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正宗
文章正宗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正宗巻四 宋 真徳秀 編
議論一
祭公謀父諫征犬戎(國語下同)
穆王將征犬戎(韋氏曰穆王昭王子穆王滿也犬戎西戎别名)祭公謀父諌曰
不可(祭畿内之國周公之後為王卿士謀父字也)先王耀德不觀兵夫兵戢
而時動動則威觀則玩玩則無震是故周文公之頌曰
載戢干戈載櫜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時夏允王保之先
王之扵民也茂正其德而厚其性阜其財求而利其器
用明利害之鄕(示之以好惡鄕方也)以文修之(文禮法也)使務利而避
害懐德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昔我先世后稷以服
事虞夏及夏之衰也棄稷弗務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
(不窋棄之子)而自竄扵戎翟之間(堯封棄扵邰至不窋失官去夏而遷扵邠邠西接戎
北近翟)不敢怠業時序其德纂修其緒修其典訓朝夕恪
勤守以惇篤奉以忠信奕世載德不沗前人(奕亦前人也)至
扵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莫不欣
喜商王帝辛大惡扵民庶民弗忍欣戴武王以致戎扵
商牧是先王非務武也勤恤民隱而除其害也夫先王
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衛賔服蠻夷要服戎翟荒
服甸服者祭侯服者祀賔服者享要服者貢荒服者王
日祭(日祭祭扵祖考謂上食也近漢亦然)月祀(月祀扵曽高)時享(時享扵二祧)嵗貢
(嵗貢扵壇墠)終王(終謂世終也朝嗣王及即位而來見)先王之訓也有不祭則
修意(意志意也謂邦甸之内有違闕不供日祭者先修意以自責畿内近知王意也)有不祀則
修言(言號令也)有不享則修文(文典法也)有不貢則修名(名謂尊卑職貢
之名號)有不王則修德(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序成而有不至則
修刑(序成謂上五者次序也已成而有不至則有刑誅)扵是乎有刑不祭伐不
祀征不享讓不貢(讓譴責也)告不王(謂以文詞吿曉之地遠者辠輕也)扵是
乎有刑罰之辟(刑不祭也)有攻伐之兵(伐不祀也)有征討之備(征不
享也)有威讓之令(讓不貢也)有文告之辭(告不王也)布令陳辭而又
不至則又増修扵德無勤民扵遠是以近無不聽遠無
不服今自大畢伯仕之終也(大畢伯仕犬戎氏之二君終卒也)犬戎氏
以其職來王(以其職謂其嗣子以其貴珤來見王也)天子曰予必以不享
征之且觀之兵(享賔服之禮)其無乃廢先王之訓而王㡬頓
乎(頓敗也)吾聞夫犬戎樹惇(樹立也言犬戎立性惇樸)能帥舊德而守
終純固其有以禦我矣(禦猶應也距也)王不聽遂征之得四白
狼四白鹿以歸自是荒服者不至
召公諫監謗
厲王虐國人謗王(韋氏曰夷王子厲王胡也)召公吿王曰民不堪命
矣(召公召康公之後穆公虎也)王怒得衛巫使監(古銜反)謗者(衛巫衛國之巫
也監察也以巫有神靈有謗必知之)以告則殺之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
(不敢發言以目相眄而已)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謗矣乃不敢言(弭止
也)召公曰是鄣之也(鄣防也)防民之口甚扵防川(流者曰川)川
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為川者决之使導為
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聽政使公卿至扵列士獻詩(獻詩
以風也列士上士也)瞽獻典(無目曰瞽瞽樂師典樂典也)史獻書(史外史也周禮外史掌三
皇五帝之書)師箴(師小師也箴箴刺王闕以正得失)&KR1363;賦(無眸子曰&KR1363;賦賦公卿列士所獻詩
也)矇誦(有眸子而無見曰矇周禮矇主弦歌風誦誦謂箴諫之語也)百工諫(百工執技以事
上諫者執藝事以諫謂若匠師慶諫魯莊公丹楹刻桷者)庶人傳語(庶人卑賤見時得失不得達傳
以語士也)近臣盡規(近臣謂驂僕之屬也盡規盡其規計以告王)親戚補察(補補過察
察政也傳曰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補察其過)瞽史教誨(瞽樂太師史太史也掌隂陽天時禮
法之書以相教誨者單襄公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耆艾修之(耆艾師傅也)而後王斟
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也猶土之有山川也
財用扵是乎出(猶若也山川所以宣地氣而出財用口亦宣人心而言善敗)猶其有
原隰衍沃也衣食扵是乎生(廣平曰原下濕曰隰下平曰衍有溉曰沃)口之
宣言也善敗扵是乎興行善而備敗所以阜財用衣食
者也夫民慮之扵心而宣之扵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
若壅其口其與能幾何(與辭也能幾何言不久也)王弗聽扵是國人
莫敢出言三年乃流王扵彘
芮良夫諫專利
厲王説榮夷公(韋氏曰榮國名夷諡也)芮良夫曰王室其將卑乎
夫榮公好專利而不知大難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
之所載也而或專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將取焉胡
可專也所怒甚多而不備大難以是教王王能久乎夫
王人者將導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百物無不得
其極猶日怵惕懼怨之來也故頌曰思文后稷克配彼
天立我烝民莫匪爾極大雅曰陳錫載周是不布利而
懼難乎故能載周以至扵今今王學專利其可乎匹夫
專利猶謂之盗王而行之其歸鮮矣榮公若用周必敗
既榮公為卿士諸侯不享王流扵彘
虢文公諫不藉千畆
宣王即位不藉千畆虢文公諫曰不可夫民之大事在
農上帝之粢盛扵是乎出民之蕃庶扵是乎生事之共
給扵是乎在和恊輯睦扵是乎興財用蕃殖扵是乎始
敦龎純固扵是乎成是故稷為大官古者大史順時覛
(音脉)土(覛視也)陽癉(丁佐反)憤盈土氣震發(癉厚也又方言楚謂怒為癉憤積也
盈滿也震動也發起也)農祥晨正(農祥房星也晨正謂立春之日晨中扵午也農事之候故曰農
祥)日月底扵天廟(底至也天廟營室也孟春之月日月皆在營室)土乃脉發(脉理
也農書曰春土冒橛陳根可拔耕者急發)先時九日大史吿稷曰自今至扵
初吉陽氣俱烝土膏其動弗震弗渝脉其滿𤯝穀乃不
殖(渝變也𤯝災也言陽氣俱升土膏欲動當即發動變瀉其氣不然則脉滿氣結更為災病榖乃不殖)稷
以吿王曰史帥陽官以命我司事(史太史陽官春官司事主農事官也)曰
距今九日土其俱動(距去也)王其祗祓監(古懴反)農不易(祗敬
也祓齊戒祓除也)王乃使司徒咸戒公卿百吏庶民司空除壇
扵藉命農大夫咸戒農用先時五日瞽吿有恊風至(瞽樂
大師知風聲者恊和也風氣和時候至也立春曰融風)王即齊宫百官御事各即
其齊三日王乃淳濯饗醴(淳沃也濯溉也饗飲也謂王沐浴飲醴酒)及期鬱
人薦鬯犧人薦醴(犧人司尊也)王祼鬯饗醴乃行(祼灌也灌鬯飲醴皆
所以自香潔)百吏庶民畢從及藉后稷監(古懴反下同)之膳夫農
正陳藉禮大史賛王王敬從之王耕一墢(鉢音一墢一耜之墢也王
無偶以一耜耕)班三之(班次也三之下各三其上也王一墢公三卿九大夫二十七)庶人終
扵千畆(終盡耕也)其后稷省功大史監之司徒省民大師監
之畢宰夫陳饗膳宰監之膳夫賛王王歆大牢(歆饗也)班
嘗之庶人終食是日也瞽帥音官以省風土(音官樂官也風土以
音律省土風風氣和則土氣飬)廩扵藉東南鍾而藏之(廪御廪一名神倉東南生長之
處鍾聚也謂為廪以藏王所藉田以奉粢盛)而時布之扵農(布賦也)稷則徧戒
百姓紀農恊功曰隂陽分布震雷出滯土不備墾辟在
司冦乃命其旅曰徇農師一之(一之先往也)農正再之(農正后稷
之佐田畯也故次農師)后稷三之(后稷農官之君故次農正)司空四之(司空主道路溝
洫故次后稷)司徒五之(司徒省民故次司空)大保六之大師七之(大保大師
天子三公佐王論道氾監衆官不特掌事故次司徒)大史八之(大史掌達官府之治故次大師)宗
伯九之(宗伯卿官掌相王之大禮若王不與祭則攝位故次大史)王則大徇(大徇帥公卿大
夫親行農也)耨穫亦如之(如之如耕時也)民用莫不震動恪恭扵農
修其疆畔日服其鏄不解扵時財用不乏民用和同是
時也王事唯農是務無有求利扵其官以干農功(求利謂變
易役使干亂農功)三時務農而一時講武故征則有威守則有
財若是乃能媚扵神而和扵民矣則享祀時至而布施
優裕也今天子欲修先王之緒而棄其大功匱神之祀
而困民之財將何以求福用民王弗聽
仲山父諫立少
魯武公以括與戲見王(韋氏曰獻公子武公敖也括武公長子伯御也戲括弟懿公也)
王立戲(以為太子)樊仲山父諫曰不可立也(仲山父王卿士食邑扵樊)不
順必犯犯王命必誅故出令不可不順也令之不行政
