成飛語熒惑上聽尋遷
公守河東郡蜀民大失望而公訖無愠色然孜孜嘗有
念蜀之心故蜀民徳公之深淪於骨髓逮今四紀化民
成俗猶文翁之倡其教歌雍詠詩如武子之徳在民先
是公自府學植楩楠至大㕔東齋其後所植之木多不
存東齋亦已廢圮唯府學前餘木尚茂盛焉今兹右丞
胡公出鎮西蜀布政宣化恢恢然綽有餘地紹復文蔣
二公之遺烈大葺學宫誘進士類數與士大夫講道問
俗聞薦紳先生稱道蔣公之風績而寃其去之罔辜既
闢府學西門以臨大路復為之重修東齋於顯齋之東
偏鐫公之詩而為之記由府學植楠木接公之舊木而
逹於西門直抵於東齋之前以公之詩有留得清隂與
後人之句復於東齋之前作清隂舘而俾師孟書其事
以慰蜀民追懷之情將使蔽芾甘棠若周人之歌召伯
思樂泮水如魯史之頌僖公不獨發明賢者之心抑以
間執䜛夫之口云耳
成都文類卷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