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文類
成都文類
欽定四庫全書
成都文類巻四十六
宋 扈仲榮等 編
記
雜記
古栢記 田况
成都諸葛孔明祠古栢年祀寖逺喬柯鉅圍蟠固凌拔
有足異者杜甫嘗作歌段文昌亦作文摹狀瓌竒人多
諳誦故老相傳及記事者云自唐季凋瘁歴王孟二偽
國蠧槁尤甚然以祠中樹無敢剪伐者皇朝乾德丁夘
嵗仲夏枯柯復生日益敷茂觀者歎聳以謂榮枯之變
應時治亂武侯光靈如有意於兹者誠為異哉因命工
圖冩備述本末以貽好事者自三分訖今八百餘齡矣
王稚子石闕記 劉涇
西漢循吏稱文公老於成都其石室在學官東漢循吏
稱王稚子塟於郪縣即今之新都石闕在道傍然石室
依古禮殿得不磨滅而石闕獨暴露骨立可憐歴兩漢
千三百餘年間一人為古今吏師而遺跡亭亭勢㕘岷
峨氣凛雪山葢官學者所當臣於下風以幸教彷彿而
至有未及知者其不韙如此予訪古石類得秦石犀石
笋漢石室石柱石闕凢五物若犀笋與柱無甚損益事
而室闕苟不朽則實二人之甘棠也於是新都令王君
天常趣古甚力得予說因請大尹莆陽蔡公為稚子作
屋書榜以昭昏昏按闕面有𨽻字三十一法度勁古過
於鍾梁闕上下有衣冠鳥獸等象僅可辨氣韻精簡過
於顧陸并以告來者
郫縣嘉禾記 楊天惠
眉陽李侯退修令郫之明年夏五月崇文鄉之氓舉瑞
禾闖門而言於公同本駢頴生意奮張異甚侯麾手誨
之曰嘻吾知謹職字民而已是何為者亟持去越六月
永太鄉復有白者本益修頴益穊頎頎毶毶九榮一秀
邑之僚乃言曰殆天賜也侯其可辭此在書其占為有
年今兹嵗其多稼乎神告之矣於是命工圖狀上府君
無㡬也某鄉繼有獻視前小異而頴同之侯間以事諗
其客楊某某曰固也攬天地之竒以自賁質草木之怪
以為大侯之所恥某亦恥之乃如嘉禾實異於是唐叔
得之列而為書曹植得之哦而為頌彼憂國者固願年
豐而愛民者尤欲人足故夢魚之祥事特未定古人猶
歌謠焉以飾喜豈若兹禾依類効信的的如此不誣者
耶聞之朝廷方更大化數下恩澤詔書而侯資適今世
有平易近民之美法理以繩已而不以操約人教條而
便事而不以夸詡世以故施置寛簡上下便安於以導
迎嘉氣翕受多祉其果有成哉昔漢魯恭治中牟有三
異政皆殊尤絶迹河南袁安葢賢尹頗疑弗信及聞嘉
禾植便坐乃始渙然以為豹産之化流行休瑞應時而
生輒以書聞恭由此顯今方面固類安賢而從事如肥
親伍亦不乏侯向良食其將有扺掌而談公府疾驛而
聞上閤者焉雖不敏猶能為侯筆之
新繁古楠木記 蒲咸臨
周公賦䲭鴞之年大風拔木乃命邦人起而築之最為
異事然大風拔木天也起而築之人也大木所偃因人
而起之當無足怪者孔子定書從而記之示訓戒也元
祐八年繁江隆道觀玉帝殿庭有古楠二章分列左右
如輔如弼一夕風雷大作偃其左偏者邑宰命匠石取
之方執柯伐其枝忽聞軋軋聲乃稍稍起立匠石皆在
其上如猿猱然觀者驚駭邑宰降堦俯伏謝罪君子以
是知天道之不可誣已校諸金縢兹為尤異葢以不待
人力而自起也今五十有一年矣搢紳先生尚能言之