之不立行而不順民將棄上夫下事上少事長所以為
順也今天子立諸侯而建其少是教逆也若魯從之而
諸侯傚之王命將有所壅若不從而誅之是自誅王命
也是事也誅亦失不誅亦失天子其圖之王卒立之魯
侯歸而卒及魯人殺懿公而立伯御三十二年宣王伐
魯立孝公諸侯從是而不睦(按上五事皆周宣王以前文章不見扵書而幸見扵
國語有志學古者其深味之)
富辰諫以狄伐鄭(左氏傳僖二十四年)
鄭之入滑也滑人聽命師還又即衛鄭公子士洩堵俞
彌帥師伐滑(杜氏曰鄭大夫)王使伯服㳺孫伯如鄭請滑(二子周大夫)鄭
伯怨惠王之入而不與厲公爵也又怨襄王之與衛滑
也(怨王助衛為滑請)故不聽王命而執二子王怒將以狄伐鄭
富辰諫曰不可臣聞之大上以德撫民(無親疏也)其次親親
以相及也(先親以及疏推恩以行義)昔周公弔二叔之不咸故封建
親戚以蕃屛周(弔傷也咸同也周公傷夏殷之叔世疏其親戚以至㓕亡故廣封其兄弟)管
蔡郕霍魯衛毛聃郜雍曹滕畢原酆郇文之昭也(十六國皆
文王子也)邘晉應韓武之穆也(四國皆武王子)凡蔣邢茅胙祭周公
之允也(允嗣也)召穆公思周德之不類故糾合宗族扵成
周而作詩(類善也糾收也召穆公周卿士名虎召采地周厲王之時周徳衰微兄弟道缺召穆公扵
東都收㑹宗族特作此周公之樂歌常棣詩屬小雅)曰常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
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䦧于牆外禦其侮如是
則兄弟雖有小忿不廢懿親今天子不忍小忿以棄鄭
親其若之何庸勲親親暱近尊賢德之大者也(庸用也暱親也)
即聾從昧與頑用嚚姦之大者也棄德崇姦禍之大者
也(崇聚也)鄭有平惠之勲(平王東遷晉鄭是依惠王出奔虢鄭納之是其勲也)又有
厲宣之親(鄭始封之祖桓公友周厲王子宣王母弟)棄嬖寵而用三良(七年殺嬖
臣申侯十六年殺寵子子華也三良叔詹堵叔師叔所謂尊賢)扵諸姫為近(道近當暱之)四
德具矣耳不聽五聲之和為聾目不别五色之章為昧
心不則德義之經為頑口不道忠信之言為嚚狄皆則
之四姦具矣周之有懿德也猶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
其懐柔天下也猶懼有外侮扞禦侮者莫如親親故以
親屛周召穆公亦云(周公作詩召公歌之故言亦云)今周德既衰扵是
乎又渝周召以從諸姦無乃不可乎(變周召親兄弟之道)民未忘
禍王又興之(前有子頺之亂中有叔帶召狄故曰民未忘禍)其若文武何王弗
聽使頹叔桃子出狄師夏狄伐鄭取櫟王德狄人將以
其女為后富辰諫曰不可臣聞之曰報者倦矣施者未
厭(施功勞也有勞則望報過甚)狄固貪惏王又啓之女德無極婦怨
無終(婦女之志近之則不知止足逺之則忿怒無已終猶已也)狄必為患王又弗聽
富辰諫以翟女為后(國語下同)
王降翟師以伐鄭王德翟人將以其女為后富辰諫曰
不可夫婚姻禍福之階也利内則福由之利外則取禍
今王外利矣(韋氏曰樹利扵翟)其無乃階禍乎昔摯疇之國也
由大任杞繒由大姒齊許申吕由大姜陳由大姫是皆
能内利親親者也昔鄢之亡也由仲任密須由伯姞鄶
由叔妘聃由鄭姬息由陳媯鄧由楚曼羅由季姫廬由
荆媯是皆外利離親者也王曰利何如而内何如而外
對曰尊貴明賢庸勲長老愛親禮新親舊然則民莫不
審固其心力以役上令官不易方而財不匱竭求無不
至動無不濟百姓兆民夫人奉利而歸諸上是利之内
也若七德離判民乃攜貳各以利退上求不暨是其外
利也夫翟無列扵王室鄭伯南也王而卑之是不尊貴
也翟豺狼之德也鄭未失周典王而蔑之是不明賢也
平桓莊惠皆受鄭勞王而棄之是不庸勲也鄭伯捷之
齒長矣王而弱之是不長老也翟隗姓也鄭出自宣王
王而虐之是不愛親也夫禮新不間舊王以翟女間姜
任非禮且棄舊也(姜氏任氏之女世為王妃嬪今以翟女代之為棄舊也)王一舉
而棄七德臣故曰利外矣書有之曰必有忍也若能有
濟也王不忍小忿而棄鄭又登叔隗以階翟翟封豕豺
狼也不可厭也王弗聽十八年王黜翟后翟人來誅殺
譚伯富辰曰昔吾驟諫王王弗從以及此難若我不出
王其以我為懟乎乃以其屬死之
内史過論晉君臣
襄王使召公過及内史過賜晉惠公命吕甥郤芮相晉
侯不敬晉侯執玉卑拜不稽首内史過歸以告王曰晉
不亡其君必無後且吕郤將不免王曰何故對曰夏書
有之曰衆非元后何戴后非衆無與守邦在湯誓曰予
一人有辠無以萬夫萬夫有辠在余一人在盤庚曰國
之臧則維女衆國之不臧則維余一人是有逸罰如是
則長衆使民不可不慎也民之所急在扵大事先王知
大事之必以衆濟也故祓除其心以和惠民考中度衷
以涖之昭明物則以訓之制義庶孚以行之祓除其心
精也考中度衷忠也昭明物則禮也制義庶孚信也然
則長衆使民之道非精不和非忠不立非禮不順非信
不行今晉侯即位而背内外之賂(背外不與秦地背内不與里丕之田)虐
其處者棄其信也(虐其處者殺里丕之黨)不敬王命棄其禮也施
其所惡棄其忠也以惡實心棄其精也四者皆棄則逺
不至而近不和矣將何以守國古者先王既有天下又
崇立上帝明神而敬事之扵是乎有朝日夕月以教民
事君諸侯春秋受職扵王以臨其民大夫士日恪位著
以儆其官(中廷之左右曰位門屛之間曰著)庶人工商各守其業以共
其上猶恐有墜失也故為車服旗章以旌之為摯幣瑞
節以鎮之為班爵貴賤以别之為令聞嘉譽以聲之(謂有
功徳者則以䇿命述其功美進爵加錫以聲之)猶有散遷解慢而著在刑辟流
在裔土扵是乎有夷蠻之國有斧鉞刀墨之民而况可
以淫縱其身乎夫晉侯非嗣也而得其位亹亹怵惕保
任戒懼猶曰未也若將廣其心而遠其鄰陵其民而卑
其上將何以固守夫執玉卑替其摯也拜不稽首誣其
王也替摯無鎮誣王無民夫天事恒象任重享大者必
速及故晉侯誣王人亦將誣之欲替其摯人亦將替之
大臣享其禄弗諫而阿之亦必及焉襄王三年而立晉
侯八年而隕扵韓十六年而晉人殺懐公無胄秦人殺
子金子公(子金吕甥子公郤芮之字也按惠王十五年有神降扵莘王問扵内史過曰是何故固有
之乎對曰有之國之將興其君齊明衷正精潔惠和其徳足以昭其馨香其惠足以同其民人神饗而民聴民
神無怨故明神降之觀其政徳而均布福焉國之將亡其君貪冒辟邪淫佚荒怠麤穢暴虐其政腥臊馨香不
登其刑矯訟百姓攜貳明神弗蠲而民有遠志民人怨痡無所依懐故神亦往焉觀其苛慝而降之禍是以或
見神以興亦或以亡王曰其誰受之曰在虢土王曰何為福曰臣聞之道而得神是謂逢福滛而得神是謂逢
禍今虢少荒其亡乎王使太宰忌父帥傅氏及祝史奉犧牲玉鬯往獻焉内史過從至虢虢公亦使祝史請土
焉内史過歸告王曰虢必亡矣不禋扵神而求福焉神必禍之不親扵民而求用焉民必違之精意以享禋也
慈保庶民信也今虢公動匱百姓以逞其違離民怒神而求利焉不亦難乎此章在論晉君臣之前其間有渉
巫史之語故不全録)
單襄公言陳必亡
定王使單襄公聘扵宋遂假道扵陳以聘扵楚火朝覿
矣道茀不可行也(韋氏曰火心星也覿見也革穢塞路為茀朝見謂夏正十月晨見扵辰)
候不在疆(候候人也掌送迎賔客者疆境也)司空不視塗(司空卿官掌道路也)澤
不陂(陂障也)川不梁(流曰川梁渠梁)野有庾積(露積也)場功未畢(治場
未畢也)道無列樹(古者列樹以表道且為城守之用)墾田若蓺(發田曰墾蓺猶蒔也
言其稀少猶若蓺物)膳宰不致餼(膳宰膳夫也掌賔客之牢禮生曰餼)司里不授館
(司里里宰也掌授客館)國無寄寓(寓亦寄也無寄寓者不為廬舎可以寄覊旅之客)縣無
施舎(四甸為縣縣方六十里施舎者所以施舎賔客負任之處)民將築臺扵夏氏及
陳陳靈公與孔寜儀行父南冠以如夏氏留賔弗見單
子歸告王曰陳侯不有大咎國必亡王曰何故對曰夫
辰角見而雨畢(辰角大辰蒼龍之角角星名也見者朝見東方建戌之初寒露節也雨畢者殺
氣日盛雨氣盡也)天根見而水涸(天根亢氐之間也涸竭也謂寒露雨畢之後五日天根朝
見水潦盡竭也)木見而草木節解(木氐也謂寒露之後十日陽氣盡草木之枝節皆理解也)
駟見而隕霜(駟天駟房星也隕落也謂建戌之中霜始降)火見而清風戒寒
(謂霜降之後清風先至所以戒人為寒備也)故先王之教曰雨畢而除道水
涸而成梁(教謂月令之屬也)草木節解而備藏隕霜而冬裘具
清風至而修城郭宫室故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
(夏令夏后氏之令周所因也除道所以便行旅成梁所以便民使不渉也)其時儆曰收而場
功偫而畚挶(時儆時所以儆告其民也收而場功使人修囷倉也偫具也畚器名土龍也挶昇土
之器具汝畚挶將以築作也)營室之中土功其始(定謂之營室謂建亥小雪之中定星
昏正扵午土功可以始也詩云定之方中作于楚宫)火之初見期扵司里(期㑹也致其築
作之具㑹扵司里之官)此先王之所以不用財賄而廣施德扵天
下者也今陳國火朝覿矣而道路若塞野場若棄澤不
陂障川無舟梁(舟梁以舟為梁也)是廢先王之教也周制有之
曰列樹以表道立鄙食以守路(鄙四鄙十里有廬廬有飲食)國有郊
牧(國外曰郊牧放牧之地)畺有寓望(畺境也境界之上有寄寓之舎候望之人)藪有圃
草(澤無水曰藪圃大也必有茂大之草以備財用)囿有林池(囿苑也林積木池積水也)所以
禦災也其餘無非穀土民無縣耜(言常用也)野無奥草不奪
民時不蔑民功有優無匱有逸無罷國有班事縣有序
民今陳國道路不可知田在草間(不墾者多)功成而不收民
罷扵逸樂是棄先王之法制者也周之秩官有之(秩官周常
官篇名)曰敵國賔至關尹以告(關尹司關掌四方賔客叩關則為之告)行理
以節逆之(理吏也逆迎也執瑞節為信而迎之也行理小行人)候人為導(導賔至扵朝出
送之境)卿出郊勞(聘禮曰賔至扵近郊君使卿朝服用束帛勞)門尹除門(門尹司門
也除門埽除門庭也)宗祝執祀(宗宗伯祝太祝也執祀賔將有事扵廟則宗祝執祭祝之禮)司
里授館(司里授客所當館次扵卿也聘禮卿致館)司徒具徒(具徒役修道路之委積)司
