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文類
成都文類
欽定四庫全書
成都文類巻三十八
宋 扈仲榮等 編
記
寺觀三
四菩薩閣記 蘇軾
始吾先君於物無所好燕居如齋言笑有時顧嘗嗜畫
弟子門人無以悦之則爭致其所嗜庶幾一解其顔故
雖為布衣而致畫與公卿等長安有故藏經龕唐明皇
帝所建其門四達八板皆吳道子畫陽為菩薩隂為天
王凡十有六軀廣明之亂為賊所焚有僧忘其名於兵
火中取其四板以逃既重不可負又迫於賊恐不能皆
全遂竅其兩板以受荷西奔於岐而寄死於烏牙之僧
舎板留於是百八十年矣客有以錢十萬得之以示軾
者軾歸其直而取之以獻諸先君先君之所嗜百有餘
品一旦以是四板為甲治平四年先君没於京師軾自
汴入淮泝於江載是四板以歸既免喪所嘗與往來浮
屠惟簡誦其師之言教軾為先君捨施必所甚愛與所
不忍捨者軾用其説思先君之所甚愛軾之所不忍捨
者莫若是板故遂以與之且告之曰此明皇帝之所不
能守而焚於賊者也而况於予乎予視天下之蓄此者
多矣有能及三世者乎其始求之若不及既得惟恐失
之而其子孫不以易衣食者鮮矣予惟自度不能長守
此也是以與子子將何以守之簡曰吾以身守之吾眼
可霍吾足可斮吾畫不可奪若是足以守之歟軾曰未
也足以終子之世而已簡曰吾又盟於佛而以鬼守之
凡取是者與凡以是予人者其罪如律若是足以守之
歟軾曰未也世有無佛而蔑鬼者然則何以守之曰軾
之以是予子者凡以為先君捨也天下豈有無父之人
歟其誰忍取之若其聞是而不悛不惟一觀而已將必
取之然後為快則其人之賢愚與廣明之焚此者一也
全其子孫多矣而况能久有此乎且夫不可取者存乎
子取不取者存乎人子勉之矣為子之不可取者而已
又何知焉既以予簡簡以錢百萬度為大閣以藏之且
畫先君像其上軾助錢二十之一期以明年冬閣成
大聖慈寺大悲圜通閣記 前人
大悲者觀世音之變也觀世音由聞而覺始於聞而能
無所聞始於無所聞而能無所不聞能無所聞雖無身
可也能無所不聞雖千萬億身可也而况於手與目乎
雖然非無身無以舉千萬億身之衆非千萬億身無以
示無身之至故散而為千萬億身聚而為八萬四千毋
陀羅臂八萬四千清淨寳目其道一耳昔吾嘗觀於此
吾頭髮不可勝數而身毛孔亦不可勝數牽一髪而頭
為之動拔一毛而身為之變然則髮皆吾頭而毛孔皆
吾身也彼皆吾頭而不能為頭之用彼皆吾身而不能
具身之智則物有以亂之矣吾將使世人左手運斤而
右手執削目數飛鴈而耳節鳴皷首肯旁人而足識梯
級雖有智者有所不暇矣而况千手異執而千目各視
乎及吾宴坐寂然心念凝黙湛然如大明鏡人鬼鳥獸
雜陳乎吾前色聲香味交遘乎吾體心雖不起而物無
不接接必有道即千手之出千目之運雖未可得見而
理則可具矣彼佛菩薩亦然雖一身不成二佛而一佛
能遍河沙諸國非有他也觸而不亂至而能應理有必
至而何獨疑於大悲乎成都西南大都㑹也佛事最勝
而大悲之像未覩其傑有法師敏行者能讀内外教博
通其義欲以如幻三昧為一方首乃以大旃檀作菩薩
像端嚴妙麗具慈悲相手臂錯出開合捧執指彈摩拊