若不鑱諸石以永其傳則無以訓戒後代余被命尉兹
邑道士詹次淵請書其事因從春秋記異之法月而日
之以警不能寅畏上帝者
游浣花記 任正一
成都之俗以㳺樂相尚而浣花為特甚每嵗孟夏十有
九日都人士女麗服靚粧南出錦官門稍折而東行十
里入梵安寺羅拜兾國夫人祠下退游杜子美故宅遂
泛舟浣花溪之百花潭因以名其游與其日凡為是游
者架舟如屋飾以繒綵連檣啣尾蕩漾波間簫鼔絃歌
之聲喧閧而作其不能具舟者依岸結棚上下數里以
閲舟之往來成都之人於他游觀或不能皆出至浣花
則傾城而往里巷闐然自旁郡觀者雖負販蒭蕘之人
至相與稱貸易資為一飽之具以從事窮日之遊府尹
亦為之至潭上置酒高會設水戲競渡盡衆人之樂而
後返其傳曰此兾國故事也兾國姓任本漢上小家女
任媪嘗禱於神祠夢神人授以大珠覺而有娠明年四
月十有九日而生女稍長奉釋氏教甚謹有僧過其家
瘡疥滿體衣服垢弊見者心惡獨女敬事之一日僧持
衣從以求浣女欣然濯之溪邊每一漂衣蓮花輒應手
而出里人驚異求僧已不知所在因識其處為百花潭
會崔寧節度西川㣲服行民間見女心恱之敗其家納
以為妾寧妻死遂為繼室累封至兾國旣貴每生日即
來置酒其家艤船江上訪漂衣故處徘徊終日後人因
之嵗以為常且即寺之東廡作堂祠之余自為兒時得
於傳聞如此顧未嘗一至其處今嵗之夏以事留成都
而適及是日與二三友觀焉訪兾國遺跡漫無可考獨
有呉仲庶所作祠堂記與余昔所聞於為兒時者大抵
略同時余猶為疑其說之不然者余按唐書大厯中崔
寧自蜀入朝留其弟寛守楊子琳自瀘州襲之寛戰力
屈寧妻任素驍勇出家財募士得千人設部隊自將以
進子琳懼引去蜀賴以全止以姓見初不載其封兾國
及為何許人其嘗扞大冦以功得封史家略而不書尚
或有之至其家世實不知所據杜子美詩曰百花潭北
莊又曰百花潭水即滄浪其來久矣非由兾國而得名
也吾意蜀人之不忘兾國之功嵗即其祠致禮焉因相
與朋聚為樂非謂其為此邦之人及嘗有為僧漂衣之
異也而或者因百花潭之名附會其說務為誇誕若不
足憑况潭在成都為近郊使兾國實生於是寧方節度
鎮蜀何至奪其境内之民而妾之豈為民父母之意哉
此甚不然者矣客有謂予曰杜子美在蜀與寧同時潭
之得名與子美實相後先子又安知其不然寧跋扈人
也何有於境内一女子乎大厯之世朝野多虞干戈兵
甲時有所貸而不問重以從事中原未遑他及寧自視
僻逺違禮叛律以資聲色之奉以欺朝廷之不知且莫
我誰何者葢有所恃而為此也後寧從德宗狩奉天為
盧相譖死不能保其首領雖曰非罪得非㒺上之報天
或使之邪方寧無恙時驕其嬖妾至馳騁出游於十數
里之外使人習之而不能改遺風餘烈猶足以啟後人
之侈心想其當時車服之盛疾驅於通道大都震耀其
閭里之人傲晲一時不知有識者得以指議其後雖兾
國嘗有功於蜀而專恣亦甚矣吾以吾之說如此客以
客之說又如此相與詰難久之會日暮笑謂客曰是游
可樂事之然否姑置之未暇究也坐而談笑而罷明日
録其言為記
雙流昭烈廟碑陰記 任淵
成都属邑之田多仰渠堰自九昇口而下當脩治者無
慮二十餘所然皆不甚廣袤其在雙流境上而綿亘最