空視塗(視險易也)司冦詰姦(禁詰姦盗)虞人入材(虞人掌山澤之官祭祀賔客各
供其材)甸人積薪(甸人掌薪蒸之官也)火師監燎(火師司火燎庭燎也)水師監
灌(水師掌水監滌灌之事者)膳宰致餐(熟食曰餐)廩人獻餼(生曰餼禾米也)司馬
陳芻(司馬掌帥圉人飬馬故陳芻圉人職屬司馬)工人展車(展省客車補傷敗也)百官
各以物至賔入如歸是故小大莫不懐愛其貴國之賔
至則以班加一等益䖍至扵王使則皆官正涖事(正長也涖
臨也)上卿監之若王廵守則君親監之今雖朝也不才有
分族扵周承王命以為過賔扵陳而司事莫至是蔑先
王之官也先王之令有之曰(文武之教)天道賞善而罰淫故
凡我造國無從非彛無即慆淫各守爾典以承天休今
陳侯不念𦙍續之常棄其伉儷妃嬪而帥其卿佐以滛
扵夏氏不亦瀆姓矣乎陳我大姫之後也棄衮冕而南
冠以出不亦簡彛乎是又犯先王之令也昔先王之教
茂帥其德也猶恐隕越若廢其教而棄其制蔑其官而
犯其令將何以守國居大國之間而無此四者其能久
乎六年單子如楚八年陳侯殺扵夏氏九年楚子入陳
太子晉諫壅川
靈王二十二年(韋氏曰靈王大心也)穀洛鬬將毁王宫(穀洛二水名鬬者兩
水格有似扵鬬洛在王城之南穀在王城之北東入扵瀍至靈王時榖水盛出扵王城西而南流合扵洛水毁
王城西南將及王宫故齊人城郟)王欲壅之(欲壅防榖水使北出也)太子晉諫曰
不可(晉靈王太子也蚤卒不立)晉聞古之長民者不墮山(墮毁也)不崇
藪(崇高也澤無水曰藪)不防川(防障也流曰川)不竇澤(澤居水也竇决也不為此四者為其
反天性)夫山土之聚也藪物之歸也川氣之導也澤水之
鍾也夫天地成而聚扵高歸物扵下疏為川谷以導其
氣陂塘汚庳以鍾其美(美謂滋潤)是故聚不阤崩而物有所
歸(大曰崩小曰阤)氣不沈滯而亦不散越(沈伏也滯積也越逺也)是以民
生有財用而死有所塟(物有所歸故生有財用山陵不崩故死有所塟)然則無
夭昏札瘥之憂而無饑寒乏匱之患(短折曰夭狂惑曰昏疫死曰札瘥病
也)故上下能相固以待不虞(虞度也)古之聖王唯此之慎
(慎逆天地之性)昔共工棄此道也虞扵湛樂淫失其身欲壅防
百川墮高堙庳以害天下皇天弗福庶民弗助禍亂並
興共工用㓕其在有虞有崈伯鯀播其滛心稱遂共工
之過堯用殛之扵羽山其後伯禹念前之非度釐改制
量象物天地比類百川儀之扵民而度之扵羣生共之
從孫四岳佐之(共共工也從孫昆弟之孫也四岳官名主四岳之祭為諸侯伯佐助也言共工
從孫為四岳之官掌帥諸侯助禹治水)高高下下疏川導滯鍾水豐物封
崇九山决汨九川陂障九澤豐殖九藪汨越九原宅居
九隩(隩内也九州之内皆可宅居)合通四海(使之同軌)故天無伏隂(伏隂夏有
霜雹)地無散陽(散陽李梅冬實)水無沈氣(沈伏也無伏積之氣)火無災燀(燀焱
起貎天曰災人曰火)神無間行(間行姦神淫厲之屬)民無滛心(隂陽調財用足故無滛濫
之心)時無逆數(逆數四時寒暑反逆)物無害生(蝗螟之屬不害嘉穀)帥象禹之
功度之扵軌儀莫非嘉績克厭帝心皇天嘉之胙以天
下(昨禄也)賜姓曰姒氏曰有夏謂其能以嘉祉殷冨生物
也(祉福殷盛賜姓曰姒氏曰有夏者以其能以善福殷富天下生育萬物姒猶祉也夏大也以善福殷富天
下為大也)胙四岳國命為侯伯(堯以四岳佐禹有功封扵吕)賜姓曰姜氏
曰有吕謂其能為禹股肱心膂以飬物豐民人也(肱臂也豐
厚也氏曰有吕者以四岳能輔成禹功比扵股肱心膂吕之為言膂也)此一王四伯豈繄
多寵皆亡王之後(王謂禹四伯謂四岳也)唯能釐舉嘉義以有𦙍
在下守祀不替其典有夏雖衰杞鄫猶在(杞鄫二國夏後也)申
吕雖衰齊許猶在(申吕四岳之後商周之世或封扵申齊許其族也)唯有嘉功
以命姓受祀迄扵天下及其失之也必有慆滛之心間
之(慆慢也)故亡其氏姓踣弊不振絶後無主堙替𨽻圉(堙没
也替廢也𨽻役也圉飬馬者)夫亡者豈繄無寵皆黄炎之後也唯不
帥天地之度不順四時之序不度民神之義不儀生物
之則以殄㓕無𦙍至扵今不祀及其得之也必有忠信
之心間之度扵天地而順扵時動龢扵民神而儀扵物
則故髙朗令終顯融昭明命姓授氏而附之以令名若
啟先王之遺訓省其典圗刑法而觀其廢興者皆可知
也其興者必有夏吕之功焉其廢者必有共鯀之敗焉
今吾執政毋乃實有所避而滑夫二川之神使至扵争
明以妨王宫王而飾之毋乃不可乎
單穆公諫鑄大錢
景王二十一年將鑄大錢(韋氏曰景王周靈王之子景王貴也二十一年魯昭之十
八年也錢者金幣之名所以貿買物通財用也)單穆公曰不可(穆公王卿士單靖公之曽孫)
古者天災降戾(降下也戾至也災謂水旱蟲螟之類)扵是乎量資幣權輕
重以振捄民(量猶度也資財也權稱也振賑也)民患輕則為之作重幣
以行之(民患幣輕而物貴則作重幣以行其輕也)扵是乎有母權子而行民
皆得焉(重曰母輕曰子以子貿物物輕則子獨行物重則以母權而行之子母相通民皆得其欲)若
不堪重則多作輕而行之亦不廢重扵是乎有子權母
而行小大利之(堪任也不任之者幣重物輕妨其用也故作輕幣雜而用之以重者貿其貴以
輕者貿其賤子權母者母不足則以子平而行之故錢小大民皆以為利也)今王廢輕而作
重民失其資能無匱乎(廢輕而作重則本竭而末寡故民失其資也)若匱王
用將有所乏(民財匱無以供上故王用將乏也)乏則將厚取扵民(厚取厚斂
也)民不給將有遠志是離民也(給供也逺志逋逃也)且夫備有未
至而設之(備國備也未至而設之謂豫備不虞安不忘危)有至而後救之(至而後救
之謂若救火療疾量資幣平輕重之屬)是不相入也(二者先後各有宜不相入不相為用也)
可先而不備謂之怠(怠緩也)可後而先之謂之召災(謂民未患
輕而重之離民匱財是謂召災)周固羸國也天未厭禍焉而又離民以
佐災無乃不可乎(言周固已為羸病之國天降禍災未厭已也)將民之與處
而離之將災是備禦而召之則何以經國國無經則何
以出令令之不從上之患也故聖王樹德扵民以除之
夏書有之曰關石龢均王府則有(夏書逸書也關門關之征也石今之斛也
言征賦調均則王之府藏常有之)詩亦有之曰瞻彼旱麓榛楛濟濟(詩大
雅旱麓之首章也旱山名山足曰麓榛似栗而小楛木名濟濟盛貌盛者言王者之德被及也)愷悌君
子干禄愷悌(愷樂也悌易也干求也君子謂君長也言隂陽調草木盛故君子以求禄其心樂易)
夫旱麓之榛楛殖故君子得以易樂干禄焉若夫山林
匱竭林麓散亡藪澤肆既(肆極也既盡也)民力彫盡田疇荒蕪
資用乏匱(彫傷也榖地為田麻地為疇)君子將險哀之不暇而何易
樂之有焉(險危也)且絶民用以實王府(絶民用謂廢小錢斂而鑄大也)猶
塞川原而為潢汚也其竭也無日矣(大曰潢小曰汚竭盡也無日無日數
也)若民離而財匱災至而備亡王其若之何(備亡無救災之備也)
吾周官之扵災備也其所怠棄者多矣(周官周六官災備備災之法令)
而又奪之資以益其災是去其藏而翳其人也王其圗
之(善政藏扵民)王弗聽卒鑄大錢(又二十三年王將鑄無射單穆公諌問之伶州
鳩州鳩亦諫然所論者鐘律之事學者未易識獨穆公所謂耳目心之樞機也故必聽和而視正聽和則聪視正則
明州鳩所謂上作器民備樂之則為和今財亡民罷莫不怨恨臣不知其和也且民所曹好鮮其不濟也民所
曹惡鮮其不廢也故諺曰衆心成城衆口鑠金今三年之中而害金再興焉懼一之廢也韋氏謂害
金害民之金謂錢及鐘也此皆名言故附此)
右有周諸臣論諌之辭凡十事(告王)
議論二
石碏諫寵州吁(左氏傳下同隠三年)
衛莊公娶扵齊東宫得臣之妹曰莊姜(杜氏曰得臣齊太子也)美
而無子衛人所為賦碩人也又娶扵陳曰厲嬀生孝伯
早死其娣戴嬀生桓公莊姜以為已子(雖為莊姜子然太子之位未定)
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嬖親幸也)有寵而好兵公弗禁莊姜
惡之石碏諌曰臣聞愛子教之以義方(石碏衛大夫)弗納扵
邪驕奢滛泆所自邪也四者之來寵祿過也(劉炫曰此四者所以
自邪已身言為之不已將至扵邪邪謂惡逆之事○愚按石碏之意盖謂驕奢滛泆乃邪之所自起而所以有
此四者由寵禄之過也)將立州吁乃定之矣若猶未也階之為禍
夫寵而不驕驕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眕者鮮矣(如此
者少也降其身則必恨恨則思亂不能自安自重○釋言曰眕重也)且夫賤妨貴少陵長
遠間親新間舊小加大滛破義所謂六逆也君義臣行
父慈子孝兄愛弟敬所謂六順也去順效逆所以速禍
也君人者將禍是務去而速之無乃不可乎弗聽其子
厚與州吁㳺禁之不可桓公立乃老(明年州吁弑桓公完石碏卒能殺州
吁以復君之讎又併其子殺之故君子曰石碏純臣也惡州吁而厚與焉大義㓕親其是之謂乎方莊公之寵
州吁也碏能諫之及州吁之簒桓公也碏又能誅之可謂社稷之臣矣)
臧僖伯諫觀魚(五年春)
公將如棠觀魚者臧僖伯諫曰凡物不足以講大事(杜氏
曰臧僖伯公子彄也僖諡也大事祀與戎)其材不足以備器用則君不舉焉
君將納民扵軌物者也故講事以度軌量謂之軌取材
以章物采謂之物不軌不物謂之亂政亂政亟行所以
敗也(言噐用衆物不入法度則為不軌不物亂敗之所起)故春蒐夏苗秋獮冬狩
(蒐索擇取不孕者苗為苗除害也獮殺也以殺為名順秋氣也狩圍守也冬物畢成獲則取之無所擇也)皆
於農隙以講事也(各隨時事之間)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雖四時講
武猶復三年而大習出曰治兵始治其事入曰振旅治兵禮畢整衆而還振整也旅衆也)歸而飲至
以數軍實(飲扵廟以數車徒器械及所獲也)昭文章(車服旌旗)明貴賤辨等
列(等列行伍)順少長(出則少者在前還則在後所謂順也)習威儀也鳥獸之肉
不登於爼(爼祭宗廟噐)皮革齒牙骨角毛羽不登於器(謂以飾法
度之器)則公不射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澤之實器用之