千態具備手各有目無妄舉者復作大閣以覆菩薩雄
偉壯峙工與像稱都人作禮因敬生悟予游於四方二
十餘年矣雖未得歸而想見其處敏行使其徒法震乞
文為道其所以然者且頌之曰
吾觀世間人兩目兩手臂物至不能應狂惑失所措其
有欲應者顛倒作思慮思慮非真實無異無手目菩薩
千手目與一手目同物至心亦至曽不作思慮隨其所
當應無不得其當引弓挾白羽劒盾諸械器經巻及香
華盂水青楊柳珊瑚大寳炬白拂朱藤杖所遇無不執
所執無有疑縁何得無疑以我心無故若猶有心者千
手當千心一人而千心内自相攫攘何暇能應千手無
一心千千得其處稽首大悲尊願度一切衆皆證無心
法皆具千手目
聖興寺護淨門屋記 李大臨
成都府城之東偏有寺曰聖興御史大夫王承俊之宅
也大厯初杜鴻漸領東西川節度使改為永泰寺武宗
時例毁廢大中三年僧定蘭華陽人苦行精進能外形
骸蚊蚋嘬膚雖終夜不之却曰我報慈母恩也宣宗聞
之詔至長安得對稱㫖賜予優加遂丐西還復構此寺
塔殿堂廊無慮四百楹定蘭之功徳行業唐翰林學士
鄭處誨贊序甚詳此不盡紀府城地狹人繁物夥又寺
宇迫民簷寔為闤闠故三門之外中除隙地乃溲溺之
場耳溷濯委積曽無隔閡犬豕馬牛踐蹂習常監寺大
師文爽有道行博通經論每開慈憫心惡其不清淨之
甚欲創屋翼張而蔽掩之庶幾寳坊香刹蚤莫焚修祈
福於四衆因建白府帥翰林侍讀書士王公素乃命簽
書節度判官吳師服度地按視利病昭然若師之説不
誣師自發私囊千六百緡造外舎十有八間於三門左
右序且以護淨市民占止月僦直萬錢師告予曰底處
無由産資給欀桶率皆摧圯今獲月租願以完葺充用
決不可為齋蔬之費來者主之不易其承則我之志行
矣一有不如是神明殛之當墜無間獄永刼沈淪無有
出期可不慎哉可不慎哉予得而書之以深戒後之主
者
中和勝相禪院記 蘇軾
佛之道難成言之使人悲酸愁苦其始學之皆入山林
踐荆棘虵虺袒裸雪霜或刲割屠膾燔燒烹煑以肉飼
虎豹鳥烏蚊蚋無所不至茹苦含辛更百千萬億生而
後成其不能此者猶棄絶骨肉衣麻布食草木之實書
日力作以給薪水糞除莫夜持膏火熏香事其師如生
務苦瘠其身自身口意莫不有禁其畧十其詳無數終
身念之寢食見之如是僅可以稱沙門比丘雖名為不
耕而食然其勞苦卑辱則過於農工遠矣計其利害非
僥倖小民之所樂今何其棄家毁服壊毛髮者之多也
意亦有所便歟寒耕暑耘官又召而役作之凡民之所
患苦者我皆免焉吾師之所謂戒者為愚夫未達者設
也若我何用是為剟其患專取其利不如是而已又愛
其名治其荒唐之説攝衣升坐問荅自若謂之長老吾
嘗究其語矣大抵務為不可知設械以應敵匿形以備
敗窘則推墮滉漾中不可捕捉如是而已矣吾遊四方
見輒反覆折困之度其所從遁而逆閉其塗往往面頸
發赤然業已為是道勢不得以惡聲相反則笑曰是外
道魔人也吾之於僧慢侮不信如此今寳月大師惟簡
乃以其所居院之本末求吾文為記豈不謬哉然吾昔
者始遊成都見文雅大師惟度器宇落落可愛渾厚人
也能言唐末五代事傳記所不載者因是與之遊甚熟
惟簡則其同門友也其為人精敏過人事佛齊衆謹嚴
如官府二僧皆吾之所愛而此院又有唐僖宗皇帝像