逺功力最大者曰新開江張懷杜源雙流廣都二邑之
長更督治之嵗正月堰役興調四邑之夫數千人什伍
為隊隊各有長名籍具在實未嘗充數始至僅十六七
日就減損過旬則零落殆盡在者皆癃老羸弱期會旣
迫篝火趣作因循苟簡易以決壞執事者患苦其然欲
時贅聚而頭數之則又甲乙更代上下相䝉趣過目前
竟不得其要領徒費日力無益也至於運石之夫艱苦
為甚方風雪盛寒掊土搜索執畚荷簣戰栗不自持所
得纔拳然數十或取之深淵没過腰&KR0008;舟上下數里挽
牽滯留而竹落長者至六七丈凡十許往返僅能實之
二弊不去此其功之難成也紹興三十一年予䕶新開
之役廬於江上堰簿風埃憊甚思有以革去之忽悟而
笑曰吾得之矣錢米榷之官則役夫可不令而至故基
不輒毁則石可無求而足堰之利害決於兩言爾葢凢
執役之夫日費米人二升薪菜之錢二十皆取給於田
主而奸民豪姓往往靳嗇僥倖苟免不肯供役或曰汝
負吾租當為我出力則徒手役之其實給者隊長與黠
吏乾役自潤而陰免其役以故所調夫多逃匿不充數
予始建議令田主當出錢米者先期輸之官官為擇近
便地置帑廩受之悉書於籍無所隠遁役旣興則擇其
伍中謹愿者發錢米併日給使造飯羹以時饁餉鳴皷
會食王者嘗之罰其朘削不精㫖者人旣得飽用力自
倍衆又畢集可就數其在亡嵗之初春民方艱食未有
所營何憚而不就役藉令逃去吾帑廩固在可召募閑
民而役之也予又思堰嵗一終積石當益増倍今皆安
在而艱得若此問之父老則曰每秋冬官來行視營度
旣畢事堰工以舊竹落可充薪燎則計丈尺取民錢鬻
之民争徹去不留一篾濱江之石至加椓&KR0891;而隕之以
故石多淪没所存無㡬諸邑競取或至相擊予因下令
役事未起而敢徹舊落者杖而黜之罰金有差申戒丁
寧堰工無敢犯者二說旣行明年予䕶張懷杜源之役
所調夫逺近皆計工賦役指期責成間有漏名籍者詰
其長曰汝常以運石迎糧為解今糧旣官給石取之左
右將安往耶皆摧謝請罪人旣増多日力有餘晏集早
罷不使䝉犯霧露又無鞭笞督趣之苦翕然赴功每當
易置竹落堰工必先白官將徹某所若干丈尺官自臨
視捐舊落予之而使盡取石投置旁近其沉流數尺許
則以鈎竿出之巨細靡遺積若丘阜新落旣布復取以
實之俄頃充滿堅鞏緻宻是嵗程限比常嵗減三之二
役夫未嘗一濡其足而捃拾舊落之余可㸑可燎不待
嚴樵取石甚易雖童兒可使不必科簡丁壯也旣成父
老來觀駭其神速獨堰工以舊落失亡所得不腆為言
予曉之曰汝無僦舟載石之費是豈不足相償况本非
汝物耶皆意滿而去役罷予計帑廩尚有餘蓄復欲以
歸其主士大夫合辭言曰吾邑學宮齋廬墻牖破缺生
師講誦無所曷共圖之巽水循崗阜北來方家以為吾
邑之利塗淖堙塞宜以時濬導邑東三十里所官道之
接成都者二水潄嚙頹圮沮洳往來者病之邑人李君
大年願出財力補治顧未有倡而助之者縣治之大門
與郭門之四出者弊陋欹傾無以表邑屋之壯傳舍堂
宇殆將壓焉邑當孔道使客將安所稅駕是數役者皆
當興今公私困匱一錢不可得盍以治堰帑廩之餘供
其費吾儕樂輸焉予高其義用其言又以聞於郡府衆
役並舉皆幸有成而斯廟光新亦其一也故因記廟事