資皁𨽻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士臣皁皁臣輿輿臣𨽻言取此雜猥
之物以資噐備是小臣有司之職非諸侯之所親也)公曰吾將畧地焉(孫辭以畧地畧㧾攝
廵行之名)遂往陳魚而觀之(陳設張也公大設捕魚之備而觀之)僖伯稱疾不
從書曰公矢魚於棠非禮也且言遠地也(矢亦陳也棠他境故曰逺
地○胡文定公曰諸侯非王事則不出非民事則不出今隠公怠棄國政遠事逸逰僖伯之忠言不見納又從
而為之辭是縱欲而不能自克之以禮也 愚按僖伯所陳皆先王之典法人君之一逰一豫其可輕也哉後
世本紀書曰某日畋扵某所某日獵扵某地者其得罪扵先王甚矣)
臧哀伯諫納郜鼎(桓二年)
宋殤公立十年十一戰民不堪命孔父嘉為司馬督為
太宰故因民之不堪命先宣言曰司馬則然已殺孔父
而弑殤公召莊公扵鄭而立之以親鄭以郜大鼎賂公
(杜氏曰郜國所造器也)齊陳鄭皆有賂故遂相宋公夏四月取郜
大鼎扵宋戊申納扵大廟非禮也臧哀伯諫曰(臧哀伯魯大夫
僖伯之子)君人者將昭德塞違以臨照百官猶懼或失之故
昭令德以示子孫是以清廟茅屋(以茅飾屋著儉也清廟肅然清静之稱)
大路越席(大路玉路祀天車也越席結草)犬羮不致(大羮肉汁不致五味)粢食不
鑿(黍稷曰粢不精鑿)昭其儉也(此四者皆示儉)衮冕黻珽(衮畫衣也冕冠也黻韋韠
以蔽膝也珽玉笏也)帶裳幅舄(帶革也衣下曰裳幅若今行縢者舄複履)衡紞紘綖(衡維
持冠者紞冠之垂者紘纓從下而上者綖冠上覆)昭其度也(尊卑各有制度)藻率鞞鞛
(藻率以韋為之所以藉玉鞞佩刀削上飾鞛下飾)鞶厲游纓(鞶紳帶也一名大帶厲大帶之垂者
㳺旌旗之游纓在馬膺前如索帬)昭其數也(尊卑各有數)火龍黼黻(火畫火也龍畫
龍也白與黒謂之黼形若斧黒與青謂之黻兩色相戾)昭其文也(以文章明貴賤)五色比
象昭其物也(車服器械之有五色皆以比象天地四方以示器物不虚設)鍚鸞和鈴
昭其聲也(鍚在馬額鸞在鑣和在衡鈴在旗動皆有鳴聲)三辰旂旗昭其明也
(三辰日月星也畫扵旂旗象天之明)夫德儉而有度登降有數(登降謂上下尊卑)
文物以紀之聲明以發之以臨照百官百官於是乎戒
懼而不敢易紀律今㓕德立違(謂立華督違命之臣)而寘其賂器
於大廟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誅焉國家之敗
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寵賂章也郜鼎在廟章孰甚焉武
王克商遷九鼎扵雒邑義士猶或非之(盖伯夷之屬)而况將
昭違亂之賂器於大廟其若之何公不聽周内史聞之
曰臧孫達其有後於魯乎君違不忘諌之以德(内史周大夫官
也僖伯諌隠觀魚其子哀伯諌桓納鼎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故曰其有後扵魯○胡文定公曰取者得非其有
之稱納者不受而强致之謂弑逆之賊不能致討而受其賂器寘扵大廟以明示百官是教之皆為禽獸夷狄
之行也公子牙慶父仲遂意如之惡又何誅焉愚謂桓公本以弑立故不復知宋君弑立之惡也臧哀伯之言
始若平緩至㓕德立違以後乃始句句激切論事體當如是)
宫之竒諌假道(僖五年)
晉侯復假道於虞以伐虢宫之竒諌曰虢虞之表也虢
亡虞必從之晉不可啓冦不可翫(翫習也)一之謂甚其可
再乎(為二年假晉道㓕下陽)諺所謂輔車相依脣亡齒寒者其虞
虢之謂也(輔頰輔車牙車)公曰晉吾宗也豈害我哉對曰大伯
虞仲大王之昭也大伯不從是以不嗣(大伯虞仲皆大王之子不從父
命俱譲適呉仲雍支子封西呉虞公其後也)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王季者大伯虞
仲之母弟也虢仲虢叔王季之子文王之母弟也仲叔皆虢君字)為文王卿士勲在王
室藏於盟府(盟府司盟之官)將虢是㓕何愛乎虞且虞能親於
桓莊乎其愛之也(正義曰愛之謂愛虞也虞豈能親扵桓莊乎其當愛此虞也)桓莊
之族何罪而以為戮不唯偪乎(桓叔莊伯之族晉獻公之從祖昆弟獻公患其
偪盡殺之事在莊二十五年)親以寵偪猶尚害之况以國乎公曰吾
享祀豐㓗神必據我(據猶安也)對曰臣聞之鬼神非人實親
惟德是依故周書曰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又曰黍稷非
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繄物(黍稷牲玉無德則不見饗有德
則見饗言物一而異用)如是則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馮依
將在德矣若晉取虞而明德以薦馨香神其吐之乎弗
聽許晉使宫之竒以其族行曰虞不臘矣(臘歳終祭衆神之名)在
此行也晉不更舉矣(不更舉兵)
管仲論受鄭子華(僖七年)
秋盟于寗毋謀鄭也管仲言扵齊侯曰臣聞之招攜以
禮懐遠以德德禮不易無人不懐齊侯脩禮於諸侯諸
侯官受方物(杜氏曰諸侯官司各扵齊受其方所當貢天子之物)鄭伯使大子華
聽命於㑹言扵齊侯曰洩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實違君
命(三族鄭大夫)君若去之以為成我以鄭為内臣君亦無所
不利焉(以鄭事齊如封内臣)齊侯將許之管仲曰君以禮與信屬
諸侯而以姦終之無乃不可乎子父不奸之謂禮守命
共時之謂信違此二者姦莫大焉公曰諸侯有討於鄭
未捷今苟有釁從之不亦可乎(子華犯父命是其釁隙)對曰君若
綏之以德加之以訓辭而帥諸侯以討鄭鄭將覆亡之
不暇豈敢不懼若揔其罪人以臨之(揔將領也子華奸父之命即罪人)
鄭有辭矣何懼(以大義為辭)且夫合諸侯以崇德也㑹而列
姦何以示後嗣(列姦用子華)夫諸侯之㑹其德刑禮義無國
不記記姦之位(位㑹位也子華為姦人而列在㑹位將為諸侯所記)君盟替矣作
而不記非盛德也(君舉必書雖復齊史隠諱亦損盛德)君其勿許鄭必受
盟夫子華既為太子而求介扵大國以弱其國亦必不
免(介因也)鄭有叔詹堵叔師叔三良為政未可間也齊侯
辭焉子華由是得罪扵鄭(吕成公曰觀此見得管仲猶有三代氣象其曰君若綏之
以德云云此等言語盖嘗聞先生長者之餘論惜其急扵功利俯首以就桓公自小之爾)
司馬子魚論用人于社(十九年)
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於次睢之社欲以屬東夷(杜氏曰睢
水受汴束經陳留梁譙沛彭城縣入泗此水次有妖神東夷皆社祠之葢殺人而用祭○按用人祭鬼已見扵
此)司馬子魚曰古者六畜不相為用(子魚公子目夷也六畜不相為用謂
若祭馬先不用馬)小事不用大牲(正義曰雜記言釁廟用羊門夾室皆用雞隠公十年傳稱
鄭伯之詛使卒出豭行出犬雞如此之類皆是不用大牲也)而况敢用人乎祭祀以
為人也民神之主也用人其誰饗之齊桓公存三亡國
以屬諸侯(三亡國魯衛邢)義士猶曰薄德(謂欲因亂取魯緩救邢衛)今一㑹
而虐二國之君(宋公三月以㑹召諸侯執滕子六月而㑹盟其月二十二日執鄫子)又用
諸滛昏之鬼(非周社故)將以求霸不亦難乎得死為幸(恐其亡國)
臧文仲諌卑邾(二十二年)
邾人以須句故出師公卑邾不設備而禦之(杜氏曰卑小也)臧
文仲曰國無小不可易也無備雖衆不可恃也詩曰戰
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詩小雅言常戒懼)又曰敬之敬之
天惟顯思(顯明也思猶辭也)命不易哉(周頌言有國宜敬戒天明臨下奉承其命甚難)
先王之明德猶無不難也無不懼也况我小國乎君其
無謂邾小蠭蠆有毒而况國乎弗聽八月丁未公及邾
師戰扵升陘我師敗績邾人獲公胄縣諸魚門(魚門邾城門)
臼季請用冀缺(僖三十三年八月晉侯敗狄于箕郤缺獲白狄子)
初臼季使過冀見冀缺耨其妻饁之(杜曰臼季胥臣也冀晉邑耨鋤也野
饋曰饁)敬相待如賔與之歸言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
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請用之臣聞之出門如賔(如見大賔)
承事如祭(常謹敬也)仁之則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缺父冀芮欲殺
文公在二十四年)對曰舜之罪也殛鯀其舉也興禹(禹鯀子)管敬
仲桓之賊也實相以濟康誥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
弟不共不相及也(康誥周書祗敬也)詩曰采葑采菲無以下體
君取節焉可也(詩國風也葑菲之菜上善下惡食之者不以其惡而棄其善言可取其善節)
文公以為下軍大夫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將
中軍(且居先軫之子其父死敵故進之)以再命命先茅之縣賞胥臣曰
舉郤缺子之功也(先茅絶後故取其縣以賞胥臣)以一命命郤缺為卿
復與之冀(還其父故邑)
季文子論出莒僕(文十八年)
莒紀公生大子僕又生季佗愛季佗而黜僕且多行無
禮於國僕因國人以弑紀公以其寳玉來奔納諸宣公
公命與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冦出諸竟曰今
日必達公問其故季文子使大史克對曰先大夫臧文
仲教行父事君之禮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隊曰見有