及其從官文武七十五人其奔走失國與其所以將亡
而不遂滅者既足以感㮣大息而畫又皆精妙冠世有
足稱者故强為記之始居此者京兆人廣寂大師希讓
傳六世至度與簡簡姓蘇氏眉山人吾逺宗子也今主
是院而度亡矣熙寧元年記
壽寧院記 侯溥
儒之心迹佛之性相一也道不以心性為體故求道於
心性而不可得然所以冥於道者心性也迹相亦然道
不存乎迹相故求道於迹相而不可見然所以行於道
者迹相也宇之之謂廟層之累之之謂塔指廟與塔而
問人曰此道乎雖至庸俚其荅之也必謂之塔廟而不
謂之道試反之曰非道也則盍摧之彼其人必將鳴指
膜拜而不敢作推之之意推此則塔廟其佛之所以行
道之迹相乎釋氏自永平迄今繇天子公卿士大夫或
信而愛或詆而斥或泥而佞或毁滅而欲其忘其為更
閲多矣蓋周唐之二武以君天下之重勢盡力而除之
勢宜不得復興方是之時桑門蒲塞涕目洟鼻相與齎
咨憤戚於隱伏之中居未幾而塔廟之嚴復興於天下
而厚費生民之力不翅膏油之沃炭雖暫灰死而卒之
逾熾於前也意者禍福縁報必有形驗而生民之震畏
忻慕淪浹肌體所不可得去邪佛以靜為樂故凡塔廟
皆潔精謹嚴屏遠俗紛獨成都大聖慈寺據闤闠之腹
商列賈次茶爐藥榜逢占筳專倡優雜戱之類坌然其
中以遊觀之多而知一方之樂也以施予之多而知民
生之給也以興葺之多而知太平之久也此固壽寧院
荒蕪於著而盛於今歟何謂之盛院莫大乎繼承而僧
患夫寡今有文皇仁廟之灑翰章聖之文章以恩嵗祴
一人師徒綿綿日營日修是故書有完藏象有宏宇入
其門而柱石潔然及其中霤而草木脩然其為殊尤絶
勝而得之天人者有石盈尺而塔之形影皜焉發乎蒼
穹之表此得之天也有孫知微之筆鬼神恐其暴形日
星恐其運行林木恐其發生濤浪恐其奔鳴瘠者為僧
僂者為道趍翔者為衣冠之士此得之人者也其為生
者有温江四夫之田始於張忠定公詠之所畀而成於
馬正惠公知節之所奏此其所為日盛也初淳化㓂竊
之後院為廢田吏民植碑乎其中以頌上徳於是内臣
王繼恩領招安而忠定作鎮乃議蒐擇名行僧使筦是
碑而得僧希白遂奏求賜今院名白華陽人也姓羅氏
其教外通吾儒經善草𨽻有詩行於時安文惠王元傑
始封益見而器之貽之以詩奏授師名文鑒凡院之所
繇盛皆文鑒為之也獨完藏經成於其孫文蕰大師重
巽而藏經之堂繼成於重復之手巽復皆言行謹厚人
也復今為都僧正而求予記因書其本末云熙寧元年
記
聖壽寺重裝靈感觀音記 前人
始天聖庚午先人嘗禱嗣於觀音既寢而夢焉慈顔法
相與世之繪塐者無以異葢談縁報感召者久之且示
後年所當有子之兆先人寤而喜遽呼工繪其事於繒
手筆以識已而壬申春僕以生如始夢之言既成人先
人嘗戒曰汝它日凡見觀音象唯謹無少忽有求汝為
觀音贊記亦唯謹無少忽溥恭服戒訓刻在心肺烏乎
先人没且二年小子未嘗吐一言以文觀音之靈徳而
荅先人之心惟是恐恐不敢放竊欲求觀音驗應之地
以導發愚素而未之獲今年夏四月聖壽寺靈感觀音
院僧守賢袖謁以見僕自言陵州貴平李氏子幼隨師
為佛學寄大慈寺一室湫陋不足以登講學之徒治平
中嘗作世之所謂詩書啟事者以干府帥南陽趙公願
丐帡幪之所㑹兹院之所以住持者公以為畀院有觀