而併刻之碑庶來者或有取焉若夫衒能好勝專務裁
損功費以干進沽譽或以封殖其私廢前人成規而遺
患兹邑非予所期亦非神之所與也
砌街記 范謩
天下郡國惟江浙甓其道雖中原無有也太少二城坤
維大都會市區櫛比衢隧碁布而地苦沮洳夏秋霖潦
人行泥淖中如履膠漆旣晴則蹄道轍迹隠然縱横頗
為往來之患紹興十三年鄱陽張公鎮蜀始命甓之僅
二千餘大後三十四年呉郡范公節制四川為竟其役
鳩工命徒分職授任程督有方尺寸有度費出於官而
不以及民日廩以食而人競力作未㡬告成以丈計者
三千三百有六十用甓二百餘萬為錢二千萬羸率一
街之首尾立兩石以識廣狹凢十有四街然後所至側
布如江浙間雨不乗橇騎不旋濘徐行疾驅俱從坦夷
父老相與喟曰周道如砥其尚見於斯乎昔者單襄公
聘宋過陳火朝覿矣而道弗不可行於是歎司空視塗
之失職而知其不久子産以乗輿濟人於溱洧而徒杠
輿梁弗修孟子曰惠而不知為政夫善為政者緩急有
序大小畢舉未有治其急而忽其緩志其大而略其細
者而善觀人之國亦必以是公之於蜀藥傷補敗苗耨
髪櫛無一不用其方至道路之政世所謂緩且細者亦
整治如此百世之下四方之人入其境仰公之賢推此
以考其政績尚可髣髴云淳熈四年記
措置增戍兵營寨等事碑 王敦詩
成都據右蜀之會近嵗併川陜宣撫司建四川制置使
即其地為治所縂全蜀六十二州幅員數千里其西南
與蠻夷接自關可捍擾外控秦隴北又與狄為鄰始置
三大將領西兵分䕶蜀口而禁旅散在諸州勢分力單
教不以律䀜有警何異敺市人戰訖道九年吐蕃賴苗
與奴兒結犯沉黎逺近騷然諸郡兵弗能扼乃調西兵
臨之然猖獗不常殆無寜嵗淳熈四年上命龍圖胡公
來帥蜀公旣下車亟布寛大之令興滯補弊内固邦本
外飭武備申以威信截然其不可犯始公未至蜀首奏
乞増戍西兵以示彈壓至是軍聲益張越明年奴結自
縛欵塞賴苗相繼稱藩互市復通内寧外謐廓廓然無
一事公方深思長慮以為蜀久逺之圖因考古所以用
蜀如諸葛孔明志在中原而得蜀後首決南征之策五
月渡瀘擒縱孟獲如視童孺逮其心服然後為北定之
舉蓋方經畧中原而猝有腹心之憂蒼皇内顧則㡬事
去矣此孔明所以先事南方之意也矧皇上内修外攘
方有事於規恢將合呉蜀長技以掃清中原則所以整
師修戎以為不測之備者庸可緩哉而陳子昂豫謂蜀
士尫孱不知兵蓋亦未之思爾且唐中世吐蕃與南蠻
合三冦成都蜀人被其毒螫其後李文饒鎮蜀建籌邊
樓圖山川險要料簡士卒廢遣㣷耄率戸二百取一丁
號雄邊子弟弓弩鎧甲極其精良而二邊寖懼踵接降
服則蜀兵可用較然明矣公即推本其遺意條上利害
乞於本道選内郡精兵千人集之成都建營屋一千二
百楹以居之日給米塩與成都之兵朝夕作以大軍之
法月一臨閲第其藝之高下以黄白金犒賞之凡器械
軍行之物無一不備皆出創製又各為其副二千以備
闕壞無㡬何藝日益長營壘器械麾幟氣色日益精明
於是蜀之兵備隠然如一敵國逺近見聞有畏有恃又
建堂於㕔事之西列兩庫於左右以貯軍需甲仗之属
暇日合將士習射於其上而旌别之遂冠以雄邊之名
軍湏緍錢十萬不取於他皆出於節約之餘以充悠久