禮於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飬父母也見無禮於其君
者誅之如鷹鸇之遂鳥雀也先君周公制周禮曰則以
觀德(杜氏曰則法也合法則為吉徳)德以處事(處猶制也)事以度功(度量也)功
以食民(食飬也)作誓命曰毁則為賊(誓要信也毁則壊法也)掩賊為
藏(掩匿也)竊賄為盗(賄財也)盗噐為姦(器國用也)主藏之名(以掩賊為
名)頼姦之用(用姦器也)為大㓙德有常無赦在九刑不忘(誓命
以下皆九刑之書九刑之書今亡)行父還觀莒僕莫可則也(還猶周旋)孝敬
忠信為吉德盗賊藏姦為㓙德夫莒僕則其孝敬則弑
君父矣則其忠信則竊寳玉矣其人則盗賊也其器則
姦兆也(兆域也)保而利之則主藏也以訓則昏民無則焉
不度於善(度居也)而皆在於凶德是以去之昔高陽氏有
才子八人(髙陽帝顓頊之號八人其苗裔)蒼舒隤敳檮戭大臨尨降庭
堅仲容叔達(此即垂益禹臯陶之倫庭堅即臯陶字)齊聖廣淵明允篤誠
天下之民謂之八愷(齊中也淵深也允信也篤厚也愷和也)高辛氏有才
子八人(髙辛帝嚳之號八人亦其苗裔)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
叔豹季貍(此即稷契朱虎熊羆之倫)忠肅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
謂之八元(肅敬也懿美也宣徧也元善也)此十六族也世濟其美不隕
其名(濟成也隕隊也)以至於堯堯不能舉舜臣堯舉八愷使主
后土(后土地官禹作司空平水土即主地之官)以揆百事莫不時序地平天
成(揆度也成亦平也)舉八元使布五教扵四方(契作司徒五教在寛故知契在
八元之中)父義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内平外成(内諸夏外夷狄)昔帝
鴻氏有不才子(帝鴻黄帝)掩義隠賊好行凶德醜類惡物頑
嚚不友是與比周(醜亦惡也比近也周宻也)天下之民謂之渾敦(謂驩
兠渾敦不開通之貌)少皥氏有不才子(少皥金天氏之號)毁信廢忠崇飾
惡言靖譛庸回服讒蒐慝以誣盛德(崇聚也靖安也庸用也回邪也服行
也蒐隠也慝惡也盛徳賢人也)天下之民謂之窮竒(謂共工其行窮其好竒)顓頊
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訓不知話言(話善也)告之則頑(徳義不入
心)舎之則嚚(不道忠信)傲很明德以亂天常天下之民謂之
檮杌(謂鯀檮杌頑凶無儔匹之貌)此三族也世濟其凶増其惡名以
至扵堯堯不能去(方以宣公比堯行父比舜故言堯亦不能去須賢臣而除之)縉雲
氏有不才子(縉雲黄帝時官名)貪扵飲食冒扵貨賄侵欲崇侈
不可盈厭聚歛積實不知紀極不分孤寡不恤窮匱(冒亦
貪也盈滿也實財也)天下之民以比三凶(非帝子孫故别以比三凶)謂之饕餮
(貪財為饕貪食為餮)舜臣堯賔于四門流四凶族渾敦窮竒檮杌
饕餮投諸四裔以禦魑魅(投棄也裔遠也放之四遠使當魑魅之災魑魅山林異氣
所生為人害者)是以堯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為天子以
其舉十六相去四凶也故虞書數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
克從無違教也(徽美也典常也此八元之功)曰納于百揆百揆
時序無廢事也(此八愷之功)曰賔于四門四門穆穆無凶人
也(流四凶)舜有大功二十而為天子(舉十六相去四凶也)今行父雖
未獲一吉人去一凶矣於舜之功二十之一也庻幾免
扵戾乎(史克激稱以辨宣公之惑釋行父之志故其言美惡有過辭葢事宜也○按四凶在堯時罪惡
未著前輩論之詳矣今云堯不能去非也又是年冬十月子卒夫人姜氏歸于齊季孫行父如齊傳曰文公二
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嬖而私事襄仲宣公長而屬諸㐮仲㐮仲欲立之叔仲不可冬十月仲殺惡及視而立宣
公書曰子卒諱之也宣公元年季文子如齊納賂以請㑹行父歴數莒僕之罪當矣而不知㐮仲之惡近在目
前而不能正反與之先後如齊以求昏與㑹焉是䧟身扵盗賊之黨而不自知也且其言曰見無禮扵君者猶
鷹鸇之逐鳥雀也如㐮仲者其有禮乎其無禮乎梟獍在前而不知逐顧區區以去鳥雀為能而曰此舜功二
十之一也豈不可哂也哉愚既録其文不得不論其實惡與視夫人姜氏之子正嫡也㐮仲公子遂也)
楚申叔時論縣陳(宣十一年)
楚子為陳夏氏亂故伐陳(十年夏徵舒弑君)謂陳人無動將討
於少西氏(少西徵舒之祖子夏之名)遂入陳殺夏徵舒轘諸栗門(轘車
裂也栗門陳城門)因縣陳(㓕陳以為楚縣)陳侯在晉(靈公子成公午)申叔時使
於齊反復命而退王使讓之曰夏徵舒為不道弑其君
寡人以諸侯討而戮之諸侯縣公皆慶寡人(楚縣大夫皆僣稱公)
女獨不慶寡人何故對曰猶可辭乎王曰可哉曰夏徵
舒弑其君其罪大矣討而戮之君之義也抑人亦有言
曰牽牛以蹊人之田(抑辭也蹊徑也)而奪之牛牽牛以蹊者信
有罪矣而奪之牛罰已重矣諸侯之從也曰討有罪也
今縣陳貪其富也以討召諸侯而以貪歸之無乃不可
乎王曰善哉吾未之聞也反之可乎對曰可哉吾儕小
人所謂取諸其懐而與之也(叔時謙言小人意淺謂譬如取人物扵其懷而還之
猶愈扵不還)乃復封陳鄉取一人焉以歸謂之夏州
晉伯宗論伐狄(宣十五年)
潞子嬰兒之夫人晉景公之姊也酆舒為政而殺之又
傷潞子之目(杜氏曰酆舒潞相)晉侯將伐之諸大夫皆曰不可
酆舒有三儶才(儁絶異也言有才藝勝人者三)不如待後之人伯宗曰
必伐之狄有五罪儁才雖多何補焉不祀一也嗜酒二
也棄仲章而奪黎氏地三也(仲章潞賢人也黎氏黎侯國)虐我伯姫
四也傷其君目五也怙其儁才而不以茂德茲益罪也
後之人或者將敬奉德義以事神人而申固其命(審其政令)
若之何待之不討有罪曰將待後後有辭而討焉毋乃
不可乎夫恃才與衆亡之道也商紂由之故㓕(由用也)天
反時為災(寒暑易節)地反物為妖(羣物失性)民反德為亂亂則妖
災生故文反正為乏(文字)盡在狄矣晉侯從之六月癸邜
晉荀林父敗赤狄于曲梁辛亥㓕潞酆舒奔衛衛人歸
諸晉晉人殺之
魏絳對晉侯(襄三年)
晉侯之弟揚干亂行于曲梁魏絳戮其僕(杜氏曰僕御也)晉侯
怒謂羊舌赤曰合諸侯以為榮也揚干為戮何辱如之
必殺魏絳無失也對曰絳無貳志事君不辟難有罪不
逃刑其將來辭何辱命焉言終魏絳至授僕人書(僕人晉侯
御僕)將伏劍士魴張老止之公讀其書曰日君乏使使臣
斯司馬(斯此也)臣聞師衆以順為武(順莫敢違)軍事有死無犯
為敬(守官行法雖死不敢有違)君合諸侯臣敢不敬君師不武執事
不敬罪莫大焉臣懼其死以及揚干無所逃罪(懼自犯不武不
敬之罪)不能致訓至扵用鉞(用鉞斬揚干之冀)臣之罪重敢有不
從以怒君心(言不敢不從戮)請歸死扵司冦(致尸扵司冦使戮之)公跣而
出曰寡人之言親愛也吾子之討軍禮也寡人有弟弗
能教訓使干大命寡人之過也子無重寡人之過敢以
為請晉侯以魏絳為能以刑佐民矣反役與之禮食使
佐新軍(羣臣旅㑹今欲顯絳故特為設禮食)
魏絳請和戎(襄四年)
無終子嘉父使孟樂如晉(杜氏曰無終山戎國名孟樂其使臣)因魏莊子
納虎豹之皮以請和諸戎(欲戎與晉和荘子魏絳)晉侯曰戎狄無
親而貪不如伐之魏絳曰諸侯新服陳新來和將觀扵
我我德則睦否則擕貳勞師扵戎而楚伐陳必弗能救
是棄陳也諸華必叛戎禽獸也獲戎失華無乃不可乎
夏訓有之曰有窮后羿(夏訓夏書有窮國名后君也羿有窮君之號)公曰后
羿何如(怪其言不次故問之)對曰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遷
扵窮石因夏民以代夏政(禹孫大康滛放失國夏人立其弟仲康仲康亦微弱仲康
卒子相立羿遂代相號曰有窮鉏羿本國名)恃其射也(羿善射)不修民事而滛
扵原獸(滛放原野)棄武羅伯因熊髠尨圉(四子皆羿之賢臣)而用寒
浞寒浞伯明氏之讒子弟也伯明后寒棄之夷羿收之
(夷氏)信而使之以為已相浞行媚扵内(内宫人)而施賂扵外
愚弄其民(欺罔也)而虞羿扵田(樂之以逰田)樹之詐慝以取其
國家(樹立也)外内咸服(信浞詐)羿猶不悛(悛改也)將歸自田家
衆殺而亨之以食其子其子不忍食諸死扵窮門(殺之扵國
門)靡奔有鬲氏(靡夏遺臣事羿者)浞因羿室(就其妃妾)生澆及豷恃
其讒慝詐偽而不德扵民使澆用師㓕斟灌及斟尋氏
(二國夏同姓諸侯仲康之子后相所依)處澆扵過處豷扵戈(過戈皆國名)靡自
有鬲氏收二國之燼(燼遺民)以㓕浞而立少康(少康夏后相之子)
少康㓕澆扵過后杼㓕豷扵戈(后杼少康子)有窮由是遂亡
失人故也(浞因羿室故不改有窮之號)昔周辛甲之為大史也命百
官官箴王闕(辛甲周武王大史闕過也使百官各為箴辭戒王過)扵虞人之箴(虞人
掌田獵)曰芒芒禹迹畫為九州(芒芒遠貌畫分也)經啓九道(啟開九州
之道)民有寢廟獸有茂草各有攸處德用不擾(人神各有所歸故德
不亂)在帝夷羿冒扵原獸(冒貪也)忘其國恤而思其麀牡(言但
念獵)武不可重(重猶數也)用不恢于夏家(羿以好武雖有夏家而不能恢大之)獸
臣司原敢告僕夫(獸臣虞人告僕夫不敢斥尊)虞箴如是可不懲乎
扵是晉侯好田故魏絳及之(及后羿事)公曰然則莫如和戎
乎對曰和戎有五利焉戎狄荐居貴貨易土(荐聚也易猶輕也)
土可賈焉一也邉鄙不聳民狎其野穡人成功二也(聳懼
狎習也)戎狄事晉四鄰振動諸侯威懐三也以德綏戎師
徒不勤甲兵不頓四也(頓壊也)鍳扵后羿而用德度(以后羿為
鍳戒)遠至邇安五也君其圗之公説使魏絳盟諸戎脩民
事田以時(傳言晉侯能用善謀)
魏絳辭賜金石之樂(襄十一年)