音塐像則唐奬三藏蚤歳行道乞靈之地久歴年所象
以坋晻肯此春始議完飾嚮佛之人相與施助今兹觀
音大士與奬公侍立之象熠然以新願求文記以詳其
傳僕惟先人之戒其敢少避又况求之之勤哉謹紬其
事惟觀音圓通妙湛普護一切含識隨縁應見為一十
九身其權與修道固不可得言今靈感之象雖發於奬
而象之經始固亦不可得知葢寺建於晉而廢於後周
意者兹象其塐於宣帝大象之際乎按奬公頴川人俗
姓陳氏隋末出家唐武徳初入蜀至成都寓今院院有
觀音塐像師夙宵行道環遶䖍肅凡三年其地為之没
踝一日師行道有僧衣弊瘍穢癯焉而至師告曰以爾
不蠲勿觸汚吾道場僧復之曰子不讀普門品乎應以
比丘身得度者云何師悟乃膜拜則皇然既已化為觀
自在菩薩之形矣因授師以般若心經且教之曰它日
逢苦戹誠心誦此吾必汝護言訖忽不見正觀初師往
西域求法至河沙無復輪蹄之行魑魅憧憧妖形怪儀
或後或先師誠心念觀音名不能却乃誦嚮所授經甫
云鉢囉誐攘而四顧潔然矣凡師得以達給園親戒賢
獲釋氏書六百五十七部以還震旦皆般若心經之力
也初師環遶没踝之迹自唐歴五季二姓之僭嚴嚴具
存今求之無有也既甎之矣詢之耆老蓋往因㓂亂有
所圯毁主者從而堙之吁圯而存不猶愈於堙乎居其
居食其食滅其靈感之迹視今賢公厲力篤志以完飾
其象彼獨無愧於地下哉賢公門弟子三人曰勤曰遜
已祝髮曰遠者未焉皆能扶助其師方將修復堂廡㕑
室之頺缺甚者雖靈感之象而盛衰興廢亦且有定數
邪不然何前日之坋晻而今日之光明也賢公世儒家
佛學外嘗以儒術為講説其得有此院而尊大其教者
亦業儒之功也熙寧三年記
靈泉縣瑞應院祈雨記 前人
府之邑曰靈泉而邑之聚曰洛帶者有佛廟其名瑞應
廟之所以名此以祥符中樞直任公中正奏之名之所
以得此以開皇中信相菩薩致之信相菩薩名也菩薩
隋蜀郡青城縣黒水溪褚氏女也其傳曰麻衣竹筓善
説法要㑹歳飢以龍頭小鼎為粥以飼人日飫千萬不
竭不盈人始異之死之日用竺法火化異香彌山舎利
晶瑩㑹昌擯佛其塔亦圯大中中白丞相敏中節度劒
南始命法潤禪師訪其塔之舊石而刻其象自爾迄今
其驗益神凡時之旱暵必禱焉今年春二月雨膏弗時
甲者弗牙苞者弗葩民吁以嗟知府事大資政諫議南
陽公曰久矣吾聞褚菩薩之為靈也盍請禱焉乃命試
主將作簿樊靖款瑞應具香供以菩薩之象歸於府蓋
十有三日辛巳發自洛帶條風隨車自東而西距府十
里密雨遽作通夕霈灑潤可一尺公前期戒屬吏齋謹
越翼日帥屬吏以笙歌皷逆於門外而設供於大慈佛
廟炬密煙乳蔬麫方丈且告之曰民旱久矣是以有今
日之請願留七日以祈甘澤是夕又大雨越三日乙酉
通夕大雨非特一尺之潤而已原隰鏬發今合以濡草
木焦秃今榮以&KR1395;既七日復命靖奉之以歸於瑞應公
送之如始逆焉葢嘗思之道無所不在而佛無所不是
翠竹黄花同歸妙用故雖塔石之象亦足以為惠澤於
一方夫誠者在我則應者在彼苟我之不誠而求彼之
應其亦難矣乎今夫石象之應豈菩薩惓惓於其間哉
南陽公之純誠所召耳溥目是靈感輒書其事使人知
菩薩之驗與公之誠為表裏不以不誠而專恃於乞靈
云熙寧七年五月日記
壽量禪院十方住持記 前人