治兵之費旣成命敦詩記其事夫天下之勢合則強分
則弱此必然之理也今蜀口聚兵而内郡武備漫不講
非獨失居重御輕之權而機會之來一旦出師又無以
鎮其後豈不敗乃事今公能於閒暇建萬世之長䇿立
經陳紀百廢具舉使大夫士人人如公憂國之心夙夜
不懈天下事其有不立者乎公嘗為夕郎為内相皇上
葢深知其才可大用今施設見於蜀者特緒餘爾敦詩
將指朞年目覩公之行事彰彰如此旣承命紀述不敢
復以文學淺陋辭敬再拜而書之公平江人字長文兒
童走卒知之舊矣復著之使來者知雄邊之備與斯堂
之建自公始
貢院記 李燾
呉郡胡長文以龍圖閣直學士安撫制置四川遣人持
書及類省試貢院圖來武陵属眉丹稜李燾其書指言
西南大都會惟蜀異時學於京師甚衆葢敵齊魯斯文
所從起也國家習用文治士愈輻輳每三嵗取士詔下
合成都九邑士來應有司之試者數踰五千日增而未
止舊貢院旣狹小不足以容則更就佛寺取具臨時為
士者固非之相仍已久建炎初始有詔即成都類試一
路十五州進士之當試於禮部者紹興二年宣撫司承
制并三路四十三州當試日皆即成都試焉繇七年以
來類試成都率循二年之制後或即閬或即利或即興
元則隨宣撫使所治所也其十一年試事雖属宣撫使
而試所還即成都宣撫使旣罷則皆制置使專之自始
及今歴四十八年矣西南昔號坤鄉而坤於卦為文文
士輻輳匪云地勢抑天理歟且天子分取士之權以畀
外閫事體至重也豈郡國嵗貢與計偕者所得比哉而
輕易苟簡惟佛寺是因其徒數遭逐徙咸憚牆屋穿漏
睨視弗葺任其頹破及寓試所迅期趨辦表綴供張務
蔽目前稍缺藩戸流弊滋出殊不稱明天子所以待天
下士之意属將明命盡䕶全蜀實董淳熈四年類省試
事所逢若此惕然不安於衷爰議改作度隙地於錦官
坊直府治之南其袤九十一丈廣五十一丈四尺輿誦
云吉龜兆日時鳩材築基久乃克為凢為屋三百七十
二楹為墻三百二十六堵用工十萬九千四百六十六
費錢六萬三千緡米二千九百六十五石皆有竒役起
五年之秋秋毫不以煩百姓也今成矣盍為我記諸余
讀其書竟取圖披觀規模誠為壯麗靡盬喟然嘆曰長
文用力於斯文久矣其改作此信善哉然切嘗考禮部
貢院之名實自唐始或謂始於文皇非也開元以前貢
舉皆属吏部命考功員外郎主之二十四年明皇謂考
功望輕乃稽貢舉於禮部命侍郎專掌其政令别給以
印禮部貢院得名蓋始於明皇也國朝貢舉率循唐舊
間命他官知貢舉而貢院固属禮部元豐嘗廢貢院
印亦隨毁尋復給印而貢院則猶取具臨時元豐末年
開寳寺實寓貢院火試官有焚死者而試巻悉為灰燼
此非有司苟簡之過歟崇寧彌丈創建外學以待四方
所貢士則禮部貢院自是特起不復寓他所矣政和二
年又從董正封建請令諸州遍立貢院竊嘗謂貢院属
禮部其設於京師則宜四方遍立焉殆非古制也古者
諸侯三嵗一貢士於天子天子將祭則先習射於澤已
射於澤而後射於射宮說者曰澤葢宮名天子之射宮
在廟而澤宮所在無文蓋即寛閑處近水澤而為之澤
射旣獲乃射於射宮射再獲則與祭於廟與祭於廟斯
官爵之也故澤非諸侯所當有考以四代之學辟雍其