鄭人賂晉侯以師悝師觸師蠲(杜氏曰悝觸蠲皆樂師名)廣車軘車
淳十五乗甲兵備(廣車軘車皆兵車名淳耦也)凡兵車百乗(他兵車及廣軘
共百乗)歌鐘二肆(肆列也縣鐘十六為一肆二肆三十二枚)及其鏄磬(鏄磬皆樂器)
女樂二八(十六人)晉侯以樂之半賜魏絳曰子教寡人和
諸戎狄以正諸華八年之中九合諸侯如樂之和無所
不諧(諧亦和也)請與子樂之(共此樂)辭曰夫和戎狄國之福也
八年之中九合諸侯諸侯無慝君之靈也二三子之勞
也臣何力之有焉抑臣願君安其樂而思其終也詩曰
樂只君子殿天子之邦(詩小雅也謂諸侯有樂美之德可以鎮撫天子之邦殿鎮也)
樂只君子福禄攸同(攸所也)便蕃左右亦是帥從(便蕃數也言遠
人相帥來服從便蕃然在左右)夫樂以安德(和其心也)義以處之(處位以義)禮以
行之(行教令)信以守之(守所行)仁以厲之(厲風俗)而後可以殿
邦國同福禄來遠人所謂樂也(言五徳皆備乃為樂非但金石)書曰居
安思危(逸書)思則有備有備無患敢以此規(規正也按悼公至此志意
少衰故絳以此規之可謂忠臣之心矣)公曰子之教敢不承命抑微子寡
人無以待戎(待遇接納)不能濟河夫賞國之典也藏在盟府
(司盟之府有賞功之制)不可廢也子其受之魏絳扵是乎始有金
石之樂禮也(禮大夫有功則賜樂)
師曠論衛人出君(襄十四年)
師曠侍扵晉侯(師曠晉樂大師子野)晉侯曰衛人出其君不亦甚
乎對曰或者其君實甚良君將賞善而刑滛飬民如子
葢之如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愛之如父母仰之如日
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而
民之望也若困民之主匱神乏祀百姓絶望社稷無主
將安用之弗去何為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
失性有君而為之貳(貳卿佐)使師保之勿使過度是故天
子有公諸侯有卿卿置側室大夫有貳宗(貳宗宗子之副貳者)士
有朋友庻人工商皁𨽻牧圉皆有親暱以相輔佐也善
則賞之(賞謂宣揚)過則匡之(匡正也)患則救之(救其難也)失則革之
(革更也)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補察其政(補其愆過察其得失)
史為書(謂大史君舉則書)瞽為詩(瞽盲者為詩以風刺)工誦箴諌(工樂人也誦箴
諌之辭)大夫規誨(規正諌誨其君)士傳言(士卑不得徑達聞君過失傳告大夫)庻人
謗(庻人不與政聞君過則誹謗)商旅扵市(旅陳也陳其貨物以示時所貴尚)百工獻
藝(獻其枝藝以喻政事)故夏書曰遒人以木鐸徇扵路(逸書遒人行人之官
也)官師相規(官師大夫自相規正)工執藝事以諌(所謂獻藝)正月孟春
扵是乎有之諌失常也天之愛民甚矣豈其使一人肆
扵民上(肆放也)以從其滛而棄天地之性必不然矣(傳善師曠
能因問盡言○又昭八年春石言扵晉魏榆晉侯問扵師曠曰石何故言對曰石不能言或馮焉不然民聽濫
也抑臣又聞之曰作事不時怨讟動扵民則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宫室崇侈民力凋盡怨讟並作莫保其性石
言不亦冝乎扵是晉侯方築虒祁之宫叔向曰子野之言君子哉君子之言信而有徴故怨遠扵其身小人之
言僣而無徵故怨咎及之詩曰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唯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處休其是之謂乎
是宫也成諸侯必叛君必有咎夫子知之矣)
穆叔論立子禂(㐮三十一年六月)
公薨于楚宫立敬歸之娣齊歸之子公子禂(杜氏曰齊諡禂昭公
名)穆叔不欲曰大子死有母弟則立之無則立長(立庻子則
以年)年鈞擇賢義鈞則卜古之道也(先人事後卜筮也義鈞謂賢等)非適
嗣何必娣之子(言子野非適嗣)且是人也居䘮而不哀在慼而
有嘉容是謂不度不度之人鮮不為患若果立之必為
季氏憂武子不聽卒立之比及塟三易衰衰祍如故衰
扵是昭公十九年矣猶有童心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終
也(為昭二十五年公孫扵齊傳)
北宫文子論威儀(㐮三十一年)
衛侯在楚北宫文子見令尹圍之威儀言扵衛侯曰令
尹似君矣將有他志雖獲其志不能終也詩云靡不有
初鮮克有終終之實難令尹其將不免公曰子何以知
之對曰詩云敬慎威儀惟民之則令尹無威儀民無則
焉民所不則以在民上不可以終公曰善哉何謂威儀
對曰有威而可畏謂之威有儀而可象謂之儀君有君
之威儀其臣畏而愛之則而象之故能有其國家令聞
長世臣有臣之威儀其下畏而愛之故能守其官職保
族宜家順是以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固也衛詩曰
威儀棣棣不可選也(杜氏曰詩邶風棣棣富而閑也選數也)言君臣上下
父子兄弟内外大小皆有威儀也周詩曰朋友攸攝攝
以威儀(詩大雅攸所也攝佐也)言朋友之道必相教訓以威儀也
周書數文王之德(逸書)曰大國畏其力小國懐其德言畏
而愛之也詩云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言則而象之也(大雅
又言文王行事無所斟酌唯在則象上天)紂囚文王七年諸侯皆從之囚紂
扵是乎懼而歸之可謂愛之文王伐崇再駕而降為臣
(文王聞崇徳亂而伐之三旬不降退脩教而復伐之因壘而降)蠻夷帥服可謂畏之文
王之功天下誦而歌舞之可謂則之文王之行至今為
法可謂象之有威儀也故君子在位可畏施舎可愛進
退可度周旋可則容止可觀作事可法德行可象聲氣
可樂動作有文言語有章以臨其下謂之有威儀也(後圍
果弑共王而立是為靈王)
晉司馬侯論三不殆(昭四年)
許男如楚楚子止之遂止鄭伯復田江南許男與焉使
椒舉如晉求諸侯二君待之椒舉致命曰寡君使舉曰
日君有惠賜盟扵宋曰晉楚之從交相見也以嵗之不
易寡人願結驩扵二三君使舉請間君若苟無四方之
虞則願假寵以請扵諸侯晉侯欲勿許司馬侯曰不可
楚王方侈天或者欲逞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罰未可
知也其使能終亦未可知也晉楚唯天所相不可與爭
君其許之而脩德以待其歸若歸扵德吾猶將事之况
諸侯乎若適滛虐楚將棄之吾又誰與爭公曰晉有三
不殆其何敵之有(殆危也)國險而多馬齊楚多難有是三
者何鄉而不濟對曰恃險與馬而虞鄰國之難是三殆
也四嶽(東嶽岱西嶽華南嶽衡北嶽恒)三塗(在河南陸渾縣南)陽城(在陽城縣東北)大
室(在河南陽城縣西北)荆山(在新城沶鄉縣南)中南(在始平武功縣南)九州之險
也是不一姓(雖是天下至險無德則滅亡)冀之北土(燕代)馬之所生無
興國焉恃險與馬不可以為固也從古以然是以先王
務脩德音以亨神人(亨通也)不聞其務險與馬也鄰國之
難不可虞也或多難以固其國啟其疆土或無難以䘮
其國失其守宇(於國則四垂為宇)若何虞難齊有仲孫之難而
獲桓公至今頼之晉有里㔻之難而獲文公是以為盟
主衛邢無難敵亦䘮之故人之難不可虞也恃此三者
而不脩政德亡扵不暇又何能濟君其許之紂作滛虐
文王惠和殷是以隕周是以興夫豈爭諸侯乃許楚使
使叔向對曰寡君有社稷之事是以不獲春秋時見諸
侯君實有之何辱命焉椒舉遂請昏晉侯許之
女叔齊論魯侯不知禮(昭五年)
公如晉自郊勞至扵贈賄(杜氏曰往有郊勞去有贈賄)無失禮(揖讓之禮)
晉侯謂女叔齊曰魯侯不亦善扵禮乎對曰魯侯焉知
禮公曰何為自郊勞至扵贈賄禮無違者何故不知對
曰是儀也不可謂禮禮所以守其國行其政令無失其
民者也今政令在家(在大夫)不能取也有子家羈弗能用
也(羈荘公𤣥孫懿伯也)奸大國之盟陵虐小國(謂伐莒取鄆)利人之難
(謂往年莒亂而取鄫)不知其私(不自知有私難)公室四分民食扵他(他謂三家
也言魯君與民無異)思莫在公不圗其終(無為公謀始終者)為國君難將
及身不恤其所禮之本末將扵此乎在(在恤民與憂國)而屑屑
焉習儀以亟言善扵禮不亦遠乎君子謂叔侯扵是乎
知禮(時晉侯亦失政叔齊以此諷諌)
薳啓疆論辱晉(五年)
晉韓宣子如楚送女叔向為介鄭子皮子大叔勞諸索
氏大叔謂叔向曰楚王汰侈已甚子其戒之叔向曰汰
侈已甚身之災也焉能及人若奉吾幣帛慎吾威儀守
之以信行之以禮敬始而思終終無不復(杜氏曰事皆可復行)從
而不失儀(從順也)敬而不失威道之以訓辭奉之以舊法
考之以先王(以先王之禮成其好)度之以二國(度晉楚之勢而行之)雖汰侈
若我何及楚楚子朝其大夫曰晉吾仇敵也苟得志焉
無恤其他今其來者上卿上大夫也若吾以韓起為閽
(刖足使守門)以羊舌肸為司宫(加宫刑)足以辱晉吾亦得志矣
可乎大夫莫對薳啓疆曰可苟有其備何故不可耻匹
夫不可以無備况耻國乎是以聖王務行禮不求耻人
朝聘有珪(珪以為信)享覜有璋(享饗也頫見也既朝聘而享見也臣為君使執璋也)小
有述職(諸侯適天子曰述職)大有廵功(天子廵守曰廵功)設機而不倚爵
盈而不飲(言務行禮)宴有好貨(宴飲以貨為好衣服車馬在客所無)飱有陪鼎
(熟食為飱陪加也加鼎所以厚殷勤)入有郊勞(賔至逆勞之扵郊)出有贈賄(去則贈之
以貨賄)禮之至也國家之敗失之道也則禍亂興(失朝聘燕好之
道)城濮之役晉無楚備以敗扵邲邲之役楚無晉備以
敗扵鄢自鄢以來晉不失備而加之以禮重之以睦(君臣
和也)是以楚弗能報而求親焉既獲姻親又欲耻之以召
冦讎備之若何(言何以為備)誰其重此若有其人耻之可也
若其未有君亦圗之晉之事君臣曰可矣求諸侯而麇