永平初佛氏之書甫入於漢雖四十二章而性相二宗
參然已具其曰心不繫道亦不結業無念無作非修非
證不歴諸位而自崇最名之為道此佛之所以言性而
後世指而謂之禪者也蓋嘗推二宗之説以謂猶儒氏
之四科顔子請事非禮勿言得不長於言語乎用之則
行得不長於政事乎好學不二過得不長於文學乎聖
人獨以徳行目之何也從其大者焉爾禪之為禪妙湛
圓通而莫之閡此其本也今夫衫乹陁而名長老者視
肉不食得蒜不食昳午不食此其與戒律之士奚以異
哉其獨得名禪者是猶徳行之科足以兼三長乎始四
十二章之文雖有性説而學者溺於淺近以教自纒不
知己之無垢乃外求清淨不知佛之在我乃從事土木
有大通人曰達摩為法隱痛聿來兹土始於一花而枝
傳葉布乃浹天下在王蜀時有若洪杲禪師至自青州
棲於東禪方是時二衆錯居蜀主仰師重徳以一宫奚
曰道真道粉為之侍使後有娼道玉聞師説法言下有
得遂祝髮事師玉府娼之尤者物論填然朋詈族噱蜀
主震怒命鞫之知師純固精確愈深器之師因以所棲
畀貫休而卜宅於府郊之東南普通山距府十數里誅
茅夷林上下棟宇玉留於城市今俗所謂大胡坊青州
尼院則其居也蜀人號鵩鴒為連㸃七華陽隱士田逍
遥訪師於山而見之問師曰如何是連㸃七師曰屈指
數不及地上無蹤跡此景徳傳燈録之所遺者自本朝
太平興國六年有澄廣者由卭之大邑演法於此而昭
善者繼之自時厥後師徒代襲法亦罔克傳前此春院
僧仁鑒守堅者自列於府願延道行耆老闡揚宗風追
復青州之前躅知府大資政南陽公是之命有司精擇
其人而以無為山長老惟迪充選迪平生布衣蔬食怡
怡如也法傳雲門啟道明切嘗荅問佛者曰日出東方
卯再乞指道師曰三日後看又僧問諸佛未出世時如
何師曰富嫌千口少出世後如何師曰貧恨一身多南
陽公嘗作賓主語師亦繼焉曰賓中賓日月無故新賓
中主杖長三尺五主中賓問荅是何人主中主正眼誰
敢覷其語大略如此其迹可異者凡三居名山而三紹
真身始居馬溪則有水觀和尚次居無為則有寛恵和
尚今兹普通則有青州和尚皆結膝趺坐儀相莊重豈
人事之適然乎迪之來也成都之人激躍感勸皆曰南
陽公自青州鎮全蜀而青州之法紹興其縁㑹乎此又
尤異於迪之三紹乎真身也議者以為普通復青州之
高風而革其代襲自今日始不可以不記故為書之熙
寧七年記
大中祥符禪院記 吳師孟
一真無相窮理則非空萬法有為要終則不實然而證
於無者孰能離相資於有者安得不為諸器世間一切
法爾勑賜大中祥符禪院者唐元和聖壽寺三十院之
一也然自係賜勑額不𨽻於寺焉孟昶為蜀檀越主樞
密使王處回字亞賢之所建也偽廣政九年丙午嵗實
晉少帝開運三年也亞賢捨私帑買毗盧百合法寳羅
漢七俱眡等五院合而為一其年七月二十四日僝工
締構之初鼎新大壯一椽一甓皆不即舊至十三年庚
戌歳二月迄成土木之盛冠諸羅摩號曰崇真禪院佛
殿法堂僧堂客館齋㕔淨㕑乃至波演那舎應用什物
及諸犍稚罔不備具自開運以來名畫事相徧滿其間
輪奐蕭洒實大殊勝無慮四百楹有畸僧堂南北構二
堂二龕蓄秘典兩藏時有一老人自來應募頗矜其能
伐石為龍磐繞龕下活狀蜿蜒巧製精絶夜輒光怪觀