近是歟古者取賢歛才必於學故曰澤者所以澤士非
舍學而即他所也後世庠序或廢或立或立而弗備有
司略不究俊秀升進等級凢四方之士賓於王者舉集
京師旣無所程其技能則不免取具臨時此貢院所以
肇建於唐與學並立要亦非古制也然有其舉之則莫
可廢矣近時諸州縁董正封建請又争立貢院往往挾
士以擾民識者病焉當正封時猶或有以藉口葢舍法
方盛課督日繁游於學者不敢一日去而之他則其選
於鄉者或可别即他所舍法旣罷士不於學焉取之而
必為貢院以待三年四五十日之用多見其不知務也
或又曰士之選於鄉者日益増多鄉校不足以容焉得
不舍其舊而圖其新哉此又不然學於天下固不可一日
無也而古諸侯非天子命之教則不敢立學其嚴葢如
此本朝慶歴間用范文正公議嘗詔天下遍立學此盛
德事也羣下不克奉承學未遍而詔亟寢又崇寧從蔡
昌化議學乃遍立雖遐陬荒裔㒺不遍焉然事必核其
真匪直為觀美也今觀慶厯與崇寧得士果孰多乎孔
子為鄉大夫矍相之射葢詢衆庶以取賢歛才非聖人
私為之君所命也猶今日郡國試士然古以射今以文
其名異其實同耳子路執弓矢延射或聞誓言則如堵
者其半已不敢入及裘㸃揚觶而語則僅有存者故論
士惟其賢才若但以多為貴非所聞也使今之有司能
為子路裘㸃之所為則士亦何至雜遝若近時之難擇
而必斥大棟宇以招徠之乎此予素所持論如此而長
文乃属於記此豈不誤哉雖然言各有當也余固曰貢
院属禮部其設於京師則宜今天子分取士之權以畀
外閫事體至重誠非郡國嵗貢與計偕者所得比實如
長文所言故改作類省試貢院以旌上賜禮亦宜矣此
不可不記也抑嘗聞嘉祐以前試於殿廷尚多黜落臨
軒唱第其不預選者㡬二百人皆揮涕失聲仁宗憐之
故自嘉祐後廷試無復黜落君子未嘗不稱仁宗至仁
而哀士之淺薄也乗輿巡狩呉越士生西南尤憚涉險
得與計偕亦遲遲其行天子委曲加惠故即以古澤宮
澤士夫典就付西南統帥旣擇乃趨行在所策試遂官
爵之此政古所謂獲於射宮則與祭於廟者其法葢祖
述仁宗廷試無復黜落故事其恩意則愈益深厚矣不
寧惟是士之積累舉數當特奏名者亦於是擇取而徑
許之仕凢考文者天子又自選四人錫命九重遣以金
節密受制置使以時放焉其事體豈不重乎明天子所
以待西南之士至矣盡矣果無負矣唐代宗亦嘗令兩
都分試特以嵗歉暫為省食計耳於義陋甚非若我國
家時措之宜兩便於今且合於古領斯事者得不思所
以異其禮而委上賜於尋常哉故類省試貢院之改作
斯可謂變之正也春秋記禮之變必謹其始矧變之正
可無記乎繼自今吏銓鄉舉要將必試於此然則用此
殆無虚嵗矣焉可不記也余去鄉久於蜀故弗詳頗聞
文治蜀慨然有愛民之心嘗奏減茶塩重課為緡錢㡬
五十萬及上供金帛之白著者亦㡬二十萬皆遺黎數
十年所患苦者一旦得少蘇息式歌舞之其聴訟治兵
蒐訪人物㒺不盡瘁極摯類省試貢院特一事耳故余
并敢以素所持論作記庶㡬學者競勸益思所以報明
天子憂顧逺方養成寒俊之意且無忘長文之德
成都文類巻四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