至(麇羣也)求昏而薦女(薦進也)君親送之上卿及上大夫致
之猶欲耻之君其亦有備矣不然奈何韓起之下趙成
中行呉魏舒范鞅知盈(五卿位在韓起之下皆三軍之將佐也成趙武之子呉荀偃之
子)羊舌肸之下祁午張趯籍談女齊梁丙張骼輔躒苗
賁皇皆諸侯之選也(言非凡人)韓襄為公族大夫韓須受命
而使矣(㐮韓無忌子也為公族大夫須起之門子年雖㓜已任出使)箕襄邢帶(二人韓氏
族)叔禽叔椒子羽(皆韓起庻子)皆大家也韓賦七邑皆成縣
也(成縣賦百乗也)羊舌四族皆彊家也(四族銅鞮伯華叔向叔魚叔虎兄弟四人)晉
人若䘮韓起楊肸五卿八大夫(五卿趙成以下八大夫祁午以下)輔韓
須揚石(石叔向子食我也)因其十家九縣(韓民七羊舌氏四而言十家舉大數也羊
舌四家共二縣故但言彊家)長轂九百(長轂戎車也縣百乗)其餘四十縣遺守
四千(計遺守國者尚有四千乗)奮其武怒以報其大耻伯華謀之(伯華
叔向兄)中行伯魏舒帥之(伯中行呉)其蔑不濟矣君將以親易
怨(失昏姻之親)實無禮以速冦而未有其備使羣臣往遺之
禽以逞君心何不可之有王曰不穀之過也大夫無辱
(謝薳啟疆)厚為韓子禮王欲敖叔向以其所不知而不能(言叔
向之多知)亦厚其禮(按晉扵是時人材之多世族之盛如此豈可動哉其後欒郤胥原降為皁𨽻而
晉始弱然則有國者培植人才䕶飬世族正自為計耳昧者乃翦棄而摧殘之是自蹷其本撤其衛也薳啟疆
所陳皆晉國實事故能感悟其君可為人臣言論之法)
芋尹無宇對楚子(昭七年)
楚子之為令尹也為王旌以田(杜氏曰析羽為旌王旌㳺至扵軫)芋尹
無宇斷之曰一國兩君其誰堪之及即位為章華之宫
納亡人以實之無宇之閽入焉(有罪亡入章華宫)無宇執之有
司弗與(王有司也)曰執人扵王宫其罪大矣執而謁諸王(執無
宇也)王將飲酒(遇其歡也)無宇辭曰天子經畧(經營天下畧有四海故曰經畧)
諸侯正封(封疆有定分)古之制也封畧之内何非君土食土
之毛誰非君臣(毛草也)故詩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
之濵莫非王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王至臺)下所以事上
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皁
皁臣輿輿臣僚僚臣僕僕臣臺馬有圉牛有牧(飬馬曰圉飬牛
曰牧)以待百事今有司曰女胡執人扵王宫將焉執之周
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閱(荒大也閱蒐也有亡人當大蒐其衆)所以得天下
也吾先君文王(楚文王)作僕區之法(僕區刑書名)曰盗所隠器
(隠盗所得器)與盗同罪所以封汝也(行善法故能啟疆北至汝水)若從有
司是無所執逃臣也逃而舍之是無陪䑓也(言將逃)王事
無乃闕乎昔武王數紂之罪以告諸侯曰紂為天下逋
逃主萃淵藪(萃集也天下逋逃悉以紂為淵藪集而歸之)故夫致死焉(人欲致死
討紂夫音扶又方于反)君王始求諸侯而則紂無乃不可乎若以
二文之法取之盗有所在矣(言王亦為盗)王曰取而臣以往
(往去也)盗有寵未可得也(盗有寵王自謂)遂赦之(赦無字)
屠蒯諌晉侯(昭九年)
晉荀盈如齊逆女(杜氏曰自為逆)還六月卒扵戲陽(魏郡内黄縣有戲陽
城)殯扵絳未塟晉侯飲酒樂膳宰屠蒯趨入請佐公使
尊(公之使人執尊酌酒請為之佐)許之(公許之)而遂酌以飲工(工樂師師曠也)曰
女為君耳將司聰也(樂所以聰耳)辰在子卯謂之疾日(疾惡也紂
以甲子䘮桀以乙卯亡故國君以為忌日)君徹宴樂學人舎業為疾故也君
之卿佐是謂股肱股肱或虧何痛如之(言痛疾過扵忌日)女弗
聞而樂是不聰也(不聞是義而作樂)又飲外嬖嬖叔(外都大夫之嬖者)
曰女為君目將司明也(職在外故主視)服以旌禮(旌表也)禮以行
事(事政令)事有其物(物類也)物有其容(容貌也)今君之容非其
物也(有卿佐之䘮而作樂歡㑹故曰非其物)而女不見是不明也亦自飲
也曰味以行氣氣以實志(氣和則志充)志以定言(在心為志發口為言)
言以出令臣實司味二御失官而君弗命臣之罪也(工與
嬖叔侍御君者失官不聰明)公說徹酒初公欲廢知氏而立其外嬖
為是悛而止秋八月使荀躒佐下軍以說焉(躒荀盈之子知文子
也佐下軍代父也說自解說)
申無宇論城陳蔡不羮(昭十一年)
楚子城陳蔡不羮(杜氏曰㐮城縣東南有不羮城)使棄疾為蔡公王問
扵申無宇曰棄疾在蔡何如對曰擇子莫如父擇臣莫
如君鄭莊公城櫟而寘子元焉使昭公不立(子元鄭公子莊公寘
子元扵櫟桓十五年厲公因之以殺櫟大夫檀伯遂居櫟卒使昭公不安位而見殺)齊桓公城穀
而寘管仲焉至扵今頼之(城穀在莊三十二年)臣聞五大不在邉
五細不在庭(上古金木水火土謂之五官𤣥鳥氏丹鳥氏亦有五又以五鳩鳩民五雉為五工正
葢立官之本也末世随事施職是以官無常數今無宇稱習古言故云五大也言五官之長専盛過節則不可
居邉細弱不勝任亦不可居朝廷)親不在外羈不在内今棄疾在外鄭
丹在内(㐮十九年丹奔楚)君其少戒王曰國有大臣何如對曰
鄭京櫟實殺曼伯(曼伯檀伯也厲公得櫟又并京)宋蕭亳實殺子㳺(在莊
十二年)齊渠丘實殺無知(在莊九年渠丘今齊國西安縣也齊大夫雍廪邑)衛蒲
戚實出獻公(蒲寗殖邑戚孫林父邑出獻公在㐮十四年)若由是觀之則害
扵國末大必折(折其本)尾大不掉君所知也(為十三年陳蔡作亂傳)
晏子諫誅祝史(昭二十年)
齊侯疥遂痁期而不瘳諸侯之賔問疾者多在梁丘據
與裔欵(杜氏曰二子齊嬖大夫)言扵公曰吾事鬼神豐扵先君有
加矣今君疾病為諸侯憂是祝史之罪也諸侯不知其
謂我不敬君盍誅扵祝固史嚚以辭賔(欲殺嚚固以辭謝來問疾之賔)
公説告晏子晏子曰日宋之盟屈建問范㑹之德扵趙
武趙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扵晉國竭情無私其祝史
祭祀陳信不愧其家事無猜其祝史不祈(家無猜疑之事故祝史無
求扵鬼神)建以語康王(楚王)康王曰神人無怨宜夫子之光輔
五君以為諸侯主也(五君文襄靈成景)公曰據與欵謂寡人能
事鬼神故欲誅扵祝史子稱是語何故對曰若有德之
君外内不廢(無廢事)上下無怨動無違事其祝史薦信無
愧心矣(君有功徳祝史陳説之無所愧)是以鬼神用饗國受其福祝史
與焉(與受其福)其所以蕃祉老壽者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
扵鬼神其適遇滛君外内頗邪上下怨疾動作辟違從
欲厭私(使私情厭足)髙䑓深池撞鐘舞女斬刈民力輸掠其
聚(掠奪取也)以成其違不恤後人暴虐滛從肆行無度無所
還忌不思謗讟不憚鬼神神怒民痛無悛扵心其祝史
薦信是言罪也(以實白神是為言君之罪)其蓋失數美是矯誣也(葢掩
也)進退無辭則虚以求媚(作虚辭以求媚扵神)是以鬼神不饗其
國以禍之祝史與焉所以夭昏孤疾者為暴君使也其
言僣嫚扵鬼神公曰然則若之何對曰不可為也(言非誅祝
史所能治)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澤之萑蒲舟鮫守之藪之薪
蒸虞候守之海之鹽蜃祈望守之(衡鹿舟鮫虞候祈望皆官名也言公専守
山澤之利不與民共)縣鄙之人入從其政偪介之關暴征其私(介隔
也廹近國都之關言邉鄙既入服政役又為近關所征税枉暴奪其私物)承嗣大夫彊易其
賄(承嗣大夫世位者)布常無藝(藝法制也言布政無法制)徵歛無度宫室日
更滛樂不違(違去也)内寵之妾肆奪扵市(肆放也)外寵之臣
僣令扵鄙(詐為教令扵邉鄙)私欲飬求不給則應(飬長也所求不給則應之
以罪)民人苦病夫婦皆詛祝有益也詛亦有損聊攝以東
(聊攝齊西界)姑尤以西(姑尤齊東界)其為人也多矣雖其善祝豈
能勝億兆人之詛君若欲誅扵祝史脩德而後可公説
使有司寛政毁關去禁薄歛已責
晏子論梁丘據
齊侯至自田晏子侍扵遄䑓子猶馳而造焉(杜氏曰子猶梁丘據)
公曰唯據與我和夫晏子對曰據亦同也焉得為和公
曰和與同異乎對曰異和如羮焉水火醯醢鹽梅以烹
魚肉燀之以薪(燀炊也)宰夫和之齊之以味濟其不及以
洩其過(濟益也洩滅也)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亦如羮)君
所謂可而有否焉(否不可也)臣獻其否以成其可(獻君之否以成君可)
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
不干民無爭心故詩曰亦有和羮既戒既平(詩殷頌中宗言中宗
能與賢者和齊可否其政如羮敬戒且平和羮備五味異扵大羮)鬷嘏無言時靡有爭
(鬷總也嘏大也言總大政能使上下皆如和羮)先王之濟五味(濟成也)和五聲也
以平其心成其政也聲亦如味一氣(須氣以動)二體(舞者有文武)
三類(風雅頌)四物(雜用四方之物以成器)五聲(宫商角徴羽)六律(黄鍾大簇姑洗
㽔賔夷則無射也陽聲為律隂聲為吕此十二月氣)七音(周武王伐紂自午及子凡七日王因此以數合
之以聲昭之故以七同其數以律和其聲謂之七音)八風(八方之風)九歌(九功之徳皆可歌也六府
三事謂之九功)以相成也(此言九者合然後相成為和樂)清濁小大短長疾徐
哀樂剛柔遲速髙下出入周䟽以相濟也(周宻也)君子聽
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詩曰德音不瑕(詩豳風也義取心平則徳
音無瑕闕)今據不然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