者駭異而老人不取傭直唯日食須魚及水中之物功
既畢而不知所詣人皆以為龍所化現自鑴其像云僧
童之籌七十成都縣文學鄉負郭水田七頃華陽縣金
城坊賃院一所皆充常住歳入租斛月斂僦緡以備蒲
尼繕葺之費始亞賢之子曰秘書少監徳琦建白知府
侍郎吕公餘慶請靈龕山諗諲禪師住持諲傳小師懿
爽爽傳徳嚴為都監寺至道乙未順賊既殱徳嚴詣闕
陛見之日太宗嘉奬面賜紫衣號圓明大師仍許復歸
住持本院祥符元年嵗次戊申轉運使刑部員外郎施
公護奏賜今額嚴既圓寂院付小師仁璲以管内都僧
正主之璲傳崇教教傳守則則傳守謙則謙皆八十餘
歳矣知府龍圖劉公庠以今都表白賜紫惟古淨行純
裕緇白信向特給符牒俾之住持先是崇教舊已磐石
欲俾師孟紀叙建院賜額之因久而未克今兹古師又
能追繼祖師之志復以識文及書丹見屬師孟自念昔
者先大父與圓明有方外之契嘗為親題院額於今手
澤存焉重媿二師之勤其敢以淺陋為解熙寧十九年
記
普通寺記 張商英
普通寺在成都東郭之二十里寺之不寺久矣熙寧初
惟迪禪師自緜竹無為大衆請始來住持予為之記曰
昔如來以一大事因緣見於五濁惡世與其初學十地
之徒敷衍微密之教及其究竟成就則徧滿十方各從
五體同放寳光交加相羅猶如寳網葢道至於融則光
無不照義至於了則神無不通悲夫道不逺人人非離
道而羣生積障浩刼傳迷聚如法水之氷散若七中之
馬自取狂惑摽為長久出没漂流胡可勝弔屠坦操刀
則牛羊觳觫由基調矢則㣪狖哀號滯魄戀於幽隂妖
魅憑於木石此不悔厭向何妙明迪師以六祖二宗之
真風誘接開示倒洞庭於九疑之野泛獨月於四溟之
水下根傳聞猶將超越何况神驥略施鞭策夫扣牀倚
仗合掌盤足曲折縱横皆師之機也必欲求之於應對
酬酢之間譬猶辯説之際斯所謂鹿還幽谷犬吠荒茅
者矣嗚呼言之於無所言聽之於無所聽則師之㫖其
在兹乎
嘉佑禪院記 馮京
成都府嘉佑禪院古名毗盧本偽蜀近密王處回所捨
宅也兵火之餘有敝屋十數楹在頽墉荒榛間雖邇通
衢而門無車馬之迹嘉祐二年端明殿學士宋公守都
始命長老齊海開堂演法十方住持七年詔賜今額初
海師之來也召參學門人峩眉紹紀而議曰今吾與爾
俱被府命以興梵刹非大法堂不足以倡吾宗非香積
食不足以具供施非鉅厦不足以安清衆於是募信者
建法堂僧堂香積㕑六年而後成治平二年海師移席
長松山府尹端明殿學士韓公命紀師嗣領其衆紀師
營繕日勤一日乃建寳殿以嚴尊像購經典以備誦持
闢三門以示趣向立丈室以延叩請有太廟齋郎游之
才為起藏殿以秘教乘新津張氏壽享施田七十畝以
助歳供都人王守慶入圃畦八畝以廣院基凡為屋百
五十楹居者得所安學者䝉所益始於都㑹號大道場
遊方之徒歸者如市遠邇檀信靡然嚮風非紀師智力
安能至是哉西蜀士民繁多人心樂善然禪林之興殆
無二世使繼而主之者皆如師之勤則法㑹有不興乎
使釋氏子皆如師之心則祖道有不隆乎紀師以余鄉
守是邦屢嘗訪師廢興本末聞見最詳不憚數千里之
勞而以記文見託因直書以貽之云元豐三年記
成都文類卷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