否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若琴瑟之專壹誰能聽之同
之不可也如是
晏子論禮可為國(二十六年)
齊侯與晏子坐扵路寢公歎曰美哉室其誰有此乎(杜氏
曰景公自知徳不能久有國故歎也)晏子曰敢問何謂也公曰吾以為在
德對曰如君之言其陳氏乎陳氏雖無大德而有施於
民豆區釜鍾之數其取之公也薄(謂以公量收)其施之民也
厚(謂以私量貸)公厚歛焉陳氏厚施焉民歸之矣詩曰雖無
德與女式歌且舞(詩小雅義取雖無大徳要有喜悦之心欲歌舞之式用也)陳氏之
施民歌舞之矣後世若少惰陳氏而不亡則國其國也
已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對曰唯禮可以已之在禮家施
不及國民不遷農不移工賈不變(守常業)士不濫(不失職)官
不滔(滔慢也)大夫不收公利(不作福)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
今而後知禮之可以為國也對曰禮之可以為國也久
矣與天地並(有天地則禮義興)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愛弟敬
夫和妻柔姑慈婦聽禮也君令而不違臣共而不貳父
慈而教子孝而箴(箴諫也)兄愛而友弟敬而順夫和而義
妻柔而正姑慈而從(從不自専)婦聽而婉(婉順也)禮之善物也
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後聞此禮之上也對曰先王所禀
扵天地以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禀受也○愚按晏子知陳氏之將移
齊國而為景公謀者惟曰禮可以已之不幾于迂闊事情乎葢禮所以辨君臣等上下者也使君臣上下之分
截然以明則雖有權强之臣且將退聽安得有他日簒弑之禍哉景公問政扵孔子孔子以君君臣臣父父子
子對之異時見用扵魯欲收三家之政亦必自隳三都始其曰家不藏甲大夫無百雉之城者所以正名辨分
而銷君弱臣强之患也晏子之見葢有合扵斯惜景公之不能用也)
晏子論禳彗(昭二十六年)
齊有彗星齊侯使禳之(杜氏曰祭以禳除之)晏子曰無益也祗取
誣焉天道不謟(謟疑也)不貳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
彗也以除穢也君無穢德又何禳焉若徳之穢禳之何
損詩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德
不回以受方國君無違德方國將至何患扵彗詩曰我
無所監夏后及商用亂之故民卒流亡若德回亂民將
流亡祝史之為無能補也公説乃止
鮑文子諌伐魯(定公九年)
陽虎奔齊請師以伐魯曰三加必取之(杜氏曰三加兵扵魯)齊侯
將許之鮑文子諌曰臣嘗為𨽻扵施氏矣(施氏魯大夫文子鮑國也
成十七年齊人召而立之至今七十四嵗扵是文子盖九十餘矣)魯未可取也上下猶
和衆庶猶睦能事大國(大國晉也)而無天菑若之何取之陽
虎欲勤齊師也齊師罷大臣必多死亡已扵是乎奮其
詐謀夫陽虎有寵扵季氏而將殺季孫以不利魯國而
求容焉(求自容)親富不親仁君焉用之君富扵季氏而大
扵魯國兹陽虎所欲傾覆也魯免其疾而君又收之無
乃害乎齊侯執陽虎
伍員諌呉王許越成(哀元年)
呉王夫差敗越于夫椒報檇李也(杜氏曰檇李在定十四年)遂入越
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㑹稽(上㑹稽山也)使大夫種因呉大
宰嚭以行成呉子將許之伍員曰不可臣聞之樹徳莫
如滋去疾莫如盡昔有過澆殺斟灌以伐斟鄩(澆寒浞子封扵
過者二斟夏同姓諸侯㐮四年傳曰澆用師滅斟灌)滅夏后相(夏后相啟孫也后相失國依扵二斟
復為澆所滅)后緍方娠逃出自竇(后緍相妻娠懐身也)歸于有仍(后緍有仍
氏女)生少康焉為仍牧正惎澆能戒之(惎毒也戒備也)澆使椒求
之(椒澆臣)逃奔有虞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舜後諸侯也梁國有虞縣庖
正掌膳羞之官頼此以得除已害)虞思扵是妻之以二姚(思有虞君也虞思自以二
女妻少康姚虞姓)而邑諸綸(綸虞邑)有田一成有衆一旅(方十里為成五
百人為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謀以收夏衆撫其官職(㐮四年傳曰靡
自有鬲氏收二國之燼以滅浞而立少康)使女艾誄澆(女艾少康臣誄候也)使季杼誘
豷(豷澆弟也季杼少康子后杼也)遂滅過戈復禹之績(過澆國戈豷國)祀夏配
天不失舊物(物事也)今呉不如過而越大扵少康或將豐
之不亦難乎(言與越成是使越豐大必為呉難)句踐能親而務施施不
失人(所加惠賜皆得其人)親不棄勞(推親愛之誠則不遺小勞)與我同壤而世
為仇讎扵是乎克而弗取將又存之違天而長冦讎(猶言
天與不取)後雖悔之不可食已(食消也已止也)姬之衰也日可俟也
(姫呉姓言可計日而待)介在蠻夷而長冦讎以是求伯必不行矣
弗聽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訓(生民聚財富而後教
之)二十年之外呉其為沼乎(按國語云呉王夫差乃告諸大夫曰孤將有大志扵
齊吾將許越成而無拂吾慮若越既改吾又何求若其不改反行吾振旅焉申胥諌曰不可許也夫越非實忠
心好呉也又非攝畏吾甲兵之彊也大夫種勇而善謀將還玩呉國扵股掌之上以得其志夫固知君王之葢
威以好勝也故婉約其辭以從逸王志使淫樂扵諸夏之國以自傷也使吾甲兵鈍弊民人離落而日以憔悴
然後安受吾燼夫越王好信以愛民四方歸之年穀時熟日長炎炎及吾猶可以戰也為虺弗摧為虵將若何
呉王曰大夫奚隆扵越越曽足以為大虞乎若無越則吾何以春秋曜吾軍士乃許之成)
逢滑論與呉(哀元年)
呉之入楚也(在定四年)使召陳懐公懐公朝國人而問焉曰
欲與楚者右欲與呉者左陳人從田無田從黨(都邑之人無田
者隨黨而立不知所與故直從所居田在西者居右在東者居左)逢滑當公而進(當公不左
不右)曰臣聞國之興也以福其亡也以禍今呉未有福楚
未有禍楚未可棄呉未可從而晉盟主也若以晉辭呉
若何公曰國勝君亡非禍而何(楚為呉所勝)對曰國之有是
多矣何必不復小國猶復况大國乎臣聞國之興也視
民如傷是其福也(如傷恐驚動)其亡也以民為土芥是其禍
也(芥草也)楚雖無徳亦不艾殺其民呉日敝扵兵暴骨如
莽(草之生扵廣野莽莽然故曰草莽)而未見德焉天其或者正訓楚也
(使懼而改過)禍之適呉其何日之有(言今至)陳侯從之
子胥諌伐齊(哀十一年)
呉將伐齊越子率其衆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饋賂呉
人皆喜唯子胥懼曰是豢呉也夫(杜氏曰豢飬也若人飬犧牲非愛之將殺
之)諌曰越在我心腹之疾也壤地同而有欲扵我夫其
柔服求濟其欲也不如早從事焉(從事擊之)得志扵齊猶獲
石田也無所用之越不為沼呉其泯矣使醫除疾而曰
必遺類焉者未之有也盤庚之誥曰其有顛越不共則
劓殄無遺育無俾易種于兹邑是商所以興也今君易
之將以求大不亦難乎弗聽使扵齊屬其子扵鮑氏為
王孫氏(私使人至齊屬其子改姓為王孫欲以辟呉禍)反役王聞之使賜之屬
鏤以死將死曰樹吾墓檟檟可材也呉其亡乎三年其
始弱矣盈必毁天之道也(越人朝之伐齊勝之盈之道也為十三年越伐呉起○按
國語云呉王夫差既許越成乃大戒師徒將以伐齊申胥進諫曰昔天以越賜呉而王弗受夫天命有反今越
王句踐恐懼而改其謀舎其愆令輕其征賦施民所善去民所惡身自約也裕其衆庶其民殷衆以多甲兵譬
越之在呉也猶人之有腹心之疾也夫越王之不忘敗呉扵其心也戚然服士以伺吾間今王非越是圗而齊
魯以為憂夫齊魯譬諸疾疥癬也豈能渉江淮而與我爭此地哉將必越實有呉土王盍亦鑑扵人無鑑扵水
昔楚靈王不君其臣箴諫以不入乃築䑓扵章華之上闕為石郭陂漢以象帝舜罷弊楚國以間陳蔡不修方
城之内踰諸夏而圗東國三嵗扵沮汾以服呉越其民不忍飢勞之殃三軍叛王扵乾谿王親獨行屏營徬徨
扵山林之中三日乃見其㳙人疇王呼之曰余不食三日矣疇趨而進王枕其股以寢扵地王寐疇枕王以璞
而去之王覺而無見也乃匍匐將入棘闈不納乃入芋尹申亥氏焉王縊申亥負王以歸而土埋之其室此志
也豈遽亡扵諸侯之耳乎今王既變鮌禹之功而髙髙下下以罷民扵姑蘇天奪吾食都鄙荐饑今王將狠天
而伐齊夫呉民離矣體有所傾譬如群獸然一个負矢將百群皆奔王其無方收也越人必來襲我王雖悔之
其猶有及乎王弗聽十二年遂伐齊齊人與戰扵艾陵齊師敗績呉人有功又曰呉王還自伐齊乃訊申胥曰
昔吾先王體德聖明達扵上帝譬如農夫作耦以刈殺四方之蓬蒿以立名扵荆此則大夫之力也今大夫老
而又不自安恬逸而處以念惡出則罪吾衆撓亂百度以妖孽呉國今天降衷扵呉齊師受服孤豈敢自多先
王之鐘鼔實式靈之敢告扵大夫申胥釋劍而對曰昔吾先王世有輔弼之臣以能遂疑計惡以不陷扵大難
今王播棄黎老而孩童焉比謀曰余令而不違夫不違乃違也夫不違亡之階也夫天之所棄必驟近其小喜
而遠其大憂王若不得志于齊而以覺寤王心呉國猶世吾先君之得之也必有以取之其亡之也亦有以棄
之用能援持盈以沒而驟救傾以時今王無以取之而天禄亟至是呉命之短也員不忍稱疾辟易以見王之
親為越之禽也員請先死將死曰而縣吾目扵東門以見越之入呉國之亡也遂自殺王愠曰孤不使大夫得
有見也乃使取申胥之尸盛以鴟夷而投之扵江 按申胥之言可謂忠矣夫差既不之聽又從而戮之不二
十年呉國遂墟古稱殺諌臣者必亡其國豈不信哉)
文章正宗巻四
謹案巻四第十三頁後四行按惠王十五年刋本
恵訛晉據通鑑改